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作手段
对于陆奉春来说,一个女人因为另一个男人而不选择他,或者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利益而算计他,他的心里还勉强能够接受。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真正的敌人就是另一个男人,而女人在这中间,只能算作一个附庸、一个战利品。
但姜辞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要置陆奉春于死地,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证明姜辞把自己放在高位,居高临下地把他陆奉春当成一颗棋子。
这对陆奉春来说是奇耻大辱,远比之前姜辞不把他那五十万大洋看在眼里更让他无法接受。
说白了,一个女人怎能如此大胆,把一个财力、势力都强于她的人看得低到尘埃里去呢?
她姜辞凭什么?
陆奉春愤怒的同时,心中也产生了强烈的不甘,让他想要证明姜辞选错了路,让她在无尽的懊悔中恳求他的庇护。
带着这种强烈的怨恨,陆奉春当天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不少趁他不在就动了歪心思的人。
而与此同时,姜辞的公馆里,折桂听说陆奉春回了申城,也担心得不得了。
“小姐,我们得想想办法呀!陆奉春回来了,他那种人,肯定会报复我们的!他手下那么多人都有枪,保不准哪天就要闯进来害你!”
姜辞好笑地看着折桂转来转去,抿了一口咖啡才放下杯子说道:“行了,别转了,再转我眼睛都花了!不如你和我打个赌,就赌陆奉春会不会派人来杀我。”
“我的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赌!不说别的,就单说那五十万大洋。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会白白送女人五十万大洋不求回报的?况且他还差点死在外头,这会儿肯定恨死你了!”
“他恨归恨,不代表就会杀我啊!”姜辞笑着问折桂,“你这些天也学了不少字,读了不少诗了,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诗叫做闺怨诗?”
折桂见姜辞还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无非就是男人在外不回家,亦或者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酸溜溜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这样的诗大多是男人写的,我倒觉得女人未必真有那么多的闺怨可说,可男人心里的闺怨却多得很呢!”
姜辞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上,思索道:“花心的男人无非也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因此顺着男人其实没什么意思,要让他怨恨你,说你心狠、贪婪、恶毒,那才算是你在他的手上没有吃亏。况且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这事和赌博没什么两样,输得越多的人才越放不下……”
说到这,姜辞歪着头看了折桂一眼,问道:“你觉得陆奉春赔了五十万和半条命,是想看见我的尸体呢?还是想征服我,让我也变得和那些不得不讨好他的女人一样,卑躬屈膝、战战兢兢地做他的女人呢?”
折桂啊了一声,拍着手说道:“这就更不妙了!要是让他把小姐你抓走了,岂不是要用龌龊的手段折磨你吗?”
姜辞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他要是真的把我活捉了,倒霉的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我是真的会假装有特殊爱好把他往死里打!
折桂又没亲眼见过姜辞吊打土匪的模样,对这话自然是怀疑居多。
好在不等她多担心,曾家那边就派了人,直接在公馆外面满满当当围了两排。
连带着相邻的几条街,也多了许多穿着西装的熟面孔,显然都是秦家派来的人。
姜辞和曾秦两家的绯闻近来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尽管大多数人不知道内情,但既然陆奉春已经回来了,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件事就几乎等同于是打了明牌了。
虽说依旧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但油井的出现,却让传闻变得更加合理了。
或许是因为人们喜欢给有钱有权的人赋魅。
两个在申城数一数二的黄金单身汉若仅仅是被一个女人迷住了就大打出手,这事便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也会平白降低两人的格调。
但倘若中间夹杂了利益,一切就会变得非常合理,非常符合阴谋论。
毕竟大家族的子弟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呢?
必然是为了利益,是精明的打算。
至于说女人本身是否有非凡的魅力?
只要没有对我展示,我是必然不信的。
不但大多数人这样想,包括陆奉春本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他承认姜辞是个吸引人的女人,但比起喜欢一个女人本身,他更看重一个女人能带给他的利益。
当然,姜辞的美貌、智慧和胆识,都是锦上添花。
所以陆奉春愤怒过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怀疑曾觉弥和秦宴池互相竞争想要赢得姜辞的芳心,多半还是因为贪婪。
亦或者两家利益分配不均,所以都想把姜辞的那部分拿来手里,好获得更大的控制权,掌管油井资源的分配。
这么看来,离间两家的关系,和从姜辞嘴里撬出油井的位置,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陆奉春自然也不会放弃盯着两家的人、顺藤摸瓜找到油井位置这一条线,只不过这显然比直接从姜辞嘴里拿到情报更麻烦,也更消耗人力。
于是这天姜辞刚到玉器行,就发现铺子里的伙计都在,唯独缺了吴掌柜。
姜辞察觉有异,立刻问阿毛,“吴掌柜呢?”
阿毛说道:“昨天发工钱,吴掌柜领了月钱便说要回家一趟,今天早上就回来。但我们今天从起来等到开张,又等到现在,也没见他人影。”
“你们谁知道他家住在哪里?赶紧过去找找!”
姜辞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伙计要往外跑。
她连忙叫住伙计,又将店里负责护院的人找来了几个,说道:“你们跟着他一起去,都警醒点。”
几人答应了一声,带上了真家伙,跟着伙计一起走了。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找到了吴掌柜家。
谁知道刚到地方,就发现吴掌柜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还看见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几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查看。
只见吴掌柜家里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家里虽然不像是被洗劫一空的样子,但有很多东西都被砸坏了。
这时一条街的邻居跑了过来,颤声说道:“吴掌柜一家昨天晚上被人给抓走了,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这是那群人留下的一封信,说是谁过来找就给谁,我们没敢打开看,你们还是自己看看吧!”
说罢就把信塞到看起来最和善的伙计怀里,忙不迭跑了。
“欸——”
伙计伸出手,没来得及把人叫住,只得跺了跺脚,说道:“算了,人都抓走了,还是先回去找东家拿主意吧!”
于是几人又急匆匆赶回店里,把信交给了姜辞,趁着姜辞看信的工夫,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姜辞一边听着,一边看完了信,末了把信纸往手心里一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伙计连忙追问,“东家,那信上写了什么啊?”
“信上说,要想吴掌柜一家活命,我就要单独去赴约。”
“那怎么行!”
伙计吓了一跳,正要再说什么,姜辞就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这阵子不要回家,你们家里几口人,都住在哪里,现在就列给我,我好派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安置。至于吴掌柜一家……我会把他们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姜辞说完这些话,就出了铺子,坐上车子扬长而去。
不过姜辞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曾觉弥和秦宴池,而且直接奔着陆家公馆去了。
云芝和二姨太在家里,听说姜辞找上门来,一时既有些害怕,又十分好奇。
二姨太清楚自己其实管不到外面的事,况且有第一任太太的前车之鉴,她也犯不上为陆奉春冲锋陷阵,便吩咐佣人去准备咖啡点心,自己下了楼,亲自接待姜辞去了。
“不知道什么风把姜老板吹来了?”
姜辞坐在楼下客厅的提花缎子沙发上,一抬眼看见二姨太穿着藕色的旗袍款款走下楼,身后还跟着一个很年轻、皮肤有些黑但梳着已婚妇人发髻的女人,便猜测这就是陆奉春这次带回来的三姨太了。
她暗自腹诽陆奉春命大,面上却对二姨太还算客气地说道:“我来是找陆先生要人,他扣下了我几个人,我也只好亲自上门叨扰了。”
其实信上根本没有人名落款,给的地址也和陆家毫不相关。
但姜辞可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索性直接找到陆奉春家里,让他不得不回来见她。
至于吴掌柜一家会不会有事,姜辞知道,自己不说出油井的方位之前,陆奉春是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否则鱼死网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也是他们。
至于他们要是敢撕票要怎么办?
那她就直接让陆奉春死在公馆里呗!
她姜辞一向信奉以牙还牙,就看陆奉春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二姨太并不知道陆奉春在外面都干了什么,但听姜辞的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便赶紧冲佣人偷偷摆了摆手,暗示她赶紧去楼上打电话。
于是姜辞没等多久,陆奉春就一脸春风得意地回来了。
第82章 单刀赴会
陆奉春看着姜辞,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有求于人的焦急和窘迫。
但可惜,姜辞的脸上并没有这些情绪,反而带着有恃无恐的淡然。
陆奉春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淡了下去,冷声问道:“我以为经了上次的事,姜老板恐怕不会再光临我的公馆了,不知道今天有何贵干?”
“陆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姜辞望向陆奉春,说道:“我的人在你手里,你不就是在等着我主动登门吗?怎么我登门以后,你又矫揉造作,作出这许多姿态?”
二姨太和云芝这会儿都吓呆了,万万想不到姜辞敢和陆奉春这样说话。
虽说姜辞在外的名声一向是牙尖嘴利,但她前阵子才坑了陆奉春五十万大洋,又差点把他弄死在外头。
这会儿她的人若果真的在陆奉春手上,她这样和陆奉春顶着来,万一激怒了陆奉春,必定是要见血的!
云芝不理解姜辞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一边好奇地看着她,一边又忍不住怯怯地去看陆奉春的反应。
虽然她才住进公馆不久,陆奉春对她还不错,但云芝见过了陆奉春平时待人接物的样子,内心深处对他还是很敬畏的。
她害怕陆奉春发怒。
虽然姜辞不能算是一个好女人,但云芝还是不想看见一个女人挨打。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见陆奉春气笑了。
云芝看着陆奉春的笑脸,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姜辞,你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你要是没这份魄力,我陆奉春当初也不会栽在你手里!但一码归一码,今天你想动动嘴皮子,就把人要回去,绝无可能!”
“哦?只动动嘴皮子不够吗?我还以为你今天引我过来,就是想从我嘴里挖出什么消息呢!”
姜辞话音刚落,陆奉春的脸色就有了变化。
他看了二姨太和云芝一眼,二姨太立刻明白接下来的话自己不能听,拉着云芝冲佣人使了个眼色,就要一起上楼去。
这时姜辞抬手阻止了几人离开,转头对陆奉春说道:“我的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你就想让我把金山银山交出来,未免把我想得太单纯了吧!”
陆奉春笑着说道:“那几个人的命,也只有你在乎。放心吧,他们没死。”
“空口无凭,我要亲眼看见才作数!否则你别再从我嘴里挖出一句实话!”
陆奉春皱起眉头,觉得有些麻烦。
但他最终还是伸出手,说道:“既然你一定要看,请吧!”
姜辞这才提起手提包,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她和陆奉春上了车以后,云芝就跑去门口张望了一眼,惊奇地说道:“先生居然没有发火,真是稀奇……”
二姨太则说道:“或许就是这样的女人,才让先生一直放不下。”
二姨太隐约记得,她刚进门的时候,太太也是这样,因为陆奉春违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和他针锋相对。
但那段时间,恰好就是陆奉春对她还有感情的时候。
后面太太渐渐被磨平棱角,选择了认命,陆奉春对她便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二姨太自己小门小户出身,娘家不顶事,自然没有做坏女人的资本。
但在她看来,女人恰恰要比陆奉春更坏,才能降服他这种衣冠禽兽。
不过这位姜老板,得罪的可不止陆奉春一个人,以后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想到这,二姨太叹了口气,起身回了楼上。
另一边,姜辞坐在陆奉春的车上,除了司机之外,与他们同坐一辆车的,还有陆奉春的几个手下。
这几个手下个子都很高,身上穿着比较宽大的西装,虎视眈眈地盯着姜辞,仿佛要把她盯出几个洞来。
姜辞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坐在车上,半晌,忽然抬眸看向后视镜,冲着几个打手嗤笑了一声。
几人的脸色顿时一僵。
“陆先生,你的人何故如此紧张呀?难不成是怕我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劫走吗?”
陆奉春被说得脸色铁青,但却只冷哼了一声,说道:“这种时候,占口头便宜对你没好处!”
实际上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手下下车。
对于陆奉春来说,命当然比面子重要。
更何况姜辞几次三番从险境中逃生,陆奉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到底也从周春波嘴里听说过她的身手。
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但想到这样一个女人一会儿不得不向他低头,陆奉春心里又有种微妙的爽快。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路,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停了下来。
姜辞下了车,就被带到了一个小楼的楼上,站到了窗户前。
陆奉春推开窗户,对面楼下的人也推开了窗户,露出被绑在椅子上的吴掌柜和他的家人。
吴掌柜这会儿被塞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看样子很是着急。
他没想到东家真的会单枪匹马过来救他。
吴掌柜一方面想让家里人得救,一方面又怕姜辞会遭遇不测,一时心里煎熬极了。
这时陆奉春笑吟吟地看向姜辞,说道:“他们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怎么选择了。姜辞,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如果现在选择和我合作,曾家给你多少股份,我一分都不会多取,你依旧可以风风光光地做你的姜老板。但你要是不珍惜这次机会……洋人的手段可就比我酷烈得多了。”
“这么说来,陆先生还算是怜香惜玉了?”
姜辞把手提包放在窗台上,一边走向陆奉春,一边解大衣的腰带,手指绕在腰带上把玩着布料,又问道:“那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虽然姜辞外套里还穿着一件洋装连衣裙,但陆奉春还是因为她的举动分了神,声音暗哑地说道:“姜老板要以身相许,陆某自然敢舍命相陪。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更要感谢陆先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陆先生不妨猜猜看?”
“难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姜辞手中的腰带猛然绷紧,“关羽之所以敢单刀赴会,是因为他是关羽!”
陆奉春的手下察觉不对劲儿,刷地一下拔出了枪。
但不等他们射击,姜辞就已经勒住了陆奉春的脖子,将人挡在了身前。
这种大衣上的腰带很结实,别说是陆奉春,就算是来个大力士,也未必拉得断。
陆奉春的脖子上缠着两圈腰带,一张脸涨得通红,嘶哑地质问道:“姜辞!你敢阴我!”
“你现在出气多进气少,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浪费力气了?”
姜辞笑容可掬地看着陆奉春的几个手下,手上猛地紧了一下抓着的腰带末端,说道:“还不滚下去把我的人放了?真想我勒死他?”
几个手下慌了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看着陆奉春逐渐变紫的脸,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跑去对面让人放人去了。
姜辞的手这才稍微松了一些,给了陆奉春喘气的机会。
“姜辞,你就不怕租界的人——”
陆奉春话还没说完,姜辞的手就又突然一收,成功让他失去了声音。
“你的话太多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姜辞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报复!这天底下也不是处处有租界,况且我的铺子开在租界外头,能管我的人可不是他们!”
这时窗外突然有人喊道:“你的人放了!快放开我们老板!”
但姜辞却没有立刻探头到窗前去看,反而冷笑着看了留在这的那两个手下,问道:“想趁我转头的时候开枪?”
两个手下被说中心思,顿时冷汗直冒。
这时姜辞又幽幽地说道:“你说我要是忽然把他扔下去,下面的人会不会开枪?”
陆奉春和两个手下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陆奉春的身体就突然失重,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吊在了窗外。
窗外的人下意识就想射击,发现不对头,又连忙收手。
砰砰砰几颗子弹都打在了墙上。
趁着陆奉春被吓得半死的工夫,姜辞也看清了楼下的情形。
她从口袋里抽出之前陆奉春送的那把格列努赛,砰砰两下就把共处一室的两个手下的枪打得飞了出去。
楼下听见动静,下意识就想拿吴掌柜威胁姜辞。
这时姜辞又一把将被勒得脸色青紫的陆奉春从窗口拽了回去,用武器抵着他的太阳穴,说道:“都闪开点!让吴掌柜一家上车!谁敢轻举妄动,我就要他的命!”
第8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奉春的太阳穴贴着冰冷的枪口,脖子上一片淤痕,感觉气管都差点被姜辞刚才那一下勒断了。
他忽然意识到,姜辞是真的有可能要他的命,顿时忍着喉咙里的疼痛,沙哑着声音冲楼下的人吼道:“还不快让开!”
楼下那群手下这才连忙散开,让姜辞挟持着陆奉春下了楼。
陆奉春的车是六座,吴掌柜一家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后面,姜辞则拖着陆奉春进了驾驶位,直接从车里跨到了副驾驶,用枪抵着陆奉春的脑袋,说道:“陆先生,开车吧!”
让陆奉春给一个掌柜的当司机,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但现在陆奉春的命就捏在姜辞手里,没有不服从的余地,只能忍着屈辱启动了车子。
“往隆昌玉器行开。”
姜辞笑吟吟地看着陆奉春,这会儿心情倒是好得很。
毕竟今天的事传扬出去,是陆奉春颜面扫地,作为赢家,姜辞当然高兴。
只是吴掌柜这会儿却担惊受怕,忍不住心想:
这陆奉春可不是什么有气量的人,东家这样折辱他,一丁点余地都不留,岂不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然而吴掌柜偷偷通过后视镜给姜辞使眼色,姜辞却恍若未见。
反而是陆奉春和吴掌柜对视了一眼,冷笑了一声,顿时让吴掌柜收起了表情。
“连你的人都知道得罪我没有好下场,姜辞,你最好见好就收。”
姜辞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要是见好就收,好处不就都让别人拿了吗?我太知道你这种人,嘴上叫别人见好就收,自己却贪得无厌。我凭什么要跟你见好就收呢?”
说着还用那把格列努赛在陆奉春额头上敲了敲,“专心开车,开到隆昌玉器行门口,我才能放你走。”
陆奉春不是觉得自己堂而皇之把她的人劫走很神气吗?
她就要他大庭广众之下,再把人送回来!
陆奉春显然猜到了姜辞的意图,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咬着牙说道:“姜辞,你真是好样的!”
“承蒙夸奖。”
姜辞这副谁也威胁不到她的样子让陆奉春无话可说。
而且这种时候,主动权都在姜辞手上,陆奉春再多说,也只会加倍地丢脸。
车子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出去很远,终于到了隆昌玉器行的大门口。
等车子一停下来,吴掌柜和姜辞对视一眼,就忙不迭地领着家人下了车。
姜辞则留在车里,又和陆奉春说了几句话。
“本来你如果明刀明枪地冲着我来,我至少会看在你光明磊落的份上,给你留几分颜面。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人。这样的事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让你做这把枪下的第一个亡魂。”
说着,姜辞推开车门下了车,又朗声说道:“多谢陆先生盛情,将我的人送回!”
这时陆奉春的人急匆匆赶了过来,就要动手。
姜辞店里店外也都是自己人,除了店里本来雇来的护院,还有曾家、秦家派来的人。
陆奉春猛地闭了一下眼睛,伸出手冲着车外的人摆了摆,那些手下才十分不甘心地收了家伙。
可惜敌我双方博弈,从来不是只有一方主动。
陆奉春今天铩羽而归,阴沉沉地回到家里,任由二姨太和云芝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就突然有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不好了先生!曾家带人,把咱们的烟馆都查封了!”
“什么?”
陆奉春一把挥开二姨太的手,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匆匆往外走。
与此同时,曾觉弥正指挥着人手,查封陆家名下的烟馆。
“眼睛都放亮点!一点烟土都别漏下!”
“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租界以外是明令禁止的!通通给我收走,一并销毁!”
贩卖烟土这事,其实一直是屡禁不止,但为什么屡禁不止,其中的门道儿在各地也都不大一样。
曾家从前禁这东西,一直没能成功,便是因为陆家背后有洋人支持。
因此曾家一严查,很多重要的资源便要被人家卡脖子。
于是一来二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家的烟馆明面上没有招牌,但所有的瘾君子却都知道在什么地方,曾家要是不知道,那就是睁眼瞎了。
但现在陆奉春敢把主义打在姜辞身上,这事曾家便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上来就盯上了陆家最赚钱的生意,来了个直捣黄龙,不仅查封了烟馆,连那些加起来不知道多少银元的烟土,也一并都给没收了。
这种事就跟抓赌一样,一旦罪名定了,管你口袋里的钱是自己的还是赢来的,一律都要当做赌资没收。
想要回来?那是门也没有!
曾觉弥这么一搞,陆奉春不知道白白损失了多少银子,明面上还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恨不得立刻去租界,让他背后的人将曾觉弥给毙了。
可惜他气归气,却也知道曾觉弥在申城不是说毙就毙的。
去了租界,也只能先运作一番,让烟馆恢复营业。
可这还不算完,当天夜里,他的歌舞厅又出了事。
在他这里谋生的歌女舞女,居然有大半都不干了!
“蠢货!还不快去查?难道这群女人能突然发了横财不成?”
手下看着陆奉春铁青的脸,打了个激灵,连忙安排几个弟兄分头去查了。
过了没多久,就有人跑了回来,说道:“先生,打听到了,是秦家突然要招聘什么汽车模特、女销售,开的价钱比咱们歌舞厅还高,那些歌女舞女一听见消息,就全都跑了!”
“秦宴池!”
陆奉春一把将洋酒和烟灰缸一并扫到了地上,眯着眼睛说道:“敢和我作对,我要他们知道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第84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你这次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单枪匹马就找他去了!要不是店外我的那些人打电话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姜辞的公馆里,曾觉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还有些后怕。
姜辞闻言笑着说道:“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担心?”
“那不一样,之前我们是早知道了别人的打算,反将一军,说到底是敌在明我在暗,有多少人埋伏在哪里,我们心里都有数。可这次陆奉春先下手为强,谁知道他暗地里埋伏了多少人呢?你贸然过去,要是有个万一,那就真是追悔莫及了。况且她自己也不是没有软肋,我们也拿了他的软肋,与他交换就行了,何必自己冒险?”
这时秦宴池说道:“我倒觉得此举除了冒险之外,对敌人的震慑作用着实不小。”
曾觉弥皱着鼻子说道:“这种时候,你就不用大献殷勤了吧?”
“你要是觉得我赞同她的话就是献殷勤,那你不仅小瞧了我,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何以见得你的看法就是对的,她的就错了呢?”
“我倒不是为了争对错才说这番话,但你要这么说,就得讲讲你的道理才行!”
曾觉弥有些不高兴地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玩世不恭地说道:“请吧!愿闻其详!”
秦宴池看他这副赌气的模样,好笑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一个龌龊小人而言,拥有的越多就越怕死。陆奉春和租界的人勾结,你觉得分利益的时候,谁会拿大头呢?”
“那当然是洋人,他们又不是傻子!”
“由此就可推知,陆奉春怕死,那些洋人只会更怕死。如果他们发现有一个人,可以在他们被人重重保护的前提下,轻而易举把他们命捏在手里,他们是会肆无忌惮,还是会畏首畏尾呢?至少在我看来,今天以后,很长时间里,都不会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就算有人做出头鸟,大概也是被强退出来的小喽啰。”
曾觉弥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小喽啰还敢在我面前叫嚣,我看他是活腻了!”
姜辞见曾觉弥就这样不知不觉被绕进去了,于是接着他的话说道:“这就是小喽啰的求生之道了,左右逢源、阳奉阴违,夹缝里面求生存。如果是这样的人来捣乱,对我们而言,就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了。”
曾觉弥恍然回过神来,问道:“那依你看,今天陆奉春有没有被吓破胆呢?”
“不好说,毕竟他这种人,还是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的。今天的遭遇要是换个人,恐怕当场就要尿裤子了,但他至多也不过是变了脸色罢了……”姜辞歪着头回想了一下,最终说道:“依我看,他表面上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给我来个大的。”
“真是可恨!”曾觉弥在沙发上捶了一下,怒道:“这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死在我手上!”
这时折桂端了咖啡上来,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说道:“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这申城昧着良心卖烟土的人可多了去了,也有不少富家子弟专做这不积德的生意,怎么洋人就只护着他陆奉春呢?弄得整个申城没几个不怕他的!”
曾觉弥一说起这个,更加气愤了,“怎么会只因为烟土呢?那只是明面上的!陆奉春手底下还有赌场、歌舞厅、当铺,这歌舞厅不必说,都是拿那些身世可怜的年轻女人的青春换钱,可赌场、当铺就大有门道了。”
折桂追问,“什么门道?”
“这人染上烟瘾、赌瘾,就没有不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没钱的时候为了赌、为了抽一口,会拿什么去换?无非就是家里的传家宝!古董、古籍、字画、珠宝……好东西都拿去贱卖了,到头来轮船一拉走,就再不是咱们的东西了!”
折桂这下问不出什么了,只连连说着“可恨”。
姜辞听见曾觉弥的话,却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知道他们运古董的是哪条船吗?”
“难道你要……”曾觉弥有些跃跃欲试,但又忍不住说道:“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
“这算什么激进?陆奉春主动害我,我没有让他害到,这难道就算报了一箭之仇了?讲道理的话,他一箭射中了我的盾牌,我理应再还他一箭才对!再说了,光被动接招儿有什么意思?主动给敌人制造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才是最好的防守!”
曾觉弥这次才看向秦宴池,问道:“怎么样九哥?你干不干?”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露出一丝坏笑。
在这之后,几人就去了书房,商量起了具体的计划。
“那些人专挑好的,一般的东西还入不了他们的眼。我听说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古籍,其次才是古董、字画。虽说陆奉春的赌场、当铺都开了不少,但真正像样的东西,一个月选出来的,应该也不过几箱,只是里面的好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也够别人吃喝几辈子的了!”
“既然是这样,那想转移走他们的东西想来也不难。不过他们的货藏在哪,还要你们派人去盯着,我可没有那么多人手。”
姜辞话音刚落,曾觉弥就拍着胸口打包票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这时秦宴池说道:“既然要劫陆奉春的货,有一件事倒可以顺手办了。”
姜辞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陆奉春卖古董的同时也要从洋人那里进烟土,船停在码头,自然要先卸了货才能把船舱空出来。左右也不过就差几个小时的工夫,船舱里和码头仓库的东西最好都不要放过。”
第85章 看不见的硝烟
其实秦宴池提出这件事,伤陆奉春的财是其次,在很长时间里断了他烟馆的货源才是重点。
陆奉春原本的存货已经被曾家带人抄没了,如果新的货也被毁,供货自然也就断了。
哪怕轮船已经是很快的运输工具,从源头运到申城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至于用更快的运输工具……要是洋人和陆家舍得用飞机,秦宴池也没话说。
姜辞听见这个提议,也觉得可行,便说道:“这样的话,就要分头行动了,得想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法子才行。我这边倒不打紧,关键是销烟的人需要时间。”
其实销烟的法子,前人早已实践过,既经济又彻底的无害化处理方法,便是海水浸泡法。
这种方法需要预先挖好池子引入海水,再将烟土投入浸泡,之后抛入石灰搅拌,烟土里面的生物碱就会发生水解反应,变成失去毒性的残渣废液。
届时再将残渣废液重新汇入大海,销烟就算是完成了。
但这种办法本身确实步骤很多,如果是秘密行动,难免有被打断的风险。
光是把这么多烟土偷运出去,就是很大的难题。
姜辞思来想去,觉得要是真的老老实实把东西搬出去,一步一步地去销毁,陆奉春又不是傻子,一定会采取措施,到时免不了要死人。
开烟馆这事,该死的是他陆奉春,若因此折损了自己人,未免太过不公平。
于是她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明天我想去码头看看。”
因为离动手的时间还早,几人也不怕被人看出端倪。
况且姜辞手里也有廖氏船运公司的股份,因为公司的事去码头也再正常不过。
到了第二天,几人便借着股东的名头,到码头“视察工作”去了。
“这边果然和我猜想得差不多,都是顺岸码头。”
曾觉弥好奇地说道:“怎么?申城的港口多是这样的码头,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姜辞意味深长地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种码头上的仓库,离海水很近罢了。”
曾觉弥眼神突然一变,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干脆……”
说着便指了指地面。
姜辞点了点头,说道:“仓库没有货物进出的时候,守卫应当也很松懈……”
码头这里毕竟还有工人在,即便都离得很远,几人也不方便明说。
于是装样子看了一圈,便去了秦宴池的一处别墅,仔细讨论起了这件事。
“若是提前就把仓库下方都挖空,不论是水声,还是挖凿的洞口都不容易隐藏,倒不如换个思路,只从陆地一侧挖一个通向那里通道,布置足够的炸/药。”
姜辞倒是不介意把陆奉春炸上天,但搬运烟土的活儿又不是他干,没准都是一些穷苦人在干,可能搬的时候也未必知道箱子里有什么东西。
况且烟土这东西直接炸了,带来的危害更大,无辜的人也会受害,所以计算炸/药的用量也很重要。
他们要把仓库下方炸空,炸出一个水池的同时,还不能点燃仓库里的东西。
这种事如果真的用火/药做成的炸/药,可能确实有难度,但如果用姜辞的翡翠炸弹,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她的翡翠炸弹是纯粹的能量,只有爆破的冲击波,但却没有明火,用来完成这次的任务,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这么一来,炸弹就得姜辞自己去布置了。
讨论到这,曾觉弥又说道:“水池是备好了,可生石灰谁去搅拌呢?”
“这事不用派人去做,在水底多来几次爆炸就够了。”
姜辞话音刚落,秦宴池便说道:“这样一来,声东击西的计策也有了。陆奉春若是知道他的库房爆炸,想必注意力都会放在烟土上面,也就顾不得去管那些古董了。”
对于姜辞来说,这件事并不仅仅是出口气那么简单。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探春有句话说得好,大家族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才会一败涂地。
如果能避免文明的硕果外流,同时也能阻止内贼的破坏,出口气也只不过是顺便的事。
若非已经撕破了脸,公然杀了陆奉春,可能会引起激烈的报复,连累无辜的人,其实姜辞前些天也不一定会留下他的命。
毕竟要让姜辞做这个判官,卖烟土的就该杀头,染上烟瘾的也该打断了腿,抬着绕城三圈示众才好。
没道理让他们和好好的本分人平起平坐,要叫他们做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才好。
至于这样惩罚犯错的人是否太过分?
他们犯错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呢?
况且大敌当前,这些人有钱去烟馆里抽烟,沉浸在虚无缥缈里做春秋大梦,看不见穷苦人的煎熬,就是被挂在路灯上示众,也没什么好可怜的。
姜辞这次要是成功了,不光陆奉春要遭殃,城里大半的瘾君子,很长一段时间也要憋着自己的瘾,丑态百出,那才是好戏一出。
正好叫申城本分做人的老百姓们,好好乐一场。
抱着这个念头,这天开始,三家的人便行动了起来。
先是秦宴迟派人挖通了一处极隐蔽的密道,之后姜辞便通过密道,布置好了翡翠炸弹。
而曾家的人也没有闲着,将陆家各处当铺都盯得紧紧的,最终找到了陆奉春和洋人交易的地点。
毕竟古董这东西要懂行的人验货,验好了才能送到船上去。
陆奉春为了得到这把保护伞的庇护,自然也不那么在意价钱。
盯梢儿的人拿望远镜在远处看着,都恨得牙痒痒。
“咱们的好宝贝,就让他这样贱卖,与白白送人有什么两样?”
“这样的人,死了也留不下全尸!”
不过一想到洋人花钱买了也带不走,几人的气又顺了一些,领头的人下令留下几个跟着那洋人,自己收起望远镜,就回去找曾觉弥报信去了。
“二少,姓陆的已经把古董卖出去了,就等着过几天船开过来把东西运走了。”
第86章 怎么办?挺着吧!
“知道了,盯紧些。”
既然现在古董在懂行的人手里,提前动手就很没有必要了。
不然打草惊蛇,没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另一边的计划。
但人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货物搬到船上以后,就很少会有人注意了。
除非箱子明显少了,否则就不太可能会打开查看。
姜辞还挺想知道,那些人远渡重洋,到了目的地以后发现运回去了一堆石头,会是什么表情。
……
几天后,终于到了陆家拿货的时间。
洋行的船停靠在码头,一群码头工人立刻在工头的带领下,搬起了货物。
姜辞穿着一套粗布衣服,肩头和膝盖打着补丁,头上带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脸上脏兮兮的,混在一群码头工人里毫无违和感。
“抬稳了!”
姜辞和另一个码头工人一起抬着装满了烟土的箱子,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路到了陆家的仓库。
这个码头工人其实也是假扮的,是秦宴池派过来协助姜辞的人。
两人把箱子放在仓库里码好,对视了一眼,脚步略微错后了其他人几步。
姜辞这次过来,又不是真的为了给别人做苦力的,工作的节奏必须要控制。
否则排得太靠后和太靠前都不行。
因为货物一卸完,那边就要开始装船了。
要是她赶回去的时候,古董已经被很多货物堵在了里头,想拿出来就麻烦了。
除此之外,姜辞也要注意引爆仓库的时机。
于是两人仗着“新人”的身份,手脚便没那么麻利,期间还被工头不高兴地骂了几句。
等船渐渐空了,姜辞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次她从仓库里出来,脚步放得更慢了。
“李哥,我真的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撒泡尿……”
“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今天扣你工钱你可别有怨言!”
姜辞假装去解手,跑到了隐蔽处,和另一拨盯梢的人汇合去了。
“就是那个人,箱子在他手里……”
姜辞等到其他工人开始装船,立刻跑了过去。
就在第一批装船的人和最后一批卸货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之前和她一起抬东西的人忽然摔了一跤,一下子砸翻了好几个人。
这边卸船装船都要走有斜坡的木板,连人带货两百多斤这么结结实实砸下来,顿时闹了个人仰马翻!
一时间在场的人又是痛呼,又是叫骂,还有几个洋人嚷嚷着叫工头赶紧先捞货物。
姜辞趁着大乱,闪进船舱把装着古董的小手提箱拿出来,就拎着它闪出去,跳到摸过膝盖的海水中,混进了救货物的人群里 ,飞快地把手提箱塞进了一个装烟土的箱子里。
多余的烟土浸在海水里,其他码头工人看见了,都在七手八脚地捞。
“你这是什么?”
“是烟土。”
工头在姜辞上岸的时候,打开盖子略微扫了一眼,就让她赶紧把货搬下去了。
姜辞落在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拎着手提箱,一阵风似的从看管仓库的人背后掠过,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引爆了炸弹。
突然的爆炸声和强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仓库的看守,呆呆地低下头,就发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啊!”
看守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仓库门外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即就是轰地一声。
整个仓库塌陷下去,落在了地下的巨坑里,海水奔涌着往坑里倒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之下,根本就没人敢靠近这里。
码头的人只能看着仓库原本的位置被浓浓的白雾所笼罩。
夜色之下,人们也分不清着白色的到底是浓烟还是雾气,一个个都被吓呆了。
等爆炸声终于停了下来,才有人如梦初醒。
“快救货!”
一群人冲到废墟前,等看见下方的景象,却都退缩了。
“这……这水是不是烧开了?”
“李哥,我们可没命挣这个钱啊!这热气都扑脸了,谁敢下去?”
一群码头工人正说着,陆奉春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推开碍事的工人,往下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可是一个月的供货!
本来这段时间,因为查封的事,货就有些供不上了。
曾家突然撤销了查封,他还以为是迫于租界的压力妥协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陆奉春简直要气疯了,忍不住冲着周围看热闹的码头工人吼道:“滚!都给我滚!”
包工头看这架势,怕惹火烧身,忙不迭又推又打,催着手底下的工人跑了。
但陆奉春吼完了,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又阴沉沉地说道:“站住!都把帽子摘下来!”
然而这时候再查人哪里还来得及?
这群码头工人跑过来看热闹的时候,姜辞和另一个乔装打扮的人早就跑了。
陆奉春和工头一起查了一遍,末了,工头才突然说道:“那两个新人怎么不在?”
“什么新人?”
工头对上陆奉春漆黑的眼睛,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就是手底下两个老工人摔了跤,我不得已才临时招了两个新人……”
陆奉春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恶狠狠地说道:“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之后就赶紧带着人开始在码头附近四处搜索起来。
可惜他这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白白浪费了半宿的时间,缺什么都没找到。
而洋行那边的人则以为陆奉春的货才是目标,一时倒没有人怀疑船上新装的货出了问题。
船装满之后,就按计划重新上路了。
估计等他们发现不对,怎么也要半个月之后了。
比起这个,眼下申城的少爷、老爷们才是真的难熬了。
由于烟馆的生意几乎被陆家垄断,申城里除了一些很小的烟馆还有烟土之外,也就只有一些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还有点存货了。
但这些地方的存货着实有限。
很快这些瘾君子就没了可抽的东西,一个个浑身像是生了蚂蚁似的,焦躁不安。
有许多瘾大的,甚至跑到陆家的烟馆没脸没皮地求了起来。
“你们一定还有货,一口,就给我一口!”
“是啊!求求你们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大街小巷上,这样的丑态着实不少。
姜辞坐在酒楼的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既觉得可悲,又觉得可恨。
这些人里,很多人如今已经变成了衣衫褴褛的穷人。
但姜辞知道,他们最开始一定不是穷人,因为穷人根本买不起烟土。
至于现在看起来依旧锦衣华服的那些,就更可恨了。
因为这些人家大业大,不想着如何实业救国,却天天想着抽大烟,衰弱自己壮大敌人。
看着这些人在大街上都控制不住自己,摇尾乞怜、毫无底线的丑态,姜辞心中连一丝怜悯也升不起来。
没有烟抽了,能怎么办呢?
受着呗!
穷苦人除了没投好胎,也没做错什么,一切苦一切难还不是都要受着?
这些人出声就在罗马,却想要别人体谅他们,凭什么?
秦宴池坐在姜辞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声说道:“人一旦沾了这东西,就连脊梁也没有了,还怎么谈尊严,怎么谈反抗?但凡有人拿着烟土控制他们,他们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到这,秦宴池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了姜辞,又道:“从前我还当有些人家没沾这东西,现在看来,只是藏得太好了。趁着这个机会,商会、银行和船运公司的人都要清理一批。连曾家手下的那些人……也要处置一批。”
姜辞翻开名单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简直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把这些人以寻衅滋事的名义关起来,关上一两个月,之后再放出去。真心想改过自新的,自然就不在碰了,不想改过自新的,也没办法,就由他们去死。”
姜辞倒不觉得这些人可怜,但人毕竟也是资源,改过自新还能继续为社会效力,同时还能减少陆家的客源。
而做这件事的成本也不过就是把人抓住吃一两个月的牢饭,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路上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了。
穿着黄呢制服的大兵四处抓人,搞得人心惶惶,一些自诩体面的人家为了不让家里有瘾的人被抓走,只能把人捆在家里。
总之不论是抓走的还是没抓走的,都没能好过。
而另一边,陆奉春接连几次被打击,也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向着几家的生意下手了。
第87章 流失的瑰宝
这天姜辞正在赌石场挑石头,曾觉弥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上车,我有事要和你说。”
姜辞只好放下手里的原石,跟着曾觉弥一起走了出去,坐上了车。
“怎么?那批古董找人看过了?”
“不是古董的事,是大嫂的船运公司出了问题,运茶叶的船沉了一艘。”
走海路运茶叶,一般都是要运到国外的,姜辞一听,就知道是陆奉春那边做了手脚,便问道:“死了多少人?”
“人倒是坐小艇逃出来了,就是一船的货全毁了……加上船本身,损失比陆奉春那批烟土更多。也是我们大意了,想着船运公司有廖俊丰的股份,还以为他不至于在这上面动手。”
“廖俊丰父子俩的股份又不多,到了这种地步,陆奉春哪还管得了他?不过这件事本来也防不住,在人家的海域上,就算一船人都全副武装,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这次,也算是折了一条线的生意。陆奉春那小子摆明了是想大家都别好过!”
曾觉弥在腿上锤了一下,愤愤地说道:“依我看,还不如直接把他给弄死!”
“弄死他简单,但这样的话,就等于告诉对方,可以在申城境内肆无忌惮地见血了。双方要是连最后一层维持表面平和的窗户纸都捅破了,到时候申城境内就不知道要流多少血了。”
姜辞抚着袖口的布料,说道:“现在他们因为忌惮我的关系,并不敢公然杀人,但如果我们先动手杀人,对他们来说,反正随时有可能被暗杀,还不如索性随心所欲地报复,说不准就要连累本身和这件事没关系的人。”
“话是这么讲,可陆奉春和我们不一样,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之后的日子,可有得闹了!你那边也要格外小心。”
“他现在动不了我的人,要动恐怕也只能动我的货了。况且陆奉春自己也怕死,是不会在人命的事上先动手的——除非他手里又有了别的人质。你与其劝我,倒不如回去提醒提醒你大哥,千万要把重要的人才保护好了,否则一旦被绑走,就要受人掣肘。”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去,顺便看看那些古董有什么名堂。”
这个提议姜辞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便和曾觉弥一起坐车去了曾家老宅。
等到了地方,姜辞就看见一群戴着西洋镜的老学究正围着箱子里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互相之间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
古董的事姜辞是真的不懂,于是就走去秦宴亭旁边,问道:“可看出什么了?”
秦宴亭便说道:“说都是往前两朝的孤本,似乎有一些还记着许多数算、天文方面的东西,可惜我从前不爱读古籍,国文学得也一般,不大看得懂。但听那几位老先生的意思,这一批古董文物,可说得上是无价之宝。陆奉春月月为洋人搜集咱们的瑰宝送出去,简直是罪该万死!”
说到这,秦宴亭也有点发愁。
“这文物咱们能劫走一次,下次他们就该警觉了,总不能次次都如意。只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好东西流出去,也实在是让人不能甘心。”
姜辞想了想,说道:“这宝贝总归不是陆奉春自家库房里头的,别人能卖给他,自然也可以卖给旁人。”
“你是说,从当铺生意上入手?”
秦宴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办法。不过选店面也是个问题,那帮烟鬼赌鬼,要用钱的时候活像是要赶去投胎,离烟馆、赌场远一点,他们都等不及的!这事我要叫宴池过来商量一下……”
说到这,秦宴亭看了姜辞脸上的神色,又说道:“今天你别走了,就留在这里吃饭,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以后的对策。”
姜辞一听是正事,便立刻点头说好。
不过这天的饭注定要吃得很热闹。
秦宴亭给秦宴池打了电话,秦宴池过来的时候,却不止他一个人,还带来了七哥秦宴楼和三妹秦宴阁。
“你们是在路上遇见的?”
秦宴亭话音刚落,秦宴阁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递给了佣人,说道:“哪儿那么容易遇见?是赌石场的生意出事了。”
姜辞皱着眉头说道:“我从赌石场过来也没多久,陆奉春又做了什么?”
秦宴楼接着秦宴阁的话,说道:“不是在赌石场里闹事,是在我们运货的商道上。”
“他还敢和商道上的土匪做生意?”
“这次也不是土匪,是正经的地头蛇。”
秦宴楼说着,还看了曾大哥一眼。
姜辞立刻明白,找麻烦的是有私兵的人。
秦宴阁这时又忍不住骂道:“这姓陆的真是卑鄙,买通了人在我们的货里藏了烟土,现在被人查出来,说我们的货有问题,一定要把货全卸下来验一遍。说是验货,可你也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样,夹带走的也就算了,偏偏下手又狠,好好的原石,全都摔裂了!你说这毁掉的货,我们是运回来还是不运回来?”
说罢,秦宴阁往沙发上一坐,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早晚有一天,姑奶奶要让她瞧瞧厉害!”
姜辞见状,便说道:“那你今天可要多出出主意,我们正计划着,要抢陆家当铺的生意呢!”
“这个好!我们这次非得给他来个狠的不可!”
秦宴阁脾气一向直爽暴烈,说完这件事,又听说了古董的事,不免又痛骂了陆奉春一顿,一群人这才去了饭厅吃饭。
饭桌上,秦宴池也说了商会遇到的事。
“我们这阵子从商会踢出去的人,应当也有不少投奔了陆奉春。”
曾大哥听了,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总不能留着这些瘾君子在手底下,以后岂不更贻害无穷?我看那名单上面,我们看不出来,不过都是瘾还小,但这种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一样的结局,放在身边未免太危险了。”
曾觉弥这时抬起头问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关起来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置?我记得有一些可是大哥你手下的人。”
“能怎么处置?自然是派去最前面,能活下来就戴罪立功,不能也好过叫他们回来继续做祸害!”
几人在这边吃着饭,商议着对策,而七太太魏冬青在家里,却接到了一份陌生的拜帖。
第8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魏冬青看着信封上的文字,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倒是会挑时间!怕是早就掐准了今天就我一个人在家……”
佣人见状,便问道:“太太,那还让他们进来吗?”
“怎么不让?平日里七爷也不是不出门!今天不见,来日他们也会再挑这种时候过来,倒显得我怕了他们似的!”
于是佣人就照着魏冬青的意思,把人请去了偏厅。
至于为什么不是正厅?
什么正经人物!用得着如此正式接待?
魏冬青心里很是不屑这些强盗小偷之流的货色,整了整衣领,就往偏厅去了。
果然一进偏厅,她就看见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头发打着卷儿,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短短一截,似乎还精心打理过。
然而再怎么穿得体面,这些人在魏冬青眼里也是一群不开化的猴子。
至于说什么新思想,魏冬青其实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包装的再文明,到了别人家里又偷又抢的,又能算什么文明呢?
“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曾上过洋学校,不懂西洋文,还请见谅。”
然而出乎魏冬青意料的是,这洋人竟然会说汉语。
“魏太太不必麻烦,我很喜欢华夏文化,你们的语言,我倒是学过不少。”
魏冬青虽然吃惊,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心想:
你们在我们的地盘上,这本是天经地义,难道还指望我受宠若惊不成?
于是没接这个话茬儿,反而开门见山地问道:“恕我眼拙,不记得家里曾与先生来往过。今日先生突然登门拜访,不知有何贵干呢?”
埃文斯灰蓝色的眼睛看向魏冬青,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妇人能这么不卑不亢。
他想到今天的目的,压下心中淡淡地不快,说道:“你们有一句话,叫做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今天来,是要和秦家交朋友的。”
“哦?”魏冬青面上露出一丝稍显刻意的惊讶,说道:“我们二房声势一向不如三房,先生与我们交朋友,恐怕不合算呢!”
“魏太太何必自谦?依我看,这样的大家族,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家族内部的人,没有谁强谁弱的说法。况且就算二房真的不如三房势大,难道三房做事,二房就不会被牵连吗?我看不见得吧?”
魏冬青听出这人话里有话,脸色沉了下来,“你有话不妨直说,弯弯绕绕的,我可听不懂!”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二房这次在商道上出事,是因为秦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今天过来,是想给魏太太指条明路。不然你有儿有女,被连累了可就不好了。”
埃文斯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冬青,看似建议,实则威胁。
魏冬青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旋即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那我就要听听,你的明路是哪一条了。”
“这条明路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魏太太能说服你的丈夫与我们合作,二房自然不会再受任何为难,相反,还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可我们和三房无冤无仇的,又没他们势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窝里斗,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埃文斯见魏冬青没有一口把话说死,自觉有机会,便循循善诱道:“其实你们二房和三房,倒未必真要反目成仇。只要你们能说动三房脱离曾家……”
魏冬青不等这句话说完,就噗嗤一下笑了,“先生,你是洋人,还是不了解我们这里。姻亲怎么可能会说断就断呢?你要是这样讲,我们倒不如指望二房和三房决裂呢!”
然而油井的事,是三房和曾家主导的。
二房只能算是边缘人物。
埃文斯今天来的目的,就不是收买一个二房,而是想用迂回的方式,策反整个秦家。
所以二房和三房决裂,在他看来并没有意义。
于是埃文斯想了想,就又说道:“不管是姻亲还是血亲,人看重的终究还是利益。据我所知,三房的秦宴池和曾家的曾觉弥前阵子可是因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难道说,你这位隔房的小叔子就不想抱得美人归吗?我听说你们这有一句话吗,叫做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要是等你这位小叔子真的赢得了那位姜小姐的芳心,难道曾家就不会因此恨上他吗?”
说到这,埃文斯压低声音,蛊惑道:“我的提议是,不如先下手为强,美人和财富都握在自己手里。”
魏冬青这才明白,小叔子前阵子和曾觉弥公然打架是何目的。
她没有当场拒绝埃文斯,只是很谨慎地说道:“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和我家先生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埃文斯自然也不急于这一时,点了点头,就起身说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告辞。”
魏冬青让佣人送了埃文斯出去,等人走远了,才冷笑着“嘁”了一声。
“烂大街的反间计,真当别人是傻子!恐怕另一拨人到了曾二少面前,也是同一番说辞吧!”
且先拖他几天再说。
其实魏冬青也明白,有些计策虽然不高明,但却未必不好用。
这个埃文斯这次过来,可不仅仅是利诱,还有威逼。
他们不怕计策不好用,是因为失败了就会采取暴力手段,所以才有恃无恐。
自己的底盘,自己人却处于劣势,这事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悲哀。
魏冬青知道未来一段时间,形势只会一天一比一天严峻,不免叹了口气,回到后面叮嘱尚且年幼的儿女,近来要听话,不要四处乱跑。
而另一边,姜辞几人饭吃到后面,又提起了二房的遭遇。
姜辞想起秦宴阁之前的抱怨,便对秦宴楼说道:“秦七哥,你们这次的翡翠,可以如常运回来,成本加上路费我来出,到了申城,原石就都送到我那里去,你看如何?”
对于姜辞来说,翡翠碎了不要紧,只要种水本身没变化,吸收起来就都是一样的。
况且那群大头兵又不是金刚,就算原石都被砸了,左右也不过就是摔裂了,又不可能砸成粉末。
等把原石解了,肯定还是能取下一部分可用的翡翠的。
姜辞自从异能升级以后,透视的能力也更强了。
种水好的翡翠里面有没有裂,她都能看出来,只是颜色依旧要堵。
至于种水不那么好的翡翠,有没有裂对姜辞来说都不要紧。
因为那么多的原石,运回来一趟就够赌石场卖个个把月的,姜辞也只会挑好的开,否则时间成本都付不起。
种水不够的翡翠,不管有没有裂,她都打算直接吸收成最差的狗屎地,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
其实即便是姜辞,不免也会有些寻常人有的心态。
对她来说,成本价吸收翡翠,就不觉得浪费,哪怕吸收的翡翠和赌出来的翡翠一样好。
这就好比一个人买了垃圾袋,但出门买菜的时候,拎了一塑料袋的菜回来,那么用这个塑料袋装垃圾,就会觉得自己真是节俭。
如果用买来的垃圾袋,可能就会觉得,额外花钱买一个一次性用品,哪怕平均一个袋子只有几分钱,依然是浪费。
同样的,要是二房的这批翡翠没有摔裂,姜辞肯定不舍得一口气吸收这么巨量的翡翠。
但如果是瑕疵品废物利用的话,她就觉得自己赚到了。
只能说每个人节俭的方式不一样。
然而秦宴楼却不知道姜辞拿这翡翠另有用处,连连摆手说道:“这怎么使得?这批翡翠又不是你毁坏的,没道理拿一堆残次品给你,耽误你的生意。”
秦宴阁则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我想起来姜辞前阵子在舞会上戴了不少新样式的首饰,仿佛有用很小的色料镶嵌的,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能用那些翡翠?”
姜辞点了点头,说道:“这是真的,米勒先生在我这下了大订单,每样首饰,都订做了上千件。再加上租界那边有许多太太小姐也来订购,如今店里的库存,是真的不大够用了。”
秦宴楼听见这话,这才松口道:“既然是这样,便折价卖给你就是,断没有让自己人吃亏的道理。况且大家这阵子被人为难,做不过都是为了守护共同的利益。依我说,你我都不要太客气,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姜辞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一群人又说了些别的生意上的事,这才算是吃完了一顿饭。
不过等到姜辞要回去的时候,谁送她就成了问题。
当然,姜辞大可以自己回去。
只是在场的人似乎都不赞同,觉得最近风声紧,她一个人回去容易出事。
但显然在场的人里,有两个人都想送姜辞回家。
姜辞也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最终还是看向了秦宴池,说道:“还是让他送我回去吧!”
之后又看向曾觉弥说道:“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不必额外多跑一趟了。”
曾觉弥只好怏怏不乐地答应了。
姜辞被送出门去,坐上秦宴池的汽车,一路往公馆去了。
路上,秦宴池若有所思地看着姜辞的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总觉得姜辞要那批翡翠,或许还有别的用途。
这倒不是因为不信任姜辞,而是二房一次性运输的翡翠原石实在是很多,半个申城的玉器行买一个月才能买完。
姜辞的订单就算再多,一年半载的恐怕也用不上这么多的翡翠。
但具体有什么别的用途,秦宴池自己也想不通。
他只觉得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到姜辞最真实的那一面。
这个人的身上似乎一直笼罩着一层迷雾,吸引着人的同时,也让人常常一头雾水。
秦宴池想要了解姜辞,并非是因为有多么强烈的窥私欲。
只是他喜欢姜辞,当然就会想要了解她的全部。
如果他不想了解,那反而证明他没有想要成为姜辞的爱人的野心。
但这是不可能的。
秦宴池在姜辞的事上,就是有野心和私欲的。
他和陆奉春最大的的区别在于,陆奉春看重的是姜辞能带来的利益,而他看重的是姜辞本人。
除此之外,另一个明显的差别,大概就是他洁身自好,而陆奉春却是个相当滥情的男人。
从一开始,秦宴池就没有把这样一个人当成对手。
因为他清楚以姜辞的骄傲,不可能看得上这样一个男人。
反而是曾觉弥,虽然城府不深,但胜在率真可爱,或许还能讨一讨姜辞的欢心。
秦宴池想到这,从姜辞身上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问。
他有种预感,那就是即便问出来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我还以为让你送我,你会有很多话和我说呢!”
姜辞其实早就察觉到秦宴池在看她了。
她等了半天,还以为秦宴池会说什么,结果这人最后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秦宴池闻言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笑着说道:“我确实想和你多说说话,不过在这车里似乎不大方便。你要是能请我去家里喝杯茶,或许我就有机会多说几句话了。”
“这话可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我也是人,什么话从我嘴里说出来都不稀奇,只看是对谁说罢了。”
姜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连忙用手背抵住了嘴,想遮掩过去。
秦宴池面上浮现一丝无奈,问道:“我倒不知道,我追求女孩子的样子这样好笑。”
之后又确认似的问姜辞,“到底哪里好笑?我回去就改。”
姜辞连连摆手,说道:“不,不是你的缘故,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称呼罢了。”
“什么称呼?”
“嗯……京圈佛子。”
秦宴池这次是真的困惑了,“那是什么?”
姜辞笑着说道:“就是矜贵清冷、不染情思,但又俊美无俦、家世显赫的男子。”
秦宴池听出姜辞其实还是在取笑他,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板着一张脸,却眼含笑意的说道:“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取笑我从前的日子,和出家无异。”
司机在前面开车,听到这没绷住猛地呛了一口气,连忙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了。
这天底下也就姜小姐会开九爷这样的玩笑了!
寻常人谁敢给秦家小九爷取这种绰号?
不过真说起来,这位小九爷除了不吃斋念佛之外,从前的生活倒真的与和尚没什么两样。
他们底下这些干活儿的,说起这事都觉得诧异。
毕竟男人有了钱,有几个不学坏呢?
曾二少小孩脾气暂且不提,九爷却不像是不开窍的。
他们私底下议论的时候,还怀疑过这光风霁月的人物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呢!
现在想来,人家或许单纯就是眼光高罢了。
司机想到这忽然想起秦家大房的大少爷,又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要是按照之前的推论,这位的眼光他还真不知道是高是低了。
此时此刻,眼光不知是高是低的秦淮安,则被几个朋友叫去了酒吧,轮番劝说他把姜辞追回来。
“淮安,如今连陆奉春都拿不下姜辞,你把她追回来,岂不是正好扬眉吐气?”
“是啊!我们还听说你那位九叔公也对姜辞有意思,你这时候不出手,万一真让他把姜辞娶回家,以后见了她,岂不是要叫奶奶了!”
第89章 你是什么孤辰寡宿
“别胡说八道!”
秦淮安反应很大,仿佛第一次想到这种可能性似的。
实际上,自从秦宴池和曾觉弥打架的传闻传出来以后,秦淮安就无数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但先嫁侄孙再叔祖这种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即便秦淮安和秦宴池实际上只差了几岁,辈分也的的确确就放在那里,没有更改的可能性。
因此秦淮安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便忍不住拿传统观念来反驳自己,来证明这种事不会发生。
然而另一方面,秦淮安又不得不承认,姜辞根本不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目光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对秦宴池满意,想和他在一起,恐怕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本来这些事情,秦淮安只会放在心里想。
现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忽然把话说出来了,他才发现,哪怕只是听一听,他都受不了。
秦淮安的这些朋友里,有的只是爱说嘴而已,但有的却明显目的不纯。
然而秦家大房如今的地位,自然不值得洋人亲自上门。
便只买通一两个秦淮安相熟的人当说客,好说动秦淮安横插一脚。
免得秦宴池和曾觉弥太快分出高下,反而不利于他们使离间计。
毕竟他们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让其中一方抱得美人归,只是想让两家生出嫌隙,好叫他们渔翁得利而已。
最好的情况,就是曾家和秦家反目成仇,而姜辞却没有嫁出去。
被买通的人看秦淮安脸色一会儿一变,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在乎得要死,便又劝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淮安,听兄弟我一句劝,咱们虽然是留过洋的,可毕竟没有在西洋生活一辈子,真过起日子来,还是要传统一些的。你看看,为了梁蔓茵离了婚,她到头来不也依旧弃你于不顾了吗?你倒不如吃一口回头草,总好过来日在人家面前装孙子吧!”
“就是!姜辞虽然脾气不好,可她长得漂亮,又有万贯家财。你把她追回来,一来你们大房振兴有望,二来也可避免她嫁给秦宴池,给你带来耻辱。这两全其美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秦淮安越听脸越黑,忍不住冷声说道:“我真想不到你们两个是这种人!我秦淮安追求的是爱情,不是利益,你们说出这种话,可见从没真正了解过我!这酒不喝也罢!”
说着就腾地站起身,扬长而去了。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家伙大少爷脾气。
“怎么这就走了……大家喝酒的时候,说话不都这样吗?难不成还要像在姑娘面前一样,装得文邹邹的?”
“哎呀!人家秦大少家大业大,清高着呢!只有我们是大俗人!你说我刚才那些话,难道不是为他考虑吗?这可好,他发了一通脾气,倒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了!”
“算了算了,以后这样的话再不要讲,省得人家以为我们不安好心呢!”
这些酸溜溜与其说是指责秦淮安,不如说是为自己找补。
在这之后,一群人就继续喝起了酒,仿佛根本没受刚才那一幕影响似的。
另一边,秦淮安跑出酒吧,心情却并不平静。
他嘴上说了许多宣誓般的话,心态却早已受了影响。
不过秦淮安也的确是心高气傲,不屑于为了钱或者虚名之类的东西去追求姜辞。
和那些狐朋狗友比起来,秦淮安到底还算是有些底线的。
他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觉得虽然不该因此去追求姜辞,但去劝一劝她还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上次他也奉劝过姜辞不要和陆奉春走得太近,那时候姜辞不识好歹,可结果却让他说准了。
这不陆奉春回来以后,就立刻娶了个三姨太吗?
秦淮安觉得自己真是火眼金睛、高瞻远瞩,一眼就能看破一件事未来的结局。
有陆奉春的前车之鉴,这次姜辞总该听一听他的劝告了。
秦淮安打定主意,觉得这次姜辞总不至于油盐不进,便信步回到家里,不甚安稳地睡下了。
……
第二天。
姜辞刚要出门,就发现秦淮安堵在自家大门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你怎么又来了?”
秦淮安被噎了一下,心说我统共也就来了两次,什么叫又来了?
但他自认这次是带着高尚的目的来的,便决定不和姜辞计较,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一个忠告。”
姜辞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忠告?不会又是劝我别和陆奉春在一起吧?这你大可放心,我本来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秦淮安听了这话,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姜辞这时上次没有听他的劝告,过后却发现了陆奉春的真面目,才会如此嘴硬。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事十拿九稳了,神色也变得放松了不少。
“不,我这次是劝你,别和我九叔公走得太近。”
姜辞翻了个白眼,“这么看来,谁追求我你就要劝我别和人家走得太近了?秦淮安,你不
会觉得我们离婚了,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秦淮安有些焦急地说道:“我这样做可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和哪个男人走得近一些,你就要说人家的坏话,这叫为了我好?”
“我几时说九叔公的坏话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他?倘若真是这样,你想让我知难而退,好歹也要拿五十万银元让我离开他吧?”
姜辞只觉得荒谬。
听说过“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离开我九叔公”倒是头一次碰见。
离谱!
“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市侩?”秦淮安不悦地看着姜辞,说道:“我是为了你的名声,才来说这些话。你和我结过婚,要是转头再嫁给我九叔公……你想过外人会怎么说你吗?”
“我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说我?”
姜辞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视线一转,就看见了秦宴池的汽车。
这时秦宴池的车子在秦淮安的身后缓缓停了下来。
秦宴池走下车,狐疑地看了一眼秦淮安,用长辈地口吻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淮安对上秦宴池的眼睛,脸上有一瞬间的退缩。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多懦弱,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秦淮安不由有些恼怒,皱着眉头看向秦宴池,问道:“九叔公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如果是长辈,我同姜辞正常往来,好像也没什么好让人指摘的。如果是别的身份,我反而要劝九叔公注意身份。”
平时秦淮安是极其不愿意称呼秦宴池一句九叔公的,但今天为了强调两人的辈分,他倒是一下子叫了两次。
秦宴池见秦淮安这幅刺猬模样,更加怀疑他是做贼心虚,遂说道:“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却一下子说出这许多话来,单单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可见是背后说人,心虚极了。”
秦淮安被说中心思,脸色一下子涨红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义正词严地说道:“我只是没料到九叔公会来,现在九叔公来了,我也不怕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你们两个若是在一起,无论是对秦家的名声还是姜家的名声,都很不利。”
秦宴池虽然知道这小子不会说什么好话,此刻也不免被气笑了。
“你是什么孤辰寡宿?专与月老作对,坏别人的姻缘!管别人之前,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秦宴池很不客气地教训道:“从前你没离婚的时候,只知道怨别人耽误了你的姻缘。等离了婚,你一不能自立,二又没有与家庭对抗的决心,瞻前顾后,以至于失去了梁小姐的青睐。现在你倒好意思出来教训长辈了!且不论我和你的辈分,单以男子的身份来讲,我秦宴池也绝不是你这种懦弱之辈!日后谁敢说三道四,我就让他这辈子都追悔莫及!”
秦淮安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羞耻愤怒之余,也震惊于秦宴池的决心。
为什么秦宴池可以什么都不顾及?
他明明是三房的继承人,是最应该顶立门户的,难道不应该比他这个秦家大少更懂得分寸吗?
秦淮安原本觉得是长辈的压迫和管束,自己才没办法和梁蔓茵修成正果。
现在秦宴池几句话就推翻了一切,这让他心里的支撑一下子崩塌了。
如果秦宴池那么大的家业都能随心所欲,为什么他不能?
这不恰恰证明,蔓茵离开,是因为他的懦弱吗?
秦淮安一瞬间大脑空白,顾不上争辩,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姜辞看着他踉跄的脚步,转头对秦宴池说道:“看来还是长辈的说教才能让他听进去,我从前讽刺他,可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
秦宴池低头看着姜辞,说道:“你说得再有道理,在他看来也是站在女子的角度,总要有个同性的人站出来,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
姜辞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不过你这会儿怎么会过来?总不至于是恰好路过吧?”
第90章 失而复得的手串
“我的确是特地过来找你,不过并不是为了正事。”
秦宴池微笑着说道:“从前找你,要么是有别人在场,要么就是有正事要谈。不知道今天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因为自己的私心占用你一天时间呢?”
姜辞今天出门,本是为了挑一些小礼物,算不得什么大事,便点头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开学在即,我和班里的同学们许久不见,明天免不了要互送一些小礼物慰问一番。你如果不觉得无聊,倒是可以陪我一起出去逛逛。”
秦宴池从善如流地说道:“乐意之至。”
于是姜辞便坐上了秦宴池的汽车。
到了车里,她又忍不住说道:“我以为秦淮安过来说了那么多话,你至少会向我解释几句,好反驳他的观点。”
秦宴池想了想,中肯地说道:“他说的那些顾虑确实存在,但他隐藏了自己的私心,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够有魄力。”
“哦?那怎么样才算是有魄力呢?”
“倘若他真的想维护你的名誉,就应该先去警告我不要再纠缠你,而不是要求被追求的那个人管束好自己。因为无论你如何约束自己,如何躲避我,只要我还没有放弃追求你,世人就不可能让你独善其身。他既然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谓的建议就只是一句空谈。”
姜辞低头思索着秦宴池的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道:“这件事你的确看得更明白一些,上次他来劝我,我和他说起话来就越说越火大。尽管我的目的是让他不要管我的闲事,但如果没有你今天这番话,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生哪门子气呢!”
不帮我解决问题,却指手画脚,事后又不可能替我承担任何责任的人,不就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进行道德绑架吗?
秦宴池自我调侃道:“或许这就是年纪大一点的用处吧!”
“但以你的出身和地位,应该很少会有人这样对你吧?”
“别人虽然不会这样对我,但这样的人我却见过许多。”
秦宴池指着窗外,说道:“你看这些洋行、店铺,但凡是做了生意的人,总要雇几个人为自己工作。若是生意越做越大,最先雇佣的那几个人,就还会雇新的人。这样一层一层推下去,就有了上下级关系。可是有的时候,并不是做事的年头长,职位就一定高。假如一个人做事做了许多年,一直没有晋升,就会想方设法在同级别的人里制造一些等级差异。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给别人提建议,批评别人的不足,但又不给出解决的办法。”
说到这,秦宴池总结道:“如果那个新人本身经验不足,又不是很有主见,就会逐渐自我怀疑,变得唯唯诺诺,成为被欺负的目标。这种戏码,我在公司里见过太多了。”
姜辞在员工管理方面,其实并不能算是有经验。
眼下管理玉器行倒是够用,但涉及到管理一个公司,她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
于是便问秦宴池,“那你会因为他们耽误了公司的效率,采取什么措施吗?”
秦宴池摇了摇头,“不会。这样的人其实也有他们的用处。对于有办事能力的雇员来说,能够超越这些人得到晋升,本身会让他们获得很强的成就感,并让他们工作起来更有动力。如果每个人都优秀到难以超越的地步,这个公司就只能凭工作的年头来晋升,这会让有志向的年轻人感到很绝望的。”
“难怪……”
姜辞想起末世前的世界,忽然理解为什么很多大公司里,都有那种天天摸鱼、压榨新人却一直没有被开除的老员工了。
什么新手村Boss……
“而且……”
姜辞发现秦宴池还没说完,立刻转头看向他,接着就听见他说道:“没有人能一直以最好的状态做事,总要给别人喘一口气的时间和理由。做东家的,如果真的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把雇员当做工具来用,真遇到风浪的时候,是不会有人愿意留下来共渡难关的。我父母常常教导我,不要因为自己出身好,就不拿别人当人看。虽然经商是利益至上,但对自己人,要有情有义才行。”
说完这些,秦宴池的语气忽然放得很轻,“我和你说这些话,是想告诉你,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如果你哪天觉得伤心难过的话,也没有必要忍着,因为男人其实并不会比你更坚强。”
姜辞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宴池会和她说这些,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
道:“难道是因为我一向很乐观,所以你才以为我是那种会背地里偷偷哭鼻子的人?”
不料秦宴池却露出认真地神色,说道:“我见过你哭,也知道你一定有秘密。我并不想窥探你的秘密,但如果过去有人伤了你的心,我希望我能让你忘掉这个人。”
这时姜辞感觉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串瓷白色的手串。
她感觉这东西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秦宴池又一次开了口。
“你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应该还在你的手腕上。”
司机在前面开车,只觉得这两人说的话像谜语似的,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姜辞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她异能升级那天戴在手上的手串!
之前她还戴着它的时候,它还是晶莹剔透的无色玻璃种……
难怪那天她要买秦宴楼的翡翠原石,秦宴池送她回去的路上,看她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
这家伙该不会早就发现她可以吸收翡翠了吧?
姜辞面对这种聪明人,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蒙混过关。
总觉得越掩饰反而会显得越可疑。
而且车上还有司机,她就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了。
车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直到到了商店林立的商业街,姜辞才拉着秦宴池下了车。
“跟我走,我要单独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