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上惊魂


    另一边,陆奉春所乘的轮船已在海上航行多日,再有一天便要抵达终点了。


    这一日海上还算平静,并没有太大的风浪。


    船上的乘客也有不少跑到上层来透气。


    这种轮船通常卖三种不同的票


    ,一等票在最上层,有单独的房间,房间里有可以看见外界的窗户。


    二等票在中层,大多不是单人间。


    三等票在最底层,与货物、船员同在一个区域休息,一个房间要住许多人,往往是穷苦人外出打拼亦或者举家搬迁的选择。


    陆奉春自然不必去了解底下的人住得是什么样的环境,只觉得这些穷鬼全都跑到上层来,实在是碍眼得很。


    于是午餐也没吃多少,就兴致缺缺地回了房间,一边听着留声机,一边想着上岸以后的安排。


    正当他想得入神的时候,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巨响,外面的走廊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陆奉春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咒骂声,顿时神色一变,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会儿一层的乘客已经乱作一团,不少穿着西洋服侍的白人面孔正围着船上的服务人员激烈地控诉着,显然对突然出现的安全问题十分不满。


    而跟随陆奉春一起出行的下属也匆匆赶了过来,向陆奉春报告了情况。


    “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几艘不明来路的船,冲我们这边开了炮!听大副说,可能是海盗……”


    陆奉春皱起眉头,狐疑地说道:“这条线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群海盗?”


    然而他话音刚落,船就再次猛震了一下。


    周围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被恐惧吓破了胆的乘客在走廊里横冲直撞,抢着要回房间收拾细软。


    陆奉春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再一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手下不见了!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缩回房间,找出了一把手枪拿在了手里。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终于变得安静了一些。


    但很快,收拾好细软的乘客就争先恐后地往甲板上挤,想要抢先乘坐船上携带的小艇,逃出生天。


    这时一个船员敲响了陆奉春房间的门。


    “谁?”


    “陆先生,我是轮船上的船员。我们的船严重破损,船舱底部已经进水了。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到甲板上去,先乘坐小艇靠岸吧!这里离码头距离不远,半天的时间应该就可以赶到。”


    陆奉春听见这话,并没有立刻出去。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除了行色匆匆的乘客之外,已经没了船员的身影。


    陆奉春这才稍微放下了警惕,回房间拿了一个要紧的手提箱,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往甲板上去了。


    陆奉春和船上的船长、大副有些关系,很快就被安排到了一艘小艇上,由两个船员专门护送他离开。


    陆奉春上船以后,就忍不住向四周张望。


    “不是说遇见了海盗?怎么没见他们的踪影?”


    船员一边控制着小艇上的三角帆,一边说道:“未必是海盗,没准是汽船公司的仇家!那几艘船出现以后,连招呼都不打就开了炮,开完炮以后立刻就开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要是为了求财,他们可不会这样!”


    另一个船员则说道:“这年头很多人嘴上不说,哪个心里不恨洋人?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跟着倒霉罢了!”


    说到这,那船员又看了陆奉春一眼,连忙解释道:“陆先生,我这可不是冲着您啊!实在是那些人不拿我们这些船员当人看,要不是为了那几块现大洋,谁受这个鸟气?”


    陆奉春这会儿坐在小艇上,着实算不上安全,况且这两个船员又没有骂他,他也懒得计较。


    不过这两个船员手脚倒是很快,靠着小艇简陋的风帆和最原始的船桨,速度也比旁人快了一大截。


    陆奉春这些年做生意,也没少坐船,罗盘、海图一类的东西也都看得懂。


    他见方向没错,心里不由放松了一些。


    但手里的枪却一直没有收。


    至于那几个没能找到的下属,与其说陆奉春担心他们,倒不如说是担心没人保护自己。


    只要能平安上岸,那几个手下的死活,陆奉春其实并不在乎。


    等海岸线出现在陆奉春的视野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看这海岸线看着仿佛很近,实际上望山跑死马。


    陆奉春真正快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码头上除了灯塔的光以外,只有几处微弱的灯光在岸上移动着,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提着马灯在来回走动。


    陆奉春下意识就想呼救。


    但这时候小艇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奉春一转头,就发现之前护送他回来的船员不见了!


    不远处的水面之下,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陆奉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儿,没有开口说话。


    这时岸上哗啦一声,一个人爬上了岸,指着小艇的方向喊了一声。


    “他在那!”


    紧接着陆奉春就听见一阵皮鞋踩踏出来的脚步声。


    他顿时顾不上别的,一头扎进了水中。


    砰砰砰!


    一阵激烈的射击声在水面上响起,激起一排排的水花。


    水面上浮起一片血色。


    一群穿着黄呢制服的大兵在近岸处搜索起来。


    “都机灵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废物!你们两个路上怎么不动手?”


    “我们也没办法!他手里一直捏着枪!要是路上下手,让他逃进水里就更找不到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在水里四处搜索,看见可疑的地方就补上几枪。


    这时突然砰地一声,一个人惨叫了一声,就扑通一下倒在了水里。


    “他在那边!”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对着水面一阵扫射。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上了当。


    “糟了!他这是调虎离山!快往那边追!”


    水面之下,陆奉春拖着受伤的身体,奋力地向大海深处游了过去。


    他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生机。


    第72章 不谋而合


    海面上,那些先前被落在后面的小艇,此刻就在陆奉春的正前方。


    求生欲让他忽略了枪伤带来的剧痛,拼命往视线里出现的阴影游了过去。


    他不敢太早冒出水面,更不敢松开手里的枪,生怕海水卷走他最后一点防身的依仗。


    这种时候,陆奉春已经无暇去思考到底是谁在暗算他了。


    附近的所有人都是需要防备的对象。


    哪怕能回到那艘轮船上去,陆奉春也不敢回。


    他迅速摸到最近的小艇,抓着船沿冒出头来,就把枪抵在了划船的人的额头上。


    “下去……”


    这艘小艇上只有几个白人乘客,见状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颤声叫了几声,连滚带爬地翻进了水里。


    陆奉春听着身后激烈的水花声,顿时顾不上别的,爬进船舱就拼命摇起了桨。


    一阵枪声在他身后响起,但却因为距离太远,打得并不准。


    陆奉春俯低身体,整个人几乎趴在船舱底部,两只手却依旧不停地划着水面,往海面更深处逃去。


    头顶的破空声越来越稀疏,让陆奉春看见了生的希望。


    “艹!让他跑了!”


    “赶紧找一艘快船!”


    然而小艇不像轮船,上面没有电灯。


    挂在三角帆桅杆上的马灯,也被陆奉春取下来,丢在了海里。


    他很清楚,在海面上看不清方向可能会死,但暴露了行踪,被那些人找到,就是必死无疑了。


    越到深海,风浪就变得越大。


    小艇在海上像一片落叶似的,随着海浪漂浮着,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哪怕陆奉春忍着疼痛拼尽力气摇桨,作用也微乎其微。


    反而是小艇上的三角帆更有用一些。


    但陆奉春并不是真的舵手,对于如何利用风向只知道一点皮毛。


    他不知道自己在海面上飘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变得滚烫,但却觉得很冷。


    喉咙也像干涸的土地一样,渴得要命又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


    陆奉春很不甘心。


    他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家世显赫。


    虽说常有些自诩清高的人看不起他这种黑白通吃的生意人,但常人所不能接触的东西,他却全都接触过了。


    他注定不是普通人。


    别人拼了命得不到的,对他来说却唾手可得。


    稍微有些挑战的,他玩够了也是随手丢弃。


    像他这样的人,有用不完的资源,他凭什么要像那些低贱的穷鬼一样,做个短命鬼呢?


    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享受,还有大把大把的大好人生。


    陆奉春通过回想自己过去的人生,来排解当前的困苦,心里却升起浓浓的不甘。


    他冒险朝着天空放了一枪,期待可以得到回应。


    但海面上除了浪花拍打船板的声音之外,什么也没有。


    陆奉春感到一阵绝望。


    失血和发炎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眼皮变得愈发沉重,枪从手中脱落,掉进了海水之中。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位置其实已经离海岸很近了。


    只不过他没有靠近码头,而是靠近了一处小渔村所在的沙滩。


    一户人家被枪声惊醒,很长时间才小心翼翼地跑出来查看情况。


    “爹,那船上好像有个人……”


    ……


    申城。


    姜辞坐在书房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电话机的听筒,听对面的人解释没能弄死陆奉春的原因。


    “姜小姐,这可真不是我老严不愿意给您办事啊!您也知道,陆奉春那小子一向惜命,他出去必坐洋人的船!我们那两个人还是中途停靠换班按插进去的!实在是——”


    “行了。”姜辞兴致缺缺地说道:“你有功夫向我解释,还不如多派点人四处找找,没准还有机会善后。你别忘了,陆奉春可不是什么讲感情的人,他要是知道你当初什么都说了,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说罢,姜辞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别人办事,姜辞一向不会寄托太多希望。


    真到了陆奉春非死不可的时候,她也不会假手他人。


    况且陆奉春中了弹,又在海上逃了那么远,即便被人救了,取子弹和感染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个年代的抗生素可不像后世那么普遍,不是随便找一个普通老百姓,就能弄到的。


    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陆奉春的生死,而是租界那边反应过来以后,会怎么报复。


    毕竟庄子是她的,那些人就算还不知道她已经和曾秦两家合作了,也会想办法施压,让她同意和他们合作。


    到时候要是她还是不同意,这些人会使什么手段就说不准了。


    姜辞虽然武力值高,但也不至于能掐会算,此刻便希望这件事能捂得尽量久一些,最好让她这段时间先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顺便搭上点洋人的路子。


    当然,她和陆奉春怎么样都不可能是一种人。


    之所以想搭上一些路子,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形势已经和晚清有所不同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年代确实有一些认知不同于主流的人在。


    越是发达的国家越是如此。


    尽管租界有很多人都抱着掠夺的目的,但也的确有一些清高的存在,让他们自己国家的人都非常头疼。


    姜辞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最近从曾觉弥那里听说的。


    据他所说,这边确实有一部分出身比较高贵的人,因为有着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会做一些帮助本地商人的慈善行为。


    比如从前皇宫里的一些古董,就是因为这些人帮忙奔走,才免去了被强行掠夺的命运。


    姜辞倒不至于天真地觉得别人会无偿地帮自己。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找到谁站在最棘手的敌人的对立面,她就知道该找谁合作了。


    至于后面会不会演变成与虎谋皮……


    姜辞觉得到时候还是会有办法的。


    最坏也不过就是夜里去刺杀几个人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一块去了。


    姜辞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见秦宴池的车子停在了她家的大门口。


    “时间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正好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第73章 俱乐部


    姜辞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上车,心里诧异这人未免来得太巧了一些。


    秦宴池看姜辞这幅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挂了严光复的电话后,他就打到了我那里。我料想你或许想要出门,就过来碰碰运气。”


    末了还加了一句,“不是能掐会算。”


    姜辞面上浮现出一丝被猜出心思的尴尬,顺着敞开的车门坐进车里,才又问道:“既然是临时起意,人家怎么会这么巧也有空呢?”


    “这次不算是正式会面,只是去洋人喜欢去的俱乐部。他们那些人没有正经事要做的时候,就爱到俱乐部聚会。”


    “俱乐部这种地方,岂不是人员很杂?”


    秦宴池听见这话,摇了摇头,说道:“不尽然。这俱乐部于社会人士而言,就像是学生的社团,也是分帮结派的。有的俱乐部里都是英国人,有的都是法国人,我们今天要去的这个,都是美国人。”


    说到这,秦宴池又解释道:“别的俱乐部或许不那么严格,但我带你去的这个,却是不许外国人随便进的。”


    姜辞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们去了那里,不也是外国人吗?”


    “这就是我这些天奔走的成果了,要去连门槛都踏步过去,怎么好意思过来见你?”


    姜辞很少见秦宴池说这样的俏皮话,看向他的眼神不由有了些变化。


    但不等她多想什么,秦宴池就先和她说起了一会儿可能见到的几个人。


    由于中立法案的关系,美国人在申城相对还是比较友好的,只是在战争方面持中立态度。


    在不危害他们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他们是两边都不得罪的。


    因此在油井的事情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之前,和他们在利益上有更多的绑定尤为重要。


    而秦家的汽车生意就是最好的纽带。


    除此之外,珠宝生意也是洋人很喜欢涉足的。


    俱乐部里的人大多是商人,即便不一定都在公司任职,也有很多公司的股份。


    而且近年来,很多珠宝大牌都在尝试不同文化风格的设计,东方美学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板块。


    只不过国外的珠宝和国内传统的珠宝玉器的侧重点有所不同,尤其国外的珠宝除了顶奢之外,销量最高的珠宝一般都是针对中产家庭,在用料上反而不那么讲究,更讲究的是设计和工艺。


    所以相比于和老派的玉器行合作,他们更倾向于找年轻的、有审美的青年创业者合作。


    不过在国内,年轻人有资本创业的人可不多,会洋文能和洋人说得上话的就更少了。


    姜辞会讲英语这一点,在当下便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再加上她之前出了一大批新样式的首饰,还有化妆盒、烟盒之类的颇有设计感的小众珠宝,在租界这边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于是秦宴池和姜辞来到俱乐部之后,还真有不少人与她攀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多。


    其中一个姓米勒的先生,对她的珠宝生意尤其感兴趣。


    “想不到密斯姜对国外的珠宝历史如此了解,看来我可以对贵店设计的珠宝有所期待了。”


    姜辞这次和米勒先生面对面坐着喝咖啡,的确讲了很多自己对珠宝的见解。


    从更早的拜占庭风格,到爱德华风格,再到近几年流行的artdeco风格,以及深受中上层社会喜爱的珠宝微镶马赛克。


    反而是自己的生意,姜辞没有太急着去提。


    她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一上来目的太明显,就会显得廉价,甚


    至是别有用心。


    这些做生意的洋人也都不傻,反而一个比一个精明,她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心急。


    “米勒先生如果有兴趣,随时欢迎到鄙店来参观。”姜辞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女式手表,站起身说道:“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先告辞了。”


    秦宴池也顺势站起身,与另一个正在大谈汽车生意的先生告了别。


    “关于舞会的事,届时我会准时赴约。”


    秦宴池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和姜辞一起离开了俱乐部。


    不过出了俱乐部以后,秦宴池就向姜辞提出了邀请。


    “有关舞会,也许我们应该坐下来边吃边谈?”


    既然是正事,姜辞自然不可能没空。


    只不过这次秦宴池却没有请姜辞去更熟悉的饭庄酒楼,而是去了一家美式西餐厅。


    姜辞坐下以后,就知道了秦宴池此行的目的。


    “既然带你见了许多绅士,便不能不见一见太太和小姐们。”


    秦宴池往周围看了一眼,说道:“按理说,邀请女士去舞会,应当提前备好礼服和珠宝。但这次舞会对你而言或许是个商机,我就不好越俎代庖了。”


    姜辞明白秦宴池的意思,托着下巴往四周观察了一圈,心里就有了大概的定位。


    说实话,这里的女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从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里走出来的。


    但是仔细看起来,每个人之间也有细微差别。


    看起来言行举止比较保守的,身上就会残留一些爱德华时期的风格。


    但举止更开放大胆的,则会更时髦一些,也并不完全符合爵士风格。


    而且留中短发的人相当多,即便是长一些的,也会做成贴着头的水波纹卷发。


    因此发饰就显得格外重要。


    第二种要的就是手部饰品。


    反而是项链很多都是长串的珍珠项链,堆叠在脖子和胸口,没有几个例外的。


    可见无论什么年代,时尚潮流都是有很多人跟风的。


    姜辞看得入神,等牛排上来了,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专心致志地切起了牛排。


    秦宴池看她这样子,有些好奇地说道:“你吃饭时好像格外认真,虽说这是个好习惯,但在大事上也不分神,的确是件很罕见的事。”


    “吃饭当然要认真了。”姜辞下意识回了这么一句,之后才看向秦宴池,解释道:“要是遇上点事就不好好吃饭的话,身体只会越来越不好,等到遇见要命的大事,连逃跑都没力气,那才是追悔莫及。”


    第74章 我反手就是一个黑锅


    秦宴池没想到姜辞会这么说,有些错愕地说道:“你也需要考虑逃命的事吗?”


    “我当然需要考虑了,我又不是铁打的!”


    姜辞叉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才又说道:“古语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个人落入悲惨的境地,往往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安于现状、不够警醒,再不然就是错估了人性。”


    “好一个错估了人性!我看错估人性的另有其人吧?”


    廖俊丰的突然出现,打破了秦宴池和姜辞二人谈话的轻松氛围。


    姜辞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说道:“怎么?廖先生觉得上次的赔礼不隆重,要在餐厅里再向我赔个不是吗?”


    廖俊峰被姜辞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了个倒仰,“少做梦了!果然你这种离过婚的女人就是不懂得忠贞两个字怎么写!陆家兄弟刚出事,你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了!”


    虽说廖俊丰和陆奉春的交情也说不上是过命的交情,但男人在维护某种共同利益的时候,却出奇地同仇敌忾。


    廖俊丰骨子里其实也是信奉男尊女卑的老古董,眼下他兄弟下落不明,姜辞却在这里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他当然看不惯。


    更别提姜辞和他有过节,秦宴池和他过节更是大。


    这家餐厅里虽然是洋人居多,但也有许多追求洋派的时髦小姐个公子哥儿。


    这些人多是本地人,听见廖俊丰的话,神色不由都很震惊。


    “陆先生出事了?”


    “不可能吧!陆家家大业大,陆先生平时出门都会带着一群手下,谁敢打他的主意?”


    “可这不是廖先生说的嘛!他总不至于撒这种谎……”


    餐厅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姜辞也放下了刀叉,冷着脸看向廖俊丰,仿佛很不耐烦似的。


    “廖俊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你们都被我撞见了,还不敢承认吗?姜辞,你找下家未免找得也太快了!”


    廖俊丰话音刚落,姜辞就拿起酒杯站起身,将杯子里的红酒倒在了廖俊丰的头上。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姜——辞——”


    廖俊丰先是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举起拳头就要动手。


    这时忽然冲过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人一边把廖俊丰给控制住了。


    秦宴池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连眼风都没给廖俊丰一个。


    “我看你还是冷静冷静,别大庭广众之下把廖家的脸丢光了。”


    “你们两个欺人太甚!”


    姜辞冷笑一声,说道:“廖俊丰,别以为陆先生不在申城,你就能信口雌黄!陆先生怎么可能出事?你再敢诅咒他,别怪我不客气!”


    油井的事能掩盖一天是一天,除非陆奉春活着回来,否则姜辞是不会承认自己耍了他的。


    既然廖俊丰这傻子自己撞上来,她索性就趁机将水搅浑了!


    廖俊丰被泼了一杯酒,又被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顿,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弯儿了。


    “谁说我在诅咒他?你少装无辜!陆奉春失踪的事你不知道?”


    姜辞这才跌坐回椅子上,好像很吃惊似的说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廖俊丰惊疑不定地看着姜辞,又看了秦宴池一眼,脸色黑如锅底,“那你为什么跑出来和这小子约会?”


    秦宴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在演戏的姜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翡翠被劫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天特地请姜小姐出来,也是为了宽慰她几句。你这样随意败坏女士的名声,就不觉得羞愧吗?”


    廖俊丰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当然,他不是怕秦宴池,而是怕万一陆奉春回来了,得知他为难他的女人,会不高兴。


    但他还是嘴硬道:“男女有别,你们两个本来就该避嫌!”


    这时姜辞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廖俊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姜辞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本来就不是靠男人养的!你的那些三从四德,不如拿回去套在你自己身上!”


    姜辞说到这,话锋一转,又上下打量了廖俊丰一阵,说道:“况且陆先生出事,在场的人里最高兴的恐怕就是你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廖家和陆家是世交!你一个女人想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简直是做梦!”


    廖俊丰挣开钳制,沉着脸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红酒,看向姜辞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我是不是挑拨,但凡有脑子的都心知肚明。你们两家是世交不假,可越是这样,绑定的利益就越多  。若陆先生真像你说的那样,下落不明,最有可能动手抢走他生意的人,就是你廖俊丰!我看你今天过来找茬,帮陆先生看着我是假,趁机散布他失踪的消息扰乱人心才是真吧?”


    廖俊丰听见这话,连忙看向四周。


    发觉所有人都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一下子慌了。


    “牙尖嘴利!我没工夫跟你胡搅蛮缠!等陆老弟回来,我就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廖俊丰一脸心虚地挤开两个西装男,很着急地离开了。


    一方面他确实有些被说中了,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姜辞的话。


    其实陆奉春失踪的消息一传回来,他父亲就有过姜辞所说的打算。


    但他考虑到和陆奉春的交情,再加上陆奉春一向命大,便不愿意立刻动手,总想等局势再明朗一些,再决定要不要趁机强占市场。


    毕竟陆奉春要是真死了,这块蛋糕他不抢也会被别人瓜分。


    但姜辞把话点明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陆家没准会怀疑陆奉春出事是他干的!


    廖俊丰想到这,一时便有些后悔跑去找姜辞的麻烦了。


    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牙尖嘴利?而且一上来就咬别人的七寸!


    他得趁流言散播开之前,就做好防备才行!


    否则陆家人怀疑到他头上,可就要了命了!


    第75章 闪亮登场


    廖俊丰因为心里有鬼,自己回去搞了一大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


    而陆家那边的人,除了陆奉春以外,大多不成气候,性子便偏于浮躁。


    他们本就是坐不住的人,见廖家频频有可疑的举动,顿时也变成了炸毛的刺猬。


    一时间,申城的人还真以为这两家人内部出了什么纷争,以至于反目成仇,趁陆奉春外出时设下埋伏,把他给害了。


    反而是姜辞这个“绯闻女友”,因为在外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私人势力,只多了一点花边新闻。


    但姜辞从前和秦淮安离婚的时候,花边新闻简直是满天飞,对于这点小事自然更不放在眼里。


    她一个经历过末世的人,要是在乎名声、贞操之类的东西,那未免也太本末倒置了。


    反正那些喜欢酸言酸语议论她不守妇道的人,本来就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比起搭理这些碎嘴的男人,姜辞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盯着店里的老师傅和新招聘的金匠为她打造舞会要用的首饰。


    在申城流言满天飞的这两天,姜辞一直都在家里设计图纸。


    因为秦宴池留过洋,还特地给她送来了几本国外的珠宝设计画册,里面都是历年来各大品牌的经典珠宝。


    只不过这种画册都有滞后性,上面最新的样式,其实也是几年前的了。


    姜辞把画册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决定接合拜占庭风格和古埃及风格,再融合本土的黄金花丝镶嵌,做一顶复古、华丽的头饰。


    不过她之所以这么选择,也有材料本身的原因。


    黄金这东西如果要存在感强,就很难做得清秀雅致,否则便不醒目。


    而翡翠的颜色大多也偏艳丽,无色翡翠和黄金并不搭调,用墨翡的话,黑金的配色又显得过于冷艳,未必符合大众的审美。


    所以姜辞索性贯彻到底,选择了华丽的款式。


    “头饰的轮廓要规整,翡翠主要集中在一侧,颜色要正,在灯光下要和图纸上一致。”


    葛老看着姜辞设计的图纸,有些肉疼地说道:“好好的翡翠切得这么细,可惜了呀!”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根孔雀翎,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的色彩却几乎和真实的孔雀羽毛一致,甚至看起来更加夺目。


    这根孔雀翎和将近一寸宽的黄金镂空头箍既可以组合在一起,也可以当成发夹或胸针单独佩戴。


    由于孔雀翎本身的配色是渐变的,中心又是好几种颜色的跳色,为了逼真,羽毛边缘的细闪就要用很多细小的翡翠来镶嵌,用类似于马赛克的工艺,拼出羽毛的图案。


    但为了显色,翡翠的颜色必须也要够正才行。


    姜辞听见葛老的话,便笑着说道:“国外就是这样,除非是最顶尖的首饰,否则设计和工艺反倒更被看重。况且这翡翠切得足够小,种水如何便不重要了,只要颜色够正,帝王裂也没什么关系,不见得会浪费好翡翠。”


    葛老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咂舌道:“这些洋人真是不识货,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天然去雕饰……罢了罢了,既然要挣他们的钱,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伙计阿毛凑了过来,看着另一张图纸,问道:“东家,这又是什么?”


    姜辞看他手指着的地方,说道:“那是个胸针,是古埃及的圣甲虫。”


    这枚胸针其实灵感来源于图坦卡蒙墓葬里的一件随葬品,是最近几年才出土的,很多人并不了解,姜辞也是在国际报纸上偶然看到的,才想起这个元素。


    古埃及人的常见图示符号里,圣甲虫往往和太阳是一同出现的,而且圣甲虫藏在甲壳下的膜翅,会被画成类似于鹰翅的繁复纹样,配色也很精致。


    姜辞画的这个圣甲虫胸针,就很有古埃及的味道,展开的翅膀分别是红、金、淡青和青金石色的配色,虫身是一颗正黄色的黄翡,头顶则推着一个鸽血红的正圆形太阳。


    胸针旁边,还有个相同配色的阿努比斯同款金项圈。


    阿毛似懂非懂地说道:“这花鸟鱼虫,咱们自个儿也做,但这圣甲虫是什么虫呢?”


    姜辞沉默了一瞬,幽幽地说道:“就是……屎壳郎。”


    店里的老师傅和伙计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瞪着眼睛看向姜辞。


    “洋人喜欢屎壳郎?”


    理解不了!


    给钱也理解不了!


    姜辞咳嗽了一声,给大家解释了一下圣甲虫在古埃及文名中的形象,大家这才带着一脸“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继续忙起了手头的事。


    尽管他们还是不太懂,圆圆的牛粪球和太阳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看见一个圆的就说是太阳吧?


    时间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几天。


    在这期间,申城这边依旧没有陆奉春的消息,陆家和廖家的人也彻底坐不住了,纷纷抢起了陆奉春手底下的生意。


    那些混帮派的人,也有不少参与其中,希望趁乱分一杯羹。


    普通的老百姓茶余饭后,也免不了抱怨最近不太平。


    “这姓陆的也是亏心事做多了,才遭此报应,我看他这么多天杳无音讯,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他自己倒是一撒手去了,留下孤儿寡母,还不被那群狼分着吃了?”


    “我们小老百姓何必操这个心?人家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大腿粗,再落魄还不是照样住大宅子,下小馆子?”


    “但我听说他们府上只有个姨娘,恐怕不顶事吧?”


    “这倒是,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人家隆昌玉器行的姜老板不过和姓陆的吃了几餐饭,就落下五十万现洋,可比这家里头的滋润多了。”


    “所以说,这抛头露面的女人,真是不可小觑……”


    姜辞换了一身礼服,戴着新做好的首饰,坐在秦宴池的车里,听见风中传来几句酸溜溜的闲话,好笑地把车窗关上了。


    五十万大洋的事都传出来了,可见陆家的人现在彻底没了顾及,连陆奉春的账都敢查了。


    也不知道陆奉春现在是死是活。


    要是活着回来,恐怕顾不上找她兴师问罪,收拾自己家的烂摊子,都要费一番手脚。


    姜辞想着这些,车子不知不觉到了举办舞会的西洋别墅。


    秦宴池率先下了车,冲着她伸出了手。


    姜辞扶着秦宴池的手下了车,原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应酬的宾客霎时一静。


    第76章 打架啦打架啦


    姜辞佩戴的正是店铺里制作出来的首饰。


    镂空的花丝镶嵌发箍融合了artdeco的几何元素,整体华丽又工整,蓝水翡翠和帝王绿交替镶嵌,与一侧的孔雀翎装饰互相呼应。


    她的头发烫成紧贴着头皮的水波纹卷,长度刚刚好与bobo头的视觉效果相似,但更显雍容。


    姜辞不仅皮相好,骨相也很出挑,后脑勺圆圆的,哪怕是紧贴头皮的发型,看起来也不显得刻板,反而多了几丝俏皮。


    今天出门前,她还画了一个很爵士风的小烟熏,一双眼睛藏在发饰两端固定的黑色渔网面纱后,平添一分神秘。


    脖子上的黄金项圈充当了礼服的领口,挂脖露背的款式固定在上面,几乎让首饰和礼服融为一体。


    礼服的上身是金线与青金石、绿翡、黄翡的珠子搭配的法式刺绣,配色与项圈几乎一致。


    裙子本身则是黑色的低腰长裙,由于上半部分的刺绣很密集。几乎看不见黑色,但到了胸部以下,刺绣就成了陪衬,一条条细细的金线垂下,在灯光下很像后世游戏周边的人物卡牌常用的金葱工艺。


    裙摆下则坠着一串串极小的墨翡珠子,随着姜辞的走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在光线下时而变成墨绿色,时而恢复成纯黑,好像黑夜泛起了涟漪。


    姜辞脚上鞋子则是稍微带了一点跟的黑色玛丽珍鞋,绑带上垂着同样的墨翡流苏。


    她带着长及上臂的黑色手套,挽着秦宴池的手臂,缓缓走入人群之中。


    秦宴池今天也穿了黑色的西装,上面有和裙摆近似的金线刺绣,胸口处则别着姜辞设计的圣甲虫胸针。


    两个人的礼服既像是晚礼服,又像是爵士舞服,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舞会的主办者走过来与两人寒暄,在场的人才如梦初醒。


    舞会开始之后,姜辞和秦宴池跳了第一支舞,之后便不断有人过来邀请姜辞跳舞。


    舞会的第一支舞和最后一支舞通常更重要,秦宴池占了第一的位置,米勒先生便向姜辞提出了要跳最后一支舞的请求。


    不过舞会毕竟不是运动场,每一支舞过后,总会有走出舞池闲聊、休息的时间。


    这种时候,在场的女宾便会主动与姜辞攀谈,讨论搭配礼服和首饰的心得。


    这个年代,即便是美国,有工作的女人其实也并不占大多数。


    这一点在上流社会体现得远比中产阶级更明显。


    在场的女宾大多没有正式的工作,或者不如说,她们的男性长辈、丈夫并不同意她们出去工作,认为这有失体面。


    因此参与宴会、积极社交、帮助丈夫拓展人脉,似乎就成了一份体现自我价值的事业。


    与其说这些女宾只懂得衣服首饰,不如说她们在通过自己的方式社交,拉近关系。


    姜辞做的就是珠宝生意,与在场的女宾自然是相谈甚欢。


    有不少夫人、小姐,都有去她店里定制珠宝的意愿。


    由于女宾们太过热情,米勒先生直到最后一支舞,才终于找到机会和姜辞多说几句话。


    “密斯姜今晚真是闪耀动人,令人惊艳。”


    “我想,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在舞会中光彩夺目。难道米勒先生不希望自己是今晚最有魅力的男宾吗?”


    米勒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就笑着说道:“看来是我对申城的淑女还不够了解,密斯姜的思想倒是很像我国的先进女性。”


    “一个人如果想要保持时尚的灵敏度,比其他人更激进是很有必要的。”


    “在这方面,我认同你的观点……”


    两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谈话却始终没有间断。


    姜辞能感觉到,米勒先生已经有了很高的合作意向,只差临门一脚。


    但她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也没有非要从对方的嘴里问出一句准话。


    反正之前和女宾们聊天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更多的宴会邀请,很快还会有新的舞会请她参加。


    她有的是展示实力的机会。


    就这样,这场充实的舞会在深夜才宣告结束。


    姜辞乘坐秦宴池的汽车回到公馆,洗去一身浮华,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很晚才睡醒。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参加舞会时扶着秦宴池的手下车的画面被记者定格,发布在了最新一期的早报上,与陆奉春失踪的新文并排刊登在了一起。


    曾觉弥早起用餐的时候看见报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怒气冲冲地就找去了秦宴池的办公室。


    “秦宴池,你出来,我有话单独问你!”


    商会里的人不少都在不同的办公室或走廊里谈生意上的事,忽然看见曾觉弥这样不客气的态度,都愣住了。


    一群人的视线在曾觉弥和秦宴池之间来回切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一对亲如兄弟的人起了矛盾。


    然而秦宴池却似乎早知道曾觉弥会来找他,连司机都没用,就独自开车和曾觉弥一起出去了。


    两人到了僻静的地方,一下车,曾觉弥就冲过来给了秦宴池一拳。


    “秦宴池!你是不是早就对姜辞有意思,一直瞒着我?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秦宴池嘴角被打出了血,抬手擦了一下,才平静地说道:“各论各的,姜辞不是物品,没道理你喜欢我就不能喜欢。况且她既未答应你的求婚,又没有同意与你做男女朋友,我喜欢她就更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你明知道我一直喜欢她!”


    “这种事也讲究先来后到吗?爱人只有一个,你若真心喜欢就还拼尽全力,而不是指责我不愿退让。”


    曾觉弥咬紧牙关,说道:“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表现出来?生意场上暗度陈仓的招式,你往我身上用!”


    “既然决定了要竞争,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曾觉弥气炸了,抬手又要给秦宴池一拳。


    但这一次秦宴池没有退让,两人就这么拳拳到肉地对垒起来。


    申城家世最显赫的两个大少爷在僻静无人处大打出手,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恐怕要大跌眼镜。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的时候,脸上都挂了彩,熨烫好的衬衫也都皱得不成样子。


    曾觉弥靠在车引擎盖上,很幼稚地宣战,“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着你的!”


    第77章 半真半假


    “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会让着我,更没想过要让着你。”


    秦宴池也靠在汽车上,说道:“你如果觉得没有我,你的困难就会减少很多,那就太乐观了——因为姜辞很有可能两个都不选。”


    曾觉弥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泄气地说道:“我们两个倒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秦宴池不答反问:“你见过姜辞之前,想过自己的梦中情人是什么样吗?”


    “也不是没想过,但总是想不出该是什么样子……”


    曾觉弥琢磨了一小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秦宴池的意思。


    姜辞好像从没表现出过对谁动心的样子。


    但也没人能保证,她将来某一天不会对谁一见钟情。


    这对曾觉弥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仿佛一个刻苦学习的书呆子,突然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天才,极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他梦寐以求的成绩。


    曾觉弥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信心大受打击,成功的机会一下子从二分之一直线滑落到不可知的数字。


    半晌,他才咬了咬牙,说道:“我不信!这天底下第一眼见了就喜欢,之后还越了解越喜欢的人,未免也太难遇到了!至多也不过就多几个和我差不多的!我起码还先认识了姜辞,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话虽如此,曾觉弥这会儿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情绪不像之前那么激动了。


    这一冷静下来,他的痛觉才仿佛一下子苏醒了似的,身上脸上隐隐作痛。


    曾觉弥凑到汽车后视镜前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眼眶红了半边,颧骨和鼻梁上也有一片红印,还出了点血。


    秦宴池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鼻梁和额头一侧也破了皮。


    要不是这两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值钱的料子,还真和码头上打架的那些小混混不相上下。


    曾觉弥伸手在伤口上碰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你今天别回老宅了啊!被大嫂看见就完了!我也回我自己的别墅睡。”


    秦宴池好笑地哼了一口气,说道:“这伤明天只会更严重,难道我要把商会扔下不管了?现在后悔,晚了!”


    “大嫂肯定又要数落我……”


    这时秦宴池很笃定地说道:“她不会数落你的。”


    曾觉弥顿时狐疑地看向秦宴池,“什么意思?”


    “我们两家要是好得没有破绽,为难的只会是


    姜辞。要是你我因为她反目成仇,你觉得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从瓦解我们两家的合作入手,渔翁得利?”


    曾觉弥盯着秦宴池看了一会儿,说道:“我说你怎么一副早就等着我的模样,该不会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未必下得去手。一向体面示人的,如果不失去体面,外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们不是在做戏?”


    秦宴池说到这,话锋一转,“况且好的谎言就是要真假参半,我对姜辞的心思并没有作假,你不要心存侥幸。”


    曾觉弥被气了个倒仰,连秦宴池的车都没坐,就头也不回而走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把这场戏做得更像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姜辞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见折桂说道:“小姐,秦九爷和曾二少打起来了!”


    姜辞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笑了一声说道:“怎么可能?”


    说罢就在餐桌前坐下了。


    谁知折桂却把报纸摆在了她面前,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可没胡说!这报纸上还有相片呢!”


    这时候的报纸自然都是黑白的,上面有照片也十分模糊。


    但脸上挂彩和骨相留下的阴影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姜辞没见过谁鼻梁上还能有阴影的。


    她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下文章的标题,眼神飘忽了一下,说道:“许是有内情吧!”


    折桂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拉长声音问道:“那是什么样的内情呢?依我看,这二位总归不至于为了钱财大打出手吧?多半啊……是因为人。”


    说着还拱手冲天上拜了拜,说道:“老爷夫人在天有灵,没准过几天,就从天上掉下一个姑爷来呢!”


    姜辞站起来要拧折桂的嘴。


    “让你胡说!”


    折桂一边求饶一边躲,但等姜辞坐下了,又忍不住说道:“小姐,依我看,秦九爷和曾二少都很好,选哪一个都不会差的。但毕竟有秦大少在先,你要是选了九爷,别人恐怕又要说闲话了。”


    说到一半,折桂自己又改了口,“不过要是你自己中意,咱们也不必管别人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辞只静静吃饭不说话。


    折桂望着她等了半天,又追问道:“小姐你说句话呀!依我看,趁着年轻坐定终身大事也好,总归人年轻,可挑的也就多,这两位已经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就不多考虑考虑吗?”


    “这种事又不是划得来就一定要选,总要等我自己想结婚了再说吧!况且我对他们了解得还不够呢!”


    “经了这么多事,还了解得不够呀!我看他们两位,也不曾惹恼过你呀!这样的人,就算有点小毛病,也是可以包涵的。”


    “人和人又不一样,兴许哪一天,我就发现了不能包涵的地方。倘若已经结了婚,那不就很糟了吗?”


    见折桂还要劝,姜辞又赶紧说道:“好了,你小小年纪,就别操媒人的心了。我告诉你,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头这样的话,都是有道理的。要是一开始就觉得差不多就行了,结果无非就两种,要么因为后面发现别人的缺点越来越不满,要么就一直将就,将就到别人觉得你只配将就。我要是想选择一个人,认定了他,就算他不对我献殷勤,我也会争取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折桂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个道理,只怏怏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然而折桂不说这件事,姜辞的耳朵也没能清净多久。


    她吃过饭出门去玉器行,让司机停个车的工夫,便听见了别人的议论。


    第78章 争风吃醋


    “我告诉你们,你们只是看见了报纸,我昨天可是亲眼看见曾二少了!这报纸模模糊糊的,实际上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打坏了!哎呦!狼狈的很呢!”


    “那这二位大打出手,是什么缘故啊?”


    “这还用说?也就是报社不敢得罪这两家,不能明说罢了!你看那是谁家的牌匾?”


    说话的人指着隆昌玉器行门上方的牌匾,神色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姜辞在不远处站着,忽然笑着说道:“几位是要进店看看吗?”


    说闲话的几个男人顿时像被人踩住尾巴的耗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就忙不迭掩面逃走了。


    看起来,他们也知道背后说人不光彩,但就是舌头长忍不住。


    姜辞似笑非笑地目送那几个人离开,这才提着手提包进了玉器行。


    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见她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虽然心里好奇极了,也不敢问出来,只一副很忙的样子,在店铺里来回穿梭。


    姜辞今天依旧是来做首饰的。


    只不顾上次是配黑色的礼服,这次配的则是白色。


    所以首饰的样式就选了希腊风,主体是黄金做成的月桂冠,还特地配了麦穗手镯和悬挂在礼服外的胸链和腰链,在这个年代算是很新奇的东西。


    葛老看见图纸,只觉得理解不了。


    “这画得倒是好看,可是身上挂链子,会不会不吉利啊?”


    姜辞好笑地说道:“洋人不讲究这个,况且人要是真的运气不好,也怪不到链子身上。”


    两人正说着话,外间突然喧哗起来。


    姜辞听见动静走到前面去看,就发现两辆汽车一左一右停在了店门口,曾觉弥难得穿得西装革履的,还是法式的白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捧百合花,径直向姜辞走来。


    秦宴池则穿着低调的珍珠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鸢尾花,也在往店里走。


    两人如此高调,几乎不背着人,自然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


    姜辞不好当众质问,便将两人让到了玉器行的后院,才问道:“你们两个又打什么主意?”


    曾觉弥率先把花塞到姜辞怀里,示威地看了秦宴池一眼,酸溜溜地说道:“打什么主意?我们今天很不正常吗?我们俩本来关系就不是很好!”


    说着,曾觉弥还揉了揉贴了一小块纱布的鼻梁,向姜辞告状,“你看他把我打的!”


    秦宴池很无语地瞥了曾觉弥一眼,淡淡地反问,“不是你先动的手?”


    “那又怎么样?你居心叵测!”


    姜辞一时也没搞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调侃道:“您二位今天盯着一脸的伤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我的玉器行,可真是体面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我打的呢!”


    这时阿毛钻过来,说道:“你下手没那么轻。”


    说完就被掌柜了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做事去!一天到晚没大没小!”


    说着,掌柜的就冲姜辞笑了一下,一副“我都懂”的模样,“东家,您和两位先生先坐,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去!”


    姜辞看着这家伙屁颠屁颠就走了,活像是个做媒的,暗自翻了个白眼,又转头去问秦宴池,“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秦宴池咳嗽了一声,视线有些躲闪地说道:“因为争风吃醋,打了一架。”


    “你看!承认了吧!我就说你昨天下手夹了私仇!”曾觉弥冷哼一声,冲姜辞说道:“他昨天还说得义正辞严的,说什么为了把洋人的注意力引到我们两个人身上,你这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结果他第一拳就往我眼睛上打!你看都青了……”


    秦宴池听见曾觉弥在姜辞面前哼哼唧唧的声音,心里顿时很不齿。


    下作的狐媚手段!


    真是受不了!


    姜辞也没忍住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呃……我去让伙计准备些伤药过来,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


    有时候,三个人在一个房间是真的很拥挤!


    姜辞走出去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之后就赶紧去找阿毛去了。


    她走之后,秦宴池和曾觉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奇怪了。


    秦宴池冷笑了一声,看着重新恢复平时模样的曾觉弥,说道:“她不会喜欢一个幼稚的男人。””


    那她肯定也不喜欢虚伪、爱装深沉、年龄还大的男人!“曾觉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至少我更年轻。”


    “是吗?上一个年轻又幼稚的,似乎已经和她离婚了。”


    “你提醒我了,她现在肯定对秦家的男人避之不及!”曾觉弥翘着二郎腿,啧了一声,很欠揍地说道:“这么看来,我的赢面就更大了。”


    “如果阿Q精神才能让你充满勇气,我无话可说。”


    秦宴池沉稳自如的神态,让曾觉弥暗自咬紧了牙关。


    虽然他的确说了很多,但从小到大,面对这位九哥的时候,他的确一次都没赢过。


    哪怕那时候两个人还都是小屁孩。


    气死了!


    他凭什么这么气定神闲?


    于是姜辞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人坐在房间里最远的两个座位上,一副相看两厌的模样。


    姜辞:“……”


    好想逃。


    这辈子都不是演燃冬的料!


    “咳!要不你们两个帮对方上一下药,就当是互相原谅了?”


    “什么?我不要!”


    曾觉弥委屈地看着姜辞。


    他还以为自己刚才装得那么惨,她会给他上药呢!


    谁知道秦宴池却自顾自打开了药箱,笑的一脸不怀好意,“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个台阶。”


    让姜辞给你上药,做梦吧!


    “欸!欸!你别过来啊!”曾觉弥恶寒地跳了起来,自己去了镜子前面,“我要自己上药!”


    趁着曾觉弥对着镜子上药的时候,姜辞悄悄对秦宴池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我事先和你说好了,我可不打算通过结婚解决这次的困境——结婚算什么解决困境啊?”


    秦宴池望着因为说悄悄话而近在咫尺的面孔,低声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是胡闹,是认真的呢?”


    第79章 藏身渔村


    姜辞错愕地看向秦宴池,愣住了。


    秦宴池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姜辞的眼中除了惊讶以外,并没有别的情绪。


    这让秦宴池心中隐隐的期待落了空。


    诚然,秦宴池并没有奢望姜辞欣然接受他的心意,但倘若姜辞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心动的话,至少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羞赧、不自在,亦或者其他不常出现在她脸上的反应,都可以提供一些佐证。


    但唯独惊讶不在其列。


    秦宴池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便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惊讶吗?是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还是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我?”


    姜辞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古怪地说道:“都有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结婚的人。”


    这时候曾觉弥发现两人在说悄悄话,连忙挤在两人中间,无情地嘲笑昔日的九哥道:“这话说得很对!我看他也不像是会结婚的人!”


    秦宴池皱起眉头,不解地说道:“也是怪了,我正当适婚的年龄,为什么不像是会结婚的人?凡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应该有了?”


    姜辞心说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呢?


    原来,在原著里,秦宴池因为是男主秦淮安的亲戚,出场的次数虽不多,但也比曾觉弥这个曾家二少多多了。


    因此曾觉弥在故事结尾是否婚配,姜辞并不知道。


    但秦宴池绝对是没有的。


    书里秦淮安提起他这个九叔公的时候,还直言对方是个性情古怪的人,绝不可能真的对哪位小姐产生爱情这种东西。


    虽然秦淮安这家伙的观点也未必对,但秦宴池一直没有结婚这种既定事实总归不会是杜撰出来的。


    毕竟身为亲戚,总不可能连对方结婚了都不知道吧?


    秦宴池见姜辞不说话,曾觉弥又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怀疑人生了。


    难不成他看起来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但曾觉弥在这里堵着,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姜辞,让姜辞为难,只得暂时作罢。


    而与此同时,远在西南的陆奉春,正在渔村养伤。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把陆奉春救上岸的人所在的小渔村,是个相当偏僻的渔村,方圆十里连个像样的郎中也没有。


    陆奉春的子弹,还是用土办法取出来的,取子弹的时候,颇受了一番苦头,之后还数次昏迷不醒。


    但这地方也有好处,那就是没有追兵搜到这里,陆奉春也就没有暴露身份被抓走的风险。


    陆奉春逃走的时候,随身的箱子早就落在第一艘小艇上了,后来的小艇上虽然有些行李,但也因为妨碍小艇的速度,被他丢进了海里。


    因此他现在身上值钱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块金怀表,还有戒指和领带夹。


    原本他还应当有个钱夹的,但在海里游泳的时候也不慎遗失了。


    陆奉春这会儿躺在渔民家的小房间里,摩挲着手里的金表,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显然被枪伤折磨得不轻。


    由于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陆奉春现在也有心思去思考是谁在害自己了。


    他不愿意相信是姜辞,但同时也无法证明一定不是她。


    但陆奉春之所以不愿意相信,并非是他爱姜辞爱得多么深,而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魅力在姜辞这里遭遇了重大的滑铁卢。


    他拿出五十万大洋雪中送炭,竟然都不足以让姜辞动心。


    更有甚者,她甚至还想联合别人至他于死地……


    到底是为什么?


    由于陆奉春当时登陆的码头并非严光复的地盘,陆奉春一时并没有将一切联想到严光复头上。


    而且当初姜辞的翡翠并没有真的被劫走,陆奉春的大脑就下意识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抹去了。


    或者不如说,他不信姜辞一个女人能比男人还心狠。


    既然没有实际损失,姜辞又怎么可能因为翡翠差点被劫就要他的命呢?


    他宁愿相信姜辞是因为利益。


    比如这是曾家和秦家联合起来给他设下的陷阱,而姜辞就是这出美人计里的美人。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油井到底存不存在。


    如果曾家和秦家只是为了重创陆家,而编造了一个谎言,那么他一时半会儿便不急着回去,正好趁着养伤,看看身边的那些人的真面目。


    这样等回申城的时候,便可以雷厉风行地料理一批叛徒。


    如果油井确实存在,那他就不能再等,必须要尽快查出它的确切位置,好将利益攥在自己的手里。


    至于姜辞……


    陆奉春眯了眯眼睛。


    他早晚要让她后悔自己的选择,求着做他的女人。


    陆奉春想到这的时候,渔夫家的女儿敲响了房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鱼粥。


    渔村的女孩子大多黑黑瘦瘦的,眼前的这个也不例外,只是五官长得还算漂亮。


    女孩看着陆奉春,好奇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把鱼粥放下就要走。


    这时陆奉春叫住了她,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塞到了女孩的手里。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说不要。


    “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微薄的心意实在不必推辞,收下吧!”


    女孩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昂贵的东西,新奇地看着躺在手心里的戒指,一时忘了推拒。


    这是一枚红宝石戒


    指,是用k金做的底托,颜色比纯金要冷,也更不容易变形。


    能被陆奉春戴在手上的东西自然是值钱的,但对于现在的陆奉春来说,消息更值钱。


    于是趁着女孩儿看得入神的时候,陆奉春拿过戒指戴在了女孩的手上,才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去办。我是遇到了海匪才流落到这里,这么多天过去,家里人一定十分担心。你明天去县城的集市,替我往这个号码打一个电话……”


    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即红透了脸,点头答应了陆奉春的要求,之后就忙不迭跑了出去。


    然而陆奉春却完全没有利用单纯少女的羞愧,只看着关闭的房门,眼中泛起一阵冷光。


    等回了申城……


    第80章 变身富婆


    “那么,合作的事就这样说定了,合作愉快!”


    姜辞拿起签完的合同装进手提包里,起身与米勒先生握手告别。


    经过这段时间的在舞会上的频频惊艳亮相,姜辞不仅获得了一大批居住在申城的外国顾客,和米勒先生的合作也在不知不觉之间促成了。


    而且在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姜辞不得不“让利”,将运输工作全权交给了米勒先生参股的企业,由汽船公司承担安全送到货物的责任。


    相应的,姜辞也要在定价上下调一定的比例,来弥补运输的费用。


    尽管她自己手里已经有了廖氏汽船公司的股份,完全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


    姜辞的让步,在米勒先生眼里当然是不要白不要的利益。


    然而只有姜辞清楚,这样一来,租界的人要在她的生意上动手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散户……


    有了大批量的订单,姜辞也没那么在乎了。


    反正玉器行这种地方,要么薄利多销卖相对平价一点的翡翠制品,要么就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天价翡翠。


    真正有资本的人想买极品翡翠,私下交易也不罕见,做什么非得大张旗鼓在玉器行里买了才算呢?


    洋人要是觉得自己从中作梗,她开出来的极品翡翠就没人要了,那才是低估了翡翠在国内的地位。


    姜辞走出西洋商会的时候,就发现秦宴池已经等在了外面,神色顿时有些无奈。


    “怎么,今日轮到你孔雀开屏了?”


    秦宴池被调侃了一句,摸着鼻尖咳嗽了一声,说道:“也有正事要讲。”


    姜辞这才挥手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开回去,自己坐上了秦宴池的车。


    “什么正事?说吧!”


    秦宴池启动了车子,说道:“我安排的人打电话回来,说今天廖家和陆家的人忽然消停了下来,下午的时候,廖俊丰就去了租界。”


    “陆奉春果然命硬,难怪他夫人不长命。我看他这次回来,八成就是想克我了……”


    姜辞冷笑着吐槽完,随后看向秦宴池,问道:“你们和曾家有什么对策?依我看,现在做叛徒的日子都很滋润,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


    “也只能狡兔三窟,尽力去瞒。说到底,他们不知道油井在哪,差的时候自然是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倒也方便我们弄障眼法。”


    秦宴池说到这,转过身来,又道:“不过今天来找你,主要还是把大事敲定了。有关石油公司的股份,总要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我和曾家讨论过这件事,认为股份还是三分为妙,但你大可放心,两家多占的股份,会以别的方式来补偿你。秦家会给你银行的干股,曾家那边,则是一处金矿的开采权。”


    曾家自己就是有底蕴的人家,又和秦家联姻,自然是不差钱的。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要紧的资源。


    至于为什么股份要三分,道理也很简单——不能被敌人一下子连窝端了。


    要想控制油田,至少要说动或者逼迫两方屈服。


    这种情况下,姜辞选择谁作为结婚对象,在外人的眼里就至关重要了。


    以租界那边贪婪的本性,当然会选择一个都不放弃,以曾家成功的机会。


    只要他们还想用相对柔和的手段去策反,这边可操作的空间就会大上许多。


    至于他们后面会不会恼羞成怒翻脸?


    这当然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拖的时间更长还是更短。


    因为这个,姜辞一下子成了申城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不过到了这种地步,钱其实已经是一个数字了。


    毕竟姜辞大概率一辈子都花不完,而钱这种东西,死后也带不走。


    只有生前享受够了,才不算亏本。


    比起姜辞这边的春风得意,陆奉春现在正在回申城的路上,几乎可以说是形容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本不胖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更多了几分阴鸷。


    陆奉春现在已经不放心全程坐船,即便家里和合作的势力包括租界那边都安排了人来接他回去,他中途能坐火车的时候,还是改了陆路。


    之后又几次改变路线和交通工具,一副生怕自己的行踪被走漏的谨慎模样。


    而且之前渔村的女孩也被他带在了身边,和他同吃同住,说是要放在家里做姨太太。


    这女孩原本的名字是父母随便起的,听着很难登大雅之堂,于是临走前,陆奉春就给了她父母一笔钱,便算做是聘礼了。


    之后便自己做主,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云芝,姓氏还随娘家姓潘。


    云芝还以为这同吃同住是因为陆奉春极喜欢她呢!殊不知陆奉春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他自己。


    所谓的通吃同住,是在防备别人给自己下毒。


    然而单纯的云芝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自己救过陆奉春的命,所以陆奉春就待她好。


    不仅如此,她在陆奉春那里还了解到,他是被他深爱的女人骗了,才落到如此境地。


    据说那个女人是个美艳的毒蜘蛛,而且贪婪狡猾、心狠手辣。


    云芝实在想象不到那是多可怕的一个女人。


    陆先生给了她五十万银元,她居然舍得置他于死地!


    但她自己没有什么见识,性格也偏于纯良,倒没有什么替陆先生主持公道的勇气,只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把这么有本事的陆先生骗得团团转。


    至于陆先生只许给她一个姨太太的位置的事,云芝并没有什么不满。


    因为在他们那里,有钱的老爷也是三妻四妾。


    但爹娘说,城里的姨太太是可以跟着先生出门的,比做妾要好,还说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要不是有救命之恩在,去了城里也只能做使唤丫头。


    爹娘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都很高兴,只顾着数白花花的大洋,还说能给大弟买个宅子,娶一房好亲。


    云芝总觉得当时的场景怪让人不是滋味的,但具体怎么个不是滋味,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但她知道爹娘有一句话是对的。


    跟着陆先生,她就能过上从前想象不到的好日子。


    哪怕还没到申城,她就已经体会到了。


    陆先生对她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她先吃。


    从前在家里,她可没有这样的脸面。


    好东西都是给几个弟弟的。


    云芝这辈子还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只觉得跟着陆先生什么都见识了。


    直到到了申城,她才知道什么是繁华的大都市。什么是销金窟。


    她看着这边的女人穿着旗袍、烫着水波纹卷发,身上戴着大串的珍珠,珠光宝气地走在街上、坐在黄包车上,只觉得比县城里贴的那些画报还要好看。


    和这些人比起来,她就是个小土包子。


    但是这些女人走路的时候小腿都搂在外面,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云芝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陆奉春听见,笑了一声,说道:“小傻子,这里和潘家村可不一样。你还没见过穿西洋装的呢!比这露骨的多得是!”


    随着身体渐渐恢复,那种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态度又逐渐回到了陆奉春的身上。


    他搂着云芝,调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纯洁善良的女孩子,你可不要跟着她们学坏了……”


    云芝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


    然而此时此刻,陆奉春看着云芝羞涩的面孔,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有过太多女人了。


    况且申城美女如云,他又有许多歌舞厅,寻常的美人早就看腻了。


    云芝就算被养白了一些,也只不过是乡下清秀一些的小丫头。


    他带她回来,不过是路上有用,同时也不想被人拿了话柄,觉得他陆奉春忘恩负义。


    毕竟小渔村的女孩又没有多大威胁,如果他都不报答的话,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像他这样的人可以对有能耐的女人物尽其用,那是他有手段。


    但如果连底层的小门小户都不愿意回报,就会在穷人眼里失了身份。


    除此之外,陆奉春其实也有些不甘心。


    他想看看他带回来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女人,姜辞会不会有反应。


    像陆奉春这样自视甚高的男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倘若姜辞真的因为五十万银元对陆奉春死心塌地,陆奉春没准过一段时间也就腻了。


    偏偏姜辞对他不屑一顾,他的胜负欲反而一下子被激起来了。


    但陆奉春心里的期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因为刚回到公馆没多久,留在申城的手下就向陆奉春报告了最近申城发生的大事小情。


    得知姜辞最近在曾觉弥和秦宴池两个人之间左右逢源,还被两个人争来抢去,陆奉春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个女人对他可曾有半点真心?


    陆奉春没忍住捏断了手里的雪茄,吓得手下连忙闭上了嘴。


    “接着说啊!秦宴池和曾觉弥为了姜辞争风吃醋,然后呢?”


    “然后……我们听到风声,说是曾家给了姜辞一座金矿。所以廖先生就猜测,油井可能是姜辞发现的……”


    陆奉春终于没忍住,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