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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长相思(二十四)


    长相思(二十四):李绾:“张景初,吾累了。”


    萧锦年再次福身,“借中丞吉言。”


    张景初直起腰身,“下官告退。”


    “张中丞。”萧锦年突然转过身喊道。


    张景初回过身,“殿下?”


    萧锦年看着张景初脖颈上的印子,于是抬起手指着自己同样的位置,“张中丞这里”


    张景初于是伸手将其盖住,看了一眼萧锦年身侧的李绾,略微尴尬的说道:“想来是天气热了,夜里蚊虫飞进了窗,看书看得入神,不小心被咬到了。”


    “原来是如此。”萧锦年道,她本不想提,但因为太过显眼,于是没有忍住,“太医院的崔医师,在这方面十分精通,张中丞若是有空,可以去让崔医师瞧瞧。”


    “多谢殿下提醒。”张景初客气了几句,而后转身离去。


    待人离开后,萧锦年带着两个孩子,看了一眼身侧的李绾,“公主,驸马身上的”


    李绾知道萧锦年要说什么,于是咳嗽了几声,“我只是一不小心,力道大了点。”


    “难道不是你故意的吗。”萧锦年问道,“他是御史台的长官,日日都要在御前行走,手底下还有那么多的属官,整个御史台。”


    “那我可不管。”李绾说道,“这是她的事。”


    “你要离开长安了吧。”萧锦年说道,“所以才这样做。”


    李绾忽然停顿了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翁翁当年镇守朔方时,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趟。”萧锦年说道,“这次你在长安留了这么久。”


    “也难为你了。”萧锦年又叹道,“边境苦寒,实在不易。”


    李绾看着被四面高墙围住的宫城,“但比起这里,我宁愿前往漠北戍边,漠北的风沙,比这铜墙铁壁要自在。”


    “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就爱往外跑。”萧锦年道,“你身边总是跟着顾家那个孩子。”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李绾害怕张景初的身份暴露,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我听说,你一直在找那个孩子。”萧锦年又道。


    李绾看了一眼萧锦年,她在她的眼神中,好像察觉了什么,毕竟萧锦年与顾家三郎,当年差点私定终身,寻常的人,又怎骗得过萧锦年。


    这也是李绾最为担心的事,张景初这样的暴露自己。


    “我们到了。”萧锦年抬头看着延英殿的牌匾说道。


    李绾替她打点了看守的宦官,但没有随她入内。


    “当年那个孩子对你”萧锦年入殿前,忽然回头说道,“就很有心啊。”


    李绾对视着萧锦年,这一句话,说进了她的内心之中——


    片刻后,萧锦年带着两个孩子进入了大殿,此时的皇帝正在御案前处理奏疏。


    “妾萧锦年,叩见陛下。”萧锦年走到殿中叩拜道。


    两个孩子也十分懂事跟随母亲一同叩拜。


    妇人与孩童的声音,让皇帝缓缓抬起了头,“是你啊,太子妃萧氏。”


    “妾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萧锦年向皇帝说道。


    皇帝看着萧锦年,欲言又止,太液池的风波,群臣上奏,其目的是什么,他自然清楚。


    “你今日来是?”皇帝问道。


    “妾自知有负皇家,实在无颜面见陛下,但是妾实在不忍两个孩子孤苦。”萧锦年向皇帝乞求道,“恳请陛下开恩,让妾将两个孩子带出东宫抚养成人。”


    皇帝这才注意到她身侧的两个孩子,于是将视线放在了李恒的嫡子李澹身上,“你是”


    “皇祖父。”李澹抬头,“孙儿是李澹。”


    皇帝看着李澹,宛如看到了曾经的李恒,就连样貌都相差无几,于是一瞬间便勾起了他的哀痛与思念,“你上前来。”


    李澹十分听话的走上前,来到了殿阶下,皇帝再次招手,于是他便登阶走到了皇帝跟前。


    近距离看到李澹的瞬间,皇帝便突然红了眼,“你与你父亲,真像。”


    “恳请陛下开恩。”萧锦年叩首道,“这两个孩子已经失去了父亲。”


    然而皇帝却没有顾及萧锦年的请求,只是向李澹问道:“你愿意入宫吗?”


    李澹看着自己的祖父,母亲的请求似乎并没有被允许,于是他便叉手回道:“如果澹儿入宫了,皇祖父能否让妹妹跟着母亲离开。”


    李澹的回答让皇帝与殿内的宦官还有萧锦年都为之震惊。


    “当然可以。”皇帝回道,他的眼里对李澹露出了一丝溺爱之意。


    “你可以将你的女儿带走,但是澹儿是太子的嫡长,他要留在宫中。”皇帝向萧锦年说道。


    萧锦年抬头,她自然是不愿意撇下任何一个孩子的,“陛下,澹儿他”


    “母亲。”李澹似乎察觉了祖父冷下来的情绪,于是提前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澹儿愿意留在皇祖父的身边。”


    萧锦年即使不忍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叩首道:“妾,叩谢陛下。”——


    ——光华门——


    萧锦年入殿后,李绾并没有停留,而是往光华门的方向,一路来到了中书省。


    李良远入狱后,中书省便有大量职位空缺,如今大多是暂代,而中书令一职至今也没有商议出合适的人选,又或者,此职位高权重,皇帝是有意空出。


    李绾身上的紫袍与玉带很是醒目,尤其是以女子之身穿着,从公廨出来的群臣纷纷低头行礼。


    “公主。”


    “节度使。”


    他们的称呼不一,但李绾更喜欢比爵位品阶低的官职,拥有实权的官职。


    李绾要去的并不是中书省,而是中书省南端的御史台。


    “这阵子,中书门下都换了不少人,大部分要职都被替补上去了,只是中书令这一职”钱炳文看着刚从御前回来的张景初,“你这几日面圣,可曾得到什么消息?”


    “钱中丞是想拜相吗?”张景初抬头问道,钱炳文是老臣,与潭州刺史袁熙曾是同僚。


    钱炳文听后虽然有一丝慌张,但也还是没有掩饰,“说句实话,张中丞,你我都是读书人,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拜相的想法。”


    “当然有,那可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荣誉。”张景初也不加掩饰,“书要读,功名利禄也要取。”


    “钱某不比张中丞,有皇室作为倚靠。”钱炳文说道。


    张景初抬起头,原来外界都是如此看待她的,依托着昭阳公主,平步青云,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


    “钱中丞出身名门望族,张某可是望尘莫及。”张景初说道。


    “钱氏虽是望族,但也都是李家的臣子,比不得驸马。”钱炳文道,“我知道公主已经从朔方回来了。”


    张景初看着钱炳文,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想示好与巴结。


    钱炳文清楚朔方为重镇,职权比其它的边镇都要重,所拥有的军力也是。


    也正因为此,李绾这次回到长安之后,明显感觉到了群臣们不一样的态度。


    “钱中丞,张中丞,昭阳公主来了御史台。”御史台跑腿的堂吏入内禀报道。


    “公主?”钱炳文一愣,随后看向张景初,“刚就在说呢,张中丞,想来公主是来找你的。”


    张景初扶上额头,这还是第一次,李绾找到了他的任所之上。


    而御史台内,几乎见不到紫色的公服,因此李绾入内时,便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你们中丞呢?”李绾直言问道。


    三院中几个年长的御史纷纷走上前迎接,“见过昭阳公主。”


    “我们中丞在里面。”御史回道。


    几个有眼力见的官员便立马安排了人马前去报信,台院的动静也吸引了其它两院,纷纷赶过来观看。


    因为李绾的身份特殊,加上朔方退敌的事迹,便引得众人好奇,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能够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时代,破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就是昭阳公主吗?”


    “同时还是朔方节度使兼九原郡太守。”


    “不过,她也是咱们中丞的发妻呢。”


    “那位新上任的中丞吗。”


    “咱们中丞前阵子不是还因为太液池的事进了宗正寺吗?”


    “这公主从朔方千里迢迢赶回来,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片刻后,两个红色的身影从一堆青绿中走了出来,见他们叽叽歪歪在谈论公主与驸马的事,钱炳文于是覆手咳嗽了一声。


    张景初从人群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李绾的跟前,“公主怎么到臣的任所来了。”


    “来看看你办公的地方,不行么。”李绾说道。


    “公主想来,随时都可以。”张景初回道。


    李绾看着周围,围廊与庭院过道挤满了人,目光出奇的一致,“你们御史台的人,也这么喜欢看热闹?”


    “或许,他们是好奇公主。”张景初回道,“毕竟朔方节度使的真容,不是谁都有运气能够亲眼目睹的。”


    “张景初,吾累了。”李绾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只是向张景初道。


    张景初愣了愣,于是拉着李绾的手,走进了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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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式撒娇哈哈哈哈


    第172章 长相思(二十五)


    长相思(二十五):李绾:“所以我今晚不会走。”


    众目睽睽之下,张景初的举动便引来了不小的议论声。


    “不是说,公主到御史台是来问罪的吗?”


    “咱们中丞生得好看,想来公主本是有气在心中,可见了中丞之后,便也没气了吧。”


    “太液池的事,闹得动静可不小,太子妃萧氏在此风波中被下诏废黜,咱们中丞却安然无恙回来了。”


    “之前就还疑惑呢,中丞被关押在宗正寺,一直没有消息传出,这公主一回来呀,哎,咱们中丞就出来了,还一点惩罚都没有,官复原职。”


    于是他们便纷纷推断,张景初能在太液池的风波中全身而退,是因为昭阳公主的缘故。


    自然便也觉得,昭阳公主从朔方千里之外赶回,也是为了驸马。


    而今日之举,似乎已经验证他们的推断是真的,二人感情和睦,就连对话与举止都是如此的亲密。


    有公主作为妻子,而且是镇守一方的边将,这样强硬的后台,往后还有谁人敢招惹。


    张景初牵着妻子的手,而后相扣,“公主可曾来过御史台?”


    李绾跟随着张景初,左右张望了一番,御史台三院,加起来并不大,但里面皆是文人言官,所以陈设清幽雅致,满是书卷之气,这里也与张景初很是相适。


    “我知道御史台,但没有来过。”李绾说道。


    张景初于是介绍起了御史台三院,而她们此刻进入的是台院,台院的主官为侍御史,院中还有许多打杂的胥吏。


    一红一紫的身影很快就引起了院中官员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座上起身,同时叉手行礼道:“中丞。”


    “中丞。”一名年轻的官员拿着一份手札走上前,“李良远的那个案子,台院参加了后续审理,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还请中丞过目。”


    “有些是老臣,资历颇丰,三司不敢妄断。”那官员又道,丝毫不在意张景初身边的人,一心只有公务。


    张景初接过了他的手札,“我一会儿看完后再给你答复。”


    那官员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同僚拉住了,“周谦,有什么事,之后再汇报。”


    “你拉着我作甚。”待人走后,那官员皱眉道,“能直奏陛下的,就只有两位中丞,但是钱中丞经常看不见人影,这个新任的中丞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关起来了,这样下去,办事效率何其低下。”


    “哎呀,周谦,你就少说两句吧。”同僚劝道,“你没看见咱们中丞旁边还有人吗。”


    “那紫衣是谁?”周谦开口问道,这才想起来适才御史中丞身侧还有一个女子。


    “那是张中丞的发妻。”同僚回道。


    “这里是公廨。”周谦生气道,“不是他家中,女眷岂能随意入内,身为御史中丞,不以身作则,还滥用职权,我要参他一本。”


    “”同僚听后,干瞪着眼睛,但周谦是新来的侍御史,并不熟悉里面的人,“你怎么和隔壁察院那个汪衍一样。”


    “那个汪衍,整这么一出,可让我们三院好生忙碌。”其余同僚也道。


    “你知道张中丞的妻子是谁么,莫说是御史台了,便是宰相所在的政事堂也去得。”


    “谁?”周谦问道。


    “朔方节度使。”


    “所以刚刚三院之外,才会如此热闹。”——


    张景初拉着李绾进入了台院之内的院子,原本钱炳文在时,这个院子极为荒芜,张景初赴任后便种了一些花草,还将旁边的凉亭清理了出来,上面有一盘棋局,但还没有下完,似乎停滞了许久。


    进入院子后,张景初松开了李绾的手,穿过凉亭来到了一处墙角。


    “中丞。”负责清扫院子的小吏于是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快步上前,“您是找踏雪吗?”


    张景初从小吏手中抱过猫,“对。”


    “中丞不在的这几日,踏雪总是乱叫,还跑到察院毁坏了案牍。”小吏说道,“所以小人就给它关起来了。”


    “我知道了。”随后张景初将猫抱到了妻子的身前,“公主。”


    整体为玄色的猫,额头上有一撮白,还有四个爪子也都是白色的。


    “这只玄猫,前不久跑进了台院。”张景初说道,“我将它留下来了,取名为踏雪。”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吗?”李绾看着张景初怀中的猫,忍不住伸手抚摸,而踏雪也出奇的乖巧,这让她十分的欢喜。


    “当时他们驱赶的时候,我本是没有阻止的。”张景初抱着怀中的猫,她低下头,“但,我想起了从前。”


    “我想,如果是公主,一定不会任由他们驱赶。”张景初道,“所以我就将它留在了院子里。”


    踏雪扭头舔了舔李绾的手,随后从张景初的怀中跳到了李绾的怀中,在她身上蹭了蹭。


    “你想让它代替狸奴陪我。”李绾说道。


    “嗯。”张景初点头。


    “我要回朔方了。”李绾看向张景初,“所以踏雪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张景初迟疑了片刻,她一直知道妻子回来,也只是短暂的,不会停留太久,但听到要离去时,她的心中仍然是一阵颤动。


    “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无法被替代。”李绾又说道,“所以我会格外的珍惜眼前。”


    随后她将踏雪放了下来,看着院北的几间屋子,径直朝里走去,“这里面,应该就是你办公的地方吧?”


    张景初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身影,而后快步跟上前,“是。”


    她走到妻子的身侧,主动的牵起了她的手,并扣进了手心中。


    李绾撇头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她看着屋内,被打扫的十分干净,随后坐到了属于张景初的位置上。


    这间屋子并不大,屋内的铜炉里有焚香,所以周围有一股股淡淡的木香充斥着,闻起来十分舒适。


    “你就不问我,什么时候走吗?”李绾抬头问道。


    张景初走到炉火前,煎上一碗茶,听到妻子的问话,手中突然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到了她的手上。


    李绾慌忙起身上前,紧张的问道:“疼不疼?”


    “没事。”张景初摇了摇头,用旁边的冷水冲了片刻。


    “让我看看。”李绾抓着张景初的手,发现红了一大片,“还说没事。”


    “不打紧的。”张景初将手收回,重新斟了一碗茶,“公主总不能是,今夜就启程吧。”她看着妻子说道。


    李绾回到了张景初的座上,“原定的是今夜,所以太子妃殿下才会找到我,让我带她进宫。”


    张景初听后,抬眼看向李绾,因为萧锦年想要入宫带走孩子这件事,她也出了一份力。


    “朔方才刚刚稳固,我不能离开太久。”李绾又道,“而且朝中的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四方蠢蠢欲动,我需要尽快回去坐镇。”


    张景初将茶置于案上,良久后才挤出两个字,“也好。”


    李绾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张中丞就没有别的话要与我说了吗。”


    张景初看着座上的妻子,却说不出话来。


    李绾闭上眼,而后睁眼道:“我本来想一走了之的,让你也体会一下那种落空的感觉,是太子妃入殿前的一番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太子妃?”张景初愣道,她看着妻子,“她说了什么。”


    “她说顾家那个孩子,”李绾对视着张景初,“从前对我,就很有心。”


    【“公主。”


    “顾娘子,您请回吧,公主今日不见人。”宫人将顾君含拦在门外。


    “公主,是我。”顾君含却并没有因此离去,而是在殿外大喊。


    在一番坚持后,宫人终于松了口,允了她入内。


    “公主。”顾君含入殿后,小心翼翼的喊道。


    “七娘。”正扑在榻上伤心的昭阳公主,听到声音,便光着脚跑了出来,扑进了顾君含的怀中。


    明明她的个头要高一些,也要更年长一些,但却没有顾君含那般稳重。


    “公主,你看。”顾君含于是从后背拿出了一个木雕。


    “狸奴!”昭阳公主看见与狸奴一模一样的木雕,眼里的悲伤便也减少了许多。


    “这样,狸奴就能永远陪着公主了。”顾君含伸出手轻轻擦拭着昭阳公主眼角的泪水。


    “那么你呢,七娘。”昭阳公主看着顾君含问道。


    “臣也会一直陪伴公主。”顾君含半蹲下来,替昭阳公主穿上靴子,抬头应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眼里的红润,于是在她的膝前缓缓蹲了下来,她握着妻子的手,“臣”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李绾却先她一步开口问道。


    这样的问话她问了不止一遍,就好像在重复确认她的答案,确认她的感情,只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才能安心,但这种安心,也只是短暂的,所以她才会如此反复。


    张景初抬起一只手,轻轻擦拭着李绾眼角的泪水,“臣会一直陪伴公主,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公主不再需要。”


    “我需要,”李绾抓住张景初想要抽回的手,“任何时候都是。”


    “所以我今晚不会走。”她看着张景初道,眼神中有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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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奏稍微放缓,写一点温情的画面,某种意义上,公主心中那个狸奴是还在的,以及她应该很缺安全感,后变得那么强势去控制张景初也是这个原因。


    张成年后的回答都充满着不确定感(这对公主来说很折磨的)


    第173章 长相思(二十六)


    长相思(二十六):李绾:“就这样,让我安静的靠一会儿。”


    张景初蹲在李绾的身前,抬头看着她,“公主今夜想去哪里?”她问道。


    面对张景初的应答,李绾思索了片刻,“可否去逛西市?”


    “好。”张景初点头。


    “我还想去游湖。”李绾又道,“好像很久没有去过曲江池了。”


    “都听公主的。”张景初回道。


    “张中丞。”由于没有关门,周谦便跨进了屋内,“下官的手札”


    而后便撞见了屋内的一幕,昭阳公主李绾坐在了御史中丞的位置上,而他们御史台的长官,此刻正匍匐在她的膝前,一副乖顺的模样。


    周谦看到后,瞬间低下头,叉手道:“下官冒犯了。”旋即快步转身离开。


    这让张景初也略为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的下属,天天都要照面。


    但对昭阳公主来说,却是丝毫不在意的,“看来近日御史台的事务很繁忙。”


    “中书令李良远那个案子还未彻底结案。”张景初说道,“所以最近御史台的事多。”


    李绾看向张景初,张景初连忙又道,“不过这些事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往后推上一两日也无妨。”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于是起身,“你的公务我管不着,但现在既然还没有下晌,我便也不多占用你的时间。”


    “你下晌之后到我宅邸来。”李绾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张景初又道。


    “好。”张景初应道。


    “你忙你的吧。”李绾又道,“我自己出去,这会儿太子妃也应该从圣人那里出来了。”


    “好。”


    说罢,李绾便走了出去,至门口时,侍御史周谦并未离去。


    虽然撞见了那一幕,心中有气愤,但李绾出来时,周谦还是向其行了礼,“李节度使。”


    让李绾意外的是,周谦称呼的是官职,“你进去吧,你家中丞在等你。”


    周谦叉手,而后踏入了张景初的屋子,“张中丞。”


    张景初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随后坐了下来,“你的手札,我看过了。”


    “中书令一案,所有罪责都在李良远身上,潭州的隐田,朔方的官盐,还有汪衍提供的江淮赋税。”周谦说道,“可是最后的判决却很轻,只是查抄了晋国公府。”


    “或许你们可以查一查,”张景初翻阅着周谦的手札,“盐铁转运使。”


    “李广源?”周谦道,“他是李良远之子,一同获罪入狱。”


    “长安的船道,水运,都在曲江囿令的掌管之下。”张景初抬眼,“你们查案,或许可以一试。”


    周谦听后登直了双眼,“中丞”


    张景初抬起手,小声提醒道:“将案子查清就行,有些东西少好奇一些。”


    “喏。”周谦叉手,“下官明白了。”


    “张中丞。”昭阳公主走后,钱炳文来到了张景初的屋内。


    张景初倒了一碗茶,“钱中丞来得正好,我这里的茶开了。”


    “张中丞真是好福气呀。”钱炳文笑眯眯道。


    “钱中丞何以见得?”张景初问道。


    “瞧着公主,可是在意中丞在意得紧。”钱炳文道。


    张景初于是便又知道,钱炳文是上赶着来巴结了,而这个朝堂中,皇帝的心腹,尽都是些李良远与钱炳文之流。


    而向袁熙那般说实话的直臣,却都被排挤出了长安。


    “公主是我的发妻。”张景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自然,”钱炳文替张景初斟满茶水,“张中丞可否帮我向公主说说好话。”


    张景初于是知道了钱炳文心中的忐忑,“钱中丞。”她俯下身子,向钱炳文靠拢,“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成为李良远之流?”


    钱炳文听后当即心惊了一番,但确实是如此,李良远的倒台,牵连了众多人,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这也让钱炳文极为担心。


    “我们都是圣人的臣子。”钱炳文说道,“中书令曾是圣人最器重的心腹,可现在”他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恐惧。


    “可是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了,钱中丞为何要找公主?”张景初继续试探。


    “太子殿下自缢身亡,陛下这几日的伤怀尤为明显,东宫可是有好几个嫡庶子。”钱炳文说道,“立皇太孙之事,我朝也不是没有过。”


    张景初看着钱炳文,在朝臣眼里,昭阳公主是萧贵妃之女,必然会倾向于辅佐太子,而太子如今已逝,但太子与萧氏之女有嫡子诞生。


    皇帝已进入暮年,这些大臣们,在旧的势力倒塌时,便迅速给自己物色新的墙枝攀援。


    “钱中丞怎么就可以断定,圣人一定会立太子之子。”张景初又问。


    “此事未定,所以不知。”钱炳文回道,“但是公主择谁,我便跟随谁。”


    “我会转告公主的。”张景初道。


    “多谢张中丞。”钱炳文大喜——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下晌之后,张景初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骑马径直来到了李绾的宅邸前。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日落黄河,夕阳斜照,而张景初的怀中还抱着那只玄猫。


    她从马背上跳下,宅前的侍卫纷纷行礼,“驸马。”


    张景初点了点头,问过侍女后,便朝妻子所在的庭院走去。


    午后的风极为柔和,吹拂着屋内的纱帘,昭阳公主李绾穿着单薄的衣裳躺在窗前的榻上。


    许是提前得了命令,所以看守的亲卫与侍女没有做阻拦。


    张景初抱着猫踏进屋内,看到窗前的一幕时,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生怕将榻上入睡的人吵醒。


    风,依旧在吹拂着,张景初穿过珠帘,来到了榻前。


    斜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一束柔光就打在妻子的腰身上。


    张景初静望了许久,也痴迷了许久,直到有声音传出。


    “看够了吗?”


    即便脚步声十分的轻柔,也依旧让榻上之人有所察觉。


    “原来公主已经醒了。”张景初望着道。


    李绾睁开双眼,而后撑着手腕从榻上缓缓爬起,“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她看着张景初怀中的猫说道。


    张景初伸出手抚摸着踏雪的头,而后蹲下身子将之放下,“我想将它留在这里。”


    “我要前往朔方,没法照看它。”李绾说道,声音有些清冷。


    “它不需要人刻意照看。”张景初柔和的回道。


    片刻后,对周围充满好奇的踏雪跳上了李绾的坐塌,在李绾的怀中蹭了蹭。


    “你说,它能看懂么?”李绾抬头问道。


    “看懂什么?”张景初不明所以。


    只见李绾伸出手,拽着张景初的衣襟向她靠拢,二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唇齿也触碰到了一起。


    张景初瞪着双眼,对着突然来的举动有些错愕,但很快便也接受了。


    她俯下身,弯着腰,吻上妻子柔软的双唇,而旁边的踏雪却因为惊吓而跳下了床榻。


    张景初向榻沿靠拢,提起膝盖半跪在了榻上,只为了与妻子贴近。


    李绾也同样向其贴近,半跪起身躯,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旁边的铜炉燃烧着助眠的香,青烟正从炉口缓缓飘出,怀绕在她们的身侧。


    那攥着衣襟的手逐渐放平,搭在了张景初柔软的胸口上,随着越吻越深,手便向上滑着肩头,揽上了她的脖子。


    空气中充斥着炉中的幽香,并且混合着一丝香甜的气息。


    相互缠绕的柔软,一点一点侵蚀与迷醉脑海中的思绪,那些复杂的算计,暗中的阴谋,血海与深仇,前尘与旧梦,通通都抛诸脑后。


    而只剩,交合之下的,醉人的片刻欢愉。


    爱与恨,让她靠近又远离,犹豫又纠结,直到妻子将她一次又一次的拉拢,才有了片刻的勇气与胆量。


    夕阳逐渐落下山腰,入窗的光束也从她们的身上缓缓离去,痴缠片刻,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李绾靠在张景初的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极淡的墨香与木香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就这样,安静的让我靠一会儿。”李绾说道。


    张景初半跪在榻上,她低头看着妻子,而后伸出手将她凌乱的衣裳抚平,拨顺着她耳畔的秀发,“好。”——


    ——万年县·吴宅——


    一群白袍官差闯进了一座规模不大的民宅中,宅中主人慌忙走出,惊慌道:“你们是何人?”


    “大理寺查案!”大理寺少卿元济从马背上跳下,示出了朝廷下达的搜捕令,“给我搜。”——


    ——昭阳公主宅——


    李绾更换了一身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妆,似乎准备出行。


    “公主,曲江怕是去不了了。”入夜时分,萧嘉宁走到门口提醒道。


    “为何?”李绾看了一眼坐在案前的张景初,随后看向门口的身影。


    “三司在审理李良远案时,发现曲江囿令吴迁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相勾结,有转运军饷之嫌,所以曲江与长安各渠的水运已被封锁。”萧嘉宁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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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什么,咱们张张是有心理疾病的哦。


    第174章 长相思(二十七)


    长相思(二十七):张景初:“在臣心里,公主怎样都好看。”


    李绾放下手中的朱笔,看了一眼铜镜中的妆容,自从前往朔方,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装饰自己。


    张景初从案上起身,走到李绾的身后,俯下身在她的耳畔看着铜镜里的身影。


    “挑一支。”李绾打开妆匣,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簪钗。


    张景初低头,而后伸出手从中挑取了一支,并亲自簪到了妻子的头上。


    李绾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对着铜镜说道:“自从戎装加身,便很久没有再换回原来的装束了。”


    “一个着装而已,”张景初说道,“喜欢什么就穿什么,只要合适,只要喜欢。”


    “那么,你喜欢哪个?”李绾握住张景初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抬头问道。


    张景初低头俯视着妻子,“在臣的心里,公主怎样都好看。”


    “舞剑,骑马,公主喜欢这些,臣便喜欢这些。”张景初在妻子的身侧缓缓蹲下,握着她的手说道。


    李绾对视着张景初,“刚刚嘉宁的话,你听见了吗?”


    张景初点头,“这件事,是我让他们去查的。”


    “曲江囿令吴迁。”李绾看着张景初,“好耳熟的名字。”


    “我们去年见过的。”张景初说道,“七夕的那个晚上,在曲江池。”


    “我想起来了,是他跑到了我们的船上。”李绾说道,“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皇家园林的执掌,这个官虽不大,却职权甚广。”张景初说道,“吴迁没有任何背景,却能身居此职,是因为李良远的提携,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可就是这样的小官,又怎会劳动首相呢。”张景初又道。


    “你是觉得,对晋国公府的惩治还不够重?”李绾问道。


    “世人都觉得,他是在为东宫顶罪,”张景初说道,“就连上位的审判都对他网开一面。”


    “但是李良远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人命。”张景初皱起眉头,“当年的顾家,可是灭门之案,圣人可曾如此仁慈过。”


    “怎么到了晋国公府,就不舍得了。”张景初不满道。


    李绾从张景初的眼神中看到了仇恨,于是便也明白,萧氏如今的结局,已是她做了极大的让步。


    背叛与分得了顾家利益的萧氏一族,在这场复仇中只是死去了两位家主与一位要扶持的继承人。


    而这两位家主,便是参与当年案件的关键之人,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顾氏的鲜血。


    “你让御史台的人这样做,就不怕圣人知道吗?”李绾担忧的问道,“如果你的身份”


    “李良远派人刺杀过我,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中,这件事圣人一直都知道。”张景初回道,“所以我如此记恨李良远,现在不遗余力的搬倒他,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李绾听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闭上眼,“原来你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几番濒死,也有为日后复仇,做遮掩身份之用。”


    而当时的李绾,还处于不理解张景初的胆大妄为,一个小小的评事,竟敢得罪当朝首相。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最后所做的铺垫,“你看得太长远了,所以我无法猜透你。”


    “如果不提前筹备,”张景初闭上眼,“我又怎能走到如今,或许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


    李绾听后,将张景初搂进了怀中,“陪我出门逛一逛吧,既然不能去曲江,我们还可以去西市。”她道。


    “好。”张景初应道,她将身上的公服换下,穿上了寻常的便服,与李绾一同走出了宅邸。


    许是因为天亮便要分离的缘故,张景初这次牵着李绾,牵得格外的紧,也比从前主动了许多。


    她将妻子扶上马车,随后跟入内,挨着妻子一同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她将妻子的手攥入怀中,二人依偎在车厢内。


    李绾扶着她的手,枕在了她的肩头,自然而然的倚靠着。


    车窗外尤为热闹,街道上的车马与游人络绎不绝,不管朝中的风波如何变动,这长安城中永远都是如此热闹。


    越靠近西市,便越拥挤,最后马车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郎君,娘子,前面过不去了。”马车向车内的主人说道。


    张景初于是牵着李绾的手弓腰走出,“我们走过去吧。”


    “好。”


    比起满是显贵的东市,而西市中更多的是百姓与各地的商人,还有胡人与外邦来的商贾,同时也更加的热闹。


    街道两边被各种摊贩占满,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挤进街角放声吆喝。


    西市的管理也较为松懈,所以才会聚集了各种商贩。


    张景初紧紧牵着李绾的手,挤进了热闹的人群中,如今正是盛春时节,所以集市中的花市最为热闹,花行的行主还将私人的杏园打开,于园中开设了花朝节,就连绕城的风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像,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李绾进入花市,看着两边花店摆满的花卉,整条街道也被各种颜色的花所装饰了起来。


    进入闹市中,李绾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松开了张景初的手,好奇的观望着。


    “这是什么花?”她走到一家花店前,看着盆中种植的花卉,其花洁白,另有一种黄色,但花形都似钟铃,风过时,盆花肆意飘动。


    “此花叫做木铃,产自秦岭之下。”店家是个女子,穿着齐胸襦裙,“郎君与娘子好眼光,这木铃花可是刚上市的。”


    张景初本想询问价格,却被李绾拉住,“明早我便要走,送回府上,我也看不了多久了。”


    随后她便被李绾拉着离开,一路上只做欣赏,直到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再次停下。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随后一怔,因为她在几张奇形怪状的假面前驻足。


    李绾看着货架上悬挂的面具,有青色的红色的,青面獠牙,十分凶悍。


    于是她挑了一张极丑的假面戴上,她想开口呼唤,如从前那般,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改了称呼,“子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心中一颤,游人从她们中间略过,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而这次不再是幻想,她走向妻子走近。


    “啊呜!”李绾学着戏曲里的鬼怪,抬起双手,张牙舞爪,“你怕不怕?”


    张景初被妻子逗笑,随后选了一张白色的假面戴上,那是驱鬼的术士,“公主可要小心了,臣现在是术师,专捉小鬼。”


    “好啊,你耍赖。”李绾见她戴上了术士的面具,于是转身逃走。


    张景初从怀中拿出一贯铜钱,也没有清点便丢在了柜台上,朝妻子的身影追去。


    或许是害怕走散,又或许是害怕失去,张景初一直盯着李绾,不敢眨眼,不敢离神。


    追逐片刻后,李绾在一片火光前停了下来,这里也围满了许多观看的人。


    几个从西域来的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正在台上表演幻术,只见那火光瞬间变成了彩色的。


    李绾站在台下,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好奇着。


    张景初追上前后,放缓了脚步,她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台上的幻术,慢步走到妻子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五彩的光芒之下,张景初拉住了妻子的手,青面下的眼眸忽然闪烁,而后便是十指紧扣的回应,时间仿佛静止,两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幻术师的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小厮用红绸盖上,而等红绸揭开时,那把扇子却成了一束束鲜花。


    一阵晚风拂过,花朵从枝干上吹落,在水面上形成了回荡的波纹。


    一青一白两张面具,安静的叠放在青石板上,李绾倚靠着张景初,坐在了池边,春风拂面,荡漾的池水倒映着她们相依偎的身影——


    ——福昌县主宅——


    一直至深夜,宵禁的鼓声响起,元济才回到家中,发现妻子院中的灯还亮着,于是着人入内通传。


    “夫人睡了吗?”元济站在院外问道。


    女使福身,“回郎君,少夫人还没有入睡,她让您现在过去。”


    “啊?”元济愣了愣。


    “少夫人刚沐浴完,不便出来,所以请郎君前去房中。”女使回道。


    “噢。”元济于是抱着一盆花踏进了杨婧的院中,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入内。


    此时的杨婧穿着将要入睡的衣裳,元济于是转过身,不敢看她,“还没睡吗?”他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晚?”杨婧看着他身上还穿着公服。


    “今日御史台新提供了一个线索,所以我带着人去查案了。”元济回道,随后他将盆栽置于案上。


    “这是什么花?”杨婧看着元济抱来的花,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端详了一番。


    “店主说它叫木铃,是生长在山中的野花。”元济说道,“我今日查案,路过西市的时候看到的。”


    “觉得它好看。”元济又道,“我”突然变得生涩了起来。


    杨婧侧过头,看着元济那般紧张不敢目视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的捂嘴笑了笑,“好看。”


    “我很喜欢。”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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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真是只有公主了,这几章写写恋爱~节奏稍微放缓,因为后面…打个预防针,还有隐藏的线目前还没有浮现。


    第175章 长相思(二十八)


    长相思(二十八):张景初:“公主今夜,也很动人。”


    听到杨婧的话,元济高兴极了,“七娘喜欢就好。”


    杨婧于是将花搬至窗台前摆放好,“累不累?”随后倒了一杯给元济问道。


    “还好。”元济从杨婧手中接过,但还是不敢直视她。


    “我身上有什么吗?”杨婧问道。


    “没”元济慌忙回道,“没有。”


    “那兄长为何不敢目视。”杨婧疑惑道。


    元济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婧,便迅速脸红了起来,心也跳的极快,“这恐怕不妥。”


    “不妥?”杨婧看着元济的模样,于是笑了笑,“我本在等兄长,可是一直到深夜也不见回来,还以为你要夜宿于大理寺了,这才沐浴准备歇息。”


    “母亲说过,我现在已经成婚了,再忙也要回家过夜。”元济说道,他又看了一眼杨婧,“是我回来的晚了,打扰了七娘的歇息。”


    杨婧摇了摇头,她走到元济的身侧,靠得近了些,“兄长怎么老是说这些见外的话。”


    沐浴之后身上的淡香,让元济心中一颤,旋即变得十分的紧张,“不是见外,的确是我回来得晚,刚刚入坊时,还听得了宵禁的鼓声,这个时辰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刚刚看见你院中有灯,所以才停下来问了一下。”


    “你我已经成婚,”杨婧说道,“本来应该是我派人去询问你晚上回不回家。”


    “不是这样的。”元济连忙摊手道,“我说过,我娶你进门,不是要将你囿于内宅之中,你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没有人会限制你。”


    “你也千万不要因为成了婚,就觉得自己应该要怎么样,要怎么做。”元济又道,“我从来也不觉得,女子成了婚,就得围着丈夫围着这个家。”


    看着元济慌张解释的样子,杨婧再次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必刻意的皆解释。”


    “有些事,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做而已。”杨婧又道。


    元济回过头,看着妻子,“想做,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些发愣。


    元济的木纳,也让杨婧为之一愣,随后她也只是柔笑了笑,“夜深了,你今日查案也累了一日,要不要沐浴歇息?”


    元济听后,立即站了起来,“对哦,夜深了。”他不敢多看妻子,“七娘,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杨婧看着元济,原本抬起的手滞空了片刻后又放下,“好,兄长也早些歇息。”


    “嗯。”元济点头,此时他的内心紧张到了极点,一心只想要逃离,所以未能察觉杨婧的神色。


    听到答复后,元济也是没有犹豫的便往门外走。


    “元郎。”


    然而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又传来了呼唤。


    杨婧看着元济的背影喊道,元济驻足在门口,“怎么了?”他回过头问道。


    只见杨婧走上前,将他落下的外袍替他披上,“更深露重。”


    指尖在元济的肩头轻轻滑过,元济深吸了一口气,“七娘。”她看着妻子。


    “嗯?”杨婧站在她的身侧与之对视。


    “忙完这阵,等我休务,三月的上巳节”元济看着妻子,眼里仍然还是犹豫。


    “上巳节,是踏春的时节,你难得休务,可是想要出去散散心?”杨婧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说道,“这段时间,长安城中接二连三的发生变动,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元济听后很是高兴,竟一下没能忍住的握住了妻子的手,“那七娘你是同意了?”


    “嗯。”杨婧看着他手,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后的元济,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先去沐浴,你早些安寝。”


    “好。”


    随后元济便高兴的离开了杨婧的院子,就连走路都张扬了起来。


    杨婧看着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回到了屋内。


    她看着窗前那盆盛开的木铃花,静坐了下来,卷入窗中的晚风,吹拂的洁白的花朵。


    “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杨婧伸出手,轻抚上花朵——


    ——长安城——


    杏花从枝头吹落,浅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随后漂浮在了水面之上。


    张景初牵着妻子的手放在怀中,二人相互倚靠的坐在池边。


    池面的倒影,轻轻摇晃着垂在池畔的双腿,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卷起了张景初束发的发带,与李绾腰后的披帛,它们相互缠绕,又被吹散。


    “时间过得真快。”李绾靠在张景初的肩头道,“许多事情,不过是弹指间。”


    “那些我们无法预测的,未知的,害怕却又憧憬的。”


    张景初腾出一只手搂着妻子,“这世间之事充满了变数,即使筹谋再深,也有无法推测之事。”


    “今日太妃妃离宫。”李绾睁开眼,“但只带走了悦儿。”


    对于这个结果,张景初丝毫没有意外,萧锦年带着一双儿女前去恳求皇帝,而处于丧子之痛的皇帝,看到与长子如此相似,并且懂事乖巧的皇孙,必然心生触动。


    东宫之事与魏王有关,虽是皇帝纵容,但也触怒了皇帝的逆鳞,最想要传位的继承人没有了,而其子的出现,又给皇帝带来了新的希望。


    且皇孙年幼,易于掌控,作为帝王,皇帝太过爱惜自己的权力,过重的贪欲,导致了猜忌之心横生。


    “澹公子被留在了宫中吗?”张景初问道。


    “嗯。”李绾点头,“是圣人询问,澹儿主动留下来的。”


    “如果可以,”张景初低头,“公主可以多带带太子妃的女儿。”


    李绾看着张景初,“为什么?”但对视片刻后,她突然明白了,“这件事太长远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的将来。”


    “而且我就要离开长安了,悦儿还小,总不能跟着我去到朔方那样的苦寒之地。”李绾又道,“你若是喜欢,你不妨教她。”


    “反正太子妃也很喜欢你。”李绾继续说道。


    张景初瞪着双眼,而后低头看向妻子,“太子妃殿下心有所属,她所喜欢的人,公主不是不知。”


    “我没说那种喜欢。”李绾抬头瞪向张景初,“驸马这是想哪里去了。”


    “”张景初哑口无言,而后胳膊上便被揪起了一块肉,“哎呀,疼。”


    李绾松开了手,“看来你是对太子妃真的很喜欢呢。”


    “也是,萧姐姐当年可是长安城中鲜有的才女,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惠,想娶她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再少数呢。”李绾说道。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低头笑了笑,她看着水中倒影,轻轻摇头。


    “你笑什么,还敢摇头?”李绾便更加生气的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耳朵。


    “臣错了。”张景初求饶道。


    李绾松开手,“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今日在府中,我不是说了吗,公主喜欢什么,臣便喜欢什么。”张景初向李绾说道,“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喜好,什么样的穿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张景初看着妻子,“是眼前这个人。”


    “我想,我们应该是因为人而喜欢她身上的事物,而非是她身上的事物而喜欢这个人。”张景初回道。


    月光洒照在池水中,风兴起了水波,波光粼粼的池面映照着岸边的倒影。


    二人在夜晚的月光中对视,柔和的风从她们身侧吹过,李绾忍不住的伸出了手,覆上张景初的脸庞。


    凉亭遮掩去了大半的光芒,只有半个身影露在光照之下。


    “以为与你成婚了,就能将你一直留在身边。”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后来才发现,有太多的事与愿违。”


    “公主的心中太过害怕失去,所以才想要掌控,可又害怕真的失去,于是便不敢真的去掌控。”张景初道。


    “你为什么总是要,”李绾将手滑下,将头埋在了张景初的颈间,颤抖着说道,“窥探我的心。”


    “又为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如此的狠心。”李绾又道,“不是你说的,你只剩我了么。”


    眼角溢出的泪水打湿了张景初的衣襟,她抬起手将妻子搂紧,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分别不会是分离。”


    “经过了这么多事,公主没有记恨臣,臣心中感激。”张景初低头道。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李绾攥着她的衣襟道,“有的时候,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张景初捧着妻子的肩膀与之对视,片刻后抬起手抚拭着眼角的泪,并且低头亲吻上。


    触碰到眼角的瞬间,李绾拽着张景初的衣服将之压在了池畔的青石板上。


    堆叠的假面因为晃荡而滑落,分离了开来,然而张景初却躺在石板笑了起来。


    李绾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笑,“你还笑。”


    月光照进了凉亭内,打在李绾的身上,张景初躺在地上,看着月色下,妻子跪坐的身影。


    “公主今夜”张景初伸手拾起落在地上的披帛,“也很动人。”


    ————————


    端午安康,祝大家~


    第176章 长相思(二十九)


    长相思(二十九):李绾:“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失而复得要让我更在乎的了。”


    翌日


    宵禁解除,城门开启,张景初牵着妻子从坊内走出,二人同时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已经备好了公服,因为今日还有朝会。


    张景初将便服脱下,换上了绯色的公服,李绾坐在一旁,替她将腰间的金带扣好。


    又抬起手替她解开发戴,换上朝廷官员所佩戴的幞头。


    “时辰还早,臣先送公主出城。”张景初看着天色说道,此时刚解除夜禁。


    “不必,我一会儿要从城西出,骑马与她们汇合。”李绾说道,“你早些入宫吧。”


    “那我到城门口。”张景初看着妻子又道。


    如此,李绾便点头应了下来,让车夫驾车赶往城西。


    临到了离别之时,那种不舍的心情逐渐涌出,强烈的痛感,似乎要将她撕碎,那是真切的,来自心脏的疼痛,李绾看着闭目靠在车厢中的张景初。


    张景初神色平静的,好像没有一丝不舍的情感流出,她想说什么,可最终又因为她的平静而作罢。


    “郎君,娘子,已经到了。”车夫将马车赶到城西的门外停下来提醒道。


    马车骤停,与窗外的声音无不再提醒她们,离别来临。


    李绾再次看向张景初,“我走了。”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片刻后应道:“好,公主路上珍重。”


    没有多余的挽留,也没有不舍,李绾迟疑了片刻,于是弓腰走出,但至车口时,她的种种犹豫最终让她停了下来。


    “我这次回来的目的,圣人已经知道。”李绾回头,看着张景初说道,“这是你的算计也好,又或是你的利用,我不在乎。”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要让我更在乎的了。”李绾又看着张景初道,“好好照顾自己,珍重。”


    听到妻子临别的话,张景初从车内追出,从身后一把搂住了妻子。


    她将李绾紧紧环在怀中,“我当然都知道。”靠着她的肩颈闭目道。


    突然的举动,让李绾瞬间湿红了眼眶,旋即转过身与张景初紧紧相拥。


    “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冷静。”李绾在张景初的怀中埋怨道。


    张景初搂紧了妻子,低头靠在她的颈间,“我当然,也不舍。”


    “但如果无法保持理智,那么仅有的那些,我们都无法留住。”张景初在妻子耳畔又道,“所有的纷争,最后都要被终结,所有争斗,最终胜出的,都只有一个人。”


    “既然无法避免,那么臣希望那个人,是公主。”张景初抬起头,对视着妻子说道。


    李绾贴在张景初的怀中,抬头看着她炙热与不舍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车夫早已下车远候,其余的亲卫也都在远处等待,二人在车前相拥,相吻。


    离别的不舍,化作了用力的吻,就像雷鸣中的狂风暴雨那样激烈,是入侵,是肆虐,也是破坏。


    还有强烈的占有与毁灭,雨水溢满草地,狂风席卷着一切。


    在极端的入侵之下,逐渐失去了方向,变得迷乱,而它勾起的,是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欲。


    在这般痴缠的意乱情迷中,保持理智的却是李绾,她将张景初轻轻推开,“你回去吧。”


    报时的晨钟之声从长安城内传出,李绾松开了张景初的手,从马车上走下。


    张景初抬起手,悬空了片刻,冷静过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公主。”


    “朔方路途遥远,还望珍重。”张景初走下马车,作揖道,“臣在长安…”


    “等你。”


    李绾跨上一匹骏马,牵着缰绳回头,“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张景初听后,叉手弓腰,应道:“好。”——


    ——大明宫·宣政殿——


    宵禁解除的钟声响起后,宫城门也随着被打开,等候在城门外的官员纷纷进入宫中。


    今日宣政殿内有文武百官共同参与的常朝,张景初赶到宫城前时,刚好城门开启。


    “子殊。”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


    元济举着笏板向张景初挥手喊道。


    “时辰快到了。”张景初看着天色说道,“还不入内吗。”


    “我找了你半天。”元济说道,“你知道今天朝议会论什么吗。”


    张景初长叹了一口气,“李良远的案子吧。”


    元济于是向张景初靠近了一些,“昨天你们御史台突然纠察出了曲江囿令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利用职权之便相互勾结,盗取户部的盐粮还有军饷,刑部尚书萧承明死抓着这个不放,李良远的案子怕是要重判了。”


    “此前圣人好像有意袒护李良远,没有将他的族人划入其中,但是军饷之事非同小可,更何况刑部尚书与那李良远还是死敌,这个案子怕是不好收场了,你是御史台的中丞,这事又是从你御史台搅出来的,你可得当心点。”元济看着张景初。


    “我知道了。”张景初回道,元济在宫门口等她,便是为了告知她。


    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在殿中侍御史的监督下,按照品阶序位宣政殿内。


    “陛下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袍,踏入殿中从西阶登上御座。


    群臣将手中笏板别进腰间的革带中,集体叩拜行礼,“陛下万年。”


    皇帝挥了挥手坐下,文武百官于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持笏而立。


    “今日可有奏议?”内常侍高寻走至殿陛前询问道。


    “启禀陛下。”刑部尚书萧承明持笏走出队列,“刑部有奏。”


    皇帝看到刑部尚书萧承明,脸色忽然变暗,“奏。”


    “此前李良远之案,圣人命三司全力查办,李良远身为中书令,文武百官之首,其门生故吏无数,昨日三司复案时,却查出曲江囿令吴迁,与户部有染。”萧承明将自己写好的奏疏从袖子里拿出。


    而后便有宦官走下台阶,将奏疏转呈至御前,“陛下。”


    这件事昨夜皇帝便已通过密探得知了,他看着萧承明所上呈的奏疏,有些不情愿的打开看了一眼。


    “曲江囿令吴迁?”群臣听后议论纷纷,“这虽然是一个小官,但长安城内的江池、河、渠道,水运都归其掌管。”


    “经过大理寺的审讯,曲江囿令吴迁已经招供,”而后萧承明又拿出了一份招供,“吴迁曾助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私运盐粮与军饷,其数额巨大。”


    “大理寺还在吴迁家中搜查到了上万两赃银。”萧承明又道,“盐铁转运使李广源为中书令之子,父子同朝勾结,利用职权,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此罪应当重判。”


    为清除李党的势力,魏王安插在朝中的人马纷纷跳出来附和刑部的上奏,“此为窃国之罪,当夷三族。”


    “李良远虽有罪,却也曾为平定叛乱的功臣,夷三族之罪,是否过重了一些。”有大臣站出来说道。


    或许是皇帝的意思,于是认为轻判的人开始占到了大多数。


    “可是当年齐国公顾家之案,与李良远之案何其相似,当年顾家可是被判为了谋反之罪。”萧家没落,与李良远脱不了干系,刑部尚书萧承明于是将顾氏案重提。


    群臣听后,尤其是老臣们,皆震惊不已,此案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早已成为了禁闻,但这些旧臣们十分清楚,如今的晋国公府,便如同当年的顾家。


    但是顾家的权势更胜,所以是在几大家族的合力对抗下,还有皇帝的暗中操作,才最终消灭。


    李良远的权势远不如顾家,又是主动认罪,因此皇帝对其保留了一丝仁慈。


    “陛下。”萧承明力陈,“李良远祸乱朝纲,连军饷都敢做手脚,恐怕是与边将勾结,暗中行谋逆之事。”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军饷之事,是从曲江囿令吴迁身上查到的,而这个线索,又来自于御史台的御史提供。


    皇帝便一下清楚了,背后是何人所为,于是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张景初身上,“御史中丞,张卿。”


    “此案乃是三司同审。”皇帝说道,“刑部与大理寺都已表态,你御史台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理寺害怕触怒皇帝,于是持轻判的意见,而刑部的尚书萧承明与李家有私怨,便要求重判。


    张景初在群臣的目光中走出队列,持笏弓腰,“萧尚书以顾氏案为由,将比李良远案,其根据在,顾李同为首相,其子皆为盐铁转运使,所犯罪行一致,而当年顾家却被诛以九族,如今李良远同罪,却只是伏诛,故而萧尚书认为判罚过轻,两案看似相同,但当年的顾氏…”


    “却与地方边镇节度使相勾结,且坐实罪责,乃是谋反之罪。”


    “而李良远所行,皆为贪欲。”张景初又道。


    “但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李良远以功,位居首相,如今有罪,便也该认罪伏法。”


    “至于他所犯罪行,军饷之事非同小可,理应严惩,如此方能服众,以儆效尤。”张景初又道,“夷三族之罚过重,臣以为,抄家”她忽然抬起头,“满门。”


    “即可。”张景初低头拱手。


    父、母、妻为三族,若去三族,便只有自己一门,即为,整个晋国公府。


    皇帝听后,撇了一眼张景初,他从这个年轻的臣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恨意,甚至不惜违背他的意愿,于是闭上眼挥手道:“那就依卿所言。”


    ————————


    公主超爱的!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哈哈哈哈


    第177章 长相思(三十)


    长相思(三十):张景初:“公主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奉朝廷之令,查抄晋国公府。”一支禁军闯入了中书令李良远的府邸,“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凡是在府中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被清查了出来,早在李良远入狱时,晋国公府便被团团围住,府中上下,无处遁逃。


    恐慌之下,府邸内发生了骚乱,那些不愿陪葬的家奴纷纷逃窜。


    “娘。”


    “不怕,不怕啊。”


    为首的将领于是拔出横刀斩杀了两人,鲜血溅到了庭前的杏花之上,让混乱的家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恐惧滋生。


    “要怪,就怪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作恶太多,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受到惊吓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大哭了起来,母亲将她抱进怀中,即使自己心中恐慌,也还是尽力安抚着幼儿,“没事的,没事的。”


    “全部带走!”


    贞祐十八年盛春,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协助父亲李良远转运盐粮,贪墨军饷,数罪并罚,查抄满门,就在案件逐渐清晰时,李良远却突然暴毙于狱中,数日后,整个李家都被押往了刑场,当着全城百姓,就地处决。


    诺大的晋国公府,就这样一朝覆灭——


    李良远之死,前夕


    散朝之后,皇帝回到了内廷的寝殿,独自一人倚靠着软垫,坐在炭火前。


    “陛下。”高寻端来了养身的羹汤。


    皇帝仅是尝了两口,便连带着碗勺一同摔到了地上。


    青瓷圆碗在木制的地板上翻滚了一圈,高寻见状连忙跪地,“陛下,可是这羹汤做的不对。”


    皇帝撑着额头,心烦意燥,“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


    “陛下是因为刑部尚书萧承明的咄咄逼人吗?”高寻将地上收拾干净,小心翼翼的问道。


    “朕知道,”皇帝松开手,“萧家的事,和李良远脱不了干系,但这个案子已经下了判决,李良远的罪,不是已经定了吗,刑部…”


    “卫国公之死太过于蹊跷。”高寻看着皇帝的眼色,“为人子嗣,心中有怨,在所难免。”


    听到高寻的话,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高寻的话让他想起了太子的死,“为人子嗣…”


    “陛下。”


    “内枢密使求见。”


    杨福恭踏入殿中,叉手道:“陛下。”


    由于皇帝进入了内廷,所以外朝臣子办事只能通过宦官传达。


    而杨福恭入内,正是带着三司重新审理过的卷宗,等候皇帝下最后的裁决。


    这也是今日朝议上的结果,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同整理出来的。


    皇帝看着对李良远的重新定罪,祸及全族,而自己却无力改变,这样的情形,让他深感皇权受限,为群臣所左右,但他又不得不下判决。


    “今日朝中有两派。”皇帝没有立即批阅,“对李良远之事,说法不一。”


    “你怎么看御史中丞张景初的言论?”皇帝看着杨福恭问道。


    “张中丞今日朝堂上对李良远的论罪,依小人看来,是中肯之论。”杨福恭回道。


    “中肯之论?”皇帝看着杨福恭。


    “刑部尚书力陈李良远之罪,甚至搬出了多年前的顾氏案,看似案件相同,皆为盐铁转运使贪墨军饷,然而顾氏所为却还涉及地方边镇,更与江淮节度使有染,而李良远所行,仅仅只是贪财而已,”杨福恭回道,他清楚现任江淮节度使是天子心腹,“刑部尚书所奏,明显是带着私人的恩怨,而非为公,只不过李良远所贪数额实在太大,加上还有军饷,若是从轻处置,恐怕难以服众,也不利于陛下将来治下,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所言,最是妥当。”


    听着杨福恭的话,皇帝思索了片刻。


    “不过,”杨福恭抬起头,“这个天下,乃是陛下之天下,如何处置臣子,是轻判还是重判,乃是陛下说了算,作为臣子,最该行的,便是忠君。”


    “所以小人以为,张中丞为公,深明义理,但作为臣子却…”杨福恭咽了咽唾沫,“没有看见君心。”


    不少大臣都已经看出来了皇帝不想严惩李良远,张景初自然也能看出来,但还是更改了定罪,虽然没有像萧承明那样死咬,但给出的惩处也不算轻。


    “福恭。”皇帝忽然唤道。


    “陛下。”杨福恭弓腰叉手。


    “你去一趟狱中。”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


    而杨福恭也捕捉到了这份阴狠,那是来自帝王的杀心,“喏。”


    皇帝于是在卷宗上落下朱笔,而后挥了挥手。


    杨福恭接过后,从殿中退去,“小人告退。”


    “你怎么看呢?”杨福恭走后,皇帝看向高寻问道。


    高寻近身叉手,“张中丞是极聪慧之人,陛下之心又岂能不知,之所以如此言论,恐怕与李良远对他所为有关。”


    皇帝撑着额头,“他差点死在了李良远的手上。”


    “朕已经告诫过他了。”皇帝又道,“看来,朕口头上的告诫,没有用呢。”


    “这毕竟是杀身之仇。”高寻看着皇帝说道,“听说那次过后,张中丞受伤极重,命在旦夕,即使救回来了,也是数日都无法下床。”


    “换做是小人,若这样过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这恐怕…”高寻低下头,“而且对方位高权重,必定日日担惊受怕。”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这座城中的争斗,斗来斗去,不就是你死我活。”


    “陛下,皇孙李澹求见。”宦官再次入内通禀。


    皇帝挥了挥手,李澹于是入内,且身后跟随了尚食局的女官。


    太子死后,李澹作为太子的嫡长子被接入宫中,从而也顶替了父亲,每日向皇帝昏定晨省,视膳问安。


    “孙儿叩见皇祖父,祖父今日安否何如?”李澹走到御前,叩拜行礼。


    每次见到李澹,皇帝心中虽伤感,却也更慈爱了几分,就如同是在弥补,弥补自己心中对长子的亏欠。


    “朕安。”皇帝向李澹招了招手,令其陪同用膳,“来。”——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散朝之后,张景初没有前往御史台,而是回了一趟家中。


    刚至家门口,便见一个小厮从宅邸内笑呵呵的出来,张景初似乎对他有印象,是昨夜在花市中见过的养花伙计。


    “谁来了?”张景初回到宅中问道。


    “主君。”文嫣福身,“是西市花行里的一个伙计,他来给主君送花了。”


    “花?”张景初愣了愣,“什么花,我未曾买过。”


    “已经搬到了主君的书房。”文嫣回道。


    张景初于是前往了书房,只见庭院的窗台上摆了一盆白色的小花,其形如钟,洁白无瑕。


    张景初走到窗台前,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这盆花正其昨天晚上在花行中看到的,于是便也明白是何人所赠。


    “公主…”张景初伸出手,轻触上花朵,“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文嫣站在一旁,她看着张景初,“公主说,想说的话,都在这盆花中了。”


    张景初放下手,轻叹了一口气,文嫣见她叹气,于是问道:“主君如此叹气,可是不喜欢?”


    张景初看向文嫣,这双妻子的眼睛,她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告知,“当然不是。”


    “那为何主君眼里,没有半分欣喜。”文嫣问道,替她的主人问道。


    “你觉得所有馈赠,都要用喜悦来回应吗?”张景初问道。


    “我不明白主君为何这样问,”文嫣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但奴知道,收到心爱之人所赠之物,人们都会很高兴。”


    “可当你无法回馈等同的爱,这份赠品,便多了几分沉重。”张景初回道,“所有高兴,也会被愧疚掩盖。”


    “可这样一来,就失去了赠礼的意义。”文嫣继续回道,“在奴看来,公主的心中,无非便是期望主君能够开心。”


    “至于等同的回馈,这是主君心中所想的,而非公主想要的。”文嫣又道。


    “你说得对。”张景初道,随后她再次看向窗台,“公主的这份临别之礼。”


    “我很喜欢。”她道——


    ——大明宫·内廷——


    “三大王。”殿前的宦官纷纷叉手行礼。


    “见过三大王。”


    魏王李瑞踏进了内廷,来到皇帝的寝殿前,却发现此刻殿内已有人随于帝侧。


    “谁在里面?”李瑞问道。


    “回三大王的话,是皇长孙李澹。”宦官叉手回道。


    “皇长孙?”李瑞的眼里充满了惊愕,并且充满着疑惑,于是他便向内走了几步,而后便看到了殿中让他恐慌的一幕。


    一向严肃的父亲,竟然拉着长孙坐在了一起,祖孙二人的关系,甚至超越了父子。


    自他成年后,他再未看过父亲如此慈祥与和蔼的模样。


    “皇长孙为何在此?”李瑞问道。


    “是圣人将皇长孙接进了宫中。”宦官回道,“交由了萧贵妃抚养。”


    李瑞听后,紧攥拳头,“是吗。”他看着殿内,半眯起双眼,“圣人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呢。”


    “太子刚薨,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将皇孙接进宫中。”


    ————————


    张张有点不配得感。爱的话,是能看见对方的需求的。


    第178章 长相思(三十一)


    长相思(三十一):张景初:“可是公主,和大王一个姓。”


    “尝尝这些,春日的花饼。”皇帝将自己案上的菜肴分食给皇孙李澹,并且是亲自。


    “多谢皇祖父。”李澹虽然年幼,却极为的懂事与礼貌。


    “你母亲教导有功。”这一点皇帝很是喜欢,“你已启蒙,也是时候找一个授业老师教导你。”于是便起了要给李澹找先生的想法。


    “皇祖父。”李澹走到桌前,向皇帝行礼,“关于老师,孙儿能否自行选择。”


    “你想选谁?”皇帝看着李澹问道。


    “孙儿想选昭阳姑母的驸马,御史中丞张先生。”李澹向皇帝说道。


    听到李澹的话,皇帝沉思了片刻,对他而言,张景初只是他收归权力的棋子,但渐渐地,他发现这颗棋子却没有那么的听话。


    “御史中丞,张景初。”皇帝捋了捋胡须,“你为何想选他?”


    “姑母大婚的时候,与姑父一同来了东宫。”李澹回道,“那个时候父亲就想让孙儿跟着姑父学习,还有母亲也是,她们说姑父德才兼备,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原本有所犹豫的皇帝,听到是长子生前的意思后,一下受到了动摇。


    “是你父亲的意思吗。”皇帝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皇祖父不必伤怀。”失去父亲的李澹,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祖父,“父亲在天之灵,也必然不希望祖父这样哀愁。”


    皇帝抬起头,他看着李澹,“也罢,你既然想要,我便让他做你的授业老师。”


    李澹听后,连忙跪伏谢恩,“多谢皇祖父。”


    皇帝伸出手亲自将其扶起,“起来吧。”


    “陛下。”殿外值守的宦官踏入殿内,“魏王求见。”


    听到魏王,皇帝向殿外撇了一眼,“澹儿。”


    “皇祖父。”李澹似乎猜到了祖父的意思,“孙儿吃好了,先行告退。”


    皇帝遂挥了挥手,李澹于是从殿内退出,至殿口时与魏王李瑞照面。


    东宫与魏王的争斗,由来已久,所以李澹也十分清楚,但还是向魏王行了礼,“见过王叔。”


    李瑞低下头打量着这个东宫的嫡子,母亲被废,父亲自缢,如今却被皇帝接入了宫中抚养,“看来长兄,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小小年纪,就学会邀宠了。”李瑞满眼不屑。


    “李澹不敢。”李澹低下头,“只是代替父亲向祖父问安,这也是祖父的意思。”


    李瑞迅速冷下脸,撇了一眼李澹,随后便踏入了殿中。


    殿内正在撤下皇帝适才吃过的膳食,“三大王。”


    李瑞走到父亲跟前,跪拜行礼道:“孩儿李瑞,请父亲大人安。”


    皇帝擦了擦手,倚靠在座上,看着魏王的父子之礼而非君臣之礼,“自你成年开府后,若非有要事,便难得见你入宫。”


    李瑞抬起头,“孩儿至少是在父亲膝下长大的。”但父亲始终没有让他起身。


    “那么,这个结果,三郎,”皇帝看着李瑞,淡下脸色,“你可满意?”


    “父亲是在责怪儿子吗。”李瑞轻轻皱眉,也不畏惧道,“长兄的死。”


    “你小的时候”


    “儿子小的时候,是长兄带大的。”李瑞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么你今日入宫又是为何?”他问道。


    “做儿子的,难道就不可以给自己的父亲请安吗。”李瑞回道,“还是说,他为了他的长孙,已经不需要儿子了。”


    “三郎!”皇帝呵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如此目无尊长。”——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清晨的阳光从云层中照出,张景初将放在窗台前的盆栽搬到了院中,并浇了些许从井中打上来的水,受过清泉水的滋润过后,木铃花在光照之下更加的娇艳。


    “主人。”耐冬端了一些早膳走进了书房的院子。


    张景初蹲在地上,端详着放在石墙上的木铃,心思几乎都在其上,“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院子。”


    耐冬将早膳放下,旋即跪了下来,“奴知罪。”


    张景初直起腰身,回头看了一眼认错的侍女,旋即将手清洗干净,清凉的井水浇在白皙,指节分明的手上,“你来我这里,多久了?”她问道。


    “回主人,已有三月。”耐冬回道。


    “我待你如何?”张景初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撩起袍服的袖子,夹了一块点心送入嘴中。


    耐冬跪在地上抬起头,“主人待我极好,耐冬心存感激。”


    “今日这花饼做的不错。”张景初夸赞道。


    耐冬听后,心中欢喜,“主人喜欢就好。”而后又拜下,“奴是进奉给唐国的婢女,第一任主人是大唐的皇帝陛下,他让奴来监视主人,但是奴并没有全部告知。”


    起初,耐冬会将府邸所有情况都如实传回宫中,但自从除夕之夜后,她对张景初便心存感激。


    再到昭阳公主入府威胁,张景初也是极为的袒护,所以耐冬的监视,上报时便开始加了些许修饰,至少不会对张景初产生不利。


    “奴不懂朝堂上那些争斗。”耐冬又道,“但是皇帝陛下对主人,好像十分警惕。”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死得莫名其妙,而后北方动乱,昭阳公主顺理成章的取代了其祖父,皇帝自然对张景初心生防备。


    “主君。”文嫣走入院中,“有魏王府的人求见。”


    张景初坐在石凳上,“我要你,”她俯下身,一把捏住耐冬的下巴,“将我的情况如实上报,凡是你看到的。”


    而后起身,她低头看向耐冬,“就像现在,魏王要见我。”——


    ——平康坊·胡姬酒肆——


    窗外有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传进,张景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景色呆愣。


    不久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魏王李瑞的身上还穿着紫衣,如今已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脱靴便径直入了内。


    “张中丞还真是喜爱这家酒肆。”李瑞心中似乎有气,就连说话都十分的堵人。


    “毕竟酒肆主人于下官有恩,照拂一下生意,总不为过吧。”张景初平静的回道。


    李瑞于是在张景初的对座坐了下来,“这样的风尘之地”


    “罢了。”李瑞轻叹一口气。


    张景初不慌不忙的煮起了茶,“马上三月,正是煮茶的好时节。”


    “你知道本王找你,可不是为了喝茶。”李瑞说道,“张先生。”


    “下官当然知道。”张景初依旧神色镇定,“但许多事,急切是没有用的。”


    “每次见你,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惧,不惊。”李瑞道,“就好像长安发生了这么多事,桩桩件件,都与先生无关。”


    “可偏偏就是,这里发生的每一桩每一件事,都与先生你,关联紧密。”李瑞看着张景初道,“你真的只是来复仇的吗?”


    “萧家的两个家主死了,李家也被灭了满门,就连东宫也未能幸免,储妃被废,储君自缢。”


    “这一切,先生是如何做到置身事外的。”李瑞看着张景初,觉得他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大仇得报的人,“而且,你仇恨得解,却不见笑颜,心中也没有畅快之意。”


    张景初安静的烹煮着炉中的茶水,随后斟满一杯递到李瑞跟前,做完这些她才将双手收回,攥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看向李瑞,“如果是三大王死了全家,还能若无其事的笑吗?”


    李瑞突然愣住,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权力之争的残酷,他也曾亲眼见过,那些惨绝人寰的灭门之案。


    “下官只是大仇得报,但心中的悲痛从未消减半分。”张景初又道,“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对张景初而言,心中最浓的,并不是恨意。


    李瑞端起了张景初的茶杯,小饮了一口,“这茶确实不错。”


    喝完茶后,李瑞放下杯子,“我今日入宫,看见了太子的长子,李澹。”


    “圣人将太子的长子接入了宫中。”李瑞看着张景初说道,“还让萧贵妃抚养。”


    “他这是在告诫我吗,宁愿传位给一个黄口小儿,也不愿将位子交给我坐。”李瑞的眼里充满了愤怒,“他的儿子,不是我逼死的。”


    张景初抬起手,替李瑞再次斟满一杯茶,“大王稍安勿躁。”


    李瑞拍向桌案,“是他给了我希望,是他让我争的。”


    “也许圣人将皇孙接入宫中,只是为了弥补亏欠太子的情分。”张景初向李瑞说道,“毕竟太子的死,圣人很清楚。”


    “他若想弥补,当初早干嘛去了。”李瑞道,“我不相信他的虚伪。”


    “你当初说道,昭阳公主会听你的话。”李瑞看向张景初道,“那么她会辅佐太子的儿子吗?”


    张景初从李瑞的眼里看出了恐慌,自从太子死后,李瑞便再也无法镇定了,或许是皇帝的狠心让他心生恐惧。


    张景初摩挲着手指,回道:“不会。”


    “你怎么能够确认呢。”李瑞问道,“李澹的生母是萧家的女儿,这比之太子,恐怕还要更加亲近吧。”


    “可是公主,”张景初看着李瑞,“和大王一个姓。”


    ————————


    张景初大概是千人千面,皇帝跟前一面,魏王跟前一面,妻子跟前一面,哈哈哈哈。


    第179章 长相思(三十二)


    长相思(三十二):萧锦年:“请张中丞成为澹儿的老师。”


    “难道先生觉得,一个姓氏,就可以决定这些吗?”李瑞问道,“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天然的更加亲近于母亲才是。”


    “至于父亲。”李瑞闭上眼,“他有太多的儿子,他只爱他的权力。”


    “这就是大王不愿意纳妾的原因吗。”张景初道。


    “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变得跟我一样。”李瑞说道,“终日处在手足争斗的惶恐之中。”


    “大王也说了,一个姓氏而已。”张景初于是又道,“母亲是母亲,在争斗之中,很多东西是会淡化的。”


    “当初萧氏一族将女儿扶持为了东宫的储妃,其心也并不真的在东宫之上。”张景初继续说道,“圣人同意让公主继任她的祖父接手朔方,是为了铲除萧氏这颗眼中钉,但萧道安坐镇朔方久矣,胡人南下,朝廷抽调不出合适的人选来镇守,毕竟朔方重镇,为关中之门户,圣人也不敢草率决定。”


    “先生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圣人让朝廷别无选择。”李瑞端起茶碗,“我朝自武皇先例,后世之君无不提防女子涉政,谁又知道百年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呢。”


    比起皇帝,他的第三子魏王李瑞的心思之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她既不帮萧家,也不从李氏,那么本王能想到的,便只有这个了。”李瑞喝了一口茶又道,“不过也对,那张椅子,只要是有机会,人人都想坐。”


    “大王就不惊慌吗?”张景初看着李瑞逐渐冷静下的神色。


    “惊慌什么?”李瑞抬眼道,“惊恐我这好妹妹弑父杀兄,谋权篡位吗。”


    “这种事,在皇室而言,”李瑞放下茶碗,俯下身子靠近张景初,“太常见了。”


    “我的父亲,就是踩着手足兄弟的头颅,一步步爬上去的。”李瑞皱眉道,“那时我就见过,潜邸里的争斗,是我的长兄守在我们的门口,阻止他们入内。”


    “可即使我们有这样的情感,在我们的父亲夺位之后,这一切都变了。”李瑞继续说道,“父亲立长兄为太子,却开始宠溺于我。”


    “让我兄弟,一步步走向决裂,甚至是相残。”李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些年,长安经历了多少变动啊,贵若王侯,覆灭也不过须臾。”


    张景初听后,心中不胜悲凉,这些年的覆灭中,最为惨绝人寰的便是她们顾家,“这些都是权力带来的恶果,使你们手足相残的也是。”


    “这些道理难道我们不清楚吗。”李瑞说道,“但你能如何,因为不争,就会死啊。”他的眼里逐渐露出了狠劲,“太子多仁慈,多孝顺,多听话啊,替父亲斗倒了萧氏,铲除了李家,可是结局呢。”


    “我不做这样的庸才。”李瑞又道,“也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看着谨慎了半生的李瑞,在见到太子李恒的死后,终于爆发了心中的惶恐。


    “如果旧的路行不通,那就另辟蹊径,寻找出一条新的路,这也不失为好办法。”张景初道,“与重镇边将合作,这的确可以稳固住大王的地位,但同时也会增加圣人忌惮。”


    “只要边镇的威慑足够,就能压下他的忌惮。”李瑞说道,“我手中有两镇,陇右,剑南。”


    李瑞抬起手,将手指深入茶碗中,而后在桌案上比划,“昭阳公主的朔方,萧家的河东,圣人的江淮。”


    “这些边镇,朔方的军力最强,陇右其次,而江淮富庶,河东其次,怎么看,现在都是我有优势。”李瑞接续说道,“至于昭阳。”他抬眼看着张景初,“这个世道管不住女人有争心,可这个世道,也不容女人有争心。”


    所以即使李瑞察觉了什么,也不认为昭阳公主会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只要她选择我,”李瑞看着张景初,“我可以给她半壁江山,让她拥有亲王的待遇,拥有自己的封地。”


    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李瑞最终的目的浮现,“包括先生你,封侯拜相。”


    “现在下官的大仇已报。”张景初面对利诱,丝毫不动色,“就只剩下功名利禄,但是大王也说了这条路不好走,是会死人的啊。”


    “原来先生也怕死。”李瑞说道。


    “下官贱命一条,只是我张氏满门,实在不甘。”张景初回道。


    “你为我效力,我必保你不死。”魏王李瑞道。


    李瑞想将张景初彻底拉到自己的阵营中,这样便意味着昭阳公主也做出了选择,以对抗皇权,对抗他的父亲。


    “大王可知,圣人在我回京时赐了两个新罗婢入宅。”张景初说道。


    “所以你更要站到我这一边来。”李瑞又道,“太子之死,我已触犯了圣人的逆鳞。”


    “圣人老了,主少国疑,怎可将江山社稷交由小儿,任由祸乱滋生。”


    “我可以保证,昭阳公主不会参与到夺嫡中来。”张景初向李瑞担保道,“但至于选择。”她摇了摇头,“这并非是我能左右的。”


    李瑞听着张景初的话,若是实在无法争取,各让一步,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坏,而且他有张景初的把柄,也等于拥有了这个人质。


    “大王知道下官的身世。”张景初进一步说道,“下官的一切,不都握在了大王手中吗。”


    李瑞摸了摸胡须,“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为了拉拢昭阳。”


    “可今日上午,圣人寝殿中的宦官告知我,圣人要让你做太子之子的授业老师。”李瑞看着张景初道。


    这个结果,张景初丝毫不意外,但是她仍然故作诧异,“我?”


    ————————————


    数日前


    “张中丞为何要让我入宫?”萧锦年看着屏风内的人,不解道,“我已经被废,此生无法再踏入大明宫中。”


    “殿下可以寻求昭阳公主,让公主带着您入宫。”张景初说道,“太子已经故,殿下的一双儿女失去双亲,必定举步维艰。”


    “东宫的事,是你做的吧?”萧锦年看着身影说道,“你到底是谁。”


    “那天晚上,殿下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张景初回道。


    “你不是他,可你很像他。”萧锦年闭眼道,“我想除了一母同胞的至亲手足外,没有人会如此相像了。”


    “你这样做,是不想我受牵连是吗。”萧锦年跨过屏风,走到了张景初的跟前。


    张景初端坐在一张桌案前,她抬起头,“你是我阿兄,最珍视的人。”


    萧锦年的眼里有动容,她看着张景初,不禁痛心疾首,悲伤万分。


    “我能带走两个孩子吗?”萧锦年问道。


    “去求圣人。”张景初回道,“但殿下只能带走一个人。”


    不用张景初多说,萧锦年也明白,“你说的是悦儿吧,澹儿是嫡子,他不可能将他放出宫的。”


    “你想让澹儿入宫吗?”萧锦年也明白了张景初的企图。


    “他是太子的嫡子,即便殿下想让他远离争斗,也不可能的。”张景初说道,“这个命,自他出生起就定下了。”


    萧锦年思索了片刻,她看着张景初,痛定思痛过后,她将情绪收拢,“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应我一个请求。”


    “殿下请讲。”张景初道。


    “请张中丞成为澹儿的老师。”萧锦年道。


    张景初看着萧锦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可以答应殿下的请求。”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我没有资格向你提出要求,”萧锦年看向张景初的眼里,也充满了愧疚,“可我是一个母亲,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身处险境,所以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至少这样,你可以庇佑他。”


    ————————————


    “要不了多久,圣人便会下令。”李瑞说道,“你卷入太液池风波,此间事让太子妃被废,而你却毫发无损的从宗正寺出来了,加上你升迁的速度,群臣只会以为,你是继李良远之后的新一任宠臣,那么让你做太子之子的老师,圣人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群臣也都会以为,圣人有立皇太孙的打算。”李瑞又道,“到时候又会是新的纷争。”


    “下官明白了,大王的顾虑。”张景初道,“萧家已经不复从前,虽仍据河东,但萧承德比不上萧道安,太子之子也是势单力孤。”


    “所以大王不必担忧。”张景初叉手道,“下官还不至于愚蠢到如此地步。”


    “先生若是选择本王,本王也必不会负先生。”李瑞将张景初斟满的茶一饮而尽——


    贞祐十八年,三月,皇帝为皇长孙李澹择选老师,命御史中丞张景初入宫讲授,并行拜师之礼。


    “今日朕为孙儿李澹择师。”皇帝穿着黄袍端坐在御座上,“张卿,朕的长孙,就交给你了。”


    张景初向弓腰叉手,“臣必竭尽全力,教导皇长孙。”


    “行拜师礼。”负责礼仪的典官喊道。


    皇孙李澹穿戴齐整,走到张景初的座前叩首行礼,随后直起腰身奉茶,“学生李澹,见过老师。”


    ————————


    太子妃也蛮好的。


    第180章 长相思(三十三)


    长相思(三十三):李绾:“她不同于别人,至少在我这里。”


    张景初坐在殿庭中间,若非是皇孙行拜师之礼,一个外朝臣子又岂能有如此待遇。


    而皇帝将拜师礼设置在宣政殿,并且让朝中重臣以及皇室宗亲作为见证。


    成年受封的皇子几乎都在场,包括魏王李瑞,赵王李钦。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景初接过了皇长孙奉上的拜师茶。


    喝过茶后,张景初摸着李澹的脑袋,“愿弟子今后勤谨好学,将来做一个有用之才。”


    “谨遵老师教诲。”李澹遂再次叩首。


    拜师礼之后,皇帝对张景初进行了封赏,并且加了散官品阶,原本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实职,如今又加散阶正四品上正议大夫,以示恩荣。


    皇帝如此重视拜师礼,这不免加重了群臣的猜忌,还有魏王李瑞的忌惮。


    “兄长,父亲如此重视长兄之子,咱们拜师时,可没有这么隆重的场合。”拜师礼结束,赵王李钦跟在魏王李瑞身后说道。


    李瑞端着袖子,随后在殿外大庭中顿步,他看向李钦,“太子择师,也曾如此行礼。”


    李钦愣了愣,“何时,为何我不知道。”


    “彼时你还未出生呢。”李瑞说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今太子自缢,而太子当时的老师也因为斗争而成为了牺牲品。


    “那按兄长的话来说,父亲这是想立长兄的儿子吗?”李钦分析着李瑞的话。


    李瑞再次停下脚步,回首望了一眼宣政殿,“父亲的心思,谁知道呢。”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赵王,“五郎。”


    “阿兄。”李钦上前。


    “我听说你先前爱去平康坊。”李瑞说道。


    李钦听后摸了摸脑袋,“兄长不是不知,五郎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爱喝酒,那平康坊虽然是风尘之地,但酿的酒实在是香,让五郎挪不开道。”


    “可去过胡姬酒肆?”李瑞又问道。


    “去过,之前与华阳去过几次。”李钦毫不犹豫的回道,“那家酒肆的店主还不错,是个舞姬,酒肆里的舞乐,比之教坊也是不差的,所以与华阳会常去。”


    “兄长怎么知道的?”李钦看着李瑞抬头问道。


    “没什么。”李瑞挥了挥手,于是大步向前。


    李钦随后跟上前,“兄长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坐一坐,看看胡姬的舞蹈。”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玩乐之上,鲁王与越王都已经成家,你比他们还年长,却迟迟不肯纳妃。”李瑞一边走一边教导道。


    “这些话,曾经也只有长兄会与我说。”李钦说道,“不过,现在兄长也是我们的长兄。”


    李瑞听着李钦的话,放缓了脚步,太子李恒作为长兄,对手足兄弟的关怀,远胜皇帝这个父亲。


    皇帝众多子嗣,次子早夭,如今长子也已逝去,李瑞便成为了长子。


    “我可不是太子。”李瑞看了一眼李钦,“没那么仁慈。”


    宣政殿东的别殿内,拜师礼过后,张景初与皇孙李旦被一同带至别殿。


    “陛下有旨,以后此殿便是皇孙的授课之所。”带领的宦官说道。


    “多谢中贵人领路。”张景初带着李澹踏入别殿。


    “老师。”入殿后,李澹仍然礼貌的向张景初行了礼,“我的母亲与妹妹,还好吗?”他问道。


    张景初走到讲台前跪坐下,“皇孙的母亲与妹妹已经出宫了,她们都很好。”


    李澹听后这才放心的走到位置上坐下,“多谢老师告知。”


    “一年时间,皇孙的成长不小。”张景初看着李澹说道,一年之前见时,他还是个只会哭闹的孩子。


    李澹陷入了沉默,“爷娘在时,总是人前和睦,人后争执,我经常看见母亲坐在镜台前哭。”


    “月前,”李澹抬起头,“东宫都在传,母亲与人私通,就连父亲也都这样以为,所以父亲将母亲逐出了东宫。”


    “东宫的人,尤其是父亲的宠妃张良娣说,那个人是…老师您。”李澹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对视着李澹,小小年纪,眼神却如此的凌厉,“那么皇孙也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吗?”


    “我当然相信母亲。”李澹态度坚决的说道,可看到张景初时,他又有所犹豫,“可是母亲,她让我选你做老师,我不明白。”


    “仅仅是如此,就让皇孙心中产生了质疑?”张景初又问道。


    李澹低下头,“东宫的人说,原本的太子妃不是母亲,而母亲原来要嫁的人,也不是父亲。”


    “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张景初打断了李澹的话。


    “是。”李澹道,“可是,他们是我的爷娘。”


    张景初起身,走到了李澹的身前,“皇孙,圣人将你接入了宫中,这里与东宫不同,同你比的,是你那些叔叔们。”


    “所以你只能向前看。”张景初又道,她俯下身,“如果你想保护你的母亲与妹妹的话。”


    “学生会的。”入宫之后,李澹似乎下达了某种决心,“还请先生教我学问,经世之道。”


    “好。”张景初起身道——


    贞祐十八年,三月初三,上巳。


    阴山脚下有一处坟冢,埋葬着朔方众多军将,而前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也立有一处衣冠冢在此。


    每年的上巳,朔方军的将士也都会带着酒水前来祭祀,由于山路崎岖,马匹无法上去,所以只能下马徒步。


    祭祀的贡品也只能由马匹运送到山脚下,其余的都要靠人力背上去。


    李绾搬起一坛从长安带回来的酒,也是祖父生前最喜爱的酒。


    但酒坛有些大,搬的时候差点没有扶稳,还是一名体格粗壮的士兵搭了把手。


    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女兵十分轻松的抱起了酒坛,将其抗到了肩上,“大将军,让我来吧。”


    李绾看着这名士兵,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一边扛着酒坛,一边低头回道:“回大将军,小人叫虞萍。”


    李绾提着其它贡品走在士兵的身侧,一行人前往了埋葬朔方将士的坟冢。


    “要是累了可以说。”李绾看着她脖颈上流下的汗珠,于是温柔的说道。


    虞萍将酒坛抗稳,腾出一只手来擦拭汗水,“没事的,大将军,小人从小就帮着家里下地干活,这些年也都一直干的粗活,所以力气大,这样的酒坛,小人能抗两个。”


    李绾有些震惊,因为她的力气,比之军中将领都要大不少,体格也十分魁梧。


    来到山头后,虞萍将肩头的酒坛放下,李绾于是命人将酒分装,她也打上了一壶,带着贡品前往了祖父所在的衣冠冢。


    萧道安的坟冢经过了修缮,也比一般军将的规格要高,这也是当初萧道安自己提出的,要将自己的坟建在阴山下。


    来到墓前,李绾将贡品奉上,倒上一杯酒,而后跪了下来,“翁翁,孙儿守住了朔方,有些事,做了才知道,并非像您说的那样艰难。”


    “只要披上这身盔甲,女子绝不会逊色儿郎。”


    “所以得到这个结局,我不后悔。”李绾收起了眼里的悲伤,目光变得决绝,“我不怪您的选择,也请您,不要责怪孙儿。”


    “至于她”李绾沉默了片刻,“冤冤相报,这样的仇恨何时能够了结。”


    “所以孙儿也没有资格去恨她。”李绾又道,“孙儿也不能恨她。”


    “请您在天之灵好好看着。”李绾倒下一碗酒,“孙儿用您打下的基业,解萧氏一族的困局。”


    “解,”李绾端起酒杯,“我的困局。”将酒缓缓洒出。


    祭祀先人的歌谣在山间唱起,悲凉的余音回荡在整个山谷。


    李绾将墓前清扫干净,而后收拾好供桌,下令回营。


    回去的途中,虞萍依旧扛了最多的物品,李绾于是说道:“你到我的帐下来吧,成为我的亲兵。”


    虞萍听后满眼的激动,“多谢大将军,我们营中的人,都想到大将军的身边侍奉。”


    “是吗。”李绾一边走一边道。


    “您可比那些男人厉害多了。”虞萍说道,“甚至军中还有议论,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与您相配,够资格站在您的身侧。”


    “难道军中不知,我已有婚配吗?”李绾说道,她的情况,军中的亲兵几乎都知晓,只是麾下的士卒走动的少,而且这种私事,一般也不会拿出来说。


    “所以她们才好奇,什么样的男子,能入大将军的眼。”虞萍看着李绾,眼中透着倾慕的眼神。


    李绾思索了一番,“男子么”她似乎从未放在眼里过,“我身边的人就很好。”


    “她不同于别人,至少在我这里。”——


    ——长安城·善和坊——


    上巳日,长安城中举行春游,百官也休务,而张景初在这一日并未外出,只是穿着一身缟素,在自己的房间中,反常的架了一盆炭火。


    “母亲,父亲,阿姊,阿兄。”她跪在房中一角,将手中的纸钱一一投入,心中默念,“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啊嘁!”一个喷嚏差点将手中的纸钱散落。


    张景初举起袖子,擦了擦鼻头,“谁在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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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人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