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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长相思(十四)


    长相思(十四):魏王:“是本王请朔方节度使前来观审的。”


    而公堂内的皇太子李恒,差点被气晕了过去,他虽未见过周临,但曾经却隔着屏风听过他的声音,因为潭州是东宫最重要的一个财库,他再次攥起林绍平的衣襟,“你是饭桶吗!”


    林绍平惊恐万状,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臣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降罪?”李恒瞪着林绍平,“现在是魏王要降我的罪啊。”


    说罢,他便瘫坐在胡椅之上,原先一直想不明白魏王为何会在此时跳出来,公然与他对抗,原来是因为汪衍去潭州找到了关键证据。


    而之前因为太子妃的事,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妃与张景初身上,对太子妃的积怨,实则是他对萧家多年的隐忍,至于对张景初,是因为潭州结怨,所以他一直想除掉她。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耿直不参与党争的汪衍,竟然会与魏王为伍,并且重查了潭州的案子。


    “潭州那件事,果然是魏王在背后搞鬼。”李恒握紧拳头。


    “殿下,最主要的对接之人胡荣已死,而东宫的人我们也进行了清除,光靠周临一人,不足够取信。”林绍平叩头道。


    好在当时皇帝在训斥他之时,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干净,他也听从了。


    想到这里,李恒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至少他的父亲,即使经过了潭州的事,也没有废储之意,并且提前为他想到了这一切。


    但让他更加惊恐的是,父亲答应了另外一个儿子,成为此案的主审。


    也就是说明,皇帝默许了他的两个儿子,公然竞争储君之位。


    “难道圣人对我失望了吗?”李恒看着跪在地上林绍平说道。


    “殿下?”林绍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可我这些年一直听他的话。”李恒又道,“他为了巩固皇权,让我娶萧家的女儿,以此来拉拢萧家,我也照做了,我为了我的父亲,辜负了我的老师,还有他的女儿,现在他忌惮萧家,所以让中书令做了我的老师,我也听了他的话,我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可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他还要偏向魏王呢。”李恒眼神呆愣,“他让魏王娶了边镇节度使的女儿,让魏王以亲王的身份干预朝政。”


    “我想不明白,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殿下。”林绍平十分担忧的喊道,“您的父亲,不仅仅只是您的父亲,他也是您的君王,您也不止是他的子,更是他的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我命吗。”——


    公堂内,在魏王问话后,元济于是起身,向众人说道:“元某可以为证,此人就是周临。”


    元济的话一出,堂内瞬间议论不休,但是很快也有人反应过来,大声斥责道:“汪衍,你竟敢私藏朝廷要犯,该当何罪。”


    “我私藏要犯?”汪衍冷笑一声,“你们为何不问问,是谁想要杀人灭口呢。”


    陪审团中有中书令与东宫的人,魏王自然知晓,于是说道:“真相如何,一问便知,诸位稍安勿躁。”


    “周临,究竟发生了什么?”魏王李瑞问道,“你可如实招来,本王会为你做主。”


    有了魏王的话,心存恐慌的周临于是抬起头,“我等认下罪责后,便被押往长安,途中却遭遇刺客截杀,所有官差与囚犯都未能幸免,之后他们伪造成山洪,将全部尸首扔进了河道中。”


    “罪民命大,侥幸未死,只是断了一臂。”周临又道,“得潭州刺史相救,休养了一年。”


    “潭州刺史袁熙?”众人大惊道,而这则消息也很快就被中书令的心腹派人传出。


    “潭州刺史袁熙”太子李恒忽然睁开眼,一下便精神了起来,“他在任御史台时,与中书令李良远极为不对付,后来被李良远排挤,贬去了潭州。”


    李恒看向林绍平,“潭州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在户部的人马被清除一空,随后是李良远的人取代了我。”


    “好啊!”李恒拍桌皱眉,“连他也在算计孤。”尽管他本就对李良远没有信任,但通过潭州刺史袁熙,让他对李良远又多了几分忌惮。


    “萧家,李家,魏王!”李恒攥紧了拳头,“孤,绝不能坐以待毙。”


    “潭州刺史袁熙竟敢私藏罪犯。”公堂内,有陪审的官员怒骂道。


    “如果不是有人心中有鬼,又怎会做出杀人灭口之事。”汪衍继续说道,“潭州刺史又怎会将人救起后,藏于府中。”


    “有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可以藐视律令,不顾王法。”汪衍看着众人,讥讽道,“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奴役百姓,甚至是肆意的杀人行凶。”


    众人还想与之争论,魏王李瑞便开了口,“诸君,我们此次重审的是潭州之案,至于潭州刺史的事,等此案结束之后再论吧。”


    于是众人这才闭了嘴,李瑞收起了和善了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周临,潭州长沙县鱼鳞图册一案,其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自汪衍查案开始,李瑞便派人暗中关注,一直到汪衍去了潭州,正是知道汪衍带回了昔日的罪犯周临,并且在张景初的告知下,知道了整个案件的真相,这才入宫向皇帝请求作为主审。


    这是因为他有了确凿的证据,与十全的把握,于是李瑞不再做任何遮掩,直接的问道。


    主审官的问话,就像是知道整个事件背后的真相,只待有人挑破,这让授命于皇帝的三大法司惊愕。


    “三大王”御史中丞钱炳文一脸的惶恐,他是皇帝的心腹,也最忠诚于皇帝。


    李瑞没有理会他们,“本王才是该案的主审。”


    在魏王的担保与问话下,周临重重叩首,“我等皆为东宫从属,一切行事,皆奉东宫之令,所得钱帛,也都敬往东宫。”


    “这”陪审的官员中,无不是面露惊色,尤其是毫不知情的人,在他们眼里,皇太子李恒一向仁孝温厚。


    “周临,东宫乃储君之所,你怎可在这公堂之上胡言乱语。”于是很快就有人发出质疑。


    “此案早有定论,昔日的主使也亲口承认并且画押,怎可听信此人一面之言呢。”众人开始为太子辩护与开脱。


    “潭州刺史袁熙,原为御史中丞,昔日曾顶撞太子与中书令,而被贬出京,怕不是挟私报复。”


    “对,说不定他是受人指使,来栽赃与陷害储君的,不可轻信他的话。”


    “是啊,太子乃仁义之君,潭州之案的背后主使,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


    听到公堂上半数人都在为太子辩护,李瑞虽然没有惊讶,但也十分的不快,他很清楚太子的虚伪,用假仁假义来拉拢人心。


    而李瑞今日便是要来撕开东宫的真面目,让群臣都看看,他们效忠的皇太子李恒,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伪君子。


    “可是本王怎么记得,袁熙为御史中丞时,是为民请命的清官。”李瑞开口道,“昔日他并非是被贬,而是获罪入狱,长安百姓纷纷为其请命,这才得了圣人宽宥,放出国门,左迁潭州。”


    李瑞的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而在堂内的皇太子李恒,终于按耐不住,“魏王。”


    众人见太子李恒出来,纷纷起身拜见,“皇太子殿下。”


    就连李瑞也从座上起来,敷衍的行了君臣之礼,“殿下还真是沉得住气呢。”


    “孤不出来,难道要任由你在这里颠倒是非吗。”太子李恒道。


    “看来殿下是不见黄河不落泪了。”魏王李瑞从容不迫道。


    李恒暗皱眉头,“李瑞,你我之争,非要闹到堂上来吗,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


    “本王觉得,本王已经足够虚伪,没有想到太子殿下更甚。”李瑞嘲讽道。


    “你!”李恒怒瞪着李瑞。


    李恒不再与李瑞计较,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气定神闲的看向周临,“你见过孤吗,见过东宫的人?”


    “又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东宫的从属,证明你奉命于东宫。”李恒步步紧逼。


    能够证明的东西早已被取走,估计那个时候就被销毁了,所以面对李恒的问话,周临回答不上来,毕竟他只是一个管家,能对接的,也不过是东宫的低级官吏。


    当初张景初在潭州牢狱中的威胁,他仍然记得,事已至此,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助魏王扳倒太子。


    “小人一介庶民,哪里够格,亲眼面见皇太子殿下呢。”周临叩首道,“但是小人对接过转运使,等从朝廷来的大员,以小人的身份,本也没有资格,这一切都是东宫在运转。”


    “我们虽然是小人物,却也至关重要,因为所有钱帛,都要先经过我们。”周临又道。


    “倒是有理有据。”李恒的脸色如常,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趁机反咬一口,“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来诬陷孤?如此心思缜密,如此歹毒。”


    上位者的临危不惧,让局势逐渐一边倒,而作为此案的主审官,魏王李瑞面对这样的局面,却并没有显露任何惊慌之色。


    “禀太子殿下,魏王,昭阳公主来了。”一名小吏飞奔来到公堂,向主审报道。


    “昭阳公主?”群臣惊愣,压低声音议论道,“她来做什么,一介妇人如何登堂。”


    “是本王请朔方节度使前来观审的。”李瑞向众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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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诛心,公主的心,请做好准备。


    第162章 长相思(十五)


    长相思(十五):亲鞫


    李绾身穿紫色公服,披着一件御寒的裘衣踏入公堂,左右还带着两个亲卫,也都皆为女子,且身材魁梧,面带凶相。


    一众文武官员本在议论昭阳公主妇人身份,但入堂之后,却都吓得不敢再有言语。


    同为皇嗣,昭阳公主李绾或许是因为战场杀敌的缘故,身上多了几分杀伐的气息,气场也比太子李恒都要足,令一众文武胆寒。


    李绾径直入内,先是向两位正在争斗的兄长行了礼,“太子殿下,魏王。”


    “昭阳。”李恒看着昭阳公主的到来,心里仿佛又多了几分希望。


    “将军,还是来了呢。”只有魏王李瑞称呼李绾的官职。


    李绾看向魏王李瑞,神色冷漠。


    【“公主,今日三司重审鱼鳞图册案,魏王邀请您前去看一场好戏。”魏王友贺覃,奉魏王之命来到昭阳公主的府邸邀请道。


    “这是夺嫡之争,我去做什么。”李绾背对着回道。


    “魏王说,您的驸马,也参与其中。”贺覃道。】


    “来人,看座。”魏王并没有因为李绾的冷眼相待而变脸。


    就这样,李绾也随一众陪审官员坐在了一旁听审。


    回归安静后,也许是曾经几番面临生死,所以周临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太子的反咬,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


    “我等为东宫做事,最后还要被杀人灭口,殿下如此行事,午夜梦回之时,难道就不怕噩梦缠身吗?”周临抬头道。


    李恒眉头深陷,“孤的为人,满朝文武皆知,没有做过的事,孤为何要惧?”


    “说话要讲证据,空口无凭。”御史中丞钱炳文也道,“构陷储君,这可是谋逆之罪。”


    由于周临拿不出证据,于是被众人指责与谩骂。


    “构陷储君,其罪当诛。”


    “够了!”昭阳公主李绾也来到了公堂之上,所以看够了戏之后,魏王李瑞也不再遮掩,并开口呵斥道。


    “殿下还真是会以权势压人呢。”而李瑞一开口,便是与太子李恒针锋相对。


    “总比魏王小人之心好。”李恒也反讽道,“那幕后主使,想要构陷孤的,该不会是魏王吧。”他又将风口引向魏王,堂上案件之争,变成了两位皇子的口舌之争。


    李瑞听后仰天大笑,“构陷?”很快,李瑞笑止,并冷下脸色,“李恒,你以为本王和你一样虚伪吗。”


    “魏王,你岂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讳,以下犯上。”有文官呵斥道。


    “闭上你们的臭嘴!”李瑞瞪向一众文官,他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做些腌臜泼事。”


    “魏王,你究竟想做什么?”李恒看向李瑞问道。


    “殿下,你与李良远勾结,背着天下人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还要反过来问我呢,你心中比谁都清楚。”李瑞道,“你敢告知世人,朔方官盐案的真相吗,你敢说出江淮赋税的情况吗。”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是怎么死的?”李瑞又道,“兵部尚书萧承恩又为什么会自缢于府邸。”


    “太子殿下敢说这些,全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李瑞起身,步步紧逼。


    这些话语一出,公堂上所有的小声议论都戛然而止,因为魏王的话,太过匪夷所思。


    “李瑞,你发什么疯!”李恒斥道,这一刻开始,他的心有些慌了。


    “殿下,臣可没有发疯,”李瑞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殿下在这样虚伪的躯壳中,一定也很累吧,面对君父的猜忌,还有群臣的期望,殿下是否每日都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呢。”李瑞又道,“现在,臣可以帮殿下解脱这一切。”


    “李瑞!”李恒起身,“你住口。”


    “臣这里有一封东宫詹事府与潭州的通信。”李瑞从袖子内拿出一封信,向众人说道——


    ——长安·大明宫——


    一座幽暗的大殿中,皇帝盘坐在一副棋局前,与内枢密使杨福恭对弈。


    而棋桌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从地方来的上疏——《谏陛下十思疏》潭州刺史袁熙。


    皇帝思索着棋局,手中黑子迟迟未有落定,尽管这盘棋局尚未分出胜负来,但他心中似乎已有分晓,于是将黑子落回棋盒中。


    “是朕输了。”皇帝叹道。


    杨福恭大吃一惊,旋即起身拜伏,“是小人侥幸。”


    “侥幸吗?”皇帝看了一眼案上的奏疏,“朕下了一辈子的棋,还从未输过。”


    “但是,谁又能真的赢一辈子呢。”皇帝撑着年迈的身体缓缓起身。


    杨福恭旋即起身上前搀扶,“陛下。”——


    ——大明宫·光华门——


    “右相。”一名官员进入了中书省,并来到李良远办公的屋子,将三司重审的一些消息告知。


    “袁熙那老东西!”李良远骂道,预感大事不妙后,于是起身从中书省离开,然而刚行至宫城夹道,便遭到了一队禁军的阻拦。


    “宁远侯?”李良远看着带甲站在自己跟前的,宁远侯杨忠,心中不免感到惶恐,“宁远侯这是做什么。”


    “圣人有令,三司查案期间,所有可疑人选,不得自由出入。”杨忠说道。


    “宁远侯的意思是,吾作为中书令,也是疑犯吗?”李良远皱眉问道。


    “下官只奉圣人令,还请中书令,随下官走一趟吧,圣人召见。”为表示对宰相的尊敬,杨忠叉手请道。


    “圣人召见,为何要动用禁卫军。”李良远闭上眼,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回头北望,看了一眼天子居所,耸肩颤笑,“狡兔死,走狗烹,到最后了,我们谁也别笑谁。”


    “中书令,请。”杨忠道——


    ——长安城·大理寺——


    “圣人至!”一道声音传入,让整个大理寺的气氛都变得肃穆了起来。


    长安城的上空,风云突变,城内也变得阴暗沉闷,百姓们看着头顶密布的乌云,似乎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原本平静的城池,因为圣驾从宫中而出,致使整条街道都被封锁,禁军开道与扈从左右。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件案子竟然会惊动皇帝亲临大理寺。


    李瑞的证据还未来得及示与众人,便听到了圣驾的通传,这让他心生不满。


    太子李恒听后,于是领一众文武官员出寺跪迎。


    皇帝从玉辂上由两名宦官搀扶着走了下来,而御驾旁侧跟随的是宁远侯杨忠与中书令李良远。


    “陛下万年。”


    皇帝略过群臣,径直来到了大理寺的公堂上,并且坐在了原先是魏王李瑞的位置上,杨忠领禁卫军将整个大理寺围住,而中书令李良远则立于皇帝身侧。


    “圣人这是要亲鞫吗?”众人惊疑道。


    作为此案的关键人证,周临见到圣驾,心中充满了惶恐与敬畏之心。


    这个案子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不光有储君现身,就连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竟也亲临。


    “朕听闻此案与太子有关?”皇帝说道,“事涉储君,诸卿不可不慎重。”


    李瑞听后暗自咬牙,他便知道皇帝从宫中出来,就是为了他的长子。


    “陛下,太子殿下一向宅心仁厚,此案恐怕是有人刻意栽赃与陷害。”有官员起身说道。


    皇帝越是要保太子,魏王李瑞心中便越是不平衡,越是愤怒,于是道:“若是人证物证具在,又何来的诬陷呢。”


    “仅仅凭借一个庶人的说辞,就断定储君参与其中,这样断案未免太过草率。”御史中丞钱炳文说道,“也许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犯人如此言辞。”


    “适才魏王说有东宫与潭州的通信的证据。”监察御史汪衍忍耐了许久,见皇帝还要出来袒护自己的儿子,便也心生愤怒,同时又深感悲哀。


    李瑞于是将信拿出,并且展开置于盘中,而太子李恒与身侧的太子詹事林绍平则全程盯着。


    由于那封信是东宫的把柄,所以他们记得尤为清楚,尤其是太子詹事林绍平。


    李绾看着魏王拿出来的信,竟也心生出一丝疑虑来,因为那封信她早已换给了太子,此刻又怎会出现在魏王李瑞的手中呢。


    林绍平看到带血的信纸与里面字迹时,竟没有丝毫犹豫的上前将其一把夺了过来。


    转呈的宦官来不及反应,只见李瑞大吼道:“阻止他!”


    尽管禁卫军们纷纷出手,但片刻时间那信便被林绍平塞进了嘴里吞入腹中。


    就连太子李恒也都惊了,因为信的事,他没有告知身边任何人,所以林绍平并不知晓昭阳公主与太子李恒交换了证物。


    “吐出来!”李瑞上前,一把拽住林绍平,并想要从他口中撬开。


    监察御史汪衍见到这样一幕,大怒道:“太子殿下,您的东宫僚属当众销毁证据,您要如何解释他的作为呢。”


    “若非心虚,为何要销毁证据。”汪衍呵道,“陛下与群臣皆在,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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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心碎!还有更碎的事


    第163章 长相思(十六)


    长相思(十六):定案


    太子李恒看向林绍平,恼羞成怒的呵斥道:“林绍平,你在做什么?”


    林绍平也清楚不能这样做,但是张景初与魏王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担忧,于是在吞下证据后跪了下来,急中生智的回道:“臣实在不是想看到他们如此诬陷殿下,一时生气才做了糊涂事。”


    “林詹事之言,恐怕说不通吧,若是诬陷,又何须这般着急将证据毁掉呢。”李瑞一改先前的惊慌之色,他低头看着由禁军所控制的太子詹事林绍平。


    这一举动,这让众人都开始对东宫起疑,于是对魏王那番话也不得不重新思考。


    “东宫要是真的与此案无关,问心无愧,何必多此一举,太子詹事的行为,莫不是心中有鬼。”


    “不过呢,”李瑞又道,“适才太子詹事吞下的,不过是按照笔迹仿写的誊抄本罢了。”


    林绍平听后,瞠目结舌的抬起头,适才的字迹他明明看到了,怎么会是誊抄,但想到魏王的阴险狡诈,他没有作回应。


    魏王于是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拿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立马呈上去,而是牢牢攥在了手中,并向皇帝恳请道:“请陛下允许臣当众宣读。”


    有了林绍平刚刚做出的事,他手中的证据便多了可信度,而皇帝若是在此时驳回请求,便证明了他在偏私太子,如此一来,皇帝便不得不答应,而一些本在中立态度的人也都开始站到了魏王李瑞的一侧,因为东宫的形迹实在太过可疑。


    皇帝的脸色十分难堪,在魏王提出请求后,他撇了一眼太子,眼神十分冷漠,而后道:“准。”


    于是李瑞便当着皇帝与群臣的面,将信上的内容一一念出,其大致意思是,潭州的事已被发现,所以要求销赃与转移以平息此事,并且信里还有威胁之意,令潭州一众人保守秘密不得泄露。


    但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出处,不过字迹却是出自东宫从属之手,只要核对便可知。


    “本王这里另有一篇文章,出自太子詹事林绍平之手,其字迹十分吻合。”所以李瑞又拿出了一篇文章,“我朝有不少名士,享誉文坛,也不乏书法大家,可以比对一二,看看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瑞于是将两份文字一同示与文官,有翰林院的学士经过仔细比对,捋了捋白须点头示意,这些书法大家认可了这两篇文字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非仿照。


    “字有根骨,纵然可仿其形,但难以仿骨,更何况人人皆有自己书写的习惯,有些东西是难以更改的,即使是刻意模仿也会有纰漏。”


    “即使是刻意模仿也会有纰漏”李绾听着这些文人的话,喃喃自语的复述着,她从座上起身,李瑞知其意,于是将信奉出,置于李绾眼前,“将军心中,可是有疑?”


    李绾在看过之后,满眼疑惑的看着李瑞,眼神好似在问:“为何会出现在你这儿?”


    李瑞没有答复李绾,只是阴险一笑,便将证物呈了上去。


    但皇帝却没有看,只是怒瞪着太子李恒与跪在地上的太子詹事林绍平,仿佛在责骂他们的愚蠢之举。


    太子李恒不敢相信,于是抢夺了过来,直到亲眼看了一遍后,他神色大变,心中不胜惶恐,因为这封信与他在东宫烧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封信没有信封包裹,而只有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于是他便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李瑞弯腰大笑了起来,原来他所烧毁的信,只有封是真的,而里面的信却是人为的仿物。


    至于真正的信,恐怕一开始就还在张景初的手中,而如今出现在魏王李瑞手中也就不奇怪了,李恒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拿到信之后,他对张景初的戒备便放下了一些,也正是因此,才让他陷入了如今的绝境,掉进了一早就安排好的陷阱之中,有信封的存在,所以她深信不疑,至少,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妹妹李绾。


    李绾僵在原地,看着兄长的眼神,于是同样也明白了过来,她拿到的信,只是仿照字迹的誊抄本,那么也就是说,一开始张景初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潭州之事,是臣所为,与太子殿下无关。”事已至此,林绍平于是向皇帝叩首道,他试图将罪责全部揽下。


    “你詹事府乃东宫从属,詹事府之意若非太子授意,怎敢做出勾结户部之事。”汪衍却不肯放过太子,于是开口斥责道。


    “是是因为,是因为,”林绍平抬头,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没有实权的东宫僚属承认是没有用的,“中书令的授意。”


    林绍平是皇帝亲任的太子詹事,为保太子,于是他只能选择咬住百官之首的中书令,让他来顶替。


    “不光是潭州一案,还有朔方的官盐案,包括江淮的赋税,都是中书令利用首相职权所为。”林绍平攀咬道,“中书为相期间,大肆扶持党羽,在官盐粮道上暗中做手脚,中饱私囊。”


    林绍平的攀咬让整个公堂的气氛都凝固了起来,群臣皆目瞪口呆,不敢发声,因为他们惧怕天子发怒。


    只有汪衍一脸憎恶看着这个国家最高掌权人,他的眼里满是嫌弃,只觉得这个国家上上下下,都烂透了。


    “中书令。”皇帝闭眼唤道,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发怒,而是用着寻常语气,仿佛就在意料之中般。


    李良远听到呼唤,神色平静的走到大堂正中央,随后跪了下来,“臣有负陛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良远会为自己辩护时,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当众直接认罪。


    “查,晋国公府。”而皇帝也没有多问,只是当众吩咐道。


    宁远侯杨忠于是叉手,“喏。”


    “现在我们重查的是潭州之案。”杨忠带着人马离开后,汪衍再次站出来说道,李良远固然有罪,但不能用一个本该就有罪的人来顶替储君的罪行,这是汪衍不能接受的,皇帝的做法实在太过于偏私,“此案人证物证皆指向东宫,而非中书令。”


    皇帝没有理会汪衍,只是看向李良远,他似乎在等李良远开口。


    李良远抬起头,他看着将自己当做弃子的君王,眼里有一丝悲凉。


    “臣自陛下潜邸起,便跟随在陛下身侧。”但李良远没有按照皇帝的意愿回道,只是在诉说苦楚,希望能够得到哪怕是一丝的悲悯。


    “正因为你侍君有功,朕才如此信任你。”皇帝回道,“不但让你做了中书令,还让你成为了太子的老师。”


    “陛下!”汪衍怒道,“人证物证具在,陛下怎可如此偏私。”


    “汪衍,你处处针对太子,”御史中丞钱炳文为了表示忠心,并且与汪衍脱离开来,于是开口斥责道,“难道是想要扶持魏王吗?”


    汪衍看着钱炳文便来气,“我读的是圣贤之书,为的是心中的理,而你作为中执法,既不能为民请命,也无法审查朝廷之弊,实在德不配位。”


    钱炳文听后,简直气炸了,不光是钱炳文,汪衍的这番话几乎将这里半数人都骂了一通。


    公堂上便起了争执,没过多久,已经抵达晋国公府的宁远侯杨忠,从晋国公府内搜到十几箱金银,于是将府邸围住,并将情况回报大理寺。


    当一箱箱刺眼的金银被抬上公堂时,李良远的心,也彻底寒了,原来受人栽赃,还无法辩解,竟是这般滋味。


    “真是右相所为啊?”群臣震惊道。


    “太子殿下是受臣蛊惑。”事已至此,李良远于是叩首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罪臣一人所为,臣有负圣恩。”


    “此案,就由三司来定罪吧。”皇帝起身说道,“将太子送回东宫,禁足思过。”


    得到这样的结果,李瑞心有不满,但皇帝铁了心要护着太子,所以他也只能接受。


    汪衍不服这样的判决,“陛下,这些案件,东宫皆有参与,难道禁足思过就可以了吗?”


    “那依你之言,该当如何?”皇帝冷下脸色质问道,“废储吗?”


    “陛下,储君乃是国本,废储之事岂能草率。”群臣纷纷劝阻道。


    “汪衍,你看到了,你还嫌这个国家不够乱吗?”皇帝又道。


    “祸乱的根源,难道不是君王的纵容吗。”汪衍道,他就差说出昏庸二字了。


    “汪衍,你放肆,竟敢对陛下大不敬。”皇帝的心腹臣子呵斥道。


    皇帝再次看了一眼汪衍,没有怒火也没有斥责,而后便从大理寺起驾离开。


    李良远被脱去了官服押入了天牢之中,包括其在户部任职的长子,一并获罪入狱,晋国公府也被查抄。


    一夕之间,整个晋国公府就如同当年的顾氏一族,一朝覆灭。


    太子李恒被禁足于东宫,但此案过后,关于储君的流言四起,朝野对太子李恒的德行多有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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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舍弃了自己的心腹来保儿子。


    第164章 长相思(十七)


    长相思(十七):李绾:“你为什么,不敢爱我。”


    李绾从大理寺出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大将军。”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王李瑞走到李绾的身侧,与之并肩而立,“将军是否觉得,今日晋国公府的结局,就如同当年的顾氏一族。”


    “不过顾氏一族除了贪墨军饷之外,还有一项谋逆之罪,所以罪责更重,以至于抄家灭族。”李瑞又道。


    “你以为你搬倒了太子的羽翼,他就会把那个位置让给你做吗?”李绾冷冷道。


    “我知道。”李瑞回道,“我触犯了他的逆鳞,但那又如何呢。”


    “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偏袒他这个儿子,就算把证据摆到他的面前,他也能视而不见,所以这是我的唯一选择。”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为你所用。”李绾侧过头看着李瑞。


    李瑞与之对视,而后一笑,“难道就不可以是他主动投诚吗。”


    李绾皱眉,她对李瑞从来也没有好脸色,旋即握住缰绳跃上马背。


    “驾!”


    李绾纵马在坊墙下疾驰,马蹄带起了地底夯实的细沙。


    仔细回想着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经过今日后,似乎全都明了,那些不可解的,让人疑惑的。


    所有的案件,背后都有预谋,而非偶然发生,而且关联紧密,就像有一双手,在背后操纵着,想到这些,两滴热泪从眼角飞出。


    李绾骑马来到了宗正寺,这一次没有遭到阻拦,临淄王李昶也听说了三司重审的事,但对于立储之事,他向来不做干涉,也知道这是不被皇帝所容许的。


    嘀嗒!——


    长安城的上空开始飘起了雨滴,雨水落在紫衣之上。


    官吏们将大门打开,随后又将里面的门锁解下,而后识趣的从狱中离开。


    狱中安静的,能够听见墙外的雨声,李绾的发梢上还有雨滴,脸上没有妆容,只有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的水珠。


    今日是三司重审的日子,开审之前,魏王李瑞一定做足了把握,所以张景初很清楚答案与结果。


    听见声音后,她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墙。


    “你的左手也能够写字是吗?”李绾踏入狱中,来到了张景初的身前,低头俯视着,质问着,“准确来说,是仿照笔迹。”


    “是。”面对妻子的质问,张景初没有否认。


    李绾于是弯腰一把拽起了她的右手,掌心中的伤口还在,伤在张景初手中的伤,此刻却扎进了她的心口,“我祖父是怎么死的?”


    张景初抬起头,她看着妻子满目通红的双眼,“对不起。”


    “我本来也没有想明白,官盐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看到魏王手里那封真正的证据后,我终于知道了。”李绾哽咽的说道,“手掌上的伤,只是你的掩饰。”


    ————————


    数月之前


    ——馆驿——


    “官爷,送信去吗,大雨天的,歇个脚吧。”驿夫端来好酒好菜招待道。


    “有急件要送往蒲州。”送信的线人看着天色,“不过雨天路滑。”于是便下马背着要送的信进入了馆驿内。


    然而几杯酒下肚后,那送信之人便昏睡了过去,一名驿夫上前推桑了一番,发现没有反应,于是对他进行了搜身,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封密函,同时,他又拿出了一封同样字迹的密函,将其进行了调换。


    ————————


    “你将我给宋通的信进行了调换,是也不是?”李绾红着眼问道。


    “是。”张景初回道。


    “宋通没有得到我本要给他的消息,这一切他都是不知情的,”李绾道,“所以是你,是你给李良远去了信,然后假借宋通之手,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是吗?”


    “是。”张景初回道。


    “而我又去信给了祖父,整件事只有你我,还有宋通知晓,你与宋通有最大的嫌疑,但李良远对你的刺杀,洗脱了你的嫌疑,所以祖父对宋通的叛变深信不疑,包括我。”李绾又道。


    “我提防你,所以给祖父去信,然而我对你的提防,变成了害死祖父的直接原因,是我害死了我的祖父。”李绾松开手,并向后退了几步,“你连我对你的不信任,也一并利用。”


    张景初仿照字迹伪造了书信,将信息进行了修改,使得信息的传送与接收有了差异,将矛盾引向了毫不知情的宋通。


    而李良远派人刺杀张景初,让萧道安相信了李良远与张景初之间的仇恨,于是便没有怀疑她的头上。


    加上宋通首鼠两端的品性,便让萧道安确信不疑,河东与朔方就此决裂,萧道安再无退路。


    张景初利用昭阳公主,将几方势力连接了起来,并用潭州一个案子,引发后来的诸多大案,同时除掉了萧道安与宋通。


    那么也就是说明,萧道安的死与宋通无关。


    那些原先想不通的疑团,在今日都被应证而通,张景初对她的算计,是从头到尾,连她的不信任,也都一并利用。


    于是她也明白了,她对她的疏离,她为何不愿意真正靠近她。


    “张中丞,你好算计。”面对枕边人的精心谋划,李绾痛心疾首道,“你要复仇,我不拦你。”


    “可为什么”李绾无法接受,“你要用我的手,残害我的至亲呢。”


    张景初看着妻子充满哀伤的眼神,心怀愧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公主”


    她伸出的手却被李绾打开,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妻子的抗拒与抵触。


    “对不起。”她慌乱的说道,却没有停下向妻子靠近的脚步。


    “不要过来。”李绾后退一步,拔剑指向张景初。


    李绾早已猜到祖父的死,也能预感长兄的结局,但她没有想到,这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两封书信,皆成为了害死至亲与手足的关键,这样的结果,她无法接受,“我爱的人,握着我的双手,将利刃刺向了我的亲人。”


    “现在,公主可以亲手斩断,替他们报仇。”张景初伸出手握住了妻子指向自己的剑,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锋利的剑顶在了自己的胸口,“臣,绝无怨言。”


    可是最后,李绾对张景初仍然心有不忍,将手中剑丢弃。


    “我讨厌你。”李绾看着张景初泪流满面道,“我讨厌你不与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安排一切,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将自己当做筹码,算计了所有人,连我也被你所欺骗。”


    “可我最讨厌的,是你心中不敢承认的情感。”李绾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你为什么,不敢爱我。”


    从眼角涌出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张景初在李绾的跟前跪了下来,“公主要找的那个人,早已死在了十一年前,而现在出现在公主眼前的,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


    “我从没有过,真的不信任你,即使我知道你是为复仇而来。”李绾说道,“直到一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公堂上,我仍然质疑我的推断。”


    “七娘。”李绾心如绞痛,低头看着张景初,“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爱意吗。”


    “你已经让我分不清,”李绾抚摸着自己腰间的金玉带,“这是不是你利用过后,因为愧疚所做的补偿。”


    “在经历过种种之后,臣对公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纯粹,臣和公主之间夹杂太多,已经回不去了。”张景初叩首道。


    “但是,”张景初抬起头,“权力之路,本就是孤家之路,利益之争,亦是生死之争。”


    “抛开仇恨,这些人也始终都是公主的阻碍。”张景初道,“除非不争,否则这就是必经之路。”


    “这些道理,用不着你来教我。”李绾冷下脸色道,“你以为我恨的是什么。”


    今日一切都明了,以妻子的聪慧,又岂能推断不出来。


    张景初低下头,“是,一开始,公主与我的相逢,便就在我的计划之内,也是我一手安排,主动暴露在公主的眼前。”


    潭州案与张景初的画像出现的时间刚刚好,好到让李绾起疑,如今因为潭州一案引发出了这么多的事件,也让李绾不得不去猜想。


    “你躲了我十年。”李绾蹲了下来,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衣襟,“这十年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在找你,你知道我因为你痛苦。”


    张景初抬起手,抚摸上妻子的脸庞,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脏,如今已经疼痛得开始麻木。


    “所以,你也知道顾念就是我。”李绾松开手,“一开始就知道,而非是推测出来的。”


    “那么你对顾念的那些情感又是什么?”李绾问道,“你为了套取信任,而做的伪装与掩饰吗。”


    “张中丞为了心中的仇恨,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呢。”李绾又冷笑道。


    “真的东西如何作假,而假的,又如何能成真。”张景初回道,“支撑臣活下去的,不止有仇恨。”


    “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李绾起身后退了一步。


    张景初本在妻子脸上的手于是悬空,她跪着向前迈了半步,而后皱着眉头将手垂下。


    “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公主。”张景初低头道,“那天晚上,我心中的克制,不会比公主少。”


    李绾看着她,片刻后转过身去,“等这些风波过去,朝廷就会将你从宗正寺放出来。”转身的瞬间,她的眼里不再夹杂情感。


    “李良远倒台,东宫失势,长安城中的舆论恐怕难以平息。”李绾又道,“东宫”她闭上眼,长吸了一口气。


    “我会如你所愿,成为你想要的人。”


    ————————


    小张制造了信息差,让这些势力相互猜忌,所以本件事宋通是毫不知情的,前文小张提出去河东帮萧道安要证据,萧道安不放心,所以亲自去,但萧道安的行为在宋通看来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他也害怕所以提防,萧道安疑心很重,所以宋通不知情的一些表现,在他看来就是与李良远勾结了。


    李良远知晓萧道安要截盐的事,其实就是张告知的,但是公主觉得不可能是张做的,因为张与李也有仇,所以就合理的指向了宋通(背锅)


    再补充,即使是公主原本的信,宋通知晓的也有限,但是李良远是个聪明的人,只要宋通告诉他萧道安这边已经知道了他对盐做了手脚,他就可以推断出来萧道安的应对。


    所以宋通死于先前对顾家的背叛,当然最主要的死因还是死于女主的算计啦。


    文名贯穿全文哦,长相思的不止是公主,女主内心深处是非常爱公主的。(但是灭族太痛了,她幼时可是团宠)


    第165章 长相思(十八)


    长相思(十八):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长安的雨越下越大,李绾屏退了替她撑伞的亲卫,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衣袍浇透。


    春日的雨水,还带着冬日的刺骨,此刻她已感受不到身上的寒冷,因为心底的冷,让她的躯干变得麻木。


    “将军。”亲卫牵来了李绾的马。


    李绾跃上马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宗正寺,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驾!”


    往昔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如今真相明了,那原本五味杂陈的心绪,如今都被苦涩填满,愧疚感袭遍全身。


    李绾没有回宅邸,而是入宫来到了母亲的住处长安殿。


    凿石堆砌的城墙,高耸难以攀援,坚固得无法靠人力摧毁,雨水打在光滑的石壁上,冲刷着附着在上面的尘埃。


    铛铛铛!雨滴落在甲胄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象征权力的紫袍,让众人惊讶之余也低下了头。


    无论是宫中的禁卫军也好,还是内侍省与长秋寺的宦官,脸上无不浮现着诧异之色,但更多的是敬畏,对权力的敬畏。


    以公主的身份受封边镇节度使,执掌兵权,统御一方,李绾是当朝的第一人。


    ——长安殿——


    踏入长安殿,李绾便在母亲的膝前跪了下来,“阿娘。”


    萧贵妃见她如此模样与神情,尽管知道原因,但还是心疼了一番,她起身弯下腰,想将李绾扶起,“绾儿,你这是做什么?”


    但李绾却不肯起身,她向萧贵妃叩首,心底充满了自责,“阿娘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颤抖道。


    萧贵妃愣了愣,她静立在殿中,没有立马做答复,只是向外吩咐道:“去端一个炭盆来,再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喏。”


    “这样下去,要受凉的。”萧贵妃说道,眼下她只关心孩子的身体,“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你身上一定有伤,这样下去,你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娘。”李绾抬起头。


    萧贵妃皱起眉头,而后俯下身抚摸着李绾的脸庞,父兄之死,她心中的痛,不会比李绾少。


    如今在孩子面前,不过是加以掩饰,用理智强行压下那些悲痛。


    “娘不想让你也变成娘这样的人。”萧贵妃轻抚摸着李绾的泪眼,替她擦拭着泪水,“有些东西,难以割舍,有些选择,也难以下定,可这些犹豫,最终都会反噬给自己。”


    “在这个世间,仁慈与软弱,是罪。”萧贵妃又道,“是莫大的罪己,是将刀亲手递给敌人。”


    “这座宫墙困住了太多人,也束缚住了太多人的心,你若想要冲破这些,就要打开你心中被束缚的枷锁,而打开它的代价,是极为惨烈的。”


    “原先我也是犹豫的,因为我知道它太艰难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住。”


    “是福昌的一番话点醒了我。”萧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总是将自己认为好的加于你身,却从未问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代替你做选择,是因为我错误的感知,让我并不相信你。”


    “十月怀胎,这个世间,你我才是最亲近的人。”


    “所以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也没有理由不支持。”


    “我之所以阻止你和驸马,是不想你陷得太深,但我想,我的孩子,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也懂得分辨好与坏。”


    听到母亲的一番话,李绾跪直身子扑进了母亲的怀中,“娘。”


    “这世间的过错,你无需承担,也不必自责与内疚。”萧贵妃轻轻拍打着李绾的后背安抚道,“你只需明白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萧贵妃道,“想要,那就去做,去争,去抢。”


    “不要回头,不要顾虑。”


    “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贞祐十八年盛春,三司重审潭州鱼鳞图册案,该案牵扯出了东宫太子与政事堂的首相中书令李良远。


    皇帝亲临大理寺,亲鞫此案,左骁卫大将军杨忠在审案期间于晋国公府搜查到贪赃的钱帛,数额巨大,中书令李良远于御前主动承认罪行,并且揽下所有罪责。


    几天后,三司定案,由皇帝亲裁,查抄晋国公府,褫夺爵位,废为庶人,问斩于市。


    而由李良远贪赃所牵扯出来的朋党,远超当初潭州之案,新任户部尚书任职尚不满一年,便获罪入狱,判斩立决,整个户部再次得到清洗。


    短短一年内,朝廷最为重要的官僚机构便肃清了两次,所牵扯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多达上千人。


    处决的名册堆积在御案上,除了李良远的党羽之外,处决名单上还有东宫詹事府与左右春坊的东宫僚属。


    而作为东宫的储君,鱼鳞图册案的参与者,李恒只是被禁足于东宫,并未受到真正的处罚,但朝野的议论与指责却让皇帝头疼不已,甚至开始有言官上疏弹劾。


    看着案上两堆扎子,一是处决名册,二是弹劾的奏疏。


    皇帝心中的怒火,已被无奈所抚平,太子及其从属的愚蠢,也让他萌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但每次废太子的想法刚刚起来时,皇帝便又会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


    “朕幼时,不为先帝所宠爱,时常遭到兄长们的欺负,是皇后一直伴朕左右,在朕势微之时,尽心尽力的侍奉,她的耐心与柔软,支撑着朕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皇后离世之时,朕便知道,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她这般真心待朕之人。”皇帝的手中握着一把陈旧的木梳,“恒儿与她很像,却并非帝王之才。”


    心腹宦官与大臣候在一旁,听着皇帝的感叹,门下侍中郑严昌有些听不下去了,作为两朝臣子,他十分清楚太子李恒为何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若非陛下宠溺魏王太甚,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剑走偏锋。”


    东宫大肆敛财是为了扶持可以与魏王相抗的势力,而皇帝也默许了这一点。


    “他性子太软。”皇帝强势的说道,“若不加以磨砺,将来如何震慑萧氏一族。”


    片刻后他又叹了一口气,“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潭州的案子,影响太大,重审的消息一出,朝野都在议论东宫的德行,尽管李良远以太子老师的身份承认了全部的罪行,但仍然无可避免的指向东宫。”郑严昌说道,“此事牵扯到了民生,陛下如果还想保太子,平息此事,那么就只能”


    郑严昌看着皇帝,叉手道:“陛下除非下罪己诏。”


    郑严昌的意思是,光靠老师顶罪无法平息事件,但皇帝作为太子的父亲,如果也一并站出来,那么便可以将朝野的议论压下去。


    “罪己诏?”皇帝听后苦笑了一声,“自从夺权开始,朕要强了一辈子,从来不肯服输,也从未输过。”


    “罢了。”皇帝又叹道——


    贞祐十八年,二月上旬,因三司重审,案件牵扯重大,张景初便得以从宗正寺出来,领御史台协理办案,而先前太液池一事的风波也被潭州之事所覆盖。


    “多谢大卿。”张景初从宗正卿手中拿回了自己的物品,这些时日她虽被关押在狱中,却并没有被亏待。


    “长安生变,如今的大唐,已在风雨飘摇之中,中执法兼领要职,当以社稷国本为重。”临别前,宗正卿李昶提醒道。


    张景初穿上公服,叉手道:“尽我所能,佐明主挽大厦将倾。”


    从宗正寺出来,等候在门口的是宅中的侍女耐冬,“主人。”


    张景初走下台阶,向左右张望了一眼,于是弓腰上了马车,“怎么是你?”


    耐冬随进车厢中,恭敬的候在一旁,“是管事告知的。”


    “主人,公主回来了。”耐冬又道。


    “公主还在长安吗?”张景初问道。


    “好像还在。”耐冬回道,“前日公主来到了府邸,去了主人的书房,好像在翻寻什么。”


    张景初轻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李绾在寻什么。


    “主人皱眉了。”耐冬察觉了张景初脸色的细微变化,“难道是和公主闹矛盾了?”


    张景初没有回答耐冬的话,这些事,旁人永远也不会知晓。


    几刻钟后,马车回到了善和坊,张景初从车内走下,“替我备汤,我要沐浴。”她走进宅内吩咐道。


    “喏。”——


    ——昭阳公主宅——


    六合靴踩在长满苔藓的青石板,春雨过后的长安城内充斥着泥土的味道,并且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


    萧嘉宁推开房门,昭阳公主李绾已经将公服换下,侧身躺在椅子上。


    “公主。”萧嘉宁叉手,“驸马回到了宅邸。”


    但李绾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失落说道:“狸奴不见了。”


    ————————


    我们都只是局外人,生死一念之间很简单,因为那些人不是我们在意的人,但设身处地去想,却都是公主的至亲,抛开利益,公主小时候受到的疼爱是真的。


    所以公主对小张是真的非常非常爱的。


    咱们张也是的,在那么多仇恨之中让步。


    第166章 长相思(十九)


    长相思(十九):张景初:“请君同与。”


    狸奴是李绾几年前收养的一只白猫,似乎遭到主人弃养,跑进了她的宅邸,于是李绾将之收养,并为它取了一个曾经的旧名,以往,李绾哪怕只是离开一天,狸奴都会在她回来时分外粘人,可这次李绾从朔方回来,便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是属下没有看好狸奴,请公主责罚。”萧嘉宁听后于是请罪道。


    “我一向不限制它的自由。”李绾说道,“一定我是离开太久,所以它也离开了我。”


    “果然,时间一久,便什么也留不住了么。”李绾叹息道。


    萧嘉宁单膝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李绾,“公主。”


    “你适才说什么,谁回来了?”伤心过后,李绾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回公主,是驸马。”萧嘉宁回道,“驸马从宗正寺出来了,是圣人的旨意。”


    李绾躺在榻上沉默了片刻,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太液池的风波,对于醉心权力的皇帝而言,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群朝臣揪着不放,在上面大做文章。


    【“不要顾虑,不要回头。”


    “那些真正,真心为你好的人,绝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萧氏一族当年的确是有愧于顾家,我们受恩于顾家,最终却做了他人的屠刀。”】


    ———————————


    一天前,刑部大牢


    “公主,最深处关押的是朝廷重犯,若要探视”


    “你们大可以上报圣人,就说是我硬闯进刑部大牢的。”李绾态度强硬道。


    大牢的动静惊动了刑部尚书萧承明,在萧承明的示意下,李绾于是得以进入刑部大牢。


    “公主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一旦见了李良远,恐怕会让圣人起猜疑。”但萧承明还是提醒道。


    李绾停顿在狱口,“这些年,他的猜忌之心还少吗,死在猜忌之下的功臣良将,又有多少,吾多这一举又能如何呢。”说罢便进入了狱中。


    来到大狱的最深处,身为死刑犯的李良远,被脱去了官服,衣衫褴褛的坐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李绾支退跟随的人,独自走到李良远的身前。


    “中书令。”


    直到李绾呼唤,李良远才从地上抬起脑袋,覆面的头发也被扒开,“原来是朔方节度使。”


    即使被君王遗弃,李良远还是向李绾行了礼,“罪臣见过公主。”


    “十一年前的顾氏案,真相究竟是什么?”李绾看着李良远问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公主何故再问起。”李良远道。


    “因为魏王告诉我,你走的路,便是当年顾家的路。”李绾没有说出真正缘由,而是借魏王问出了口。


    “魏王啊。”李良远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的眼里也再没有了党争时的谨小慎微,只有一片灰暗,“他低估了他的父亲,对权力的掌控。”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李绾说道。


    “公主如果想要真相,应该去问圣人才对。”李良远说道,“当年很多人都参与了对顾氏一族的围剿,包括你的祖父,包括我,但我们都只是圣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所以顾家并非是谋反,而是你们的栽赃陷害。”李绾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良远道,“顾氏一族虽没有造反之举,却有造反的能力,对于君王来说,这就是罪。”


    “而对于我们来说,顾家就如同一块肉,一块无比诱人的肉,我们合谋起来将这块肉分而食之,壮大了自己的家族。”


    “其实不过就是君王忌惮功高震主的权臣,将权力分而划之的手段,而我们都是经不住诱惑的刽子手,而举起的屠刀,最终也会挥向我们自己。”


    李绾听到这些,心中五味杂陈,“我记得,齐国公是你的恩师。”


    “可我先是圣人的臣子。”李良远回道,“而你的外祖,若没有顾家的提携,又岂能成为一方节度使,甚至是将女儿嫁入皇家。”


    “萧氏一族,才是真正恩将仇报之人。”李良远道,他似乎十分愤怒萧家,萧道安挟制了他十几年,也让他担惊受怕了十几年,“萧道安有此结局,真是报应。”


    “我们都不想步顾家的后尘,”李良远瘫在地上,失魂落魄道,“却最后都成为了顾氏。”


    “君恩如流水,权力的路上,尽是薄情寡义。”


    ———————————


    “给我备车。”李绾睁开双眼,从榻上起身说道。


    萧嘉宁抬头,“喏。”


    马车从昭阳公主宅驶离,一路南下来到了驸马的宅前。


    李绾从马车内弓腰走出,这一次她身上穿的并非是公服,而是寻常女子的衣裙。


    “公主。”宅中左右纷纷退避,弓腰行礼。


    文嫣从院中走了出来,叉手道:“公主。”


    “张景初呢?”李绾问道,她直呼着张景初的名字。


    “驸马刚刚回来,现下在沐浴。”文嫣回道。


    李绾于是径直朝内院走去,然而进入院中时,她在门口看见了皇帝赐与张景初的侍女。


    侍女耐冬自然也瞧见了昭阳公主李绾,于是叉手行礼道:“奴,见过公主。”


    “怎么只在外面呢?”李绾说道,“既然是侍奉,就应该入内才对。”


    耐冬听后忙的跪了下去,“主人一直礼待耐冬,从未有过轻贱,耐冬也从未有过奢望之想。”


    李绾低下头,看着耐冬,听到屋外的动静声,刚泡进池水中的张景初便又起身,并和上了一件单薄的衣衫,绕过屏风将上锁的门打开。


    一阵寒风透过门缝卷入,吹起了张景初散下的头发,还有单薄的衣衫。


    由于是从池水中出来的,所以她的身上附着着许多水珠,而这些又将她身上的单衣打湿,紧紧贴附在身体上。


    风卷之时,便能透过衣衫看到她的腰身与隐约的肌肤。


    “她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公主何苦为难她呢。”张景初对视着妻子说道。


    “我现在连一个侍女都说不得了吗?”李绾质问道。


    “臣知道公主的意思,何必迁怒于无辜的人。”张景初看向耐冬,“公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李绾又问。


    “你先下去吧。”张景初将耐冬支走。


    “喏。”耐冬也十分听话的离开了院子,没有多言半句。


    “公主心中幽怨的人是臣。”张景初说道,“但她们并不清楚,只会自责于自身。”


    “张中丞还真是心胸宽广,心细到能为身边所有人都着想。”李绾讽刺道。


    张景初不愿再做争论于是转过身,“水要凉了,公主有事请入内说吧。”遂回到了屏风内。


    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后跟随入内,将门合上,但却没有上锁。


    “我府中的那只猫”李绾开口道。


    张景初刚将身上的单衣脱至腰间的位置便愣住了手。


    乌黑浓密的长发覆盖了些许腰身,她侧过头,回道:“臣没有看见。”这只猫张景初知道,猫的名字,张景初更清楚,“它也没有到臣的宅中来。”


    李绾看着她背影,有些失落,“几年前,这只猫钻进了我的院中,宫人们在驱赶,它跑到了我的脚下。”


    片刻后张景初将全部衣物脱下,重新踏入了池水中。


    “这一年来,公主将太多的精力花在臣身上了。”张景初道,“以至于忽略了身边太多人和事。”


    “之前,”李绾看着眼前人,正在脱去衣物迈入池中,于是往前跨了一步,“我只是,想要弥补什么。”


    “做错事的人并非是公主。”张景初道,“有些东西便也不必公主来偿还。”


    “可我,是她们的女儿。”李绾回道。


    片刻后,张景初睁开双眼,她背对着李绾,坐在池中,“公主那天从宗正寺离开,是不是去见了贵妃娘子。”


    “在你我之事上,贵妃娘子是局外之人。”张景初又道,“公主有一个非常好的母亲,很多时候,也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想到这些,池中的倒影略显疲态。


    “我去了刑部。”李绾说道,“见了李良远。”


    听到妻子的话,张景初低头望着池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做让步。”李绾又道,“我也清楚了,你心底的伤痛。”


    “你希望我下定决心,不被任何人与事所绊”李绾忽然变得哽咽起来,“包括对于你,是吗?”


    “过多的情感只会成为软肋与把柄。”张景初道,“这条路很艰难,连臣也没有把握。”


    “可即使没有臣,一旦下定决心,公主也依然能够”张景初回过头,“独自前行。”


    李绾听到张景初的话,快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揽住,池边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即使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也还是要说这种话吗?”


    张景初回头看着妻子,触目柔情,却又肝肠寸断,“公主心中有愧疚是真,可伤痛也是真。”


    爱是真的,痛也是,她从池水中伸出手来,抚摸上妻子的脸,“还记得臣在竹林那个晚上对公主说的话吗?”


    “记得。”李绾抬手覆上张景初的手。


    “臣真正的意思是。”


    “请君同与。”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我们。”与那夜的急切不同,此刻,她的声音极为柔和。


    “可以一争。”


    ————————


    李绾的内心比张景初柔软,可以说是外冷内热的人。


    她可以握刀杀人,同样也可以无限温柔。


    张的话,哈哈哈哈哈,此处留白。


    第167章 长相思(二十)


    长相思(二十):张景初:“因为臣知道,公主会为臣而来。”


    ——大明宫·东宫——


    自从李恒被禁足于东宫后,性情大变,先是将正殿内的陈设全部毁坏一空。


    就连几个上前安抚的宠妾,也遭到了李恒的打骂。


    为李恒诞下庶子的张良娣,一直想要取代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好不容易太子妃被废,东宫却又陷入了争斗的漩涡中,而太子李恒也似乎一蹶不振。


    尽管流言四起,可皇帝并没有降下废储的诏书,这给了张良娣一丝希望。


    “殿下。”张良娣冒着被打骂的风险,近身李恒。


    此时的李恒,以发覆面,衣袍被锐器割开了好几道口子,柜中瓷器碎了一地,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满嘴的酒气。


    面对妾室的靠近,李恒毫不留情面的将其推开,“滚开。”


    “殿下。”张良娣柔弱的趴在地上转身喊道,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连你也要来看孤的笑话吗?”然而李恒的眼里丝毫没有怜惜之意,只有满腔幽怨。


    “妾身不敢,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张良娣低头回道。


    李恒苦笑了笑,“那你来做什么,母亲不在了,老师也不在了,所有人都离孤而去,父亲冷淡,母亲早逝,孤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怜之人。”


    “妾是殿下的人,无论殿下身处何地,无论殿下是何处境,妾都不会离开殿下。”张良娣说道。


    李恒看着张良娣如此,忽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张良娣于是爬上前,将太子李恒抱进怀中安抚,“殿下,您这是何苦作践自己呢。”


    “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李恒思绪混乱,“我不是太子吗,那些个大臣,为什么会帮着魏王忤逆孤。”


    “公堂之上,那些人的嘴脸,在孤得势费劲心思的讨好,可孤一旦失势,他们便露出了真面目。”回想着公堂之上皇帝亲鞫,李恒更加恼怒,“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魏王来审讯我。”


    “我是太子啊,魏王他只是臣,却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步步紧逼于我。”李恒心中苦闷,尽是对皇帝的怨气,“我原本以为,李良远是个不可信任的阴险小人,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替我揽下了罪责。”


    张良娣虽然没有出过东宫,但在三司重审时也曾打探了消息,于是说道:“殿下,也许中书令的做法,是圣人之意。”


    “那他为什么要纵容魏王!”李恒怒瞪张良娣,并掰开了她的手,“让我身陷囹吾,如今被困东宫,受世人唾骂。”


    “也许只有案子重审,才能够平息舆论,还殿下清白。”张良娣说道,“至于魏王”


    “他就是在偏袒魏王。”李恒说道,眼里尽是对魏王的嫉妒与怨恨。


    “妾倒是觉得,圣人的心,一直在东宫。”张良娣又说道。


    李恒听后,瞬间翻脸,他起身一把拽住张良娣的衣襟,“你到底是谁的人?”


    张良娣惶恐,于是连忙跪下,“妾知错。”


    “你是在骂孤,不懂圣人的用心良苦吗。”李恒说道。


    “妾不敢。”张良娣叩首道。


    “你一个妇人怎么会懂这权力之争。”李恒冷冷道,“从我成为太子开始,我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我的父亲,只爱权力。”李恒又道,“十几年了,我谨小慎微的生活了十几年。”


    “我已经受够了。”李恒的心中有些绝望。


    张良娣本还想开口劝阻,殿外却传来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声音。


    “圣人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缺胯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折上巾,亲临东宫。


    太子李恒听到声音,感到无比诧异,但满地狼藉又让他恐慌不已,他甚至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


    但皇帝已经踏入了殿中,此刻再藏匿已经来不及,李恒只得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中迎接。


    “臣李恒,叩见陛下。”李恒叩拜道,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陛下万年。”


    皇帝看着殿内一片凌乱,却并没有发怒,身后跟随的宦官于是上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将座椅搬了过来,“陛下。”


    “起来吧。”皇帝走到座椅前盘腿坐下,向李恒说道。


    然而李恒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跪伏,并没有按照皇帝话起身。


    张良娣想搀扶也未能拉动李恒半分,随后便被皇帝使了眼色,于是殿中的其余人等悉数退下。


    殿中安静后,李恒心里越发恐惧,并先皇帝开口道:“臣有罪。”


    见太子如此模样,惶恐得不敢抬头,皇帝顿时心生怜爱,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抚摸。


    然而太子李恒却因为畏惧而不断退缩,本能的想要远离。


    “你”见太子抗拒,皇帝收回了迟疑的手,“你在怨朕吗?”


    “臣不敢。”李恒回道,“陛下是圣天子,从不会做错误的决定。”


    皇帝闭上双眼,“潭州的事情,经过汪衍一闹,加上还有潭州刺史袁熙的相助,如果朕不同意重新审讯,那么所有疑团都会指向东宫。”


    “朕从前就告诫过你。”皇帝睁开眼,“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陛下知道潭州的案子是臣所为。”李恒说道,“如果不审讯,那只是疑团,可是审讯”


    李恒抬起头,鼓足勇气道:“魏王一直想要置臣于死地,陛下难道也不知道吗?”借着酒精在体内的催化,李恒开始宣泄自己的积怨,“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有朝一日取代臣。”


    “陛下不会不清楚。”李恒又道,“陛下不但同意了汪衍重审,还让魏王做了主审。”


    皇帝心中虽然有愧疚,但被长子这般逼迫,心中多有不快,“如若你不做这些事,又怎会落下把柄。”


    “臣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李恒抬起头,红着双眼,“如果不是陛下一直偏袒魏王,臣又怎么会日日都担惊受怕。”


    “臣看着魏王的权势一天比一天盛,”李恒心中有万般苦楚,从前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出,如今被囚禁于此,便再也没有了顾及,“臣的心里害怕啊。”


    “您当年就没有怕过吗,父亲,面对羽翼丰满的手足兄弟。”李恒质问着皇帝,“如果您更中意魏王,为什么要立我做太子,既然立了我为太子,又为什么要偏袒魏王。”


    “为什么要纵容魏王!”李恒瞪着自己的父亲,大声质问道。


    这一声质问,是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如今不愿再忍耐。


    皇帝看着李恒,眼里充满了震惊,“李恒!”


    “请陛下称我为太子!”李恒道,“只要废黜的诏书一日未下达,我便一日都是东宫太子。”


    皇帝皱着白眉,他未曾想到,那个乖巧顺从的长子,有朝一日会这般与自己对话,直到今天,他才恍然醒悟。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小怕事,觉得我没有帝王之才,不堪大用。”李恒继续说道,“所以你宠信魏王,你让魏王娶了边镇节度使的女儿,让他进入朝堂。”


    “可是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李恒反问。


    “够了!”皇帝呵斥道,并从座椅上起身,“看来禁足思过,还是太轻了。”


    李恒听后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我知道!”李恒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想废了我。”


    皇帝低头看着李恒,然而想到已故的皇后,却又于心不忍,“你让朕”他闭眼叹道,“很失望。”


    说罢,皇帝便离开了东宫,离开时向守门的禁卫吩咐道,“即日起,没有朕的吩咐,太子永禁东宫。”


    皇帝离开后,张良娣瞧了一眼,便转身入了殿,“殿下。”


    李恒瘫坐在殿中,失声颤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殿下。”张良娣十分的担心李恒。


    “你听到了。”李恒说道。


    “听到了什么?”张良娣问道。


    “废太子。”李恒道。


    张良娣瞬间惊恐,她看着太子李恒,“可是妾刚刚见圣人入内,不像是要废储。”作为母亲,她从皇帝眼中看到了属于父亲的一丝怜爱。


    然而处于惊愕之中的李恒,显然没有察觉这份情感。


    李恒从地上爬起,浑浑噩噩的走出了殿中,失魂落魄的念道:“恬死百忧尽,茍生万虑滋,顾余九逝魂,与子各何之,我歌诚自恸,非独为君悲。”——


    ——善和坊·驸马宅——


    潭州的那一夜,无论是对话,还是云雨,李绾都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我的心中出现了两个声音。”李绾闭眼说道,“我想要阻止你,却又希望你如期抵达长安与我重逢。”


    “我清楚朝中的争斗,也知道你因何而往,但是”李绾睁开眼,“我仍然,想要靠近你,再靠近你一些。”


    “公主是清楚的,”张景初道,“除非臣死,否则绝不可能有人阻止。”


    “即使你做好了安排,可是茫茫大雪之中,潭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亲自来。”李绾问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因为臣知道,公主会为臣而来。”


    ————————


    太子是高危职业,太聪明了会被皇帝忌惮,太平庸了会被皇帝嫌弃。


    第168章 长相思(二十一)


    长相思(二十一):李绾:“张中丞奉我为君,又何为在行,欺君之事。”


    话音刚刚落下,张景初便将妻子拉进了池中,扑腾的池水打湿了她的衣裙。


    裙衫之下,是从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在池水中格外显眼。


    张景初伸出手,抚上妻子胸前的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李绾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似乎想要阻止她,但却未果。


    指尖在轻触痕迹的瞬间,也拉起了李绾的心弦,胸口也随着她的内心而起伏得剧烈。


    “我身上有一些伤。”但最终,李绾还是攥住了张景初的手。


    张景初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于是回道:“臣的身上也有伤。”


    “公主身上的伤,都是臣治的。”张景初又道,“臣都见过了。”


    李绾抬眼看着张景初,犹豫片刻后将其推至池边坐下,而后脱去了自己的衣物。


    打湿的衣裙顺着肩膀缓缓滑落,就这样漂浮在池水中。


    直至全部的衣衫褪尽,露出了带有刀伤的肌肤。


    张景初坐在池边,抬头看着妻子,除了胸口一处的伤之外,肩膀上还有一道尤为明显的伤疤。


    随着衣服滑落,逐渐呈现,她伸出手,将妻子拉近。


    李绾顺势坐在了她的腿上,肩背处还有两道伤痕,即便张景初看不到,却也能精准的抚摸上。


    泡过热水后,张景初的体温偏高,连带着手指也是,划过腰间时,李绾只觉得心中一阵颤动。


    张景初搂着妻子,随后坐直腰身,吻上了她肩膀上的伤痕,片刻后又落在了她的胸前。


    李绾下意识的伸手搭上了张景初的肩膀,身体也不自觉得向她贴近。


    “之前的事,我便不问你了。”李绾低头看着张景初道,“但是接下来呢,李良远替东宫揽下了所有罪责,所以圣人只是将太子软禁在了东宫。”


    “李良远是太子的老师,”张景初说道,“他替太子顶替了所有罪责,这并不能安抚朝中,更何况魏王的人一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不过即使是如此,圣人也一定不会轻易的废黜太子。”张景初又道,“毕竟圣人与结发妻子还有一份共患难之情,人在孤苦之时,最容易被这种情感所缚,即使薄情寡义如君王。”


    李绾搂着张景初脖颈,几番欲言又止,对于太子李恒的情感,她的思绪十分复杂。


    虽并非一母同胞,但李恒在李绾幼时的关照却是极多的,成年之后,也一直都顺着李绾,包括姻亲之事,李恒也曾伸以援手。


    但如今她们有着利益的冲突,身为东宫太子的李恒,她的长兄,此刻就是她最大的阻碍。


    张景初搂上妻子的腰肢,伸手抚摸着并滑落至底端,“臣知道公主想问什么。”


    “李恒作为储君,作为嫡长子,最大的问题是,他并不了解他的父亲。”张景初道,“又或者是说,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有的时候,误解,也很致命。”张景初又道,“也许不算是误解吧。”


    “而是在权力之前,所有情感都显得那么薄弱。”


    “它会腐蚀你的信任,人一旦失去了信任感,就会多疑,权力的多疑,必然有杀戮伴随。”


    “因为只有死人不会泄密,只有死人永远不会背叛。”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于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东宫最后的结局,仍然是难逃一死吗?”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她搂着妻子,随后埋头在她胸前,“自古以来,以太子之位安稳登上龙椅的人,寥寥无几。”


    “而废太子,也没有几个是好下场的。”张景初又道,“李恒心中很清楚,但他却不知他的父亲会做出怎么样的取舍。”


    “你与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说出去吗。”李绾问道。


    “选择在于公主。”张景初说道,“如果公主真的会因为这些情感放弃一切,那么就绝不会容忍我做下如此多的事。”


    “我不相信公主没有一点察觉,”张景初继续说道,“否则也不会从朔方赶回来。”


    “公主是为了贵妃娘子回来的吧。”张景初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母亲都是萧家的女儿。”李绾说道,“祖父的死,我不得不担忧这些。”


    “但为你回来也是真的。”李绾又道,随后她俯下身去,在张景初的耳畔,轻声细语道:“回来看看你府上的人。”


    张景初白皙的耳朵微动,片刻功夫便已泛红,“臣府上有很多人,皆是君王耳目。”


    张景初一语双关,李绾直起腰身,“好一个,君王耳目。”


    “张中丞奉我为君,”李绾抬起手轻轻划过张景初的肩颈,“又为何在行,欺君之事。”


    “是,”张景初抬头与妻子对视,“侍奉。”——


    几天后,东宫被禁卫军完全封锁了起来。


    ——东宫——


    “圣人有令,太子永禁东宫。”禁卫军将探视的官员拦在了东宫宫门外。


    “元少卿,请回吧,我们也只是奉命办事。”负责看守的郎将说道。


    元济于是拿出母亲从皇帝那里求来的令牌,向禁军示出,“我的探视,是受圣意允许。”


    禁卫军核对完令牌后,于是将大门打开,并检查了元济手中的食盒,确认无误后才将路让开,“元少卿,请。”


    元济提着食盒踏入东宫,此时的东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变得一片死寂。


    与李恒一同被囚禁的,还有东宫的妃嫔与子嗣。


    元济的入内,给这座宫殿带来了一丝生机,张良娣听后连忙赶了出来。


    “张娘子。”元济行礼道。


    张氏旋即向元济回礼,并且跪下来请求道:“太子殿下因禁足之事,一直郁郁寡欢,妾怕殿下想不开,还望元君搭手,为之开解。”


    元济作为太子李恒的伴读,自幼一同长大,虽不赞成太子一些做法,但毕竟还有手足之情,于是他将张良娣扶起,“我与殿下一同长大,我定然会尽我所能。”


    随后元济便提着食盒来到了李恒所在的宫殿,刚一踏入,便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而作为一国储君的太子,竟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躺在了地上。


    “殿下。”元济轻皱眉头。


    李恒偏过头,才发现是元济,此时他似乎特别清醒,对元济的到访也丝毫不意外,“这种时候,也只有你会来探望孤。”


    元济走到李恒的身侧,将食盒打开,里面是西市糕点铺子里的点心。


    李恒于是坐了起来,将头发拨开,看着碟子里的点心,没有丝毫犹豫便伸出了手。


    做了十几年太子的李恒,与其父亲一样,疑心极重,这一点让元济尤为吃惊。


    李恒将点心送入嘴中,吃着吃着,便痛哭流涕了起来。


    元济于心不忍,同时又有些愧疚,“殿下不怨臣吗?”


    “为什么要怨你。”李恒说道,“孤虽然平日里待你是严,但也分得清是非,那样的情形,你说与不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李恒的话,元济心生自责,不管如何,李恒待自己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妻子杨婧一事上,李恒在李良远之间选择了偏袒了自己。


    “是臣对不起殿下。”元济跪在地上,埋头叩首。


    李恒看着元济,眼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伸出手拍了拍元济的肩膀,“阿济,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知道你本性纯良,也极为重情。”


    “孤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咎由自取。”离恨闭眼又道,“也是被逼无奈。”


    “殿下。”元济抬起头,红着双眼,“圣人只是将您禁足,并没有降下其它惩罚。”


    “这些时日魏王怂恿朝臣上疏弹劾,陛下也置之不理。”元济又道,“等风波平息,臣想,圣人定会将您解禁的。”


    “这些已经不重要的了。”李恒苦笑道,“只要魏王还在。”


    在李恒看来,皇帝没有惩处魏王,反而一直在助长,即使逃过这一劫又如何。


    “就永远也没办法改变。”


    元济看着李恒,“殿下”


    “好了。”李恒打断道,“你能来看孤,孤很高兴。”


    “臣在西市发现了一家有趣的戏楼,日后还想请殿下前去看戏。”元济向李恒说道。


    李恒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玩伴,勾嘴笑了笑,“好。”


    探视过后,元济空着手从殿内走出,良娣张氏拦住了他。


    “元君。”张良娣福身喊道,“殿下如何了。”


    元济双目空洞的看向张良娣,于是叉手行礼,“张娘子。”


    “下官已经尽力了。”元济直起腰身道。


    张良娣驱身一颤,而后长叹,仍然道谢道:“明白,多谢元君前来探望殿下。”


    元济从东宫出来,他站在宫城脚下,看着长安城上空的万里晴空,午后的阳光也尤为刺目。


    他伸出手放在头顶遮掩着,这样晴朗的天气,却没能驱散心中的阴霾与惆怅。


    “郎君。”家奴的一声呼唤,将元济拉回了现实。


    元济于是垂下手,撩起袍子登上了马车,“回家。”


    第169章 长相思(二十二)


    长相思(二十二):杨靖:“元郎。”


    翌日


    张景初从宗正寺出来后,便回到了御史台,经过太液池之后,钱炳文便更加清楚了张景初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即使是前中书令李良远带头,也没有让这位朝廷新贵损失分毫。


    张景初站在办公的屋内,对着一面铜镜,将捂在脖子上的手松开,而后便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红印,由于公服与单衣都是圆领,没有办法进行遮掩,所以今日张景初都是捂着脖子来到御史台的。


    “张中丞。”


    门外的呼唤将张景初吓了一跳,“钱中丞。”


    “李良远之事,整个中书门下受牵连的多达上百人。”钱炳文将弹劾的奏疏搬到了张景初的案上,而后看着张景初,望着那白皙之处的一摸紫红,关心道:“张中丞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哦,想来是天气渐热,被蚊虫叮咬了。”张景初回道。


    钱炳文于是没有再多问,指着案上的文书说道:“这些都是朝臣对东宫的弹劾。”


    张景初翻开一本查阅了一番,几乎都是因为鱼鳞图册案,对储君德行有亏的弹劾,有些言论比较委婉,但还有一些激进的,弹劾中竟还有请奏废储的意思。


    “圣人是什么意思呢?”张景初知道钱炳文是皇帝的心腹,于是抬头问道。


    钱炳文长叹了一口气,“圣人顾念先皇后的旧情,不愿严惩太子。”


    “但正是因为圣人的这般态度,才让事态越来越严峻。”钱炳文又道,“舆论也难以平息。”


    “毕竟关乎民生。”张景初放下手中的册子,“而太子又是嗣君,朝中大臣与民间的百姓自然会想得多一些。”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景初看着钱炳文又道。


    “是啊。”钱炳文叹道,“这些奏疏全都堆到御史台来了。”


    “不过,昨天夜里圣人召见了中书舍人。”钱炳文说道,“还是中书省临时任命的。”


    “难道是要起草废储的诏书?”张景初装作不懂的问道。


    钱炳文于是摇头,“若是要废储,圣人早就下决断了,怎么会犹豫这么久。”


    “我一直在宗正寺,所以有些东西不知情。”张景初将事情撇清道,就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张中丞也是读书人,应该看过史书,可知,轮台罪己诏?”钱炳文问道。


    张景初听后,心中很是惊讶,罪己诏她当然清楚,但是她惊讶的是皇帝竟然会为了李恒降下罪己诏。


    但想到曾经母亲提起过的先皇后时,张景初又能明白了一些,有那样一个女人在背后支撑着,也算是夺权之路上的慰藉。


    “钱中丞的意思是,陛下要为了太子降下罪己诏?”张景初惊讶的说道。


    “是郑左相向陛下提供的建议。”钱炳文说道,“左相认为储君是国本,废立需要慎重,而且太子”


    提到李恒,就连钱炳文都长叹了一口气,这些皇帝身边的近臣似乎都清楚,太子懦弱无刚的最大原因究竟为何。


    “钱中丞,张中丞。”


    屋外忽然传来了声音,一名小吏跑了进来,先是向二人叉手行礼。


    “什么事?”钱炳文问道。


    “宫中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薨了。”小吏叉手道——


    ——东宫——


    拂晓时分,彻夜未眠的张良娣早早就下了榻,“殿下。”推开李恒寝殿的大门时,她手中端着的羹汤便洒落在地。


    “殿下!”张良娣整个人也都瘫软了下去。


    动静声惊动了东宫的侍从,宦官与宫人纷纷赶至,却发现了殿内惊骇的一幕。


    “太子殿下。”东宫的内常侍慌忙跑进殿中,将李恒抱了下来。


    但他伸出手时,发现尸体已经凉透,甚至开始僵硬,伤心的同时又惊恐万分,但还是将李恒的尸身抱了下来。


    “快,通知值守,去禀报圣人。”内常侍道。


    张良娣从地上爬起,浑浑噩噩的来到了李恒的尸身前,随后跪了下来,这一跪,也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磨灭,“殿下。”——


    ——大明宫·延英殿——


    此时的皇帝正在延英殿召见三省六部的重臣,商定空缺官职补选之事。


    从东宫出来的宦官一路飞奔,穿过殿廊来到延英殿前。


    高寻将之拦住,“陛下正在与左相商讨要事。”


    “高常侍。”宦官近前一步,将东宫的消息叉手告知。


    高寻听后双目瞪直,随后匆匆入了殿,“陛下!”


    皇帝与群臣因为高寻的慌忙入内而停止了商讨,“高寻何事惊慌?”


    高寻来到殿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子殿下,薨了。”


    群臣听后震惊不已,议论之声顿起,而作为太子的生父,皇帝却异常镇定的坐在御座上。


    “陛下,是不是先去东宫”有大臣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不必。”皇帝冷漠的说道,“我们继续商讨,六部权职甚重,不可空缺太久。”


    几个老臣相互对视,而后都看向门下侍中郑严昌,郑严昌于是继续上奏——


    贞祐十八年盛春,太子李恒自缢于东宫,而关于储君流言之事,也因为李恒的死而最终平息。


    “贵妃娘子。”


    长安殿内,皇帝的近侍高寻来到了萧贵妃的跟前,“陛下说,太子殿下是娘子照看着长大的,这最后一程,请娘子前去东宫。”


    经过种种事之后,萧贵妃也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内心,“他这样做,是不敢面对先皇后吗。”


    高寻低着头,“太子殿下的死,陛下心中也很悲痛,这个结局,并不是陛下所希望看见的。”


    “若果他心中真的还有一丝父子之情,就不会为了他所谓的帝王颜面,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萧贵妃说道,“造成误会的,无非就是心中的薄情。”


    “还请贵妃娘子前往。”高寻叉手道。


    “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去。”萧贵妃从跪着的佛像前起身说道。


    然她心中更多的是为先皇后所不值,奉献了半生,在自己死后,自己留下的唯一子嗣,在他奉献之人的手中,落得如此结局——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中虽然有议论,但却没有之前那样激烈,尤其是李恒是自缢而亡,这样的死法,为长安增添了一丝悲哀的色彩。


    李恒死后,废储之事作罢,皇帝命太常寺与宗正寺为其治丧,但却没有按照太子的规格下葬,甚至连亲王的规格都没有达到。


    ——福昌县主宅——


    “母亲。”杨婧向入内来的福昌县主起身行礼,她正在账本前坐着计算。


    “济儿回来了。”福昌县主看着杨婧说道。


    “今日这么早就下晌了吗。”杨婧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今日晌午,宫中传出了消息,太子殿下薨了。”福昌县主道,“所以”她看着杨婧,“你去陪陪她吧。”


    杨婧为之一愣,“妾明白了。”于是收起账本与算珠。


    元济与太子李恒情同手足,而她们的婚事,也是李恒促成。


    或许昨日元济回来时,她就已经从他的情绪中猜测到了一二,但没有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杨婧迈着急切的步伐来到元济居住的院中,而后发现院中一角有烟雾飘出。


    跟随着烟雾,杨婧放缓了脚步,元济正蹲在院角烧着纸钱。


    太子李恒的死,仅以庶人身份下降,所以并不允许朝臣前往吊唁,元济便只能在家中偷偷祭奠。


    “元郎。”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元济回过头,湿红着双眼,“七娘。”


    “我知道你和阿娘做的事。”元济说道,“也清楚你们选择了谁,但是我”


    元济有些哽咽,“我没办法。”


    “如果抛开这些斗争与利益,对于你来说,太子殿下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兄长。”杨婧于是来到他的身侧,与他一同蹲下,“我想,我昨日就应该察觉出来的。”


    她自责的看着元济,伸出手安抚道:“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元济听到妻子的理解,于是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了妻子的怀中恸哭。


    看到元济如此伤心,杨婧很是心疼,于是将她紧紧抱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大明宫——


    是夜,皇帝的寝宫内,隔着一道屏风,一名东宫侍女跪在屏风外。


    皇帝疲惫的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时不时便低下头看看。


    “他走之前,有和你说什么吗?”皇帝开口问道。


    侍女跪伏在屏风外,头枕着贴地的双手,回道:“殿下昨天夜里找到了小人。”


    “殿下说,不想让陛下为难,就当是报答陛下的生养之恩。”


    皇帝听到侍女的话后,心中一阵剧痛,两滴泪水从老皱的眼角流了出来。


    ————————


    元济是真的超级重感情的人。


    第170章 长相思(二十三)


    长相思(二十三):李绾:“即使是她有这个贼心,姐姐也绝不可能的。”


    ——魏王府——


    太子李恒的死讯,并没有给魏王李瑞带来高兴,虽然这个结局是在意料之中的,但是李瑞在听到李恒的死后却异常的伤感。


    【二十年前


    长安城中大雨如注,殿阶上的青石板积满了雨水,年幼的皇子跪在雨地中,遭受责罚。


    稍微年长,且穿着紫袍的少年撑着伞走到了他的身边。


    “林詹事。”少年向身边的侍从唤道。


    “殿下。”太子少詹事弓腰上前。


    “你留在这里。”少年吩咐道,并且将伞留给了他。


    “喏。”


    随后他便踏入殿中,来到了御前,向皇帝请安,


    “陛下,三郎还年幼,什么都不懂,都是臣这个做长兄的不是,如果陛下要惩罚的话,就请先惩罚臣吧。”


    “你倒是袒护你的弟弟。”皇帝冷峻着一张脸,“但是他犯下的错误,又何须你来承担。”


    “陛下日理万机,臣作为长兄,有责任督促诸位弟妹。”少年向皇帝说道。


    “大郎。”皇帝屏退众人,将太子招至膝前。


    太子李恒恭敬的上前,“陛下。”


    皇帝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年岁并不大的长子,感慨万分,“你顾念兄弟之情,我都知道,但你现在是太子,宫中不比潜邸,作为储君,不可过分仁慈。”


    “阿爷,儿子虽然是太子,可儿子先是父亲的子,是弟弟们的兄,而后才是这个国家的储君。”李恒向父亲说道。


    然而这样的回答,却并没有让皇帝满意,反而在他心中种下了忧虑的种子,“罢了。”皇帝叹道,随后命人解除了对三皇子的惩罚。


    李恒于是撑着伞走出了大殿,此时太子少詹事正在为三皇子撑伞。


    “三郎。”李恒走到弟弟的跟前,亲自将其扶起,“父亲已经不怪你了。”


    然淋了一天雨的三皇子却在李恒跟前晕厥了过去,“三郎。”


    李恒将之扶住,而后便发现他的身体虽然寒冷,但额头却十分滚烫,“来人,来人。”


    “阿兄。”三皇子躺在李恒的怀中,嘴里喃喃念叨。


    “我在呢,三郎,兄长在这里,我就给你送回娘子的住处。”李恒说道。


    三皇子揪住李恒的紫袍,“阿兄,我没有想要和你争抢。”


    李恒听后,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


    随后他便在兄长的怀中哭了起来,“阿兄,如果你将来做了皇帝,臣弟只想要辅佐你。”】


    王府的庭院中,李瑞跪在炭盆前,手里拿着一叠冥纸正在焚烧,“长兄,今日的结局,非我所愿。”


    “要怪就怪圣人无情,天家的权力争斗,让我们再无父子,无手足。”李瑞将一把纸钱扔进了火中,喟然长叹了一口气。


    府中的属官与侍从都感到震惊,他们的主子与东宫一向是死敌,如今却在太子李恒死后,偷偷伤感祭奠。


    “东宫如今空悬,大王已是长子身份,难道不开心吗?”贺覃陪在魏王的身边,察觉到了魏王低落的情绪。


    “我应该开心吗?”李瑞反问,“连最受宠的儿子,都死在了疼爱他的父亲手中,更何况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子呢。”


    贺覃听到李瑞说的话,慌忙看向四周,幸而庭院中没有其他人,“王是觉得,太子死于圣人之手吗?”


    “难道不是吗?”李瑞说道,“这些年他借我打压东宫,权衡朝中的势力,制约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也一步步把我们兄弟两逼成了死敌。”


    “李恒在他的打压之下不得不谨小慎微。”李瑞闭眼道,“不得不处处提防。”


    “我甚至看不懂,圣人究竟想要什么,是听话的傀儡,还是可以稳住局面的英明之才。”李瑞道,“可好像都不是。”


    “臣想,圣人也许一开始只是想铲除顾氏。”贺覃说道,“毕竟顾氏一族的权势自先帝起便开始左右皇权,但想要铲除这样的权臣,仅靠君王一人之力并不足够。”


    “所以才有后来的萧道安与李良远以及宋通。”贺覃继续说道,“他们几家将属于顾氏的权势瓜分。”


    贺覃停顿着思索了片刻,“而如今做的,不过就是当年对顾家所做的,只是不同的是,顾家只有一家,而顾家的权力则被分散给了诸家,所以圣人是在收回权力,逐一击破。”


    “所以我们作为圣人的儿子,就理应为了父亲手中的权力而牺牲吗?”李瑞红着眼睛抬头看向贺覃,“生在这个家中,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成为棋子,执戈相残。”李瑞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喘息。”


    “阿爷!”一四五岁的孩童,拿着一只纸鸢跑了进来。


    孩童扎着总角,他的身后跟着许多宫人,“小郎君,这里您不能去。”孩子的脚步太快,以至于她们没有拦住。


    “大王恕罪。”众人惊慌跪下。


    李瑞却并没有生气,他将手中纸钱悉数丢进炭盆中,而后将孩子抱了起来。


    “阿爷,你看,娘给我做的纸鸢。”孩子将纸鸢展示给父亲。


    平日里严肃惯了的李瑞,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真好看,阿爷陪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我要和阿爷去放纸鸢。”孩子高兴的举起了手中的纸鸢。


    李瑞看了一眼身侧的贺覃,“这样的事,我绝不允许出现在我的府上。”——


    ——东宫——


    东宫的偏殿搭建起了一个规模极小的灵堂,太常寺和宗正寺抽调了一些人马前来处理丧事,小殓之后,太子李恒的尸首被停放在了灵堂内。


    而守在灵堂的内的,是李恒的养母萧贵妃,群臣不敢来祭奠,只有被废黜的太子妃萧锦年与昭阳公主来到了东宫。


    萧锦年是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而来,昭阳公主则是为了母亲。


    东宫的妃嫔还有子嗣跪在灵堂外的庭院两侧恸哭,即便是在东宫外,都能听到这悲伤的哭声,让人心怜。


    “阿娘。”李恒的长子李澹带着妹妹李悦挣脱傅母跑向了萧锦年,先是失去母亲,而后又面临丧父之痛,两个孩子泣不成声,“阿娘。”


    萧锦年顿时心疼不已,她本没有资格入内,是请求了昭阳公主将她一同带入的。


    随后她将两个孩子带进了灵堂,太子李恒就躺在灵位后面的木棺中。


    “母亲,姑母。”


    萧贵妃止住手中的佛珠,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孩子们,“你们来了。”


    “姑母。”萧锦年上前,向萧贵妃哀求道,“我想将这两个孩子带走。”


    萧贵妃看着萧锦年,知道她作为母亲不忍两个孩子孤苦无依,但是她也十分无奈,“这件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为什么?”萧锦年问道。


    “这两个孩子,要入宫。”萧贵妃说道,“这是他们祖父的意思。”


    “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还不够,就连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也不肯放过吗?”萧锦年愤怒的说道。


    “锦年!”萧贵妃呵斥道,因为殿内还有其他人。


    “姑母!”萧锦年屈膝跪了下去,她无法丢下两个孩子不管,“锦年不愿这两个孩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他们还这么小。”


    “母亲,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李绾也开口求情道,她在宫中长大,最是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吃人之地。


    萧贵妃抬起头,随后起身走到木棺前,太子李恒已经入殓,口中含珠,闭目安详,“或许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入宫面见圣人,可以换来一丝的仁慈。”


    “但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什么。”萧贵妃看着萧锦年道。


    “为了两个孩子,锦年愿意一试。”萧锦年跪求道。


    “昭阳,你带你姐姐去见你父亲吧。”萧贵妃向李绾说道。


    “好。”——


    ——大明宫——


    在萧贵妃的帮助下,萧锦年将两个孩子带出了东宫,并且跟随昭阳公主进入了宫城。


    前往入见皇帝的路上,无可避免的碰到了一些朝臣。


    “太子妃殿下,公主。”一些与东宫有旧的朝廷大臣依旧尊称与行礼。


    “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萧锦年于是回礼。


    “太子殿下之事,还请节哀。”众人又叹道。


    寒暄过后,人群散去,而随于人群中的,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并没有随着一同离去,而是径直走上前。


    “殿下,公主。”张景初叉手行礼道。


    “张中丞。”萧锦年看到张景初安然无恙的出来,轻呼了一口气,“见你平安无事,我便也放心了许多,否则还不知道要如何与公主开口。”


    “姐姐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吗。”李绾从旁说道,“即使是她有这个贼心,姐姐也绝不可能的。”


    张景初看着妻子如鲠在喉,随后又转向萧锦年,“殿下可是为了孩子。”


    “是,我想带她们离开。”萧锦年道。


    张景初回头看了一眼宫殿,她刚从皇帝殿中出来,“太子殿下刚逝,陛下心中哀伤,这种时候或许可以一试,但恐怕结果不能全如殿下之意。”


    萧锦年牵着两个孩子,长叹了一口气,“我是她们的母亲,只要有机会,再小都要尝试。”


    “那便祝殿下成功。”张景初叉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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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