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如梦令(十九)
如梦令(十九):你有选择,我就是你的选择。
——长安·东市——
入夜后的东市,因为乞巧节而变得更加热闹,集市与街道挤满了游人,坊外的十字街,车马堵塞。
“郎君,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车夫看着眼前的堵塞,对着车厢内的主人说道。
元济掀开车帘,车窗外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看来只能下车步行了。”他看着杨婧说道。
杨婧顺着她的手腕,看向窗外,随后拿起身侧的帷帽。
元济于是起身走下了马车,杨婧戴上帷帽,也随他走下。
“来。”元济伸出手,将杨婧扶下马车。
透过帷帽,杨婧掀开帽檐周围的帷幕,看着热闹非凡的集市,“好多人啊。”
“今夜七夕,有七夕灯会。”元济说道,“加上是初秋,花市上了新的花卉品种,便与今夜的晚会合在了一起。”
杨婧看着城中栽种的花卉,正逢秋日,木槿与芙蓉初开,还有海棠与雏菊,花商们,将这些花卉一一搬出,放在了灯会中展览,售卖。
“这么快,就到秋天了。”杨婧走到一处花店前,看着店前灯下摆放的花卉。
“可有喜欢的?”元济侧头问道。
杨婧摇了摇头,俯下身仔细查看着花架上的盆栽,“县主一向喜花,但我对花卉的栽种,一知半解。”
元济听懂了杨婧的意思,“母亲知道你记挂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承蒙县主抬爱,救我于水火,应该是我感到开心才对。”杨婧回道,随后她指着一盆还未完全开放的海棠花,“时辰还早,先陪你逛灯会,游湖,回头再来取。”她道。
听着杨婧的话,元济心中很是高兴,“好。”
“店家。”他抬起头,向花铺内喊道,“这盆花我要了,先放在你这儿,等我们回头来拿。”于是便从腰间取出钱袋。
“好嘞。”店主拿上贴条,询问了名字后,贴在了花盆上,“闭市之前,小店都一直开着,期间您随时可以来取。”
除了买花,杨婧跟随元济游逛东市,又去了胭脂铺子,刚一入内,店中的小厮便都认出了元济。
“元君。”
“元君安好。”不光是殿内的小厮与女使,还有店主人,似乎与元济是老相熟,又或者元济是常客。
“听闻元君即将婚娶,真是可喜可贺。”店主人向元济道喜,“这位是?”并看着元济身侧相随的女子,上下打量。
“元某的内人。”元济回道。
“原来是少夫人。”店主瞬间变得恭敬了起来,“夫人随便看,相中了什么,尽管拿便是。”
“看来兄长,没少来这里。”杨婧看着货架上的胭脂,调侃说道,“是因为县主么。”
元济跟在她的身后,“是也不全是。”支支吾吾的回道。
“兄长放心,日后成婚,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事。”杨婧拿起一只小小的青瓷罐,里面盛的是香粉,她抬起手轻轻煽动着香味,使起飘动至鼻间。
“倘若我真如流言所说,是那样的人。”元济看着杨婧,烛火之下,想要靠近的心,显得那样的小心翼翼,“你会怎么选择。”
“流言是什么?”杨婧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元济,“我知道县主是什么样的人,她敢如此担保,一定有她的理由。”
“而且。”杨婧将手中的青瓷罐放回原处,“我与你相识了十几年。”
“我想,我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而非旁人的言语。”杨婧又道,“至于我说的不干涉,是你那些必须要做的事。”
元济看着杨婧,心中很是触动,还没等他开口,两个才过膝盖高的幼儿便从屋外跑了进来。
“阿爷。”
“阿爷。”
又因为横冲直撞,便与一旁挑选香粉的杨婧相撞,差点使得杨婧打翻了香粉,好在元济扶住了她,“小心。”
“你没事吧。”元济拖着杨婧的胳膊,二人靠得有些近了。
杨婧对视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从他怀中抽身,“我没事。”
而幼童的父亲见孩子如此冒失,便开口训斥了起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铺子里乱跑,还不快给少夫人道歉。”
听到父亲的训斥,幼童哇哇大哭了起来。
杨婧放下手中的香粉,“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安抚起了孩子,“店主,我没事的,您不用责骂她。”
见杨婧说话,店主人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片刻后,杨婧便哄好了哭闹着不止的孩子。
元济看着这一幕,为妻子柔善之举动容的同时,也有些内疚与隐忧。
走出店铺后,元济拎着采买的东西随在杨婧身侧,并小声询问了一句,“七娘,你喜欢孩子吗?”
“嗯?”杨婧透过帷帽,看着元济,“兄长为什么这样问。”
“刚刚我看见你抱着那个孩子,哄她开心时,你也会笑。”元济回道,“这让我想起了母亲。”
“那为什么,你会问我。”杨婧问道。
“我多年未娶,你就不怕我是有什么隐疾吗。”元济旁敲侧击道。
杨婧停下脚步,看着元济思索了片刻,反问道:“那么,兄长喜欢吗?”
元济瞬间愣住,他从未思考过这个,杨婧见他这般反应,于是说道:“子嗣之事,一向是夫家所看重的吧,与我而言,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的。”
“但凭心而论,若非世间多有苛责,若非什么都不懂,若非心已麻木,又有多少人甘愿受生死之苦。”杨婧又道,“这是女子的生存之道,用身体之苦换来的。”
“是,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元济道。
杨婧看着元济,突然想起了福昌县主那天在杨宅说的一番话,当时震惊了杨宅众人,就连她也感到惊讶,加上今天元济的一番询问,杨婧便有了些许推测,“兄长是想说,关于子嗣之事么。”
“既是契约成婚,我便从未思考过此事。”杨婧道,“我不在乎,全看元家,若元家想,我亦可麻木自己,顺从你们。”
“不,不。”元济连忙否认,“你有选择,我就是你的选择。”
“你想做的,你不愿做的,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逼迫你。”
东市一座酒楼,临街的二楼厢房中,对坐着两个衣着华丽,像是父子关系一般的人,“这不是福昌县主的儿子,元济吗。”中书令李良远看着楼下经过的人说道,“他身侧的是杨家的女儿。”
“这下老师可放心了?”太子李恒说道,“元济是孤的人,杨家嘛,迟早也会成为孤的助力。”
李良远将视线挪回,并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票据,“殿下先前不是说,东宫捉襟见肘,正愁银钱吗。”
李恒看着票据上的数额,“老师这怎么可以。”
“殿下可拿着这张票据,到柜坊中兑换钱帛。”李良远道,“收买人心,银两是不可或缺的。”
“臣只想让殿下知道,只要殿下需要,老臣,会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李恒很是激动,“老师的帮助与支持,孤必不会忘。”
李良远走后,太子李恒便沉下了脸色,他看着桌上那张数额巨大的票据,“来人。”
一刻钟后,本在陪同杨婧的元济,被太子李恒的人请到了酒楼中。
“七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元济将杨婧安顿在酒楼一间房内。
杨婧忽然将他拉住,拽着他的衣角,“是太子的人?”
元济回头看着她,点头道:“嗯,抱歉,有些事还不能让你知道。”
“我明白。”杨婧松了手。
元济于是跟随太子李恒派来的人登上了二楼。
“臣元济,见过殿下。”元济踏入房内,叉手跪拜道,“刚刚,臣好像看见了中书令从这家酒楼走出,上了一架马车。”
“他是来见孤的。”
“他想栓柱孤,他要拉着孤与他上同一条船。”李恒拿起票据说道,“潭州的事,让他看出来了圣人对我的袒护,漕运,盐铁,现在都在李家手里攥着。”
“孤这位老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官拜右相,靠的便是心狠,他想做第二个权倾朝野的顾氏,却又害怕顾氏的结局。”李恒又道。
“你要好好拉拢杨家。”李恒看着元济说道。
“臣明白。”元济回道。
李恒起身,亲自将元济扶起,“在这乱流之下,孤真正能相信的人,没有几个。”
“驸马那里,臣也一直在盯着,请殿下放心。”元济道。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李恒道——
——长安·曲江池——
游荡在池水中的画舫,穿过池面上的花灯,池畔吹落的花瓣,在船头悬挂的灯烛下翩翩起舞。
画舫上传来一阵琵琶声,还有清朗的颂词《木兰辞》
张景初盘坐在船头,怀中抱着一把琵琶,一边拨动着琴弦,眼中印着舞剑之人的身姿,还有手中宝剑锋芒流转。
随着手指拨动,开口唱道: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
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
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
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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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写异性cp,只要是我的文,就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第82章 如梦令(二十)
如梦令(二十):李绾:“君恩易逝,驸马可得好好表现。”
月光与烛火相辉映,夜空中飞舞的花瓣飘落至船头。
锋利的宝剑出鞘,在持剑人手中挥舞,衬着火光,剑身之上折射的寒芒,略过奏乐之人的眉眼。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
“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张景初抱着琵琶,欣赏着妻子舞剑的身姿,随着琵琶曲至婉转处,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急凑,那脚下的舞步也越来越快。
凶险的战争过后,是满载荣耀的欣喜,琴弦的奏乐也变得平缓。
昭阳公主手中拿着的是一柄软剑,剑身柔软,如同她的腰肢,柔,却又充满了力量,刚柔并济。
“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为之伴奏的张景初看得入迷,她抱着琵琶坐起,并逐渐向妻子靠拢。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昭阳公主也自然察觉到了张景初逼近的脚步,于是在避开她的同时,也不断舞着手中剑向她靠近。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直至软剑架上张景初的颈肩,手中曲目完毕,二人锋芒对视。
“我记得驸马也曾与她人伴奏。”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侧头看着架在自己脖子前的剑,“娘子说的是,鹊踏枝吗。”
“驸马记得可真是清楚呢。”昭阳公主道,“不过那位娘子的舞,的确是惊艳。”
张景初听后,于是靠上前,将妻子搂进怀中,“可我满心只有顾氏娘子,那天雨夜过后,再也瞧不见别的人了。”
昭阳公主听后,忽然红了脸,并将她一把推开,“什么顾氏娘子,什么雨夜。”
“子殊。”就在张景初要开口时,附近传来了吆喝声。
一艘画舫,正向她们靠拢,而船上站着的是张景初的同僚,元济。
“我也说是谁在弹奏,原来是你。”元济惊讶道,随后看见昭阳公主,于是连忙行礼,“公主金安。”
元济身侧相随的杨婧,也向二人行礼,“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你们也是来游湖的吗。”张景初走到船头说道。
“今夜七夕,我带着七娘来看曲江的夜宴。”元济回道,“这一路上,都是莺歌燕舞,唯独你这艘画舫,独奏木兰辞,很是别致,我与七娘觉得好奇,凑过来瞧瞧,没想到竟是你。”
“吾素来喜好刀剑,今夜曲江美景,遂让驸马弹奏此乐相伴,供我舞剑。”昭阳公主说道。
“有幸一睹公主舞剑,当真是风采无限,肆意潇洒。”杨婧看着昭阳公主说道,“不过,木兰辞虽振奋人心,但其结尾,妾听着却觉得深感遗憾。”
“女子是因为被困于内宅久了,所以才会忘记自己能做的事,其实有很多。”昭阳公主道,她拿起手中的剑,抬手抚拭,“天下万事,不是谁的专属。”
杨婧听着昭阳公主的话,道:“如果可以,我想没有人会愿意被困。”
“木兰辞的结尾,未必就是木兰心中所想。”昭阳公主道,“那样的意愿,是无法突破的纲常所致。”
“享受过权力带来的自由,便不会再想回到那个充满枷锁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人性。”昭阳公主道,“而非笔下这种妄图令女子甘愿退居成为辅助的虚假。”
“看来,公主也不喜欢木兰辞的结尾。”杨婧回道,“木兰的结局不该是如此。”
“倘若木兰并非女郎,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尾,”昭阳公主道,“换做儿郎,必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永享富贵,而非是脱下战袍,回到原来的困苦。”
“凭什么要将功劳拱手送人,凭什么建奇功后,还要回到原来的位置。”昭阳公主又道,“因此吾不认为这是木兰自己心中所想。”
杨婧看着昭阳公主,站在船头的灯火之下,“那么,公主心中”
昭阳公主回望着杨婧,“如你所是,建木兰之功业,不做退让。”
船头烛火闪烁,张景初看着身侧的妻子,片刻后,元济的画舫缓缓驶离。
“我原以为,公主只是想听此曲伴舞。”张景初道。
“驸马如此聪慧,怎会猜不到吾的心思呢。”昭阳公主收起软剑说道。
“我记得,公主是想要逃离这些争斗的吧。”张景初看着妻子道。
昭阳公主洗了洗手,“可是我从生下来就注定了,我无法逃离。”她抬起头看着张景初,“不是么?”
“木兰辞的结局”张景初拿起琵琶,在船屋内的毡毯上坐了下来,“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麻木之人不会觉得怎么样,但若是有野心之人,这样的结局听起来,会让人气愤。”张景初道,“公主自知无法逃离,可有想过争上一争?”
“争,怎么争?”昭阳公主随着走进船屋内,于一旁坐下问道。
适才舞剑,已让她的身上有些汗湿,于是便解了衣袍。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模样,心中动容,于是放下手中的琵琶,缓缓爬上前,“臣会助您。”——
船只从水面划过,数十盏花灯顺着水波向外扩散开来。
“七娘,如果你以后有想做的事,尽可以大胆的去做。”元济站在船边的栏杆上,侧头看着杨婧说道。
“嗯?”杨婧回头望着她。
在交谈时,元济并没有说话,但却将杨婧与公主的对话听进了心中。
“我娶你,不是要限制你。”元济道,“我从来也没有想要束缚你。”
“我当然知道。”杨婧回道。
“张景初能给予的支持,我也可以。”元济又道,“只是我没有他那么会说话。”
杨婧听后,忽然捂嘴笑了起来,她看着元济,原本一个洒脱不羁之人,在她面前显露着慌张与小心翼翼,“元济阿兄。”
“啊?”元济看着杨婧,瞪着双眼。
“虽然你比我年长,但有时候,”杨婧对视着元济,“还挺可爱的。”
元济愣站在船上,杨婧的话,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平稳的船只,忽然撞到了水中一颗枯枝,使得船身摇晃,而元济站在船头因为分神,差点摔倒。
“小心。”杨婧抬头勾住了他腰间的革带,将他拉了起来,但也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杨婧倚进了他的怀中,元济心中一颤,变得不敢动弹,但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分离。
“七娘。”元济突然喊道。
“嗯?”
“如果没有那些条件,没有契约。”元济有些哽咽,他低头看着杨婧,“你还会愿意吗。”
杨婧思索了片刻,“抱歉,我此刻不能给你答复。”
“为什么?”元济不解。
“因为有些东西会影响到判断。”杨婧又道,“我心中并不明朗。”
“我知道你和县主都很好。”杨婧继续说道,“正因为有着这些原因,我才会愿意。”
元济听后,心中虽然有些失落,却也能够接受,“这就足够了。”——
船屋内,昭阳公主看着凑近身前的张景初,伸手抬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驸马要如何助我?”
张景初遂从毡毯上爬起,走到一旁将船屋内的烛火吹灭。
屋内瞬间变得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烛火与月光,化成一束交织的光芒照在昭阳公主的裙摆上。
张景初再次爬回昭阳公主的身前,一阵风吹入,光束轻触着衣裙,随后照上了她的身体。
“公主希望臣,如何相助?”张景初匍匐在君前,抬起头反问道。
烛火之下,目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像是泪眼,泛着渴求的目光,渴求君王降下垂怜。
“驸马这样问,是什么都可以吗?”昭阳公主看着这样的目光,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凑,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可以吗?”张景初没有回答,依旧反问道。
“我不知道。”昭阳公主用着同样的目光回望道。
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缓缓爬动着身躯,逐渐向妻子靠拢,二人越逼越近,她握起妻子的手,置于自己的胸口处,一同感受着体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臣心中只有一位君王。”
昭阳公主靠在软垫上,抬起手抚摸上张景初的脸庞,月光入窗,她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在月色下,令她入迷,令她心动。
“君恩易逝,驸马可得好好表现。”昭阳公主捧着张景初的脸,近到自己跟前,“吾若开心了,驸马便能得到想要的。”
“公主现在不开心吗?”张景初贴近昭阳公主,吻上她的耳朵,轻咬着她的脖颈。
窗外传来一阵笛声,还有琴弦之乐。
秋风拂过江面,船尾拖出浪花,感受着船只游动时的颤抖。
昭阳公主搂上她的脖颈,并主动吻上了她的双唇,感受着柔软与甘甜。
张景初搂着妻子,扶着她的腰肢,昭阳公主顺势坐起,二人在月色下相拥。
初秋的晚风,透过窗户徐徐吹入,吹落了半挂在肩头上的衣裙。
昭阳公主揽着张景初的脖颈,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现在”
“你想问什么?”
张景初坐在船窗旁,搂着妻子,抬起脑袋,“河东、淮南节度使,这二人,公主是否相熟。”
“你问这个做什么?”昭阳公主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臣想查漕运。”张景初回道。
“你要对付李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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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一桩交易…
第83章 如梦令(二十一)
如梦令(二十一):张景初:“臣还知道,公主心中之志。”
——长安东郊·广运潭——
自一场国乱之后,北方遭受战乱的重创,经济重心逐渐南移,藩镇割据,不再向朝廷缴纳赋税,朝廷的财政来源,几乎倚靠江淮的赋税与盐利。
一艘从运河下来的大船,停靠在了广运潭的港口,岸边候着一群官兵,以及一些户部官员,等候查收。
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站在岸边,看着逐渐靠拢的船只。
“李侍郎。”船上下来几名绿袍官员,带着一众胥吏,走到李广源跟前叉手行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广源带着人马亲自登上船只验收,船舱中堆叠的,是一袋袋从江淮运来的官盐。
随行的官员提着灯笼,破开其中一袋,将一部分盐装进斗中,交与李广源,“李侍郎。”
李广源仔细查看着官盐的成色,“北方的辽人蠢蠢欲动,圣人已经下令,戒严塞北,这批官盐将要运往朔方边塞,作为边防将士的补给,决不能出任何差池。”
“喏。”众人听后纷纷叉手——
船只在曲江池的池面上顺着水流缓慢游动,途中还有不少游船从旁经过,笛声,风声,人声,交汇在一起,使得船中惊险又刺激。
“现在凤翔、河东、朔方等节度使,几乎都不听从朝廷的调令,只是明面顺从,朝廷的度支,几乎都是靠江淮在支撑。”张景初说道,“朝廷的岁计靠江淮,而稳固边境与四方则靠朔方,与中央的禁军。”
“江淮一直被圣人所看重。”昭阳公主道。
“盐铁转运使李广源,是李良远的嫡长子。”昭阳公主又道,“李良远是圣人心腹,你要动他?”
张景初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下,紧紧抱住了妻子。
“因为他是你父亲提拔的么?”昭阳公主看着投靠在自己怀中的张景初,“最后却成为了监斩官,亲手将自己的恩师送上刑场。”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紧紧攥着她的衣裙,“不管李良远出于什么原因去做的,这个最终结果,都可以证明他的野心与目的。”
“现在的李家,就如同当年的顾家。”昭阳公主道,“李良远被圣人看重,他的儿子也做了转运使。”
“说起来,河东节度使宋通,是你们顾家的旧故。”昭阳公主又道,“当年的案子,牵连甚广,唯独河东节度使宋通,因为收复长安有功,幸免于难,未被牵连。”
“我的确与宋通有往来,在顾氏案后,宋通虽割据河东安然无恙,却也一直惶恐不安,没有了顾氏做倚靠,于是便想要拉拢朝中权贵,我恰好派人四处寻你,便也在这期间,探听了四方之事。”
听着昭阳公主的话,张景初道:“朝廷忌惮藩镇,而藩镇也畏惧朝廷,害怕终有一天会被清算。”
“宋通讨好公主,是为东宫么?”张景初问道。
“嗯。”昭阳公主点头,“他不光是在奉承我,还与朔方有来往。”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张景初眯起双眼,“一人节制四方与北辽,就是当年的顾氏,也做不到如此吧。”
“顾家毕竟是文臣,没有兵权,乱世当中,军队才是真正的保障。”昭阳公主道。
“朔方唯一的节制,是朝廷的岁计供给,也就是江淮的赋税。”昭阳公主又道,“这些年,朝廷将经济的重心全部放在了江淮之地。”
“你如果要动李良远,朔方就会失去节制,天下会乱的。”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可以牵制朔方,牵制你祖父的,并非是李良远。”张景初说道。
“什么?”昭阳公主疑惑道。
“如果我可以替代李良远,接管漕运呢。”张景初回道。
昭阳公主瞪着眼睛,脑中仿佛一片空白,她的野心,太大了,“你知道李良远用了多少年,做了多少事,才获得了圣人的信任吗。”
“他一直在获取圣人的信任。”张景初道,“圣人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一个能够背叛自己恩师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忠贞之人。”
“和离案就是最好的证明。”张景初道,“他不想重蹈顾家的覆辙,但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大到,有人甘愿尝试,冒死以赴。”
“比起河东节度使宋通,我想驸马更应该对凤翔、陇右节度使李卯真感兴趣才是。”昭阳公主道。
“臣知道,”张景初道,“他在魏王的船上。”
“驸马知道的如此清楚,”昭阳公主低头看着张景初,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颚,“是因为,驸马也在魏王的船上么。”
“臣说过,臣心中的君王只有一人。”张景初对视着昭阳公主道,“否则臣不会选在公主的地盘与魏王相见。”
昭阳公主听后松开了手,并皱眉道:“你早就知道?”——
——晋国公府——
官盐之事处理完后,李广源回到了家中,恰好父亲李良远今日也在宅内。
“郎君,主君让您回来后,前往书房。”家奴提醒道。
李广源理了理绯色的公服袖子,“父亲回来了?”
“是的,郎君。”家奴叉手回道。
李广源于是向内宅主屋的书房走去,房中果然亮着灯。
“阿爷,是儿。”李广源轻轻敲响房门说道。
“进来吧。”
李广源推门入内,走到父亲的书桌前,“阿爷。”
“江淮运来的这批官盐,今日送到了吧?”李良远抬头问道长子。
“今夜刚送来,户部已经验收,存入了库房中。”李广源回道。
“这批盐和下一批粮食,很重要。”李良远道,“朔方正在催促朝廷送粮。”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一向目中无人,先前只是粮食晚到了几天,便一怒之下杀了运粮官,朝廷还要一直容忍。”李广源皱眉道。
“这批盐的成色怎么样?”李良远问道。
“儿子验过了,都是上等盐。”李广源回道。
“现在没有战事,边务也没有那么紧张,萧道安割据朔方,还要朝廷供粮,将那批次盐替进去吧。”李良远说道。
“换盐”李广源看着父亲,“若是萧道安告到圣人跟前”
“他不会的。”李良远道,“因为他知道圣人不信任他。”
“边关如果没有盐,那些将士们,”李广源有些担忧,“儿怕会闹出人命。”
“萧道安是聪明人,没有盐,他就会想办法获取。”李良远道,“能够大量制盐的地方,不光是江淮,还有河东呢。”
李广源惊讶的看着父亲,这才明白父亲的用意,“萧道安如果与河东节度使勾结,势必会引起圣人的惊恐,便再难容忍。”
“圣人不会动萧道安的。”李良远道,“就算他杀了天子使臣,也能毫发无损。”
“那父亲为何要这样做?”李广源不解。
“我要的是河东。”李良远道。
“儿子明白了。”李广源叉手道,“只是盐铁之事,罪责太大了,一旦被圣人知晓”
“大郎。”李良远突然打断了长子的话,“你素来规矩,但也少了些胆量,这一点不如你的弟弟,但你也沉稳,所以我才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让你掌管盐铁。”
“今日为父去见了太子殿下。”李良远道,“将你那张柜坊的票据一并送与。”
“记住,我们是在为东宫做事。”李良远提醒着长子。
“儿知道了。”李广源点头道——
“你还知道什么?”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眼神逐渐与窗外寒冷的月色相合。
“臣还知道,公主心中之志。”张景初回道。
“我心中之志?”
“也是,你我自小便相识,那个时候,我与你之间从无秘密。”昭阳公主道,“对付李良远,这太危险了,圣人也不会允许的。”
“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敌人也会找上门。”张景初道,“李良远想要巩固自己的位置,就要不断取信圣人,在他那个位置上,取信圣人的唯一方法,便是让圣人不断猜忌萧氏一族。”
“萧家的势力越大,圣人就会越倚仗与信任李良远。”张景初又道。
“圣人猜忌翁翁已经很多年了,但朝廷现在需要倚仗翁翁戍边,再如何猜忌,也不敢妄动。”昭阳公主道。
“所以公主此刻应该提醒河东节度使。”张景初推测道。
“河东节度使?”昭阳公主愣了愣。
“公主不是说,河东节度使与朔方也有来往么。”张景初道。
“嗯,我与你大婚时,河东节度使除了向皇室献礼之外,还向翁翁送去了贺礼。”昭阳公主回道,“但是翁翁并没有收。”
“河东节度使若真的投靠了萧道安,那么离死期也不远了。”张景初道,“他可以投靠公主,投靠东宫,但不能是萧氏。”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昭阳公主道,“我会派人告诉宋通的。”
“那你查漕运的目的?”昭阳公主又问。
“我在审和离案的时候,会有关于夫妇的财产分割。”张景初说道,“也曾询问了你二姐姐一些事,发现晋国公府的账目存疑。”
“转运使这么大一个肥差,我不相信李良远的手脚能够真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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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因为被suo有所改动
未删减版放围脖上了。
作者君围脖:余欢是欢-
第84章 如梦令(二十二)
如梦令(二十二):李绾:“远离我,拒绝我,讨好我,取悦我。”
张景初浑身乏力的躺在软垫上,粗喘着大气,船窗外的月光落在了妻子纤细的腰身上,妩媚动人。
昭阳公主低头看着身下之人,“自朝廷赋税依赖江淮以来,漕运便越来越重要,转运使之职只授予信赖的心腹。”
“不管圣人是否信任李家,但李家权重,难以撼动。”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仰躺着,看着船屋内的房梁,脑中思索着什么,“太子与中书令的关系,真如表面那般,师徒一心吗?”她抬头,看着妻子问道。
“李良远虽是圣人替太子亲点的老师,但并非蒙学之师。”昭阳公主回道,“这个你不是清楚吗,太子的启蒙老师,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病故。”
“也就是说,太子与中书令之间的师生情,并没有那么牢靠。”张景初推测道。
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平复了一下气息,说道:“太子的一切,都是圣人所赋予的。”
“所以圣人疼爱魏王是假,想传位太子才是真。”张景初道,“但传位太子之前,圣人要肃清的东西太多了。”
“魏王,只不过是皇帝用来肃清党派之争的幌子。”张景初又道,“公主的长兄如果要顺利继位,萧家,就要成为第二个顾氏。”
昭阳公主听着张景初的话,深深皱起了眉头,“那天圣人召见驸马,圣人所言,驸马并没有和吾说全吧?”
“”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怀疑的眼神,君王的猜测与质疑,全都写在了瞬间变化的脸色上。
“圣人在制衡他的儿子们,”张景初回道,“但背后的目的,是扳倒权臣,而我,便是圣人绊倒权臣的棋子。”
“为什么要隐瞒我?”昭阳公主质问道。
“知道的越详细,就会越痛苦。”张景初回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公主真的能够分割吗。”
“浓于水的血肉至亲。”张景初又道,“只会让公主陷入为难。”
“果真是如此吗?”昭阳公主问道。
“如果有一天,公主一定要做出选择,是父,还是母呢。”张景初问道,“或许公主心中有偏向,但真的能够干脆与果决吗。”
“我见过家门被灭,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张景初直起腰身,在月光下仔细打量着妻子的身躯,并抬起手在她腰间轻轻抚摸着,“那时我尚年幼,有许多事是想不明白的,无尽的痛苦在吞噬着我,折磨着我,一夕之间,我便成了无根之浮萍,太痛了。”
“是难以割舍的血肉之情,还是恨意,我也分不清。”张景初一边抚摸着一边说道,“可是公主,二十多年的骨肉之情,真的可以不管与不顾吗。”
“这个问题,我一早便思虑过。”昭阳公主道,“我一直在寻求解决之法。”
“权力,是独裁者的游戏,容不下第二个人。”张景初道,“制衡的结局,是失衡,要么成为,要么被取代。”
“我只恨我此身,终只能得木兰的结局。”昭阳公主道。
“看来公主找到的答案,与臣找到的,是一样的。”张景初盯着妻子,对视了片刻,“木兰的结局可以改写,有些事,并非是男子的专属,这些话,臣曾在竹林的楼下与公主说过。”
“你不怕死吗?”昭阳公主问道,“权力之路是一条不归路。”
“公主是在问一个死人,该不该怕死吗?”张景初反问。
“你虽有才能,但无法在短时间内博得圣人的信任,仅凭借你一个大理寺评事的身份,你要如何去对抗作为首相的中书令。”昭阳公主问道。
“除了功名换取的官职外,臣还有一个身份。”张景初回道。
“什么?”昭阳公主看着她。
“驸马。”张景初回道。
听到张景初的回答,昭阳公主抬起手,啪!——
宁静的月色之下,这一记耳光响彻船舱,张景初撇着头,躺在软垫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以退为进的真正目的吗?”昭阳公主质问道,“远离我,拒绝我,讨好我,取悦我。”
“这些时日,驸马的转变,未免太快了些。”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听后,忽然颤笑了起来,她回过头,满脸的笑意,是夹杂着苦涩的笑意。
“我心如明月,可明月也会蒙尘。”张景初道,“罪孽之身,不敢再奢望能够回到年少时。”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苦涩的笑意,与眼中的泪光,气愤的同时,又万分心疼。
“问驸马,虚情假意的利用当中,是否有着一丝真情呢。”昭阳公主问道。
“虚情假意?”张景初道。
“你爱我吗?”昭阳公主对视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睁着双眼,目光闪烁着,痛苦着,“我屈服在权势之下,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爱,还是需要。”
“为什么不继续讨好我。”昭阳公主道,“说我想听的话。”
“真心还是假意,我想公主分得清。”张景初道。
听着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瘫软下身子,倒进了她的怀中,“你知不知道。”
“我对你当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张景初感受着妻子身上的柔软,缓缓抬起手。
“户部仓部郎中崔敏。”昭阳公主躺在张景初的怀中说道,“我可以让他来见你。”
抬起的手悬停在半空,片刻后落在了昭阳公主的腰背上,轻轻抚摸着细腻光滑的肌肤。
“近期会有一批官盐从江淮运至长安,应该就在这几天吧。”昭阳公主又道,“不过这批官盐的最终去向,是朔方。”
“你想查漕运,盐铁,又让我提醒河东节度使宋通,是与这批送往朔方的官盐有关吗?”昭阳公主抬头问道。
“先前,萧李靠着姻亲表面维系关系,没有撕破,如今这层关系彻底断裂,我在想李良远会不会在盐粮上动手脚。”张景初道。
“送往边境的盐粮,是戍边将士的补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李良远作为中书令,怎敢动这样的心思。”昭阳公主道。
“先前他或许不敢,但你舅父拜相受阻一事,让他看清了圣人对萧家的态度,圣人的态度,就是他的底气与胆量。”张景初道。
昭阳公主趴在张景初的怀中,抬起脑袋仔细思考着,似乎近期发生的事,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如果祖父知道盐粮之事,一定不会放过李家,李良远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萧李之争越汹涌,李良远中书令的位子便越稳固。”张景初道,“但他始终只是文官。”
“盐粮的事,萧道安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求助朝廷与圣人。”张景初道。
“我明白了。”昭阳公主忽然明白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圣人的态度,会让祖父以为,李良远所做的一切,都在圣人的默许下。”
“不,不是以为。”张景初反驳道,“就是默许。”
“否则这样的事,即便他是中书令,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张景初又道。
“那与河东节度使宋通有什么关系?”昭阳公主问道。
“公主熟读兵书,应该比臣更了解行军打仗。”张景初搂着妻子说道。
“盐?”昭阳公主突然想道,“盐在军队中,是很重要的军需品,关乎着将士们的生存与军队的战力。”
“你的祖父掌握着朔方一支精锐,朝廷如果不提供这些军需,他会向那里寻求呢。”张景初提醒道。
“河东节度使宋通”昭阳公主想起了河东的地理位置,“河东靠海,也有不少盐田。”
“辽人一直试图南下,圣人不会轻易动祖父,”昭阳公主道,“但宋通,顾氏案他凭借功勋已逃过一劫。”
“所以李良远的目的,是河东?”——
至夜深,明月也将落山,曲江池上的游船少了些许,但仍有游湖的画舫,载歌载舞,通宵达旦。
张景初轻轻拍打着,抚摸着妻子,见她熟睡于是轻轻挪动身体,并用一旁的软垫替代自己。
她看着酣睡的妻子,伸出手拨动着她的头发,随后俯下身在她的眉间落下一个吻,和上衣物拿起外袍便走出了船屋。
张景初穿上外衣,弓腰拾起搁置在一旁的琵琶,走到船头,抱着琵琶盘坐下。
指尖拨动着琴弦,平缓的曲调越来越急凑,四面楚歌的凶险,紧扣心玄,十面埋伏,令人惊心动魄。
张景初看着月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又望向了船屋。
月光从窗口洒照,昭阳公主侧躺在窗前,枕着软垫,听着紧张紧凑的琵琶曲,她睁开了双眼。
十面埋伏,处处都是凶险,留不是,逃不是,如何面对,又如何应对,这是一个难题——
——大明宫·延英殿——
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将一份清单上呈皇帝,“户部送往朔方的盐、粮,已经清点完毕,请陛下御览。”
皇帝打开册本,上面记录着盐粮的数目与查收的时间,查阅过后,便进行了批准,“已经入秋了,朔方正是苦寒之际,盐粮作为必要的军需,不可怠慢,莫要让戍边的将士挨饿受冻,让辽人有机可乘。”
“喏。”李广源叉手道,“盐粮之事,户部一定认真仔细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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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公主并不知道张最终要做什么。
第85章 如梦令(二十三)
如梦令(二十三):只要是与公主,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臣都喜欢。
翌日,拂晓,一缕晨光透过船窗,照进了屋内。
张景初睁开双眼,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怀中的妻子,昨夜盖在身上的被褥不知何时滑落在一旁,她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无法勾到,于是想要抽出被妻子枕得已经麻木的手。
她不愿惊扰妻子的睡梦,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动,并伸手将被褥重新盖回妻子背上。
江面上传来一阵悠扬的歌谣,张景初靠在软垫上,低头看着妻子熟睡的模样,与昨夜那般脸色,判若两人。
回想昨夜之事,还有交谈,张景初思索了片刻,并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原样的脸。
“公主身上,也有许多,是我不知道的呢。”昭阳公主表面不争,实则深谙朝局,权力交锋,危险又迷人,既吸引着她又让她惶恐。
偶有船只从旁经过,但却都向岸边驶去,而画舫从昨夜至今便一直安静的停泊在池中央。
掌管曲江的囿官,乘船进入曲江池巡视,并对池面进行清理,整洁。
“这艘船是谁的,怎么船上好像没有人呢?”
“吴令,用不用上去瞧瞧?”
“这么大一艘画舫,万一是哪个贵人的,贸然入内,扰了贵人的清梦,咱们担待的起吗。”
“七夕刚过,曲江眼下马上就要禁船了。”
“靠过去看看。”
“喏。”
于是船只便向画舫靠拢,并套上了绳梯,囿官带着一众从属爬上了画舫。
“有人吗?”起初只是轻声喊道,“曲江今日禁船,请马上驶离。”
但没有听到回应,囿官于是从船尾向船头靠近,并经过了船窗,发现窗内好像有人。
张景初听到动静声,于是搂紧了妻子,盖好被褥,厉声呵斥道:“谁让你们上来的。”
“曲江池乃皇家园林,只在特定的节日对百姓开放,并且有禁船期限,以供官吏进行清理与维护。”囿官解释道,“如若你们还不驶离,我便要拿人了。”
“你要拿谁?”张景初将鱼符从窗口内丢出。
囿官接过,看着银鱼符背后的刻字,又往窗口瞄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什么,于是吓得双腿瘫软,跪伏在地,“曲江囿令吴迁,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囿令”张景初看着跪在甲板上的绿袍官员。
“并非是下官有意要冒犯公主与驸马,”吴迁连忙解释道,“长安城内的园林,江池,还有河道的秩序维护,船只往来,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昨夜乞巧,一夜过后,这曲江池实在是脏乱,下官也是接了上头的令。”吴迁又道。
囿官与随行官吏的突然闯入,以及对话,惊醒了睡梦中的昭阳公主,“七娘”
尽管声音很小,张景初也抬手捂住了妻子的嘴,并开口提醒,“公主。”
昭阳公主趴在她的身上,睡眼松醒的看着她的目光,于是顺着向窗外看去。
船上跪着一众人,战战兢兢的埋头俯首,不敢目视,见到这样一幕,昭阳公主并没有生气。
仿佛如看不见一般,继续趴在张景初的身上,抬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曲江禁船,咱们该走了。”张景初道。
“原来是司农寺的官。”昭阳公主道。
“公主恕罪!”囿令吴迁听到昭阳公主的声音,便知其已经醒来,于是更加惶恐,“打搅了公主的清梦,下官罪该万死。”
“你看到了什么?”昭阳公主冷下脸色,看着窗外问道,“听到了什么?”
“下官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吴迁冒着冷汗回道。
“那还不快滚。”昭阳公主斥道。
“喏。”于是一众人低着脑袋,从窗前爬开,并迅速离开了画舫。
“长安城中所有的皇家园林,河道,江池。”张景初思索着,旋即低头看着妻子,手也不安分的在她腰间游走,“公主怎么让他走了?”
“怎么,大清早的就被那么多人围观,连衣裳都没有穿。”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紧紧贴在她的身上,“难道驸马喜欢这样独特的场合?”
张景初关上窗门,抱着妻子翻身将她压于毡毯上,俯身在她耳侧小声道:“只要是与公主。”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臣都喜欢。”——
——长安城·户部仓廪——
得到皇帝的批准,盐铁转运使李广源回到户部仓廪,再次清点起了盐仓中的官盐。
然而在清点新盐之际,李广源又命人将一批旧的囤盐搬出,叮嘱仓廪对其晾晒。
负责掌管仓廪的仓部郎中崔敏跟在李广源的身后,叉手道:“李侍郎,这批旧的囤盐为海盐,质量粗糙,囤放在仓廪好几年了,因为味道苦涩,所以一直为应急之用,又或添与牲畜,养马之用,此盐中所含杂质太多,人不能久食。”
李广源回头看了一眼仓部郎中崔敏,“朝廷现在对四方失去了掣肘,唯靠江淮在支撑岁计,这几年饥荒不断,到处都在缺盐粮,即使是次盐,也极为珍贵,怎么到了户部,就变成牲畜之用了。”
“这些年朝廷的岁计的,入不敷出,户部掌管天下赋税与国用,理当未雨绸缪,为圣人分忧。”李广源又道。
崔敏听后,连连点头,“李侍郎教训的是。”于是便吩咐人将旧盐搬出,并与江淮运来的一批上等盐堆放在了一起,中间只是隔开了些许距离。
看着将盐往外抬出的小吏,仓部员外郎叮嘱着说道:“这盐,乃是送往朔方的军需,莫要弄错了,出了差池,不光身上的官服不保,就是性命也要丢掉。”
仓部郎中崔敏拿着抄本,正在一袋一袋的记录着官盐,并将其装上粮车。
“这批旧盐?”仓部员外郎俯下身,打开一袋囤盐,“这么粗糙,这不是先前那批海盐吗。”他看着仓部郎中崔敏说道,“怎么给搬出来了,还和这批井盐放在一起,不怕弄混淆吗。”
“盐袋都不一样,仔细点怎么会弄混。”崔敏回道,“而且这是李侍郎的意思。”
“李侍郎?”仓部员外郎走到崔敏跟前,“朝廷给边防将士的盐粮补给,就算没有井盐和矿盐,最次也是池盐,李侍郎要把这些海盐拿出来做什么。”
“翻晒。”崔敏说道。
“要重新提取吗,提盐的工序可是极为繁琐,这也不属于户部的职责吧。”仓部员外郎道。
“谁知道李侍郎要做什么呢。”崔敏说道,“咱们做下属的,只管听命就是。”
“这两批盐放在一起,崔郎中可得眼尖一些,莫要出错了。”仓部员外郎提醒道。
“那是自然。”崔敏回道。
“崔郎中,尚书唤您过去。”一名书吏来到盐仓,向仓部郎中崔敏通传道。
崔敏收起抄本,“好,我马上就来。”
崔敏走后,由李广源一手提拔进户部的仓部员外郎再次踏进了盐仓,并带着几个心腹,盯着两批盐,起了别样的心思——
贞祐十七年,七月秋,纳征之后,进行请期,杨元两家正式商讨婚期,由元家聘请媒妁带着礼书前往杨家,定下婚期。
定下日期后,福昌县主便开始大肆为元计张罗婚事,并借用了六尚局大力操办。
元杨两家的婚事,很快便在长安城中传开。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日黄昏,元家的家奴来到善和坊,并敲开了张景初的宅门,但开门的却是一个女子。
“这里驸马张景初的宅邸,有何事?”文嫣问道。
家奴提着两个食盒,点头行礼,“小人是福昌县主的家奴,奉郎君之命前来。”
“七月十九,我家郎君迎亲宁远侯第七女杨氏为妻,这是喜饼与喜帖,还望驸马能与公主赏脸。”家奴将喜饼奉上。
“待主君回来,我会转告的。”文嫣接过后说道。
“有劳。”
家奴走后,文嫣关上房门,并将元家送来的喜饼放在了主厅的桌案上。
但经过了一整夜,张景初都没有回到府邸。
“崔敏掌管着户部的仓廪,最近一直在处理盐事。”昭阳公主拿着一份二次誊录的册子递到张景初的跟前,“你猜的不错,李良远真的对盐粮下手了。”
“这是户部囤盐的数量,李广源近期开始命人清整出了一批海盐。”
“海盐粗矿,味道苦涩,在军中一般只用来养马。”昭阳公主又道,“这样的粗盐,人如果长期食用,无异于服毒。”
“不同质量的盐,价格有着天壤之别。”张景初说道,“李氏一族,在盐粮上牟取了不少私利吧。”
“就像你说的,在那个位置上,有几个人可以做到手脚干净呢。”昭阳公主道,“当年的吴王,福昌县主的父亲,便是靠着这些,积攒下了殷实的家底,即便先帝知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臣子贪财,总好过争权与野心。”张景初道,“于君王而言,贪官最易治。”
“哦对了。”昭阳公主将一份喜帖拿了出来,还有一盘喜饼,“元济与杨婧的婚事。”
“还挺快的,不到两个月,三书六礼俱全。”昭阳公主又道,“看来县主母子,对迎娶杨氏,很是急切。”
张景初拿着喜帖,却并没有表现的高兴。
————————
枕边人心机也很深。
第86章 如梦令(二十四)
如梦令(二十四):李绾:“难道驸马,是舍不得杨家小娘子。”
“怎么了?”昭阳公主看着突然脸色变得凝重的张景初。
张景初放下喜帖,走到一张摇椅前坐下,拿起一旁案上的茶,旁边还煮着一壶,“没什么。”
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走到摇椅后面,俯下身低头道:“难道驸马,是舍不得杨家小娘子。”
杯盏中喝下的茶水还未吞入喉,便差点呛了出来,张景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着妻子。
昭阳公主见她这般模样,于是抬手压住了她的肩膀,“吾就是随口一说,驸马紧张什么。”
“实在是冤枉啊。”张景初皱了皱眉头叫苦道,“我与杨七娘子虽然相熟,却从未有过它想。”
“且我们各自心有所属。”张景初又道。
“各自心有所属。”昭阳公主低头看着张景初,“杨氏难道对于元济”
“人心中的执念,若非彻底心死,否则是极难消除的。”张景初道,“这一点,公主心中最是清楚。”
“或许吧。”昭阳公主直起腰身,背对着张景初,“若非是亲眼所见,你的尸首有异样,我也不会苦思了十年。”
听着妻子的话,张景初转过身,思索片刻后,她从躺椅上坐起,走到妻子的身后,“能被公主记挂这么久,我很感激。”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昭阳公主道,“但你我之间的情分,当年不会有假。”
张景初伸出手,轻轻环上妻子,并紧贴着她的肩背,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往日之情,臣一刻也没有忘过。”
“有时臣也会想,若只生在寻常人家,是否就会不一样了。”张景初又道。
昭阳公主抬起手,轻轻覆在张景初的手背上,“可若是如此,我还能遇见你吗。”
“即便相遇,你我还会如今天这般吗。”昭阳公主又道。
“臣说过的,情分易得,难得的,是两心相同。”张景初道。
“两心相同。”昭阳公主回过头,似乎不再强求,“你心中有我,这就很好了。”
张景初听着妻子的话,倚靠在她的肩头,反握住了她的手,“臣的心中,一直有。”
相拥片刻后,昭阳公主从她怀中走出,回到案前坐下。
“既然你与元济交好,又一同共事,他的大婚,你要去帮忙吗?”
“先前他便邀约我,做他的伴郎。”张景初走回茶炉前,缓缓坐下,将烹好的茶分出。
“好。”昭阳公主道,“你去吧,顺便代我向福昌县主道喜。”
张景初将一盏刚刚煮好的茶奉上,“得令。”——
是夜,昭阳公主看着身侧的枕边人,确认其熟睡后,撵了撵被褥,便从榻上爬起,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门。
不久后,宅中书斋的灯便被点亮,孙德明走到书桌前,研磨着墨水。
片刻后,昭阳公主将信纸卷起,装入一只拇指粗的竹筒中,用漆封盖。
“秘密送往河东。”昭阳公主吩咐道,“告诉河东节度使宋通,让他安分一点。”
孙德明伸手接过,叉手应道:“喏。”
而就在昭阳公主夜起离开床榻的一瞬间,张景初便从睡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但一直至妻子离去,她也只是躺在榻上,没有任何的举动,同床异梦,自大婚后便是如此。
随着房门开合的声音,张景初转过身,睁着双眼,听着窗外从北方吹来的秋风——
一匹快马疾驰在长安前往朔方的官道上,践踏着渭河北岸的黄泥。
经过几个日夜的狂奔,终于抵达了塞北的边境防线。
刚入秋不久,朔方之地便已变得寒冷无比,将士们纷纷换上了冬衣,而朝廷运来的军需,也多了御寒的炭火的供给,比盐粮先到。
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坐在炭盆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在火堆前烘烤,读完密信的内容后,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一名绿袍官员来到了营地,并走到主帐前,“姜掌书记。”营中将士纷纷行礼。
掌书记姜尧闻唤进入大军主帐,走到萧道安跟前,叉手行礼道:“国公。”
“稚圭。”萧道安抬起头,并伸手示意他坐下。
姜尧拿来一张软垫,在火盆前跪坐下,“国公急传下官,可是有要紧之事?”
萧道安将手中的密信递过,“你自己看吧。”
姜尧接过,仔细的阅览过后,双目震惊,“这”
“这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吧。”姜尧既震惊又愤怒,“我等边关将士,为国戍边,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为了国家的安宁浴血奋战,而朝中那些文官,竟然中饱私囊,在军需上动上手脚,不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国公,这个李良远”姜尧皱着眉头,“身为中书令,竟敢私扣军需,替换官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圣人既然任命与重用了李良远的长子为转运使,便是让李良远来掣肘吾。”萧道安说道,“圣人倚靠吾戍边与威慑四方,同时又忌惮与害怕吾。”
“不管怎么样,在军需上动手脚,这无异于窃国,卖国。”姜尧作为文臣,又作为边关随行的属官,心中气愤不已,“这是小人作为。”
“李良远不就是小人吗。”萧道安道,“圣人也不是第一次用小人制约权臣了。”
“国公打算怎么应对?”姜尧问道,“粮食的问题,军中尚可解决,可是这盐,光是开采,工序便已是繁琐,我们无法自行生产。”
“我们还有多少囤盐?”萧道安问道。
姜尧于是从怀中拿出账册,“粮食倒是有剩余,足够撑过今年冬天,但我们的盐已经所剩不多了,只够半月之用,所以下官才向朝廷催促。”
“朝廷的补给不及时,而盐的问题,如果长期得不到解决,我军将士危矣,若在这个时期,辽人突然发动战争,那么朔方危矣。”姜尧又提醒道。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萧道安说道,“事涉军中,此事非同小可,李良远掌管户部多年,对边境的供给虽然没有那么尽心,但也在职责当中,一些小的插曲,吾能接受,如今却做出这种事,吾想,他还没有愚蠢到自掘坟墓,如果不是圣人在背后撑腰,他怎敢如此。”
说罢,萧道安将密信扔进炭盆中烧毁,姜尧看着炭盆中燃烧的火焰。
“塞北的秋冬荒凉,因此秋天一过,边关就要起战事,每年这个时候,军中也会警惕辽人的南下掠夺,没有盐,军队就没有战力。”姜尧道,“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盐的问题。”
“朝廷既然不愿意向吾提供盐,”萧道安也在思考盐的问题,“难道吾能依靠的只有朝廷吗,能提供盐粮的,也不止是朝廷吧。”
“国公是指,河东?”姜尧道,“不可。”他连忙抬手反驳。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我麾下的将士客死在他乡。”萧道安忍着心中的怒火,“他们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国人猜忌与算计。”
“国公如果向河东伸出手,”姜尧看着萧道安,“恐怕正中李良远的计谋。”
“那又如何!”萧道安道,“君王不仁,我又何须再有顾及。”
“若真是惹急了,吾便与河东同谋,挥兵南下,直取长安。”萧道安又道。
“气话!”姜尧道,他深知朔方与朝廷是相互制约,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打破这个僵局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所以才会僵持多年,“国公的亲眷皆在长安,京畿有禁军等重兵把守,陇右还有李卯真,再加上北方的辽人虎视眈眈,一旦撤兵朔方,后果不堪设想。”
萧道安听后,瞪着充血的双眼,“稚圭你知道,我以军功立足,戎马半生,此地是我功成之地,却也是困住我的地方。”
“成也在朔方,败也在朔方。”萧道安咬紧牙关,“忠也不是,不忠也不是。”
“我难道不清楚吗,打破这个僵局的办法,不是我死,就是皇帝。”萧道安又道,“看谁活得更久。”
“我死之后还有二郎,这些年我将他带在身边,就是为了预防身后之事。”
“但是储君,是与皇帝一条心,他终究是李家的儿子。”萧道安继续道,“我苦寻其它破局之法,只要我的长子进入中书门下拜相,李良远就奈何不了我。”
“谁曾知道,竟被一个乡野来的无名小子坏了我的大计。”萧道安越想越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更可笑的是,我唯一的外孙,还百般护着他。”
“国公,您是知道的,即使没有驸马,拜相之事,天子也会另想其它方法拖延。”姜尧理智的劝道,“而公主虽是天子之女,但与东宫不同,心是向着萧家的。”
“吾当然知道。”萧道安按着额头,“否则也就不会手下留情。”
“官盐之事若属实,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上面找到解决之法。”姜尧思索良久后,向萧道安献计道,“用战争制造舆情,让朝廷不得不彻查。”
“用战争?”萧道安看着姜尧。
“既然李良远可以在盐上造假,那么我们也可以造假。”姜尧道,“只是国公”他对视着萧道安,深知其极为看重自己的声誉。
“吾的一世英名,难道要栽到这个小人手上?”果然,萧道安听后,更加心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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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有自己的想法
第87章 如梦令(二十五)
如梦令(二十五):李绾:“不可以吗,以夫婿之名。”
“下官知道国公素来注重名声,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姜尧解释道,“也是破局的最好之法,比起藩镇节度使各自为营,不听朝廷的调令,大唐现在最大的隐患仍旧是北方的辽人,辽人意欲南下,图谋中原,如果战事失利,必会引起朝廷的重视,从而追究祸源,不敢再起祸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萧道安回道,“也知道这样的方法,会引起皇帝的重视,也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可你要我用战败,来获取朝廷的追究。”萧道安看着姜尧,怒火中烧,“我能镇守在这里,让辽人畏惧,靠得就是全胜的战绩。”
“我生在将门,是一个军人,我有自己的荣耀,”即使明白,但作为一个有血性的军人,萧道安十分不愿采纳姜尧的计策,并觉得是羞辱,“这样的耻辱,我宁愿战死沙场。”
“我的族人,我的亲故,我的下属,我的兵,有多少人死在了胡人的铁骑下。”萧道安又道,“因为一个奸佞小人,我就要做出这样违背我心中,与背叛麾下之事,我怎对得起那尸山血海,为我而战的儿郎,百年之后我又岂能瞑目。”
“下官失言。”姜尧低头道。
“你是文臣,是谋士,不懂这些,吾不怪你。”萧道安看着姜尧又道。
姜尧听后,便知道是这个结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后,退而求其次,再次叉手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只是没有那么稳妥。”——
炭火与粮食先一步运至朔方,未久,户部又派遣了一批人马,并遣官兵组成运送队伍,将军需的官盐送往朔方。
运送队伍高举着官府的旗帜,官道上往来的人纷纷避让。
队伍离开京畿道,踏上了朔方的地界,气候开始变得严峻,赶路的速度便也慢了下来。
还未至朔方边北的军营,便有一小支人马突然冲出,将运盐队伍团团包围。
负责运送的押官拔出腰间横刀,大声呵斥,“什么人!”
“胆敢拦截边关粮草,不想活了吗。”押官拿着刀,左右环顾,发现他们穿着甲胄,似乎是边关的士卒。
其中一名领头的军官骑马上前,“奉节度使之令,前来查验与收取官盐。”
押官听后,勃然大怒,“朝廷送往边关的军需,一向是由专人在军营中进行对接,节度使怎能派人私自提前截获。”
“反正是送往朔方的粮草,早送到晚送到又有何差别。”马背上的军官说道。
“既然没有差别,节度使又为何如此急不可耐。”押官突然变了语气,反问道,“难道是心中有鬼?”
军官听后,觉得运盐的官员好像与以往不同,就连言语都很是奇怪,“就在此地验收,以免有些人在军需上做手脚,一旦送到我们的地界,便不愿承认了。”
“整个朔方都归节度使管辖,此地亦是。”押官不慌不忙道,“就连歇脚的驿站,也是节度使治下。”
“节度使总不能对自己的军需做手脚吧。”押官又道。
军官本是来质问朝廷的人马,却忽然被反制,于是从马背上跳下,怒呵道:“盐是你们送来的,出了差池,还懒我们不成。”
“盐从户部出来时,清点了三遍,由圣人亲裁,最后运出长安,出关时又清点了一遍,全都记录在册。”押官说道,“一路上都有专人运送,怎会出错。”
“那谁知道呢,”军官走上前,“你们会不会监守自盗。”
“来人。”军官抬手。
而押官并没有阻拦,军官于是命人将遮盖的布袋揭开,随后抽出腰间的佩刀,将盐袋划破。
原本以为会是调换的劣质盐,好进行问责,但漏出来的却是沙石。
“盐呢?”押官大惊失色道,并先军官等人一步发出质疑,“运至朔方前,这批官盐是经过的层层盘查的。”
还未等军官反驳,便有一批人马迅速围了过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军官与一众将士纷纷惊恐的望向四周,见到这些朝廷的兵马,这才意识到,似乎是敌人提前预知了这一切,并且故意在朔方的驿站歇脚,延缓了一天的运送时间。
“官盐在朔方丢失,节度使为何要违反规定,提前派兵截盐,这难道不是因为心虚所致吗?”押官质问道。
萧道安急于解决盐的问题,如今盐却不翼而飞——
贞祐十七年七月秋,十九日,福昌县主嫡子元济大婚,迎娶宁远侯杨忠嫡七女为正妻。
亲迎礼的当日,天还未亮,元杨两家便开始了忙碌,府邸内外全部换上了喜庆的红绸,就连灯笼也替换了红纸。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因元济大婚,张景初便也向大理寺告了假,昭阳公主拿来了一件喜庆的崭新的红色圆领袍,并替她穿上。
“贺礼已经备好了,一会儿你带着下人先去送了贺礼。”昭阳公主抬起手,替她扣上盘领的衣襟。
“好。”张景初点头应道。
“坐下吧,我替你束发。”昭阳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张景初走到铜镜跪坐下,昭阳公主走到她的身后,拿起梳子,将披散的头发梳顺后,挽成发髻,裹上幞头,将软脚系结,垂在了脑后。
穿戴齐整后,张景初来到庭院,看了一眼贺礼的清单,“公主为何要以臣的名义相送。”她看着贺礼上的署名。
“不可以吗?”昭阳公主问道,“以夫婿之名。”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没有作答,昭阳公主于是走到贺礼前,“元家这场婚事很是轰动,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圣人也调了六尚局前往两家帮忙铺张,规模早已超过了一般的正二品之家,不知是县主对独子的重视,还是对新妇的喜爱,又在长安的各大酒坊,设下了喜宴,要宴饮全城百姓,无论贵贱。”
“如此铺张来彰显诚意与重视,又怎会全是为了她人。”张景初回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想县主这般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吧。”张景初又道。
“不过是婚事而已,杨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与杨家结亲,元家落不到什么好处吧。”昭阳公主道。
“凡所有事,皆有因而起,”张景初看着妻子,“若非是有无法告人的苦衷,就不会有这般的弥补与补偿。”
“无法告人的苦衷”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会那样说。”
张景初收起礼单,命人将贺礼带上,出了府。
昭阳公主将她送至门口,府中的家奴牵来一匹黄马,张景初抚了抚马脖子,旋即跨上马背。
她看着一旁的妻子,犹豫了许久后,还是开了口,“运往朔方的官盐,这几日应该送到了。”
听到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沉默了片刻,眼神稍有迟疑,“是吧。”
张景初看着妻子,欲言又止,“公主”
“驸马好像有什么要说的。”昭阳公主见她如此,于是直言了当。
“无事。”却遭到了张景初的驳回,“臣先去赴喜宴了。”
“好。”昭阳公主点头,“路上小心。”
“嗯。”张景初握起缰绳,驾马离开了善和坊。
——福昌县主宅——
福昌县主宅的前身为吴王府,乃先帝御赐予胞弟的府邸,因此比起一般的王公府邸,要大上不少。
亲迎礼当日,福昌县主特向皇帝请来了六尚局的宫人筹备与布置,并亲自为新人铺置婚房与床榻。
“娘,我今夜又不会与她同榻,干嘛要如此费心。”元济看着榻上的两床被褥与枕头。
榻上空旷的地方撒满了贝果还有铜钱,“即使不是做真的夫妻,你是否有心,人家是可以感受到的。”福昌县主提醒道,“怪我平日里放养你,放纵惯了,没了那份细腻的心思。”
“我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元济于一旁坐了下来,“毕竟婚嫁之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福昌县主走到元济的身侧,将一盘点心摆在了桌案上,“大婚的礼仪繁琐,从黄昏一直到入夜都不能休息,也不能进食,时间长了,人会受不住的,这桌上的点心,你到时候端给她。”
元济看了一眼,于是伸手拿了一块,“哦。”
福昌县主见状,当即伸手拍了过去,“这不是给你吃的。”
元济于是缩回手,“亏得儿还想说,今生只愿陪伴在母亲身侧,不做它想呢。”
“母亲如今有了新妇,就不要我这个儿子咯。”元济又道。
福昌县主听后,看着元济,走到她的身侧,缓缓蹲下,抬头看着元济,“儿。”
“你的孝心,娘怎会不知道呢。”福昌县主变了严肃的脸色,“一直以来,是娘亏欠你。”
“但娘无法一直陪着你,”福昌县主又道,“将来的路,都要靠你自己,有这样一个心思细腻,体贴入微的人陪在你的身边,娘也能安心不少。”
听到母亲的话,元济瞬间红了眼,于是跪在地上,扑进母亲的怀中,“娘。”
“您无需自责,这些年儿比任何人都过得开心。”元济说道,“儿也很感激,能做您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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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驸马那边全是算计
元济这边比较温情哈哈哈
第88章 如梦令(二十六)
如梦令(二十六):张景初:“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害怕吧。”
——升平坊·宁远侯府——
杨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出嫁,外嫁的长女与次女几乎都回到了本家帮忙。
在军中的几位兄长也回到了家中,男子在院中招待宾客,而女眷们则在内院忙碌与操持。
一场盛大的婚事,将要在长安城中举行,平日里安静的升平坊,也因杨家这门婚事而变得热闹,权贵的车马堵塞住了坊中的十字街。
对于福昌县主的重视,杨家也给与了回应,杨家几位已经成家的兄弟,姊妹,也都添了厚重的贺礼,作为杨婧带入元家的嫁妆。
“原先我还担忧呢,听说那福昌县主的儿子是个浪荡子,我担心七娘嫁过去,会受委屈。”杨家几个女儿凑在一起谈论道。
自从出嫁后,除了年节外,便很少能这样相聚,团圆,因此女眷们也格外珍惜这样的日子,并对家中的喜事很是重视。
“如今看来,元家对于七娘,是真真看重了,途径东市的时候,便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凡是叫得上名号的酒楼,都设下了元家与杨家的喜宴,供长安百姓宴饮,说是与民同喜。”
“这得耗费多少钱帛。”女眷们惊呼道,平日里操持中馈,于是对银钱的用度极为了解。
“这点钱帛,对福昌县主而言又算得了什么。”然也有明事理的长辈,不为钱财所动,“县主有那样一个父亲,不说权势,至少可保后世富贵无虞。”
“看人不能看表面,如今看着元家虽然重视,但七娘毕竟还未过门,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就是就是,这婚事是婚事,将来如何,与那新婿的品性好坏,最终还是要看她们如何过日子的。”
“我听说那元济是轻佻之人,经常流连烟花酒地,婚前都如此,那婚后真能收敛?”
“晋国公府与卫国公府的和离案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卫国公府是何等的人家,婚后还不是依旧遭夫家羞辱与欺凌。”
“好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作甚,这婚事是爷娘做的主,三媒六聘,总不能中途反悔。”
“也不是要反悔,是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总要为七娘思虑周全。”
“别像卫国公府那样,任由自己的女儿受辱。”
“这倒是的。”
“禀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四娘子,五娘子。”一名女使踏入屋内,叉手道,“新妇已沐浴完毕。”
“好,我等这就前去替七娘梳妆。”
沐浴过后,杨家的女眷齐聚在杨婧的房间内,开始替她梳妆。
“七娘,不管元家是何等的府第,受了委屈切莫隐忍,你有这么多兄长,姐姐,嫂嫂,都会为你撑腰的。”杨婧的长姐拿着木梳坐在她身后,细心的为她梳着头发。
“我们都是妇人,知道操持中馈的不易,也知道你性子温良,嫁去元家,那是元家的福分。”
杨婧跪坐在铜镜前,看着沐浴出来的干净素面,“能遇良人,才可称得上是福分。”
“诸位阿姊,嫂嫂,不必为我担忧。”杨婧又道,“我心中有数。”
“我们不担忧,”长姐又道,“咱们几姊妹中,你是最聪慧的,听阿娘说,这个元济,也是你亲自选的人。”
“你们相识多年,想必你对他也所有了解,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杨婧点头,“人无完人,谁都是如此,比起找一个看似极好之人,倒不如是熟悉之人,能让我心安。”
几个姐姐相互对视了一眼,“你说的也在理,能让人心安,才是最难得的。”于是她们不再为杨婧担忧,“毕竟是你要朝夕相处之人,我们这些长辈,能看到的也只有表面,你既然满意,我们便不再置喙,你凭心而来。”——
——朔方·军营——
一匹快马拿着令牌,疾驰入了军营,片刻后掌书记姜尧慌慌张张的找到了朔方节度使萧道安。
“国公。”姜尧脸色煞白的闯入军帐。
此时朔方的天色还很昏暗,本就睡不安稳的萧道安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萧道安着甲而眠,枕下还放着利刃,可谓是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从榻上坐起问道。
“军需的官盐出事了。”姜尧皱眉道。
“什么?”萧道安穿上靴子起身,并点亮了帐中的烛火,“你说什么?”
“朝廷运来的官盐不见了。”姜尧回道,并将眼线传回来的详细经过一一叙述。
“怎么会这样!”萧道安震惊道,“我接到的消息是换盐,长安那边传回的密令也是如此,那盐怎会凭空消失。”
“朔方首要解决的是盐的问题,提前拦截是为了确保朝廷送来的盐没有问题,一但我们的人提前发现有质量问题便可以问责户部,如今盐却不见了,那么户部就有了很多说辞推卸,甚至是怪罪到朔方。”姜尧深皱着眉头道,“这就是下官说的,风险。”
“可是,除非李良远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否则不会做出这样的应对。”姜尧又道。
“李良远又怎会知道呢!”萧道安怒道,“吾与长安的往来,一直是秘密进行。”
姜尧摇头,“下官以为,李良远深知国公脾性,所以想到的,应该是河东才是,他觊觎的也是河东。”
“毕竟有了河东,他能得到的,就不只是这一批官盐了。”姜尧又道。
“河东之地这么大,他凭一己之力吞得下吗。”萧道安说道。
姜尧听后,忽然大悟,“或许,问题出在了河东。”
“什么意思?”萧道安问道。
“河东节度使,宋通。”姜尧道,“下官此前一直忽略了此人。”
“他能在顾氏案脱身,靠的不光是功勋,还有首鼠两端的奸诈。”姜尧又道。
“所以吾不喜欢此人。”萧道安皱眉道——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是日黄昏,宅邸内筹备好了大婚的一切礼仪,元济也沐浴换上了迎亲的礼服。
门外停着一架迎亲的彩车,以及仪仗队伍,与鼓吹奏乐。
“昭阳公主驸马都尉张景初来贺,金玉如意一柄”
“张郎君。”福昌县主听到通传,亲自走出来相迎。
“见过县主。”张景初叉手行礼道,“下官代公主,为县主,为元君贺。”
“公主与驸马太客气了,如何说,我们也是亲族不是,”福昌县主道,“我这一见到驸马,便觉得亲切。”
张景初笑了笑,“若按照辈分,下官也当随公主唤县主一声姑母。”
听到张景初的回答,福昌县主更加开怀,“快入内坐吧。”
“母亲。”元济从屋内走出,手里还拿着与礼服相配的谷圭,“子殊还要陪我去迎亲呢,说好的要做我的伴郎,我可是把马都备好了。”
“提前登门,正是应元君相邀。”张景初道,又贺喜道,“恭喜元君,新婚大喜。”
“同喜,同喜。”元济回道。
“吉时马上要到了。”福昌县主看着天色说道,“亲迎之前,本该是父亲醮子,而命之迎,但你先父早故”
“县主独自抚养元君成人,是父是母,又有何区别。”张景初说道,“谁说一定要父亲醮子呢。”
福昌县主母子对视了一眼,元济便道:“子殊说得对,母亲,规矩是人定的。”
福昌县主于是将元济带至祠堂,祠堂内供奉着先辈的灵牌,最上面一层是吴王夫妇,而后是福昌县主早夭的兄长,再之后便是元济的生父,其灵位也供奉在王府的家庙中。
“要叮嘱的,我已叮嘱完了,你即将成家,往后肩上便多了一份责任。”福昌县主道。
元济跪在祠堂前,接过母亲递来的酒,“儿知道,一定谨记母亲的教诲。”随后向先祖祭酒,俯首跪拜。
醮礼过后,元济便出了宅门,准备前往宁远侯府迎亲。
福昌县主将他们送至门口,“你们去吧,有张郎君陪着你去迎亲,娘也能放心很多。”
元济跨上马背,迎亲的礼乐于是奏响,“出发。”
鼓吹奏乐延续了整整一路,晚霞照耀着长安城,迎亲队伍走下霞光之下,充满了喜庆,温暖。
一路上,元济还收到了不少祝贺,即使是不认识的生人,也都纷纷凑上前沾一沾喜庆。
“恭贺亲迎。”
“新婚大喜。”
元济于是抓起一把铜钱,向街道两边抛洒,“同喜。”
“娶到心仪之人,元君心中定然是无比开心的。”张景初随在元济身侧说道。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元济回道,“开心是自然,却又有着害怕,害怕只是梦幻一场,”他看着张景初,“你当时迎娶公主之时呢,不曾害怕过吗。”
张景初看着元济,回想起了自己与昭阳公主大婚时,“或许吧。”
“但与元君不同。”张景初道。
“有什么不同。”元济道,“难道你不喜欢公主吗。”
“正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害怕吧。”张景初回道,“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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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也蛮重要的(这两的感情比较纯粹)
第89章 如梦令(二十七)
如梦令(二十七):是时间长短能论情深,还是两心相合呢
“这样的害怕,难道不是因为贪心所致吗?”听着张景初的话,元济却有不一样的见解,“什么都想要,却又害怕承担失去的风险,所以才产生了控制的念头。”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元济又道,“我虽也害怕,但却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有把握,我觉得是我配不上她,至于对于七娘,我本就不敢有太多想,能娶她做妻子,对我而言,就已经很好了。”
被反驳后,张景初只是低头一笑,“这世上谁人不贪心,千万人,无一例外。”
“等元君成婚之后,相处越来越久,感情越来越深厚,便会明白,爱欲是如何让人忧怖的。”张景初又道,“贪心,非你我所能控,我们能控制行为,却无法控制心中的念。”
“感情越来越深厚?”元济看着张景初,“你与公主才大婚不久,说是新婚燕尔也不为过,还没我与七娘相熟的久呢。”
张景初低头笑了笑,“是时间长短能论情深,还是两心相合呢。”
“哦,”元济于是听明白了,“子殊与公主两情相悦,不比寻常夫妇,我明白了。”——
——升平坊·宁远侯府——
迎亲的鼓吹队伍进入升平坊,坊内车马众多,于是便有宁远侯府的家奴出来疏通了一条迎亲的道路。
元济骑在马背上,坊内的邻居纷纷走出家门围观新婿的模样。
“听说这次杨家的女儿嫁的是宗室之子。”
“是宗室外子,他的外祖父是亲王。”
“我记得杨家前几个女儿,嫁的都是科举榜上有名的寒门士子。”
“这新郎的样貌倒是不错,就是看着,孱弱了些。”
“宗室子弟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
听着道路两侧传来的闲言碎语,元济也不恼怒,依旧抛洒着铜钱,与坊中百姓分享迎亲的喜悦。
“元君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张景初道。
“以前的话,我不光是会生气,还会命人将他们抓起来,好好惊吓一番。”元济回道,“但是啊。”他看着张景初,满眼笑意,“七娘告诉我,那些真正在意我的人,为我好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元济握着缰绳,摇了摇头,“又何必在意。”
张景初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杨七娘子,是大智慧,年纪不大,看事情却很通透。”
“那是当然。”元济听后,高兴的一脸骄傲。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宁远侯府的大门前,两座石狮子上也挂着大红彩绸。
侯府大门前悬挂着三支驱鬼辟邪的箭,院中的水井也用席所覆盖。
元济从马背上跳下,来到了门前的台阶下。
“太子少师、光禄大夫、太常卿元适,福昌县主之子元济,前来亲迎。”
声音经过三遍通传,至宁远侯府的大堂上,杨忠夫妇端坐在堂上,应答道:“允。”
“允。”
“允。”
应答的声音传出宅门,元济于是从下人手中接过一对活的大雁,踏入宅内,并来到了大堂前。
“元济前来亲迎。”元济奉上活雁,“岳丈大人敬上。”
杨忠夫妇亲自将新婿扶起,“七娘就托付给贤婿了,往后还请元家多多担待。”
“承蒙岳丈大人不弃,济一定对七娘,珍之,爱之。”元济回道。
杨忠于是命家奴将元济带往了内院,但新妇的院门却是紧闭。
杨家的女眷,不仅关了房门,还将院门也堵住了。
“元济前来亲迎,还望诸位姐姐与嫂嫂通融,允我入内迎亲。”元济站在门外恳求道。
“元氏乃大家,这催妆礼岂能怠慢。”门内传出刁难的声音。
元济于是看向张景初,“催妆礼是什么?”
张景初于是回道:“催妆的诗,难道元兄不知道吗。”
“我没结过婚,我不知道啊。”元济皱眉道,“你快帮我想一个。”
“我给你临时想?”张景初愣了愣,旋即便看到了院中的芙蓉,栽种在水中,在夕阳的照耀下,尤为娇艳。
于是回头拿起下人手中侍奉的笔墨,片刻后将纸张给了元济。
元济接过,清了清嗓子,“不知今夕是何习,催促阳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院内的女眷听后,纷纷点头,但也并没有就此开门,“想娶我家七娘,不拿些诚意来,这门是不会开的。”
“诚意?”元济思索片刻,于是回头将钱袋从奴仆怀中拿过,但这次抛洒的,除了一些散乱的铜钱,还有不少连成贯的。
整整十几贯铜钱,于是整个墙头与院顶还有院内外的地上,乃至池中都洒满了铜钱。
“元君难道就这些诚意了吗?”门内又传出声音。
而此刻杨婧正坐在阁中的镜台前,旁边还放着一把金线秀的团扇。
“四姐姐她们又在刁难元济兄长吗?”杨婧听着屋外的闹腾说道,随后向身后的女使吩咐道,“玩够了就放人家进来吧。”
对于杨家的刁难,元济似乎早就想到了,于是又接过了另外一个钱箱,但这次里面装的,却是用金子所制成的一颗颗金豆。
元济抓起一把金豆,向院中撒去,金色的豆子与霞光一同洒满了整个院子。
“不知元济的诚意可够。”元济向院内的女眷说道。
正在的黄金满地,那圆滚滚的金豆子滚落到了杨家奴仆的脚下,于是她便趁人不注意,瞄了瞄左右,慌张的抬脚踩住一颗。
“这新婿出手倒是阔绰。”女眷们拾起地上的金豆说道。
“诸位娘子,七娘子有话。”女使走到院中,将杨婧的话转达。
女眷们得了金豆,再加上新娘传了话,于是便将院门打开。
“新妇就在屋内。”
元济于是向众人作揖后,领着人来到了房门前。
新妇的房门口放着一只马鞍,元济走到台阶下,叉手道:“元济请娘子出阁。”
片刻后房门从内被女使推开,杨婧穿着礼服,手持团扇站在门后。
尽管看不到面容,但元济心中仍是一震,眼眶也在瞬间变得红润。
此刻,心中满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呆愣了片刻后,元济才反应过来,拱手行礼,“元济前来迎亲,请,”他抬起头,“娘子。”
“同我一起,”元济的声音有些哽咽,“回家。”
杨婧听后,向屋外迈出了步子,并跨过了门口的马鞍。
元济也在同时登上台阶,将杨婧从宁远侯府接出。
至府门前时,宾客们已经聚齐,并围在了婚车周围讨要彩头。
由于上车的路被一群孩童堵住,元济于是便又只得通过撒喜钱来通路。
“七娘。”他将杨婧扶上彩车,向街坊四邻拱手作揖,随后跨上了马背,奏乐响起。
“返程。”元济调转马头说道。
迎亲队伍行至永乐坊与长兴坊的十字街时,再次遇到了女方的亲族拦车,是为婚俗礼仪之一的,障车。
于是元济命人奉上大量的钱帛,将剩余的金豆子赠与,并提供了宴饮的酒食,“元济招待不周,还请诸位亲故海涵。”
“元家的诚意,我们今日看到了,”杨修骑在马背上,靠近亲迎队伍,来到元济的跟前,他并没有接受元济馈赠的钱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望你日后善待我的妹妹,若让她遭受半点委屈,我必不饶你。”
“三郎。”元济看着比自己还小的杨修,“七娘不光是我的结发妻子,也是我的妹妹。”
“婚事不会改变两家的情谊,亦不会改变我对七娘的心。”元济又道。
“最好是如此。”杨修道,他骑着马,来到彩车旁,看着车内端坐的妹妹,眼眶红润。
“七娘。”杨修喊道,“我虽知道你迟早一天会离开阿兄,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我这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嫁去了元家,阿兄也永远会是你的后盾。”杨修又道,“元济若是敢欺你,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阿兄。”杨婧强忍着心中对家的不舍回道,“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再与爷娘置气了。”
“嗯。”杨修点头——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过层层难关后,元济终于赶在吉时之前,将新妇迎至家门。
兴化坊的热闹不输升平坊,彩车走走停停,靠着不断撒钱才得以通过,最后停在了宅门前的青席旁。
元济跳下马背,将杨婧扶下车,此时太阳已至山脚,暮色将尽。
左右女使撑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新妇下车后,三五个妇人抱着谷豆开始抛洒,“撒谷豆,避三煞,辟邪除灾。”孩童们也蜂拥而上。
元济护着妻子,将剩余的最后一些铜钱抛洒了出去,得了喜钱的孩童们,在大人的教导下唱诵起了《长乾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元济听后,与杨婧对望了一眼,心中无比动容,于是扶着她的手肘,踩着地上铺设的青席,一同登阶。
门前摆放着一只火盆,礼仪官遂喊道:“跨火盆,去邪祟,夫妇一体,邪祟永离。”
元济于是扶着杨婧,格外的谨慎与小心,“小心脚下。”二人同时跨过火盆,进入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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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比萧李两家更有人情味
第90章 如梦令(二十八)
如梦令(二十八):官盐案(一)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元济的婚事,福昌县主虽有喜帖宴请昭阳公主,但昭阳公主只让驸马张景初代为去送了贺礼,并亲自未前往赴宴。
“公主。”孙德明骑着快马火急火燎的回到宅中。
“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慌。”昭阳公主站在水池边上,池中养着不少水芙蓉,如今正是绽放之期。
“朔方出事了。”孙德明叉手回道,“户部运往朔望的军需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昭阳公主转过身问道。
“盐,”孙德明抬头,一脸慌张,“不见了。”——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跨过火盆后,门外抱着谷豆的妇人一并跟上前,并在新妇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开始继续抛洒谷豆。
“撒谷豆,除三煞。”
撒谷豆的同时,两位新人走下台阶,四名女使手中各拿着一块青席布袋,轮番交替往前铺设,新人踩着布袋前行,礼官喊道:“传席接袋,代代相传。”
每跨一步,妇人手中的五谷便抛洒一次在她们身上,圆滚滚的豆子从礼服上滑落,掉落在了席袋中。
“一撒五谷杂粮。”
“二撒福禄寿长。”
“三撒金玉满堂。”
“四撒富贵绵长。”
“五撒并蒂荣华。”
“六撒佳偶天成。”
“七撒百年永携。”
“八撒家宅永昌。”
“九撒同心永结。”
“十撒百岁不离。”
这样的礼仪一直持续到礼拜的大堂内,堂中的桌案上摆放着一面铜镜。
“望镜展拜,敬告天地。”
自武皇始,婚俗望镜对拜,便开始了男跪女不跪之制,新婿对镜持圭,空首跪拜,而新妇则立身颔首,不必屈膝。
元济跪于镜前,持圭俯首叩拜,杨婧则立于他身侧,持扇微微点头。
“夫妻一体,邪祟永离。”
“牵巾。”女使奉来用青红两色绸布系成结的彩绳,“夫妇一体,同心而向,永不相离。”
亲迎结束后,张景初便入了席,看着堂内的婚仪,于是便又想起了自己迎娶昭阳公主之时。
那样喜忧参半的心思,至今无人察觉与体会,她拿起酒杯,看着共牵同一条彩绳的新人,同心是否同心,于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盐不见了?”昭阳公主起身走到孙德明跟前,对于失控的局面,她强压怒火,“不是让你派人一直盯着吗,盐怎么会不见了呢。”
孙德明吓得跪伏在地,“咱们的人确实一路上都盯着的,中间没有出任何差池,只是户部的人临时在朔方郡的馆驿里歇了一夜。”
“此事还未来得及禀报,盐就出事了。”孙德明惶恐道。
“所以呢?”昭阳公主问道。
“朔方节度使提前派兵截盐,正中了户部那群人的阴谋,反过来诬陷是朔方军监守自盗。”孙德明颤颤巍巍的回道——
——福昌县主宅——
元济牵着杨婧回到了婚房的庭院,随行的礼官将彩绳收起,两位新人站在院中,对向而立。
这间院子的规模是宅中仅次于福昌县主的单独院落,院中栽种了两颗金桂,如今正是秋季,风拂过时,满院花香。
“却扇之礼。”礼官喊道。
杨婧双手持扇,元济心中紧张,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到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杨婧看着吟诵出却扇诗的元济,缓缓将手中团扇放下。
至此,入夜时分,月上柳梢头,烛火的照耀之下,元济才真正看到妻子的全部容貌。
却扇的瞬间,眼中如明月,皎皎泛流光,“七娘。”元济激动的向妻子缓缓迈近,“时间过得好快。”
这些年,元济的容颜似乎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脸上的棱角更加明显了,也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
“请新人入房行礼。”礼官又道。
杨婧听着元济的话,向他主动的伸出了手,元济于是走上前抬起手接住,将妻子的手握进了掌心中。
二人同步回到婚房中,房内有福昌县主安排的六尚局宫人主持婚仪。
“沃盥之礼。”礼官喊道,便有侍女奉来一盆干净的清水。
“奉匜沃盥。”
新婚二人走到水盆前,侍女奉上舀水的瓢状铜器——匜,先由元济接过,盛满水,浇在杨婧的双手上。
干净清凉的水缓缓流下,元济放下水瓢,伸出手为杨婧仔细清洗着双手。
触碰的瞬间,二人都抬眼相望对方,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元济的手有些热,温热的手指轻抚着杨婧的手背,摩挲着指侧。
少许片刻,侍女再次奉匜,杨婧重复着元济的动作,盛水浇湿着元济的双手,再细细清洗。
杨婧看着元济的手,第一次这样仔细的观察与触碰,元济不喜文武,自幼懒散与顽劣,虽比她年长,却一直被娇养着,连手上的肌肤都十分的细腻,别于一般男子的粗糙。
元济看着杨婧的动作,还未清洗完毕,便将手抽开了,“好了。”他从侍女手中接过擦手的手巾,握着杨婧的手,替其将手中的水擦干。
杨婧倒是没有他那般心急,并在替她擦手的时候问道:“你的手,怎的这般烫。”
“许是我太紧张了吧。”听到杨婧的话,元济立马将手抽了回来。
“紧张什么?”杨婧见他这般,于是道。
“你不紧张吗?”元济问道。
杨婧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在我及笄的时候,就想过这些了,不管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总归都是要来的。”
“未来临之时,的确是会思虑很多,但真的来了,又好像没有那么糟糕。”杨婧又道,“或许是因为兄长和县主,都是我朝夕相伴之人,我因此才能放心。”
听着杨婧的话,元济也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妻子,“七娘,谢谢你。”
“同牢礼。”礼官再次喊道,并命人奉上酒食,先是一桌肉食,取自同一只羊身上的肉。
元济与杨婧对坐下,两名侍女于是各夹了一片肉至新婚二人碗中。
元济拿起筷子,用礼袖遮挡着,将肉咬下了一口。
“夫妇一体,共牢而食,同甘共苦。”
“合卺礼。”同牢礼结束后,侍女撤下饭食。
摆上一只从中间破开并且晾晒成装酒容器的匏瓜,分别斟满酒水。
“请新人各饮第一口。”礼官示意道,“再交杯互换。”
“会喝酒吗?”元济看着杨婧问道,“你应该不常喝,可以少饮一些。”他并未遵照礼官的话,而是将手中瓜瓢里的酒喝尽,只剩了少许,“若是嫌弃我喝过的,也可以放置不碰。”他又道。
杨婧从元济的言语与动作里看出来了他的小心翼翼与慌张,“你不用这样,将自己说得不堪,而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轮到交杯时,杨婧十分自然的从元济手中接过瓜瓢,里面的酒已不剩多少。
“还有,你才应该少喝一些才是。”杨婧道,于是便将元济喝剩的少许一饮而尽。
听着杨婧的话,元济便将她喝剩下的一半酒,一口饮下,“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合卺礼过后,便是婚房内的最后一项礼仪,“结发礼。”
“请解缨。”礼官喊道,侍女将二人身前的桌子撤下。
元济于是向杨婧靠拢,并伸出手,解下她头顶的花钗冠。
比起自己所戴的爵弁,女子头顶的花冠,用金银雕刻镶嵌着无数珠宝,沉重至极。
取冠的时候,元济很是心疼的看着杨婧,“金冠沉重,苦了你了。”
杨婧挪动着膝盖,抬起手解开元济喉间朱缨所系的结,取下固定的簪子,摘下玄冕,“今日婚礼,是元郎在忙前忙后,该道辛苦的,应该是妾才对。”
元济直愣愣的看着杨婧,侍女随后奉来一把剪刀。
杨婧接过剪刀,直起腰身靠近元济,犹豫了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拨出了他的一缕头发,随后剪下。
元济从她手中接过剪刀,却有些不敢下手,杨婧便握着他的手腕,“剪吧,不用担心。”
“好。”
侍女将两屡青丝合在一起并挽成同心结,装入锦囊之中交给了杨婧,“少夫人。”
“好。”杨婧将之收起。
“礼成。”礼官喊道。
元济遂将杨婧扶起,二人对拜行礼,回到床榻上并坐。
新人坐下后,尚寝局的妇人便开始在床上抛洒金钱,贝果。
“撒帐钱,寓意吉祥,恭祝新人,百年永携,儿孙满堂。”
礼成之后,所有侍女与礼仪官便纷纷退离了婚房,并将房门关上。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屋内闪烁着喜庆的烛火,元济与杨婧并坐在榻上。
面对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元济颇为有些不适,于是想到了白天母亲的提醒,“你饿了吗,七娘。”
不等杨婧回答,元济便起身将案上准备的点心,搬到了榻上。
杨婧看着案上的点心,几乎都是自己喜欢的,“这是县主准备的吗?母亲。”
“你怎知道。”元济坐下说道。
“县主是成过婚的人,心思又细,一定知道这些,所以提前替你想周全了。”杨婧回道。
“我也不知道亲迎礼会这么繁琐,让你一整日都没法休息。”元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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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对cp对比还挺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