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定风波(十九)
定风波(十九):李绾:“所以,你去死吧。”
契丹将领的巨斧向一名朔方低级军官砍去,却被一把横刀所阻。
紧接着横刀上挑,将他的攻击化解,契丹将领驾马后退了几步,随着一阵寒风吹来,他这才看清楚向他出手的人,“怎么是个女人?”眼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快。
“难道萧道安真的被扣留在了长安?”契丹将领握着带血的斧头,“还是说,他死在了长安。”
“竟然要你这么一个小丫头上阵。”契丹将领又道。
“对付你们,还不用祖父出手。”昭阳公主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持刀。
“原来你是萧道安的孙女。”契丹将领再次打量着昭阳公主,“那我倒要看看,闻名于朔方的大唐神将,他的孙子都有些什么能耐。”
萧道安的名讳让他提起了兴趣,于是驾马向昭阳公主靠拢。
锋利的兵器碰撞在了一起,战场之上,契丹将领毫无保留的使出了全力。
昭阳公主向后退了几分,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颤动着。
“公主。”一旁的孟旋见状,于是骑马上前,“此人是契丹大将,让末将来吧。”
“不必。”昭阳公主抬手制止,眼里已有怒火。
“萧道安的子孙,这也不行啊!”这让契丹将领自豪了起来,“只怕他那百战百胜的战绩,也是虚假。”
能够听懂契丹语的昭阳公主,只觉得他啰嗦,她的后退并不是因为不敌。
但她没有与之废话,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
契丹将领见她如此,于是也举斧再战,“再来!”
但这次昭阳公主并没有正面接招,沉重的巨斧擦过她的刀背。
利用横刀的轻快,昭阳公主转动刀身,锋利的刀刃从盔甲的缝隙中划破了契丹将领的血肉。
将领虽有反应过来,但身手不如对方敏捷,来不及防御,便吃了大亏,几番周旋也无法近身。
鲜血从胳膊上流下,那把锋利的巨斧上于是沾上了他自己的血。
“你的确是有些蛮力。”昭阳公主看着契丹的将领,“但光靠蛮力又有什么用呢。”
“哼!”契丹将领依旧不以为意,“是我小看了你。”
随后,契丹将领再次与昭阳公主交手,但这次他变得谨慎与认真了许多。
所以昭阳公主能伤到他的机会也大幅度减小,几番交手下来,也未能占得便宜,“但是女人终归是女人。”契丹将领傲慢的说道,“女人就应该乖乖呆在家里,顺从丈夫,做一个贤妻良母。”
“而不是跑到战场上来白白送死。”
“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
然而这些话传到昭阳公主的耳中,促使她因分愤所产生的杀心越来越重。
“无知!”随着一声骂喊,昭阳公主也不再有所保留,快马上前,刀与斧再次碰撞。
几个回合下来,昭阳公主并未落下风,而契丹将领也未能在力气上占得优势了,双方似乎逐渐持平。
这让他十分意外,看着身躯明明小于自己的人,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敢能够不弱于他。
而就在他分心片刻之际,昭阳公主拔出另外一把横刀,双刀既出,手中的动作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加快。
这样的忍耐力,也不是寻常人能有,利刃刺进了契丹将领的铠甲中,剧痛让他连连后退。
浑厚的内劲,竟将他身上的甲破开,鲜血顺着大腿流向鞋底,“你”
“忘了告诉你,我自小习武。”昭阳公主持双刀坐在马背上。
契丹武将吐出口中的鲜血,擦了擦嘴角,骑马向后退了几步,他看了一眼周围,除了远处陷入一片厮杀外,离得近的部下士卒都在看着他。
若是输给一个女人,这会让他颜面扫地,于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想要殊死一搏,“就算你习武又如何。”
马蹄踩踏着鲜血,双方的主将再次交手,在契丹大将的奋力一击下,巨斧砸向昭阳公主,昭阳公主用刀身抵挡,然仍然被震伤,嘴角流出了鲜血。
“公主!”孟旋与周韬想要上前,却被赵朔所阻。
“二位将军不必担心。”赵朔对于昭阳公主的身手,似乎很有把握,“我们公主,可是得卫国公真传。”
“是个武痴呢。”赵朔看着前方的打斗道。
“啊?”左右将领皆疑。
赵朔看了他们一眼,“公主要是疯起来,你们最好都躲远点。”
“她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娘子。”
周旋了数个回合后,契丹将领的体力逐渐不支,而反观对手,不衰反盛,好像越打越有力气。
“还要感谢你们契丹,给了我这个机会。”随着双刀同时砍下,契丹将领举斧阻挡,却差点被压弯了腰,“若不是你们的野心与欲望,这个吃人的世道,怎么会让我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
“有些话,她说得很有道理。”昭阳公主又想起来了妻子曾对她说过的话,“权力要握在自己手中,要靠抢夺,不择手段的抢夺。”
“忍让与仁慈只会让我们永远也抬不起头。”昭阳公主的刀砍进了契丹将领的肩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将领徒手阻挡,死死握住了她的刀。
“我已经受够了你们。”就在契丹武将阻挡的时候,昭阳公主用左手,持刀斩下了他的马腿。
坐下马匹的前肢被一刀斩断,失去重心而往前栽倒,“所以,”昭阳公主的眼里逐渐被血丝布满,抬眼的瞬间,手起刀落,“你去死吧。”
千年积累的怨气,化作了她手中的力量,傲慢,偏见,自大,欲奴役众生,这些人性的最卑劣,没有将她们压垮。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压迫下,滋生出了她们的坚韧,与一颗向上生长的决心。
要破开这块巨石,推翻这些无礼,获得新生,获得本就属于我们的所有一切。
悲愤,即是她是手中握刃的力量。
由于人和马都失去的重心,即使只有一瞬,也足够他丧命。
昭阳公主握紧了右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横刀,从他身侧纵马一跃。
“这就是你轻视女人的代价。”锋利的横刀划破了人体最薄弱的喉颈。
手中巨斧掉落,契丹伸出手死死捂住自己血涌的脖颈,跪在血泊中,双目死死瞪着昭阳公主,眼里充满了不甘心,乃至困惑,自己为何会败给一个女人,“你”
“你既然不会做人。”昭阳公主抬头俯视,“下辈子,就别做人了。”
恰好雾与雪皆散,这一场面震惊了双方的军队,不光是契丹,还有朔方,无不瞠目结舌。
“将军败了”
“将军死了!”
群龙无首,契丹大军瞬间乱成一团,那原本组织起的队伍也被瞬间击垮与冲散。
跟随的副将见到后,于是打消了硬拼的想法,开始想退路。
“既然不能走城门,那就登城!”副将领着人马杀出重围,向城门杀去。
与此同时,围观到这一幕的朔方将士纷纷震惊不已,因为马背上穿着明光铠的唐军武将,似乎是一个女子。
“怪不得大将军曾亲口称赞过昭阳公主之勇。”
赵朔一脸得意,毕竟公主小的时候,他还曾教过她剑术,“卫国公可说过,我们公主是天生的将才。”
“契丹的主将死了。”士兵们也都震惊道,契丹将领的死亡,也极大的鼓舞了军心与士气。
“我是李绾,”面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昭阳公主收回左手刀,向军中力声道,“大唐的昭阳公主。”
带着麾下部族杀出重围的契丹副将听后,心中震惊不已,“唐国连一个女人都这样厉害,一定是军情有误。”
副将拼死杀出,冲到了城关下面,带着剩余的人一路杀上城楼,面对朔方军的追赶,于是指挥着部下阻挡,自己则寻找着下楼的绳索。
“将军,他们怎么办?”随他上楼的亲信问道。
一大队人马,最后只剩下几人成功登楼,契丹副将看了一眼城下被朔方军围困的部族,“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了。”于是将他们狠心抛弃,独自逃命。
“你们掩护我,我要将这个重要军情传回大军中。”为求生路,他向亲信们说道。
将绳索绑定好后,副将指了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先下。”
眼看着追赶上来的朔方军越来越多,副将情急之下,于是也沿着绳索向下,并将还未抵达地面的一名亲信一脚踹下,趁城楼上的朔方军砍断绳索之际,将手松开,从半空跳下,踩在了亲信的尸身上安稳着地。
最先下城楼的亲信找来了一匹马,“将军。”
本想将亲信拽下马,却瞥见城楼上的朔方军已经搭起了弓箭,于是便让亲信坐在了自己后面。
“走!”
一阵箭雨射下,身后的亲信为他挡住了数支致命的箭伤,而他则只是在小腿上中了两箭。
副将一路狂奔,只身逃回了契丹的中将军大营。
而城中被遗弃的契丹士兵,由于失去了指挥,战力溃散,很快便被剿灭。
“公主,不派人追回来吗?”孟旋跟随昭阳公主来到了城楼上。
朔方的将领亲眼看着契丹的副将受伤而逃。
“不必。”昭阳公主道,“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正好。”
“耶律达鲁一定想不到,他们的先锋大将竟然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周韬说道。
昭阳公主转过身,就在要下楼时,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差点没有站稳,适才与契丹将领交手时所受的伤,如今才发作。
一旁的赵朔想要搀扶,却被她拒绝,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将城中清理干净。”
“喏。”
而经此一役,昭阳公主在朔方军中逐渐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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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战力在本书中绝对前五的存在
两口子理念一致,精神契合
第132章 定风波(二十)
定风波(二十):李绾:“我回来了。”
——契丹大营——
“莫昆副将回来了。”几名契丹士卒打开栅栏将浑身是血的先锋军副将迎了进来。
副将的身上中了三支箭,一支在后背,两支在腿上。
士卒们将他扶下马,“莫昆将军。”
副将倒在士卒身上,抬起手吃力的喊道:“快扶我去见大将军,我有重要军情要禀报。”
契丹的大帐内,契丹大将耶律达鲁正在与部将们吃酒喝肉。
一整只羊被架在炭火上烤,羊肉的表皮已经焦脆,外面还渗着油脂。
耶律达鲁拔出一把匕首,起身将羊肉切割,并留了一只羊腿,“这支羊腿就留给哈勒,庆祝他攻下阴山第一关,为我们取得首胜。”
两个时辰前,前线刚刚传来捷报,先锋军已攻破第一关的大门。
攻破城门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耶律达鲁大喜,于是命人宰杀了一头肥羊,亲自炙烤。
“大将军,莫昆将军回来了。”士卒入账说道。
“这么快,看来是又有捷报了。”部将们乐呵呵的说道,“这次我们一定能够一举踏破长安。”
耶律达鲁抬头,“战况如何?”
士兵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莫昆将军是独自回来的。”
话出,帐中变得一片寂静,因为按照他们的设想,此刻攻进关城的先锋大军应该正在屠戮与劫掠城中才对。
“什么?”察觉到不对劲后,气氛变得凝固,耶律达鲁拉下脸色,一众部将也不敢再嬉皮笑脸的置喙什么,就连手中正吃着的肉也瞬间不香了。
“整个前锋只有莫昆将军一个人逃出来了。”士兵低着脑袋回道。
耶律达鲁听后,将手中割下来的一只羊腿重重砸在了地上,“一群没用的废物。”
“莫昆·赪禄在哪,让他滚进来。”耶律达鲁呵斥道。
说罢,几个士卒便将先锋副将抬了进来,莫昆赪禄身负箭伤,跪倒在帐中,“大将军”
“哈勒勤呢?”耶律达鲁走到虎皮大椅上坐下,一边擦拭着沾满了油脂的匕首,一边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哈勒将军”莫昆赪禄脸色惨白,惶恐的低下头,“被唐国一位女将斩杀了,我军遭到围剿,只有末将拼死逃出,为了将消息带回给大将军。”
“一个女将?”耶律达鲁将匕首插入案几上,起身怒呵道,“你说哈勒勤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中?”
军中众将听后,差点没有忍住笑了起来,而耶律达鲁闻笑,只觉得是耻辱至极,“够了,真是丢人。”
“你们整整两万先锋军,全部折损在了第一关内?”耶律达鲁又道,“而他哈勒勤,我契丹哈勒族最忠勇的武士竟然死在了唐国一个女人手中。”
“是。”莫昆赪禄埋头回道。
“你们可真是无能啊!”耶律达鲁骂道,眼珠子几乎都要被气出来了,“两万人,就这么半日的功夫。”
“将军,唐国有增援。”莫昆赪禄抬头解释道,“而这位斩杀哈勒将军的唐国女将正是唐国朝廷派来增援的,她是唐国皇帝的女儿,是唐国的公主。”
为了开脱罪责,莫昆赪禄将事情的实情进行了略微的修饰,“唐国派来了很多增援。”
“你是说唐国的朝廷派到朔方增援阴山的,是一位公主吗?”耶律达鲁问道。
“是的,大将军,”莫昆赪禄点头,“光是第一道关城的防守就不下三万人,他们佯装防守松懈和不敌我们。”
“实则是引诱我们入城,”莫昆赪禄又道,“城破之后,他们的军队进行了阻挡,佯装败退来引诱我们深入。”
“我们的大军进到城中,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唐军的布局,他们在城中修建了一座小城,将我们所有人都围困在这座城中。”莫昆赪禄低下头,“哈勒将军拼死御敌,最终死于敌手。”
“怪不得能将你们全部歼灭,真是一群蠢货。”耶律达鲁骂道。
“大将军,唐国的公主竟然有如此能耐?”有部将听着分析道,“哈勒是力士,确定是这位唐国公主将哈勒斩于马下的吗?”
“我亲眼所见。”莫昆赪禄眼里满是恐慌之色,“她穿着明光铠,手持双刃,几个回合就将哈勒将军斩于马下。”
“不光如此,她的手上还沾染了无数我契丹士卒的鲜血,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手段极其残忍。”莫昆赪禄又道。
“这”众多草原勇士听后纷纷惊讶,“难道唐国也有和我们王后一样的奇女子吗。”
“她怎么能够和我们王后相比呢。”
“王后的凶残,可远不止于此,契丹的宗室都已经所剩无几。”
“就凭借她能辅佐大王登上可汗之位,也绝不是这个唐国公主可以相提并论的。”
在莫昆赪禄的润色下,昭阳公主被形容成了一个残暴的刽子手。
“不管如何,唐国竟然派了一位身份尊贵的人来到阴山,恐怕援军不会少。”有部将说道。
“是啊。”莫昆赪禄连忙接话,“第一关的人数尚且如此,那么主城关想必更甚。”
“朔方于阴山设两道城关,按以往我们与萧道安交手,从来都是将主力设在地势高耸的主城关内的,这第一关就有不下三万人,恐怕主城关守关之人更多。”有部将分析。
“为什么唐国派人增援这件事,我没有收到情报与消息。”身为主将的耶律达鲁却起了疑惑。
“大将军,前不久朔方曾派人回过长安,想来就是求援的。”有部将回道。
“他们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耶律达鲁依旧有所疑惑,并看着莫昆赪禄质问道,“你确定他们在第一关有这么多人马。”
“大将军,赪禄亲眼所见,愿以性命担保。”莫昆赪禄将手置于胸前,以作起誓。
耶律达鲁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一旁与哈勒交好的副将便道:“哈勒的勇武,在我们草原也算是能够排得上号的勇士,他的麾下都是精锐,能够在半天之内就将之剿灭,倘若不是人数优势,光靠这样的计谋绝无可能。”
耶律达鲁听后,握拳重重砸向椅子,“王廷的情报有假,一定是那群汉人文官在搞鬼,就知道不能够轻易相信他们。”
“恐怕萧道安被囚于长安之事也有假。”部将接着说道,“说不定此战指挥的人,就是萧道安。”
众人听后纷纷恐慌,“不是说萧道安遇刺了吗,而且他被唐国的皇帝扣留在了长安。”
“隔了这么些年,阴山这块骨头,还是那么难啃。”耶律达鲁道,“但我们的大军已经来到了这里,若是就这样回去,折损了两万人马什么都没有得到,你们和我都要被王后问罪。”
“从即刻起,派出侦查小队打探情况,在情况打探清楚前,不要贸然进军。”耶律达鲁下令道,“全军戒严!”
“是。”——
——阴山·朔方军营——
首战告捷,并歼敌两万,这则消息让整个朔方人心大震,同时也为募兵带来了显著的增效。
昭阳公主也因此为整个朔方军所知晓。
命人清理完战场,重新布置城防,加固与修缮城池,几天后,昭阳公主回到了主城内,此战过后,城关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主长城依山而建,地势险要,绵延数十里的城墙,只有一座供出入的狭窄城门。
北方吹来的寒风,在阴山脚下肆虐,而原本的萧字旗帜旁边,多了一面李字旗。
非宗室皇族之姓,也非朝廷,而是独属于昭阳公主的旗帜。
金光从云层中破开,旗帜在狂风下飞舞,随着道道声音通传,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城门前悬挂的木桥也被缓缓放了下来,昭阳公主骑马走在军队前,只身跨上了护城沟渠上的木桥。
马蹄踩踏经过雪水冲刷而潮湿的木板,风,吹着她肩后的红色斗篷。
昭阳公主看着逐渐打开的城门,眼里逐渐浮现出一抹杏红色。
张景初披着一件杏色的裘衣,裘衣里面是绯色的公服。
一个瘦弱的文官,抱袖端站在城门后面,卷入城中的风吹拂着她的幞头与衣袖。
哒,哒,哒。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最终昭阳公主在她的跟前停了下来,她骑在马上,低头与她对视了片刻。
“我回来了。”昭阳公主道。
张景初忽然心中一颤,她抬头看着昭阳公主,沉默片刻后,拱手道:“将军征战辛苦,也不负众望。”
客气的话,让人显得生疏,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合作。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时,张景初眼里的平静被瞬间打破,她紧张的冲上前,将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人接入怀中,“公主。”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缓缓挪下马,随后探向她的脉搏,皱了皱眉头,抱着妻子自责道:“对不起。”
跟在昭阳公主身后的赵朔,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为了立威,公主亲自与契丹的先锋大将哈勒勤交手,哈勒勤是漠北的力士,公主以巧取胜,虽将其斩于马下,却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
张景初听后,只字未言,只是伸手解去了昭阳公主身上沉重的盔甲,并道:“麻烦收拾一下。”
随后便将妻子拦腰抱起,“陈武。”
“郎君。”陈武驾来了马车。
张景初将妻子抱进车内,“回营。”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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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脆皮张会医术哦,公主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很多
第133章 定风波(二十一)
定风波(二十一):李绾:“你身上的味道,还和小时候一样。”
“阴山大捷!”
一匹快马从北方各个馆驿交接后疾驰奔入长安,将阴山捷报带回。
“阴山大捷!”
——长安·大明宫——
萧道安之死,本就让皇帝很是隐忧,而契丹十万大军南下,更是让他感到无比惊恐,再加上萧承德的河东之患。
短短一月间,整个王朝都陷入了动荡中,而其他诸道节度使,则都在观望着局势的发展,没有要驰援的意思。
契丹南下这些时日,皇帝虽安坐在宫中,却日日寝食难安,并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朔方与河东的战况。
“萧承德已攻破河东五城。”尚书令李良远奏道,“河东节度使宋通遣使向朝廷求援。”
“契丹十万大军南下,关中危机四伏,朝廷的禁军都在京畿驻守。”左骁卫大将军杨忠说道。
“即使是赦免他的罪,他也不肯罢手停战吗?”皇帝看着派去河东,如今折返的使臣说道,“萧氏一族的性命,可都在他手中。”
使臣跪在殿内,战战兢兢的说道:“萧承德说,若想要停战,便拿尚书令的人头来换。”
李良远听后,陷下了眉头,然而他十分清楚皇帝目前的担忧,于是上前道:“若是能够为陛下,为大唐解决眼下的困境,就算搭上臣这条性命,臣也甘愿。”
面对这样的局面,皇帝所期望的便是萧承德能够率军返回朔方,全力抵抗契丹大军,而作为君主,他最讨厌的便是受人要挟,“岂有此理。”
“若是朕真的做出拿忠臣的头颅献给起兵谋逆者,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朕是个昏庸糊涂之主。”皇帝怒道。
“陛下,江淮的兵马已至河东边境,陈兵备战。”杨忠奏道,之所以没有驰援河东,是为了保存与积蓄力量,防止契丹破关南下。
内忧外患之际,整个朝堂之上一片死寂,人心惶惶。
皇帝困坐龙椅,不胜烦忧,频频抚按着额头来缓解心中压力。
“陛下。”就在皇帝一筹莫展之际,魏王李瑞站了出来,“陇右、凤翔节度使李卯真说,倘若契丹越过阴山,陇右必倾全力阻挡契丹南下,护卫长安。”
皇帝向下扫视了一眼,他自然清楚陇右节度使李卯真在打什么主意。
“朔方有难,契丹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陇右节度使李卯真为一方兵马节制,为何不在契丹破城前向朔方驰援,而要等胡马度过阴山?”太子李恒质问着魏王。
“皇太子殿下。”李瑞抬头看向李恒,“殿下难道忘了朔方早已脱离了大唐的节制,现在的朔方军,与叛军何异?”
李恒听后大笑,“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荒谬的言论,魏王口中的叛军正在拼死抵御契丹,而所谓的忠臣良将却在隔岸观火。”
“这就是魏王对忠奸的评判吗?”李恒转过身,质问着李瑞。
“朔方为重要屏障,”面对太子的质疑,李瑞不慌不忙的回道,“不守即亡,他们守阴山,是为己而已。”
太子本还想开口反驳,却被皇帝一声呵止,“够了!”
“而今大唐外有强敌,内有逆臣谋乱,你们兄弟身为皇室,兄弟阋墙,是想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皇帝训斥道。
李恒与李瑞于是纷纷低头,“臣不敢。”
“陛下!”
“陛下!”内枢密使杨福恭将阴山捷报送入宫中,“阴山大捷。”
捷报传入朝堂,让原本晦暗的朝堂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契丹主将,宗室大臣耶鲁达鲁派遣哈勒部两万人为先锋,以哈勒勤为先锋大将攻打阴山。”
高寻走下殿阶将关边捷报转呈到皇帝手中,“陛下。”
皇帝见后,龙颜大悦,并命人将之念了出来。
“我军以计诱敌,将哈勒勤及麾下两万人马全部歼灭于阴山脚下。”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紧张的气氛便瞬间消散,群臣如释重负,尽管朔方的危机还没有全部解决,但这则捷报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希望。
“而今朔方军中,是谁在领兵?”皇帝问道杨福恭。
“回陛下,是昭阳公主。”杨福恭奏道,“契丹先锋大将哈勒勤正是死于昭阳公主之手。”
杨福恭的回话,让殿堂再次变得安静,但仅是片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首先引来的,竟然是一众文臣的质疑,“昭阳公主怎么会在阴山?”
“朔方领兵的将领,竟然不是萧道安的麾下,可是昭阳公主怎么会成为朔方军的统领”
“听说驸马还在阴山,至今未归。”
面对群臣的议论与猜测,御座上的皇帝一言不发,但他的神色却十分镇定,似乎知道内幕。
皇帝安坐在龙椅上,摩挲着扶手,这步棋似乎回到了正轨,唯一有变的是萧道安之死所引发的河东祸乱。
但这样的变故似乎没有改变棋子原来的轨迹,这使得他对出谋策划的张景初有了猜忌之心,并开始疑虑萧道安的死因。
“不管如何,阴山首战告捷,人心大振。”太子李恒说道,“而领兵的又是昭阳公主,陛下之女,这于大唐而言有利而无害。”
“殿下所言有理。”群臣附和。
“恭喜陛下,朔方危机得解。”李恒又向皇帝贺喜道。
昭阳公主出现在朔方,并且立下奇功,这让魏王李瑞很是不快。
皇帝沉思了片刻,尽管心中多有猜疑,但仍然下诏嘉奖。
朝议散去后,对于阴山的捷报,群臣仍然多有议论。
“若是昭阳公主为皇子,在国朝垂危之际立此大功,恐怕朝堂之上又要掀起一场夺位的腥风血雨了。”
“可是朝中人人皆知,昭阳公主与太子殿下手足情深,往后这朔方,岂非要落入太子殿下手中了。”
“依照圣人的态度,看来是默许。”
“这魏王与太子斗来斗去,最后还是让太子得利了,看来圣人果真偏心东宫。”
“东宫乃是储君,又是嫡出,圣人之前偏袒魏王之举,本就欠妥。”
“只希望战事早些平息,得一个清静与安宁吧。”——
——朔方·阴山——
张景初解开自己的裘衣垫在马车内,随后将妻子缓缓放下。
昭阳公主并没有完全陷入昏迷,只是意识有些模糊,喃喃喊道:“七娘。”
张景初探着昭阳公主的脉搏,好不容易静下心来探听,却又被妻子一声呼唤扰乱了心神,“公主。”
“我在,”张景初握着妻子的手,俯下身去,轻声安抚道,“我带你回去休息。”
昭阳公主睁开疲惫的双眼,下意识的往张景初的腿边挪了挪,“好。”
张景初伸出手撩拨着妻子耳畔的碎发,“辛苦了,姐姐。”
静下心神后,张景初握着昭阳公主的手腕,发现她的气息紊乱,随后将手缓缓挪向妻子胸口的位置。
将她身上的紫袍缓缓解开,隔着贴身的中衣轻轻往下按压。
随后便感受到了交合的手掌中传来了昭阳公主的暗劲。
张景初挑起眉头,心中倍感自责,她将昭阳公主的衣袍和上。
“疼吗?”她问道妻子。
昭阳公主将头埋在她的腿边,“还好,有铠甲护身。”
“若是没有甲,七娘恐怕就见不”
“胡说,”张景初眉头深陷,神色紧张,竟慌乱了片刻,她将妻子的话打断,“我能治好你。”
昭阳公主握着张景初的手,闻着一股极淡的墨香,往她身上蹭了蹭,“你身上的味道,还和小时候一样。”
张景初低下头看着妻子,心中一颤,便将她搂进怀中,紧紧抱着。
片刻后陈武驾车进入营地,“郎君,到了。”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从车内抱了下来,并带进了自己的营帐中。
一直留在营中的公主府典医官听到消息赶入账中,见昭阳公主躺在张景初的榻上。
“公主怎么了?”典医问道。
“是震伤。”张景初回道,“虽有铠甲缓冲,但是这力道非常人能受,公主受伤不轻。”
典医于是走上前,想要探脉,“我已经探过脉了。”张景初一边提笔,一边说道。
“你懂医术?”典医看向张景初。
张景初没有说话,只是在纸上写出了一张单方,“吴典医,你看看这些药材有没有缺的。”
典医接过单方,看了一眼,“来的时候府库里的药材几乎都带来了,应该都有的。”
“但是内伤不易治,肉眼无法看到,恐生病变。”典医又道。
“只能通过脉搏来观察,慢慢调养了。”张景初回道,“公主目前的情况不算太糟,这些时日我会寸步不离的陪着,请典医放心。”
“公主是驸马的妻子,下官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典医回道。
张景初抬头看了一眼典医,但没有说什么。
之后张景初便守在了昭阳公主的榻前,每隔一个时辰探一次脉搏。
直至深夜,昭阳公主才从昏睡中醒来,这还是第一次,躺在榻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看着跪坐在榻前,用胳膊撑着脑袋歇息的人,昭阳公主呆望了片刻。
“公主醒了?”张景初睁开眼,缓缓将手放下,随后自然伸入被褥中,探上了妻子的手腕。
“你自己都还是伤员呢。”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眼里充满了心疼,“臣已经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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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吴的典医是公主的心腹,给张景初治了好多次伤,所以知道张的身份
第134章 定风波(二十二)
定风波(二十二):李绾:“疼。”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气色,“这才多久,明明伤就还没有好全,逞什么能。”
张景初探着昭阳公主的脉搏,随后将手从被褥内抽出,“公主受了内伤。”
“我知道,我是习武之人,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体,”昭阳公主回道,“你放心,淤血我已经逼出来了,不会死的。”
张景初坐在昭阳公主的榻前,“公主知道的,臣并不想让公主涉险,立足于朔方的方法有很多。”
“这样的话,我也曾对你说过,你可有听从?”昭阳公主似有埋怨般,“再者,我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和你一样。”
“我并不是不相信公主的能力。”张景初道,“哈勒勤是耶律达鲁麾下的一名虎将,在瓮城之中,我们占据了优势”
“没什么,”昭阳公主将张景初的话打断,撇过脑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杀他而已。”
“怎么,我杀个人还要与驸马商讨吗。”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语塞,她看着昭阳公主,“公主想要做什么,臣自然不能阻止。”
昭阳公主回过头,看着张景初,“你是怕我死,还是怕自己的计划落空?”
面对妻子的问话,张景初迟疑了片刻,她对视着妻子的眼眸,“如果没有了公主,我所有的筹谋与计划,都将失去意义。”
昭阳公主从张景初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害怕与紧张,于是便又有些自责自己刚刚那般强硬的态度与言语,“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呢。”
她看着张景初,“想听你说一些别的话术,可真是难。”
“我害怕失去公主。”张景初回道,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不要留我一人,孤身在这世上。”
昭阳公主躺在榻上愣了片刻,僵持了一会儿后,她将手伸出,抚摸上张景初的脸庞,拢着眉头道:“这样的话,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声呢。”
“你拿你的性命做局时,”昭阳公主道,“可曾想过我的害怕。”
张景初握住昭阳公主放在自己脸庞的手,随后起身侧坐在榻边,向她靠近了些,“我会将公主送上那个位置。”
“如果争到最后是遍体鳞伤,失去一切,我宁愿不要。”昭阳公主又道,她将视线转开,闭眼道:“十年对我来说,太漫长,太痛苦。”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的手放在自己怀中,“臣知道。”
“可若是没有这份执念所在,我便早已困死在这吃人的宫城当中。”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
“是臣来晚了。”张景初蹙着眉头心疼道。
昭阳公主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胸口传来的一阵剧痛所止。
“公主现在应该静养,调息身体,不宜情绪过激。”张景初握着昭阳公主的手说道,随后摸向她的脉搏。
片刻后她将昭阳公主的手放回被褥中,又将被褥缓缓掀开,“臣需要为公主检查一下。”
昭阳公主遂将头转过,不再看着张景初。
“我”张景初伸手将昭阳公主的贴身衣物系绳解开,却在脱衣之时突然止住了手。
“要看就看,又不是没看过。”昭阳公主皱着眉头一把抓住了张景初的手腕。
片刻时间,白皙的脖颈便瞬间涨红了起来,并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将手掌置于妻子的胸口,轻轻按压着,生涩的问了一句,“感觉如何?”
“还好。”昭阳公主回道。
于是她又将手往下挪动了半寸,稍稍加了一些力道,“疼不疼?”
“你往下按的时候有一点,但没有之前那样疼了。”昭阳公主回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公主不能动怒。”张景初轻声提醒道,“五脏皆连着气,需,静心安神。”
片刻后,欲想将手收回,却被昭阳公主抬手所阻。
张景初愣了愣,手下不自觉的一颤,就在她不明所以时,只听得昭阳公主轻声道了一个字,“疼。”
张景初目瞪着双眼,随后挪了挪身体靠近着在榻边坐了下来,想起什么后,她又将手抽了回来,替她将被褥盖好,起身说道:“等一下。”
“你要去哪儿?”昭阳公主拽着张景初的袖子问道。
张景初回过头,“臣去拿一些活血化瘀的药,马上就回来。”
昭阳公主这才将手松开,片刻后张景初带回来一些伤药,重新坐回榻边。
她将炭盆挪近了些,“可能会有一些凉。”将手洗净擦干,取了些许药膏但并且有直接涂抹至妻子的身上,而是将之放在掌心轻轻搓开。
在炭火的烘烤,和揉搓之下,掌心中便有了温度,“这样应该好很多。”
张景初坐在榻边转过身,生涩的伸出手轻轻按下,在适才的位置轻轻揉了起来。
随着药物逐渐化开,与掌心接触的肌肤迅速升温,揉搓的位置也逐渐变得红润,“好一点了吗?”
“嗯。”昭阳公主撇过头应道——
——长安城·大明宫——
延英殿偏殿内,皇帝踩在一幅地图上,脚下是长安,而他的目光却盯着朔方与河东。
“陛下。”内枢密使杨福恭踏进偏殿,并将一封密信呈上。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皇帝走回御榻。
高寻接过密信转呈,“陛下。”
“回陛下,是福昌县主在为朔方提供盐粮。”杨福恭奏道,“包括募兵的军饷,原朔方军萧道安麾下部众,也是因为盐粮而听命于昭阳公主。”
皇帝将密信拆开,果然不出他所料,是福昌县主在暗中帮助,“用盐换取的人心么,探花郎倒是好算计,”但同时他也十分的疑惑,“商人重利,就连许以爵禄都无法动摇其心,朕倒是很好奇,她们是如何寻得福昌相助的。”
“小人也十分困惑。”杨福恭说道,“供往军队的盐粮,非一般商贾能够承受,吴王府之资材,当真雄厚。”
“先帝时,吴王翁婿一个在户部,一个太府,”皇帝将密信扔进炭盆中烧毁,“后又经福昌以皇家身份数年经营,只怕是福昌县主府的库房,比朝廷都还要富。”
“朝廷目前已无力在钱粮上供给边关,”杨福恭说道,“福昌县主此举,也算是为朝廷解难。”
“哼。”皇帝冷笑一声,先前以元济为诱饵,尚且没有逼动福昌县主分毫,而今驰援朔方却这般的大方,“无利不往,福昌一向精明,这场交易,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陛下可要召福昌县主入见,盘问一番。”高寻开口问道。
皇帝挥了挥手,“不用,我这个妹妹啊,可没有那么简单呢,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等战事吧,等战事平息下来,现在的朔方,还需要她的钱帛支持,”皇帝叹道,他看着地图上的朔方之地,眯起双眼,“朔方”
“昭阳公主若是能为陛下守住阴山,必定能够收服朔方的军心,进而为朝廷收服朔方。”高寻从旁说道。
“陛下,”杨福恭抬头,“朔方军既因盐而听命于供盐者,是否可以推断出官盐一事非朔方军所为,而纰漏出在了中书令掌管的户部。”
“造成如此僵局的”
“够了。”皇帝打断了杨福恭的话,“盐的事已经解决。”
面对皇帝有意偏袒李良远,杨福恭抬看一眼,而后叉手,“小人多嘴。”
“这个秋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皇帝说道,“没有必要事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徒增祸乱。”
“陛下思虑周全。”杨福恭低下头。
“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小人告退。”高寻与杨福恭于是同时退出大殿。
走到殿外时,正逢风起,天边云涌,“高翁。”
“你是不是疑惑,圣人提拔李良远是为了制衡萧道安,可现在萧道安已死,圣人却不愿意追查李良远。”高寻抱着双手,站在殿阶上道。
“下官的确是有所疑惑。”杨福恭说道,“此间祸乱,皆由李良远一人贪墨而起,圣人明明就知道”
“萧道安死了,可是萧家还在。”高寻说道,“昭阳公主不仅仅是圣人的女儿。”
“我明白了。”杨福恭道——
——长安城·福昌县主宅——
“家主,阴山传来捷报。”
“昭阳公主率朔方军坚守阴山,斩敌两万。”
阴山捷报传遍了整个长安,福昌县主拿着一份小报躺在屋内的躺椅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是萧姐姐的女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不过,”管家犹豫的抬起头,“圣人好像在追查我们送盐之事。”
福昌县主睁开眼,端起一旁的茶杯,“让他查呗,”不慌不忙的说道,“我要是不给这个盐,只怕我这位兄长的龙椅都要坐不安稳了。”
“母亲。”从大理寺回来的元济闯进屋内。
“郎君。”官家向其叉手行礼,随后退出了房间,“少夫人。”
“母亲看报了吗?”元济走到福昌县主身前问道。
福昌县主遂瞥向身侧的案几,上面就放着一份小报。
“昭阳公主竟然能以女子之身领兵杀敌,真是厉害。”元济尤为兴奋的说道。
“七娘,你怎么看?”福昌县主看向跟随元济一同入内的杨婧。
“许多人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杨婧福身回道,“若是有机会,能建功立业的女子定然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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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分利用一分真情,就算是一分也是纯爱。
虽然睡过很多次了,但是吧,还是害羞。
第135章 定风波(二十三)
定风波(二十三):李绾:“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找不到你。”
“张评事在阴山一直未归,想必此事与他也有关系。”杨婧揣测道,“有她二人在,朔方之围可解。”说罢杨婧看了一眼福昌县主,眼神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点破。
“昭阳公主之举,必然会让朝野沸腾,震动天下。”杨婧又说道,“但她是孤军前行,纵然有张评事相助,前路也必然坎坷多艰。”
“七娘说得对。”元济听后,十分赞同妻子的说法,“一旦战事停歇,朝廷一定会召归公主与子殊。”
“母亲与张评事”杨婧看着福昌县主,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福昌县主撇了一眼杨婧。
杨婧于是福身请罪,“新妇不是故意要揣测母亲行事,望母亲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福昌县主向杨婧招了招手,拉着她坐了下来,“你之聪慧,鲜有人能及。”
“母亲将家中账务交给新妇打理,还有一些铺舍,从度支上,新妇大概能猜到一些。”杨婧说道,“阴山军中的困境,朝廷坐视不理,这捷报传来的突然,其实也不突然,背后定是看不见的精心谋划,方才有这一丝险胜之机。”
元济听着妻子与母亲的对话,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母亲与子殊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元济看着福昌县主问道。
福昌县主回看了一眼元济,摇了摇头,“济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同七娘说。”
“噢。”元济看了一眼妻子,于是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福昌县主又继续拉着杨婧的手,“你向来聪慧,想必能够猜到母亲为何这样做。”
“人皆有私,若为天下大义,这似乎不太现实。”杨婧说道,“母亲是为了元郎吧。”
“又或者说是”杨婧眼神中充满了犹豫,她看着福昌县主,最终还是开了口,“元娘。”
“你知道了。”福昌县主脸色十分平静,这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我自小与元济阿兄一同长大,原先也只是猜测,并没有敢肯定,真正确定时,是在成婚之前。”杨婧回道。
“你既提前知道,又为何不拒绝提亲。”福昌县主问道。
杨婧思索了片刻,用了一个反问,“真心相待,为何要拒绝?”
“这世俗上的婚姻,多是利于男子,母亲择我,是知道新妇不是那般甘愿囿于内宅之人,站在母亲的角度,或许是为元郎,但站在新妇的角度来看,也是为我。”杨婧又解释道。
“是了。”福昌县主笑道,“你聪慧机敏,又万般通透,至于济儿那孩子,许是傻人有傻福吧,能遇到你。”
“说明元郎受到了母亲的真心爱护,没有被世俗上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杨婧说道,“才生养得出这般的玲珑心。”
“你告诉济儿了吗?”福昌县主又问,“此事。”
杨婧摇头,“还不曾,夫君她不知道此事,也请母亲暂且不要与她说。”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自然不会插手,也不会干预。”福昌县主道,“不过你顾及她的感受,这一点我要感激你。”
“母亲也说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婧说道,“母亲的话,新妇可是一直都记在心中。”
听着杨婧的话,福昌县主长舒了一口,“原先张子殊找我之时,我是有所犹豫的。”
“济儿的身世,是我当年的一己之私。”福昌县主又道,“我母亲过世的早,父亲苦于没有嗣子承继香火,便想于宗室中过继,我是不得已才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正如你所说,此路坎坷多艰,我纵然想为济儿谋划,但又能护佑她多久呢,交给她,我放心不下。”福昌县主说道,“见到你,我才有了想要一试的想法。”
“其实母亲,”杨婧看着福昌县主,对这般浓厚的母女之情,眼里也生出了一丝羡慕之意,“忧虑过重则急。”
“急则乱。”杨婧又道,“元郎只是心善,所谓大智若愚便是如此,但您是她的母亲,所以忧虑更加长远。”
“这世间如昭阳公主般的女子绝不在少数,然执薪火,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痛,可若我们能得允许,便将拥有无限可能。”杨婧继续说道,“宁可争鸣而死,也绝不隐忍茍且而生。”
“新妇认为,可以与之一搏,说不定能够改天换地。”杨婧看着福昌县主。
“母亲凭一己之力支撑起这个家,使之数年长盛,未尝不是这个道理。”
福昌县主拉起杨婧的手,“婧儿,你年岁虽不大,却让母亲很安心。”
半个时辰后,杨婧从福昌县主的房中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坐在美人靠上的元济便起身走上前,“七娘。”
元济看着妻子,撇了一眼屋内,“母亲与你说了什么?这么久。”
杨婧摇头,随后伸手握住元济的手腕,将她带离,“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叮嘱,我们走吧。”
元济跟随着妻子,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脸红了起来,“七娘今日这是怎么了。”于是问道。
【“七娘,母亲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福昌县主看着杨婧说道。
“母亲请说。”杨婧道。
“你喜欢济儿吗?”福昌县主问道。】
这句问话,在她心中回响,久久未能忘却——
几天后,阴山大雨,雨水将地上的积雪浇融。
自阴山大捷后,九原各县的征兵便顺利了不少,募兵的速度与人数也比原来都要成倍增长。
原本贴出的征召,其应征的女子人数几乎寥寥无几,而就在阴山大捷之后,朔方各郡百姓听到朔方易主与昭阳公主的名号后,前来应征的女子便多了起来。
黄土堆砌的屋舍内,妇人将铜钱放在桌上,便提着行囊走出了屋。
“阿娘。”屋中追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阿娘!”
昭阳公主从睡梦中惊醒,但这次她并没有看到本该匍匐在榻前的张景初,因为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在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屋内没有人,昭阳公主于是起身下榻,“九郎?”
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听见回应,于是着急的走了出去,“九郎。”
而后便看见张景初坐在不远处的灶台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书,正在炉火前,一边摇着扇子煎药,一边看书。
此刻天才刚刚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她便就着身侧的炉中火在阅读。
夜风轻轻吹拂,灶台上的棚子响着雨滴声,手中的书被风卷起几页,就连她肩后的发带也被吹了起来。
看书入迷,所以没有听见昭阳公主的呼喊,又或许是心中有所感应,张景初便在风起之时抬了头,下意识的转身往屋口看了一眼,“公主?”
张景初将手中的书与扇子一同放下,起身走向了妻子。
昭阳公主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快步扑进了她的怀中,“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找不到你。”语气里带着幽怨与急切。
张景初搂着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给公主煎药呢,还熬了一些粥。”
说罢她便松开,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脱下,披在了妻子的身上,“下雨了,外边冷。”随后便将昭阳公主抱回了屋内。
张景初将昭阳公主重新抱回榻上,“我去给公主盛一些粥来。”
说罢便要起身,“不要。”昭阳公主伸手拽住了张景初的衣襟,“我现在不想吃。”
“你给我换药吧。”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张景初低头看着妻子,“好。”于是直起腰身将放在一旁的药拿起。
先是摸向昭阳公主的手腕,气息已经逐渐平稳,担忧的情况并未出现,于是松了一口气,她打来一些温水,将手洗净,按照原来的动作,将药轻轻揉上,并问道:“这几日应该没有那么疼了?”
“嗯。”昭阳公主点了点头。
“好了,饿不饿?”张景初开口问道,但并没有得到妻子的回答。
就在她要将手抽开时,却被妻子伸手按住,“别走。”昭阳公主道。
二人对视着,“不走。”张景初温柔的回道。
但她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张景初的眉眼颤动,感受到了自己的手正在被一点一点往榻上之人身下带去。
“七娘。”
张景初睁着眼,手中一颤。
“娘!”
奔跑的赤足,踏上了泥泞的道路与水坑之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打破了风雪下的宁静。
在这样寒冷的雨雪当中,少女衣衫单薄赤脚从屋内跑出,一脚踩进了洼地的积水中。
浑浊的水,浸没着她的脚,寒冷,如刀割一般侵入骨髓。
“听话。”妇人止下脚步,回到孩子的身前,心疼的将她抱了起来,随后将她抱回了屋内,替她擦干双脚,“娘一定会回来的。”
她又拉着一个更为年长的孩子,满含泪水道:“娘向你们保证。”并叮嘱着她,“你要照顾好妹妹。”
“娘,”年长一些的女孩看向母亲,“让我替您去吧,一户一征,我年岁到了,我去同样也可以减除掉家中的赋税。”
“您留下来照顾二娘。”她向母亲跪下来哀求道。
————————
其实我们脆皮张是个病弱的人妻(她的扮相就是那种文文弱弱温温柔柔的读书人,叶童版许仙那种)
(本文中母女与姐妹关系都超级好,拒绝雌竞)
杨婧也是个谋略家,所以和张景初投缘,两个人加起来两千个心眼子。
杨婧口中的玲珑心是褒义词哈,指的是没有心眼,心地善良。(元济在帮太子做事的时候,是有提醒张景初的,后面张遇刺也是元济派人去找公主求援,所以张对她也不错,并且也信任。)
想看谈恋爱请看元杨哈哈哈
第136章 定风波(二十四)
定风波(二十四):李绾:巡察使既为军师,便依巡察使之意
半月后
——朔方·九原郡——
由于提前发放钱粮,朔方募兵的消息很快便传至其它道,一些流民听到消息后纷纷涌入,在极短的时间内,陆陆续续征召了上万人马,最后全部规整,入编送往九原郡,再将之调往阴山驻守,扩充军力。
“经过半月的征召,各郡兵马加起来近三万人,其中女子的人数竟然快要占据一半了,有着近万人。”
太守府内,招募的总负责人将应征的名册全部整理呈上。
这份名册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看来昭阳公主的事迹,已经传遍,所以才会引来这么多女子入伍。”但同时他们也极为担忧,“女子力弱,可军饷却一样的发放,人数虽够,可是这战力”
“战力怎么了,”张景初打开其中一个县的名册,“即使全部是女子,这支军队的战力,也只会更强。”
“知道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本不应该出现在名册当中的女子,为何能占据募兵总人数的一半吗。”张景初起身说道。
一众官员与将士纷纷跟随在她后,“我等愚钝,还望巡察使明示。”
“因为有得选。”张景初回道,“若不是无可奈何,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想要让自己成为自己的倚靠,而不是寄生与攀附于人,让自己承受屈辱与风险。”
“我听说除了有不少流民外,还有一些是被变卖过的,还有一些则是从家中逃出来的。”官员拿着册子跟在张景初身后道,“其中有不少农妇。”
由于战况紧急,征兵的条件便下放,不再要求审核也不要求户籍,一旦入伍便可入籍,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募集上万人。
“凤凰本就可以搏龙,何况是涅槃之后。”张景初负手走出了太守府,“点齐人马,随我赶赴阴山。”
“喏。”——
——朔方·阴山——
是夜,阴山外关城的主力军队被调回了内城。
关押战犯的囚帐前,几名朔方军正在交谈着,“天越来越冷了。”
“是啊,今年的冬天,雨雪交加,又有契丹来袭,怕是难熬啊。”
不知过了多久,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下,看守的士卒靠着铁笼睡着了。
被关押的契丹士兵从假睡中睁开眼,他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推了推身侧的同伴。
契丹士兵于是从睡梦中醒来,二人小声嘀咕了一番后,便向昏睡的朔方士卒缓缓靠拢,并在他的身上摸索出了钥匙。
就在朔方士卒察觉时,二人同时动手,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嘴将他们往铁笼上锁喉。
没过多久便失去了挣扎,二人趁着夜色将铁门打开,并将其拖进铁笼内,替换了衣服。
两名契丹士兵穿着朔方军的衣服与甲胄,冒充着朔方军行走在军营中。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一名校尉发现了二人。
由于不会说汉话,二人只得将头低下,支吾不语。
“韩校尉,周将军唤您过去一趟。”一名士卒跑了过来,向校尉说道。
那校尉看了二人一眼,士卒便催促道,“事关城防,请韩校尉即刻过去。”
“知道了,催什么催。”校尉于是不再追究二人,随着士卒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军帐内
“报!”
“契丹战俘”一名低级军官匆匆进入账内,支支吾吾道,“逃走了。”
“你说什么?”帐内正在商讨城防的将领一把揪住了军官的衣领。
“半月前活捉的那两名契丹士兵,打晕守卫逃了。”军官惶恐道。
“你们是饭桶吗?”将领将其一把甩开,“连看个人都看不明白。”
“哦,我想起来了,”一名校尉站了出来,“刚刚我看见两个士兵低着头,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哪个值守营偷懒的士兵呢。”随后他撇了一眼周韬,“要不是周将军催我,兴许我多问两句,就给问出来了。”
周韬看着昭阳公主,没有说话,余下将领便纷问纷道:“既然问出了军情,当时为何不将他们斩杀。”
“是啊,当时就应该将他们就地处决,为什么还要关押留到至今,现在好了,让他们逃了,这下军中的情况也要随之泄露。”
“当初我们可是极力主张斩杀战俘的,可是有人却狠不下心来,果真是妇人之仁。”有武将阴阳怪气道。
即使昭阳公主带领朔方军取得阴山大捷,并亲手斩下敌将的首级,也未能让所有人都完全信服。
“够了!”周韬呵斥道,他与孟旋对视了一眼,“战俘之事,事已至此,眼下城防要紧。”
“哼,”一众人仍然不服气,“若非她下不了狠心,怎会导致今日的事情发生。”
“公主,孟将军,周将军。”赵朔踏入账内,“三万新军已全部抵达阴山,张巡察使已经将他们全部带入主城军营。”
这则消息,让原本各说各异的军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万人马?”众人大惊,就连周韬与孟旋也都吃惊的看向了昭阳公主。
“短短半月,这个人数,加上我们现在的人马,可比得上朔方军全盛之时了。”孟旋说道。
“不过都是一些新兵蛋子而已,怎比得上大将军留下的精锐之师。”
“谁还没当过新兵,在座的各位谁又不是从一个大头兵一步步爬上来的,怎么,多吃了几年营里的饭,就瞧不起新兵了?”周韬训斥道。
“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将领压低了声音道,“我们面对的,可是契丹的十万大军。”
“我们有阴山为天险,哪怕是多一个人,也能多出许多力量来。”昭阳公主开口道,“最主要的还是齐心抗敌。”
“公主说得极是。”周韬与孟旋双双拱手道。
两位统兵的态度,便让一众人都闭了嘴。
“这次之所以能够这般顺利,全仗阴山大捷与军饷的提供,一听说朔方军提前发放军饷,所以还有不少邻道的人跋山涉水前来投军。”待众人安静后,赵朔便回道。
“巡察使问,这批人马要如何调配?”赵朔看着昭阳公主,将张景初的话转述。
“募兵的征召告示是巡察使亲手所写,这批人她难道没有安排?”昭阳公主问道。
“巡察使说要先过问公主的意思。”赵朔回道。
“她是什么意思?”昭阳公主继续问道。
“留于主城关内,”赵朔拱手说道,“由巡察使亲自操练。”
“巡察使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文官如何知道练兵?”有武将提出质疑道。
“诱敌深入于瓮中围歼,此计乃是公主与巡察使合谋之计。”孟旋向众人说道,“为稳固军心,故才以我之口向尔等发号施令。”
孟旋的话一说,众人纷纷震惊,他们不服昭阳公主,多是因为女子的身份,于是心生轻视。
孟旋的话也让帐中安静了下来,那些心中有着不服气的将领也都纷纷陷入了沉默。
“巡察使既为军师,便依巡察使之意,我没有异议。”昭阳公主于是道,至此她在帐中的言论,便再无人发出明面上的质疑。
“我以女子之身,突然接手朔方,知道你们心中不满,也有许多质疑,现在我的目的,诸位已经知晓了,过往之事,我不再追究,望诸君与我共守阴山。”昭阳公主向众人作揖说道。
“愿随将军,共守阴山。”赵朔率先表态,而后是孟旋与周韬。
众人相互对视,也都纷纷表态,“愿随将军,共守阴山。”——
——阴山·契丹大营——
先锋营失利后,契丹主将耶律达鲁便变得谨慎了起来,并遣派暗卫前往朔方打探消息,但派出去的人马却接连失踪。
大雪连下数日,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之高,巡逻的契丹士卒在大营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个断臂的唐国士兵。
“是唐军。”
然而围上前听到他的呼喊才知道是自己人,“不是汉人。”
士兵们将这名浑身是血,穿着唐甲的断臂小兵带回了营帐,并带到了大将军耶律达鲁的跟前。
断臂的士兵躺在地上,提起一只手,“大将军。”
“大将军,这好像是我们之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小队。”一名将领说道。
“你是从唐营逃回来的?”耶律达鲁走上前,看着他身上的唐甲。
“回大将军,是。”士兵回道,“我有重要的军情要与大将军说。”
耶律达鲁抬起头,向帐中众人示意,只留下了几个心腹旁听。
“唐国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已死。”士兵说道。
“萧道安死了?”耶律达鲁与其麾下心腹为之大惊,但这个惊却露着喜色,“此事当真。”
“是。”士兵说道,“现在统领朔方军的是一个女人,我的右手就是她斩断的,那些朔方将领都听命她。”
“哈哈哈哈哈。”耶律达鲁大笑,“真是天助我。”
“看来唐国的气数将尽,萧道安死了,竟然让一个女人来守城,唐国的儿郎都死绝了吗。”
————————
弱化女性一直是pua战术,从审美上,思想上,种种。
第137章 定风波(二十五)
定风波(二十五):张景初:“公主不相信自己么?”
——阴山·契丹大营——
“萧道安死了,朔方军中群龙无首,一定方寸大乱。”心腹说道,“这正是我们出兵好时机。”
“不对,先锋军是怎么回事?”耶律达鲁警惕道,他看向斥候,“朔方军中的情况究竟如何?”
“朔方军中虽统一听命于一个女人,可是诸将不和。”斥候回道,“而且他们在大量的调动人马往返内外观关城,一直在募兵。”
耶律达鲁听后,适才的高兴瞬间转为了愤怒,“岂有此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先锋军那边遇到的情况,只可能是他们将所有的兵力都放在了瓮城中。”心腹听后便开始分析道,“大将军,我们被耍了,难怪莫昆说哈勒死在了一个女人手中,看来就是她了。”
“狡猾的两脚羊。”耶律达鲁将手中酒杯砸下。
“不过也很有魄力呢。”心腹摩挲着胡子说道,“孤注一掷,恐怕只有萧道安敢这样做吧,那萧道安真的死了吗?”
“我以长生天起誓,”逃回的契丹士卒将手置于胸前,“所探听到的消息,绝无半点虚假。”
“竟敢骗我!”被戏耍的耶律达鲁瞪着鹰眼,“整顿兵马,这次我要亲自破关,踏破阴山。”——
——阴山——
安排好城防后,昭阳公主回到了主城中,而后便见到了新招募的三万人马。
而招募之时,赶制武器与甲胄的军器营一刻也未停歇过。
张景初只身走出营地,“李将军。”拱手作揖道。
昭阳公主并未下马,她低头看着张景初,“赵朔说这次征募的兵力中,女子占据了一半。”
“是。”张景初点头,“这些年战乱不断,战争消耗的是人口,也多为男子,我们将征募的条件下放,因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数比。”
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看了一会儿,“这个结果,是你意料之中的吗?”
张景初没有立马回答,只是走到昭阳公主的马前,亲自为其牵马,而后说道:“这支军队,将完全属于公主,也只会忠诚于公主。”说罢,她便将马牵入营地中。
虽然只有短短几日的操练,但气候却已成,她不知道张景初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一定非常。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或许是张景初猜到了妻子心中的困惑,于是自顾自说道,“有的时候恩威并施,要更快见效。”
“我们提供钱粮,提供生存之机,需要她们做的,便是服从,而对付底层人,他们习惯了被奴役与压榨,因而一味的仁慈是没有用的。”
“他们说你是文官,又如此的年轻,所以不懂治军。”昭阳公主道,她看到了营中有血迹,于是便也明白了她的方法,“可我却觉得,你比任何人都会,仁慈,阴狠。”
“臣只是年岁稍小,可经历却未必少。”张景初回道,“所有的阶层,我都接触过,自然明白如何相处与治服。”
听到这些,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身影,她这十年来的煎熬,只会比自己更多。
漠北的冬天,寒风呼啸,士兵们裸露在外的手早已经被冻得麻木。
张景初牵着缰绳走到了阵前,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投向她们。
密密麻麻的方阵队伍,将整个营地占据,士兵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她们有不少人是因阴山大捷中昭阳公主的事迹慕名而来。
张景初松开缰绳,昭阳公主独自骑马走到阵前,望着其中两个皆是女兵的方阵,“吾是现朔方军统帅,李绾。”
“招募你们,是吾之意。”昭阳公主骑马入阵,众人目光跟随,“此后在我军中,将无男女之别,握起刀,你们便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兵。”
“我不希望听到有别样的声音出现,同时也希望你们,”昭阳公主再次看向女子的方阵,“用手中的力量,击垮这些声音,让世人皆知我们的声音。”
而后响应的声音,地动山摇,其气势完全不逊色于常备兵。
昭阳公主回过头,对视着张景初,随后看向她身侧的赵朔,“赵朔,挑选一千人,作为我的亲兵。”
“喏。”赵朔拱手道——
三天后
一声号角吹响,阴山脚下的积雪被铁骑踏平,契丹大将耶律达鲁亲率剩下的主力与精锐,兵临城下。
而这一次的朔方军,明显是布置了城防,同时还加固了城池。
就在几天前,城墙上被连续浇了几天的水,如今已经结成冰墙,再难攀爬。
尽管如此,但此城的地势平坦,并不易防守,面对人数悬殊,只能做延缓。
耶律达鲁命人推出了攻城的炮车,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巨石被投掷了出去,石头在城楼上坠下,顿时血溅三尺,骨肉剥离。
在契丹大军的强攻下,即便城中坚守着,却也还是在一天之内就被契丹攻破。
城墙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契丹大军便从这个缺口破城。
城中守将见之,并没有拼死血战,而是下令撤出防守。
收兵的锣声响起,契丹攻破了阴山的第一道城防,于是乘胜追击。
由于主城的地势高耸,且山路崎岖,所以攻城的炮车无法架起,加上城墙在峭壁之上,攻城器具便也失去了作用。
“一天就破城了?”契丹破城的消息传回主城,众人不免担忧了起来,“虽说不如主城凶险,但好歹也依靠着山势,再怎么样也可以延缓个几天。”
“那有什么办法,将近七万的契丹主力,还有炮车,能守住一天就不错了。”
昭阳公主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契丹大军,正向她们靠拢,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慌之意。
“陈武,将她带走。”昭阳公主吩咐道。
“郎君。”陈武于是走上前。
“战争即将开启,刀剑无眼,”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军师还是回城中等候消息吧。”
张景初看了一眼昭阳公主,“公主多加小心。”
“论谋略我不如你,可论上阵杀敌,我还是有把握的。”昭阳公主回道。
咚咚咚!——
鼓声响起,长城脚下传来万千铁骑的震荡,就在濒临城下时,两侧山上埋伏的弩手从积雪中涌出。
一阵阵箭雨朝契丹的大军射去,耶律达鲁用手中马槊抵挡,“驾盾。”
“碍事的东西,”随后派出一队轻骑兵冲上山坡,“杀光他们!”
山谷中的埋伏只能阻挡一时,而这些埋伏根本无法入耶律达鲁的眼。
大军靠近城下时,朔方军的城头上,果真站着一个女人。
“看来萧道安是真的死了。”耶律达鲁兴奋道,可同时也愤怒不已,“莫昆,是她吗?”
莫昆赪禄抬头望去,虽然看不清面貌,但其身影让他眼前一亮,“回大将军,是她,哈勒勤将军正是她所斩杀。”
“待我们破城,生擒了她。”耶律达鲁怒吼道——
三天前
“阴山大捷后,契丹并未退兵,如今半月过去,怕是要有所动作。”交代完赵朔,昭阳公主再次看向张景初。
张景初明白妻子的意思,于是叉手,“臣正想要与公主商讨。”遂又上前牵马,将其引入指挥的大帐内。
“我囿于宫闱中,从来没有想过,少时所想,竟真的有一天可以达成。”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的背影说道,“虽说功劳在你,但也的确是我心中所想的。”
“只是看清了很多事情之后,觉得这样的背负过于沉重。”昭阳公主又道,“你们会不会,太过相信我了。”
“公主不相信自己么?”张景初顿步,回过头看着昭阳公主,“李将军。”
“尽力做好吧,尽我的全力,至于能走到哪一步。”昭阳公主停顿片刻,没有再接下去。
“本该如此。”张景初说道。
至帐前,昭阳公主跳下马背,经过半月调养,元气差不多已经恢复,而张景初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进入账中,帐内有张景初摆放的沙盘,沙盘上还有她雕刻的一些旗帜与军阵。
“关押在外关城的斥候已经逃回。”昭阳公主说道,“祖父的死怕是瞒不住了,契丹那边估计很快就要采取行动。”
“等的就是他们的行动。”张景初说道,“现在我们的兵力足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契丹连续出兵都未能知道我们的虚实,一旦交手,发现军情有误,定然军心大乱。”张景初伸出手将契丹的旗帜插在阴山脚下,“一开始,萧承德将朔方军分兵带走,他们便知我们兵力薄弱,但契丹主将耶律达鲁一向谨慎,于是派斥候打探,但他一定会对探回来的消息将信将疑,毕竟阴山遥远,驰援需要时间,我们不可能凭空生出援军,因疑心所在,所以在第一关就派出了两万先锋,想以人数优势取胜,却不曾想这两万人竟全都折于此,于是便相信了城中有援军之事,不敢再贸然出兵,这给了我们求援与缓冲的时间。”
“公主故意在帐中提起萧道安之死,并引发了军中的矛盾,放回的斥候一定会将消息告诉给契丹的主将,这个时候他们便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于是恼羞成怒,趁着我们募兵时间还不长,必然大举进攻,想要荡平阴山。”
“而此时,我们有福昌县主相助,兵力已经足够,如若久攻不破,疑心必定又起。”
“那么军情,”张景初伸手将两方旗帜共插于阴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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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会被张逐渐逼成一个很狠心的帝王。
PS:此文为架空,地点同名,但不同历史,请勿考究。
第138章 定风波(二十六)
定风波(二十六):李绾:“来。”
呜!——
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此时已至日暮,天色将暗,而契丹主将耶律达鲁想要一鼓作气,拿下阴山。
“大将军。”冲在最前线的先锋折回大阵中,将看到的消息传回,“阴山长城上的守军,好像都是女人。”
耶律达鲁于是看向长城,“先前有消息说,唐国正在招募女兵,看来是真的。”
“一个国家,到了需要女人上战场的时候,这个国家也离灭亡不远了。”
耶律达鲁于是骑马至阵前,高声喊道:“儿郎们,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已死,城中守将乃是一个女人,如今还用女子守城,唐国的气数已尽,破城先登者赏万户。”
在主将的激励之下,契丹大军虽奔波一日,但却仍然斗志昂扬。
昭阳公主站在城楼上,下令道:“放他们近到城下,但也不太刻意,派轻骑稍作阻拦。”
于是便有唐军循回出关,利用地势对进攻的契丹大军进行阻扰。
但山石滚落与雪崩都未能阻碍契丹的进军,而契丹主将凭借城楼上守城的女子,断定朔方兵力不足,持续进军。
大军扫除唐军派来的障碍,终于在日落前抵达关下。
耶律达鲁抬起手,暂停了进攻,并与自己的麾下心腹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阵。
片刻后,心腹骑马上前,走到城下,用汉语说道:“我们大将军欣赏有智慧的女人,既然你能做这朔方军的将领,一定有你的过人之处,开门献城,便可饶你不死。”
昭阳公主昂首站在城楼之上,亲卫呈上一把强劲的弓,取弓搭箭,不过一瞬间。
随着一声箭响,那锋利的羽箭便朝着契丹大军飞去,心腹急忙闪躲,虽然躲开了,却也被擦伤了脸。
耶律达鲁见她如此挑衅,于是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擒下此女,再赏千金。”
就在他下令攻城时,城楼上突然吹响了号角,这是唐军的进攻的讯号。
随着号角声发出,两侧山间出现了大量的甲兵,躲藏于雪山中的两万朔方军精锐在现身的瞬间,差点惊翻了契丹军的马。
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在白色的雪地中尤为显眼,而与此同时,整个长城上也涌出了大量的人马。
加起来足有四五万人,然而他们此时已至城下,近到了唐军的射程之内,耶律达鲁大惊,他看向心腹,“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心腹皱眉道,“阴山的朔方军不该有这么多的”
“到底哪个军情才是真的?”耶律达鲁几乎要气炸,“他们城中到底有多少兵马,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难道是传信的人”对于自己的判断失误,心腹也万分焦急。
但山上的朔方军却没有给他们思考与缓冲的时间,随着城楼上的鼓声传出,一阵阵箭雨落下。
尽管有盾阵抵挡,但却架不住两侧山上滚落的巨石,盾阵很快被砸乱,契丹军方寸大乱。
耶律达鲁来不及多想,迅速下令分散结盾,以减少损失与伤亡。
准备的滚石用尽后,随着城楼上鼓声的变动,山间两侧的骑兵开始往下俯冲,陷阵。
由于情况转变得太过突然,契丹大军来不及反应,大阵很快便被冲散。
而契丹大将耶律达鲁带兵多年,见此情形也很快就做出了应对,将军令传下,步兵聚拢,分出骑兵杀出与之对抗。
“城外的这些人马恐怕就是他们全部的精锐。”耶律达鲁道,并极力安抚慌乱,“他们的人数不足我们,随我一同,将这些人清除。”
契丹军反击的号角也再次响起,阴山之下开始了血战。
昭阳公主站在城楼上,轻轻挑起了眉头。
“这耶律达鲁不愧是契丹的大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临危不乱的反击。”孟旋站在身侧说道,“公主,敌我人数悬殊太大,请允许末将率兵增援周将军。”
“你带人去,三面围攻,恐怕会让他们即刻就退兵,这样一来他们的实力仍然可以保存大部分。”昭阳公主思索了片刻,“你留在城中镇守,点一万人马随我出城,要新兵。”
“新兵?”新兵中有一半女子,孟旋惊讶的看着昭阳公主,因为没有作战经验,所以新兵都被安排了守城。
“契丹七万人马,公主亲自前往是否风险太大。”孟旋担忧道。
“他不是要生擒我么。”昭阳公主说道,“我便拖上他一拖,他们连续作战,战力必定大减,这是我们的机会。”
“末将明白了。”孟旋拱手道。
山谷间的激战,鲜血染红了积雪,在踩踏之下融化成血水。
就在酣战时,昭阳公主亲自率一队轻骑出城,形成了三面围攻之势。
“报,唐军出城了。”
耶律达鲁回过头,握着带血的马槊,咬牙切齿。
“阴山易守难攻,为什么要放弃优势主动出击。”心腹于一旁慌乱道,“大将军,情报有误,我军连续攻城,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撤兵保存实力。”
然而耶律达鲁却看见了城楼上的那个女子出现在阵前,而她身后也跟着不少女兵。
“撤兵?”耶律达鲁瞪向心腹,“我们被一个女人追着满山跑,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草原上所有部落都会笑话。”
“可是这个女人和王后一样”
“呸!”耶律达鲁怒道,“连个女人都怕。”一方面是被戏弄的愤怒,一方面又是为自己的颜面,因而他并没有采取身侧之人的建议。
但昭阳公主所带人马中,却藏了五千原先的朔方精骑,而她带出城位于阵前的新兵,只不过是障眼法。
待距离近了之后,才看到军阵的全貌,五千精骑越过阵前的步兵,向契丹大军冲杀。
至此,耶律达鲁才动摇了想要撤兵保存实力的想法。
但看着冲锋陷阵,杀入自己军中的昭阳公主,实在心有不甘。
“大将军,城中不知还有多少守军,但看样子定然不少。”心腹看向城楼,力劝道,“就算这场厮杀我们赢了,也会损失惨重,根本越不过阴山的。”
就在心腹劝阻时,昭阳公主已经带兵杀入,本想要撤兵的耶律达鲁怒呵一声,“如果斩杀了主将,说不定能够快速解决!”
“大将军,连哈勒勤都死在她手里,她一定不简单的,不要轻敌啊。”麾下部将劝道。
“你们要拿哈勒勤那个废物与我相比吗。”耶律达鲁怒瞪了他们一眼,便持马槊冲杀了过去。
“阴险的汉人。”耶律达鲁怒骂道。
“你们越不过阴山的。”昭阳公主与之交手道。
“这个刀法”几个回合下来,耶律达鲁大惊,“萧道安是你的什么人?”
“怎么,害怕了?”昭阳公主道。
“我知道他有一个孙女,是皇帝的女儿。”耶律达鲁看着昭阳公主,突然想起情报,“我想起来了,昭阳公主是吧。”
“你的刀法,比起你的祖父,可差远了。”耶律达鲁又道,“可惜他至死都后继无人。”
“我不需要同任何人比。”昭阳公主握着手中的刀,将对方的攻击化解,后退了几步说道,“别拿你的自以为是来评价别人。”
“性子还挺烈。”耶律达鲁道。“不过,没有用的。”他欲擒敌。
昭阳公主却并没有正面接招,她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伤,于是没有与之硬拼,而是从中周旋与拖延。
耶律达鲁若想要将她斩杀于阵前,也需要费一番功夫,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一旁的心腹与副将便开始着急,因为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我军连续追击,已经疲战,而阴山守军是全盛之师,大将军,您再不下令,我们的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见一时半会儿无法拿下敌军主将,耶律达鲁也停止了追击,“是我小看你了,等着!”
耶律达鲁骑马调头,向全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号角吹响。
“想走?”昭阳公主的目的就是想将他们留下,耗死在山脚,“拦下他们。”
恢复理智后,耶律达鲁于是安排了几支队伍断后,虽然损耗了不少,但也极大的保留了主干力量。
“撤军!”
一个时辰后,契丹大军撤退,昭阳公主率军追击了一阵,但没有深入,因为一旦没有地形的优势,敌人如果反扑,那么她们便会陷入险境。
“不用再追了。”昭阳公主下令道,“此一战,已乱了他们的军心,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火光之下,雪地中躺满了两军的尸身,昭阳公主骑马沿途看向,凄凉的寒风冲淡了血腥之味,但依旧刺鼻,她擦拭干净刀刃上的血迹,将其归入挂在腰间蹀躞带上的刀鞘内,“回城。”
“喏!”
城门开启,昭阳公主率军凯旋,城中守将篝火点亮,张景初跟随守将提着灯笼候在一旁。
昭阳公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入城,随后在张景初的身侧停了下来。
张景初看着马背上的人,举着灯笼合起袖子弓腰道:“恭喜将军凯旋。”
昭阳公主于是俯身向她伸出了手,柔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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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张是公主的小娇妻。
(父权制下的思维,女子上战场除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一般是见不到的,招募女兵更是不可能,女性在他们眼里是附庸与可交易的物品,生育资源,人口对于一个国家至关重要,所以统治者都很重视生育,保护女性的条例,其实为了统治安稳罢了,所谓退步让利的真正目的是换取更多的利)
耶律的话里都是轻视女性的意思,而作者的主旨是,女性可以撑起整片天。
第139章 定风波(二十七)
定风波(二十七):张景初:“公主说,哪方面的弱?”
一夜酣战,冲锋陷阵的将士早已疲惫不堪,马背上的昭阳公主也是。
张景初提着灯笼站在城内,看着妻子向自己伸来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她早已不在乎旁人,眼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精疲力尽的劳累,在这军营之中,也如同皇宫一样,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张景初将灯笼给了身侧的陈武,旋即向妻子伸出了手,搭上手的瞬间,便被她一把拽上了马背。
迎接入城的将士,身后跟随的士兵,都只是安静的看着,一直等到二人的身影走远,消失,才有武将说了一句,“阴阳颠倒,这天下的秩序,要失衡了。”
“秩序为何?”赵朔举着火把站在雪地里,“咱们驸马生得一副好模样,谁又能说这不是将军与夫人呢。”
“确实啊。”孟旋摸着下巴,“公主一身武艺,得大将军真传,而巡察使貌美似妇人,这般的娇弱。”
夜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昭阳公主骑马带着张景初逐渐驶离了人群,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伸手环着她的腰身,在她耳侧轻声道:“他们在说你弱呢。”
张景初靠在昭阳公主的怀中,侧头问道:“公主说,哪方面的弱?”
昭阳公主听着张景初的反问,于是回道:“我可没有这样说过。”说罢便扬鞭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臣已在屋中备汤,以供公主沐浴歇息。”张景初说道。
昭阳公主靠着张景初的肩,“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也最知道我需要什么。”
张景初坐在马背上,靠在妻子的怀中,看着漆黑的夜色,漫天的雪花飞舞,飘落在发梢,她缓缓伸出手,轻抚上妻子的手背,“公主于臣,又何尝不是。”
“不一样的。”昭阳公主喃喃道,“不一样的。”——
融化的雪水,在炉火中烧的滚烫,随后注入木桶之内,张景初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她将折叠齐整的衣物放在案上,“公主征战了一天,恐已是累及。”
“泡个澡,好好休息吧。”说罢她便走出房间。
“别走。”昭阳公主拽着她的衣袖说道,“陪我说说话吧,七娘。”
张景初对视着昭阳公主,片刻,“好。”但她并没有留在此地,而是走到屏风外坐了下来。
昭阳公主解开衣袍,身上已多出了一些伤痕,随后踏入水中,缓缓坐下,“费尽一番功夫与契丹周旋,计谋用尽,也没有将其尽挫,他们的主力仍存。”
“毕竟兵力悬殊。”张景初坐在屏风后面说道,“就算我们新募了不少人,但这些人终究还是缺乏搏杀的经验,今日一战只是击退,而非击败。”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昭阳公主道,“母亲与萧家都在长安,我要尽快取胜。”
“就像你说的,舅舅在河东,一旦是舅舅先取河东,那么长安的情况就会难料,所以我要取代祖父,只有这样才能保下萧家。”
“公主想怎么做?”张景初问道。
“有阴山为险,守城是我们的优势。”昭阳公主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景初抬头看向屏风,“公主想要主动出击?”
“袭营。”昭阳公主道,“我亲自带兵。”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绕过屏风,昭阳公主自然也察觉到了靠近的气息,于是睁开眼。
“几日后会有大雪,”张景初道,“风雪交加下,行军不易察觉。”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阻止我去冒险的话。”昭阳公主靠在桶边说道,“没有想到是在给我出主意。”
张景初站在屏风旁边,盯着昭阳公主沉默了许久,随后缓缓走到她的身侧,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我了解公主的性子,我知道公主看重什么,故我不能阻,而非不想阻。”
汤水打湿了张景初手中的广袖,“是痛苦而生,还是释怀而死,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吧,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昭阳公主听后从水中伸出手握住了张景初的手,并抬头与之对视,“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生路。”
张景初在妻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要再生于权贵之家了。”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池中水泛起涟漪,她捧着她的脸,“可若是如此,你我便不会相识。”
至此张景初没有再说话,她直起腰身,昭阳公主也再没有阻她——
两天后,阴山突降暴雪,山间迷雾环绕,而城内的防守却并没有因这场风雪而松懈。
至深夜时,昭阳公主命周韬清点了一支精骑,并抱有死志。
“公主,您真的要亲自前去吗?”众人纷纷劝阻,包括一向信任她的赵朔。
“敌军主力尚存,”周韬说道,“若是夜袭扰敌,不必公主亲自上阵,由我等便可。”
“如果将领不敢冲锋陷阵,又带什么兵呢。”昭阳公主道,“这是我自己的打算。”
众人还想说什么时,昭阳公主却用凌厉的态度将他们打断,“点齐人马。”
“您是想向圣人与朝廷证明,您有能力取代大将军吗?”私下时,赵朔跟在昭阳公主身侧皱眉问道,他看出来了昭阳公主一直在极力的证明着什么,“您要救贵妃娘子与萧家。”
“若我是男子,便不需要这样费尽心力,拼荆斩棘,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来获得认可。”昭阳公主说道,“只需要一个姓氏足已。”
“就像朔方军中,他们轻视的,究竟是我是皇帝的女儿,还是我是女子的身份呢。”昭阳公主又道,“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
“赵长史,你明白吗,吾没有选择。”昭阳公主看着赵朔。
赵朔听后,心中一股酸涩,昭阳公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臣明白了。”随后将一把刀奉上,“这把刀,是贵妃娘子的嘱托。”
赵朔原先是萧贵妃的侍从,“不愿让您囿于宫闱,一直都是贵妃娘子的心中所想。”
“那座四方城困了母亲数十年,”昭阳公主接过刀,“休想再困住我。”说罢便跨上了马背。
就在她上马的瞬间,张景初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出现在夜色下,她手中的一盏明灯,在风雪下格外闪亮。
昭阳公主夹了夹马肚,向张景初走近,来到她的身前,她骑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视着她。
胡乱飞舞的大雪在她们周身落下,张景初静立在风中,“我等你回来。”
昭阳公主看着她,“还以为你会说和之前一样的话。”
“话术不同,但意思却是一样的。”张景初回道。
“是吗?”昭阳公主反问,“在乎你的人,总是能够察觉到你细微的变化,哪怕只有一点点。”
张景初迈前一步,几乎在她迈步的同时,昭阳公主也俯下了身,二人在风雪中相吻。
灯笼从她手中掉落,随后被风雪卷灭,这抹光亮最终消散在了夜色中。
张景初瞪着双眼,片刻后便也缓缓闭上,柔软的双唇与坚硬的贝齿相依,探入的双舌相互缠绕,交融着湿濡——
“出城!”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城门被打开,昭阳公主将朔方最强劲的一支轻骑带出,马不停蹄的穿过山谷。
由于风雪太大,崩塌的雪山与崎岖的山路,让她们寸步难行,但这是在阴山脚下,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在熟悉地形的士卒带领下,于是选择了绕路偷袭。
而此刻契丹的临时大营内,因为风雪太大,派出去巡逻的士兵有不少都迷失在了雪雾中。
由于吃了败仗,耶律达鲁变得谨慎了起来,即使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也没有放松警惕,仍然布置了防守。
“我们要不撤兵吧?”帐中已经开始有部族首领与武将萌生退意,“再这样周旋下去,我们不但捞不到好处,还要一直损兵折将。”
“阴山本就难攻,萧道安是死了,可是朔方军还在啊。”有清醒的将领说道,“萧道安的威名,不就是靠这支军队所支撑吗。”
“不能退!”耶律达鲁怒道,他将羊头割下,“如果这次我们败了,王廷的政权就会彻底落入王后之手。”
“你们难道真的甘愿屈服在一个毒妇手中吗?”作为宗室大臣,耶律达鲁心中有满腔怒火,“王后想要废长立幼,屠戮宗室,我们此番掠夺唐国,是为大王子建立根基。”
账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帐中严肃的气氛,诸将纷纷走出大帐,顶着满头风雪。
“敌袭!”
一支强悍的骑兵冲破了契丹大营外的防线,径直杀入营地。
尽管有巡逻的士卒发现,但却赶不上这支骑兵的速度。
耶律达鲁快步出帐,揪住一名慌乱的士兵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朔方军!”士卒慌张道,“他们杀进来了。”
————————
PS这个生路是指的一个信念。(张逼她做的选择和走上这条路)
后面会有一点点虐,张对公主内心疏离(有原因的)
第140章 定风波(二十八)
定风波(二十八):“周韬将军战死,公主受了重伤。”
“这么大的雪,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耶律达鲁惊讶道,因为此时账外的风雪,已经吹得他们睁不开眼,根本想不到朔方军会在这种时候袭营。
又是深夜,军中将士们都已经歇下,随着敌袭的警报响起,帐中的契丹士兵纷纷涌出。
耶律达鲁拿起武器跨上马背,“不要慌乱,都给我起来应敌。”
朔方军的夜袭太过突然,以狂风暴雨作为障眼,而契丹军为躲避风雪,没有任何的防备。
本在为抵御风雪而扩建的大营,瞬间乱成一锅粥,而耶律达鲁的军令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就传达到所有营地。
轻骑的机动性,很快就将几个营地击溃与冲散,一些契丹士兵还在睡梦中。
艳红的鲜血溅在了皑皑白雪上,马蹄践踏着尸身。
耶律达鲁召集了一匹忠实的部下,亲自领兵应敌,“随我击退这些入侵者。”
他手持马槊,骑马将来犯斩于帐前,还有不少契丹士卒纷纷拔出弯刀,将入侵骑兵的马腿斩断。
但即使是坠马,朔方军将士也仍然死战,鲜血染红了他们手中的横刀与身上的甲胄。
三两个坠马的骑兵丢弃了手中的陌刀,拔出腰间的横刀,背靠着背防御敌人,“今晚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人,多杀一个便多赚一分。”
“杀!”
一些契丹士卒见唐军在营中杀疯了,于是只敢将他们围住而不敢上前。
契丹大将耶律达鲁率军赶来,骑马一跃而过,只见那几个已经战至力竭的朔方军在瞬间应声倒地。
鲜血喷涌而出,他们瞪着马背上,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契丹大将,伸出手最后喊道:“杀!”
耶律达鲁握着带血的槊,望着营中这群胆小怕事的士卒,腮帮子都已经气鼓了,“几个朔方军而已,就将你们吓成这样了吗。”
“真给你们的部族丢脸。”耶律达鲁骂道。
就在话音落下时,几只弩箭射了过来,耶律达鲁持槊抵挡,而他身侧士卒则被射下了马背。
耶律达鲁率军赶赴,结果发现带头夜袭的,竟是先前交手的女人,“是你?”
“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昭阳公主持刀坐在马背上,昂首挺胸的说道。
“带着这点人马,置身敌营,竟然还能够这般不惧,”耶律达鲁对昭阳公主开始重视了起来,“你的确是很有魄力,就像我大契丹的述律王后一样。”
“不过,放着好好的城不守,非要来寻死吗?”耶律达鲁又道。
“谁是来寻死的?”昭阳公主昂首道,“大将军不妨回头看看,你的身后。”
耶律达鲁将信将疑的回过头,而后便发现营地最深处的一角冒出了火光,而那个位置,正是他赶过来的地方,“你发动偷袭,引我出营,原来是为了烧我的粮。”他看着昭阳公主大怒,眼珠子都快要冒出来了,“你的刀法虽然不如你祖父,可是心思却歹毒至极,你祖父一向以实力取胜,你竟尽使些偷鸡摸狗的阴险之计,戏弄于我。”
“兵不厌诈,你身为契丹的大将军,难道不知道战争只有输赢与生死吗,至于用什么方法取胜,这些都不重要。”昭阳公主回道,“你们无端入侵大唐,要亡我的国,还不允许我烧你们的粮吗。”
“少废话!”耶律达鲁挥槊,“擒了你,我便能踏破阴山,这是你自找的。”
二人于是在一处营地内缠斗了起来,兵刃相撞,溅射出火光,“今夜我便要替你祖父好好教训你。”
“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昭阳公主将他的攻击挡了回去。
然而在打斗时,耶律达鲁听到其它营地传来的惨叫声,于是停下了攻击,“不对,你这女人阴险的很,又想引我与你周旋,拖延我驰援。”
“大将军,吐六于部,日连部,黎部相继遭到偷袭。”
“果然如此。”于是耶律达鲁放弃了与昭阳公主的私斗,留下一队人马将其围困,自己则率军驰援与肃清袭营的朔方骑兵,“谁能取下她的首级,本王必有重赏。”
就在耶律达鲁走后,昭阳公主的身后也涌出一队朔方骑兵,“公主。”周韬骑马上前,“重要的军资与营帐都已浇上火油烧毁,但是契丹派重兵把守,所以那几队人马将火油浇在自己身上,点火冒死冲入,没能回来。”
来不及多想,昭阳公主看着天色,即将拂晓,而契丹的营帐也被摧毁不少,“撤兵。”
撤退的口哨响起,剩余的兵马听到哨声,于是纷纷调头,然毫无征兆的杀进容易,如敌人被惊醒,杀出便要难上不少。
“想走!”耶律达鲁呵斥一声,“拦住他们。”
“集中我们的兵力,杀出一条血路。”昭阳公主道。
然在前有堵截的情况下,耶律达鲁很快便追了上来。
此时天色渐亮,“这下看你们往哪儿跑。”
昭阳公主挑眉,于是勒住缰绳,“周韬,带他们杀出去。”
“公主。”周韬回身,却见昭阳公主已经回了头,带着一队亲兵前往阻拦契丹大将,好让大队人马逃离。
“你还敢回来?”耶律达鲁感到诧异道,“说你狠毒,却又有些妇人之仁,为了那些个低贱的人,竟敢只身来阻我。”
“低贱的人?”昭阳公主斩下身侧两名涌上来的契丹士卒,随后指着他们,问道耶律达鲁,“你是说他们吗。”
“你这样轻贱自己的士兵,怪不得一直吃败仗。”昭阳公主又道。
“你找死!”耶律达鲁受到刺激,于是持槊上前,“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强力的一击,差点将昭阳公主的双手震得失去知觉,耶律达鲁的力气虽不如哈勒勤,但也不小,而且作战经验更为丰富。
“我虽没有赢过你的祖父,但是对付你。”耶律达鲁有些开始洋洋得意,“还是绰绰有余。”
几个回合下来,奔袭了一夜的昭阳公主已经逐渐力竭,很快就处于下风,就连普通的招式,也难以抵挡。
鲜血顺着胳膊缓缓留下,从指缝中溢出,流淌到了刀刃上。
“等我生擒了你,我倒要看看,阴山的城门是开还是不开。”耶律达鲁扬起马槊重重一击。
昭阳公主挥刀抵挡,利刃部分随着力道加重而砍进了她的肩头。
耶律达鲁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似乎想要将她整条胳膊砍下,“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儿。”
昭阳公主皱眉,随后耶律达鲁的攻击被挥开,“公主,快走!”周韬带着一队人马杀了回来,“萧家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在这里,死在契丹人的手里。”
“阴山还需要您,”随后周韬用刀背拍向昭阳公主的马,“快走!”
昭阳公主仅是看了一眼周韬,没有任何犹豫,驾马离开。
“给我追。”耶律达鲁呵道。
周韬随后持枪将耶律达鲁拦下,“哪里去。”——
数十人护着昭阳公主杀出了营地,没过多久后,耶律达鲁就率军追了出来,虽然天色已亮,但风雪未停,茫茫白雪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而朔方军则凭借来时在树上的标记,迈进了漫天大雪当中。
耶律达鲁追逐无果,再回到营地时,只见诸部族被杀得人仰马翻,然而还有更可恶的消息传来。
“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全都没了,包括在唐国掠夺来的,全都被烧毁了。”看守粮仓的官员惊恐的跪在地上。
耶律达鲁听后拔出腰间的刀,将那粮官一刀斩杀。
“给我清点伤亡。”耶律达鲁吩咐道。
“这些伤亡加起来都没有哈勒勤那个蠢货一战丧失得多。”耶律达鲁看着伤亡清单道,“我们仍然还能再战。”
“可是将军,粮仓被烧,剩余粮草恐怕只够支撑我们撤兵之用,而且”经过此次夜袭,契丹的军心已经溃散,士兵们伤残无数,虽主力保存,还有一战之力,但士气已经无法重聚,于是部将们纷纷劝阻撤兵,“萧道安已死,这世上已再无第二个萧道安,待休整过后,我们依然可以卷土重来。”——
——阴山——
自昭阳公主率军夜出,张景初便撑着一把伞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直至天亮。
“郎君,您站了一夜了。”陈武跟在身后,提醒道,“这雪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冷。”
张景初没有说话,直到她的眼中出现了与皑皑白雪相异的颜色,这才慌张奔跑下城楼。
山谷中传来一阵动荡,将山坡上的积雪震下,回来的人马,只有昨夜的三成。
城门开启,这次张景初没有等候,而是奔走了出去,直到风雪中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手中的伞掉落在雪地中,而她也加快了脚下奔跑的速度。
鲜血从马背上滴下,延了一路,“周韬将军战死,公主受了重伤。”随着一同回来的士卒,牵着已经昏迷在马背上的昭阳公主的马说道。
张景初于是握住缰绳,跨上了妻子的马背,将她搂进怀中,“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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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张心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