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伞外根本没有风雨
几天后。
姜辞一行人骑马走在山路上,突然被几辆吉普车阻断了道路。
“吁——”
姜辞勒住缰绳,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群人瞬间都摸向了身上的枪。
这时一个留着八字胡、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哈哈大笑了几声,粗声说道:“曾老弟!果真是你!来老哥的地盘上,怎么不打声招呼?不够义气!”
曾觉弥偷偷冲姜辞使了个眼色,姜辞才冲后面摆了摆手,让马队的人把武器收了起来。
“哟!曾老弟,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俊俏的小兄弟?”中年男人豪爽地一甩手,“来来来,都去我那里坐一坐,咱们兄弟喝几盅!”
曾觉弥虽然不是多么有心机的人,可毕竟家境在那里,见过不少他大哥的同僚。
要说这帮人,真豪爽真性情的也不是没有,可大多数混得不错的,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基本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货色。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大哥立场一致。
这一带不比淞江境内,一省的地盘四分五裂,地头蛇多得很。
眼前的这一位姓严,正是几个地头蛇之一。
曾家和他的交情,只能说是点头之交。
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马队人再多,也不能和人家驻扎在当地的私兵相比。
曾觉弥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客气道:“我这次不过是借亲戚的马队出来玩的,想着严老哥你事务繁忙,不好打搅。”
“什么忙不忙的!说这些客套话,真是不痛快!你只说今天这酒喝是不喝?”
曾觉弥望了秦宴池一眼,这才说道:“严老哥盛情,我们哪有推辞的道理?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这才像句话!上车,让他们跟在后头,到了地方都有好酒好菜招待!”
姜辞三人只好下了马,坐上了汽车。
这汽车是六座汽车,除了驾驶和副驾驶,靠着前排还有两个倒座,和后排两个座位正面相对。
姜辞和秦宴池坐在倒座上,曾觉弥坐在姜辞对面,也就是那位严老哥的旁边。
一道令人不大舒服的目光落在姜辞的脸上。
“这么说来,这两位都是你的亲戚?”
“这位是我大嫂的亲弟弟,秦家三房的九哥,你不认识他,总该认识二房我那七哥吧?”
“是了,我说那马队里的人好似有点面善,原来是秦老七的人。怎么这次他不来,却派你们来?”
不等曾觉弥回答,秦宴池就先说道:“派这个字其实谈不上,我们这次出来,不过是想去云南看看热闹。”
曾觉弥也附和道:“严老哥你想必听说了我们在申城的义卖会上,闹出了一些新闻。因为这个缘故,我和九哥近来都迷上了赌石,这才心血来潮,要去云南玩玩儿。”
姓严的也不知信还是没信,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这位小兄弟是?”
曾觉弥到底没避过这个问题,只好说道:“这是我途经泸州新认识的朋友,是江家的长子,做玉器买卖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个拿笔杆子的,像咱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粗人,罕有这样细皮嫩肉的!”
曾觉弥不免皱起了眉头。
然而这人仿佛只是感叹一句,接下来倒没说什么探问姜辞的话,曾觉弥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几人到了这位严老哥的府邸,果真受到了盛情款待。
这位严老哥很符合姜辞对这个年代的刻板印象,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
先是叫了许多戏班子过来,凑了许多旦角,搭台唱戏,又让亲信下属都过来,一边吃席喝酒,一边看戏。
这时候一群旦角凑在一起,唱的戏词多是很露骨的,平时在戏园子里都是不许唱的。
姜辞坐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戏。
偏偏这严老哥和他的下属们都爱听,只不住地扯着嗓门叫好。
过了一会儿,这人又拍手叫人抬上来一口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烟枪和烟土。
姜辞三人再三推辞,严老哥才没有再让。
然而吃过了饭,刚送走戏子,这人又叫了条子,弄来了一帮妓女,每人发了两个作陪,大家一边抽雪茄,一边推牌九,一直打到了半夜。
还是曾觉弥推说困得睁不开眼睛,这人才放了他们回房休息。
姜辞熏了一身烟味儿,回到房间就立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门。
“是我,还有九哥。”
曾觉弥压低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过来,姜辞打开门让两人进了屋,闩好门后,问道:“怎么回事?”
“这姓严的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们明天一早就找他告辞,看看他说什么。”
姜辞用毛巾擦了擦发梢上的水,说道:“我和他从前不认识,也没利益瓜葛,况且我是做翡翠生意的,这人应当不至于打我的主意。”
曾觉弥听了,也有点纳闷儿地说道:“他知道我哥的脾气,不管动什么他也不敢轻易动我。”
“照这么说来,他是打我的主意了?”秦宴池一挑眉头,“二房的马队五天一出发,我们只是其中一支,他占据这块地盘的时间不短,一支马队跑一趟能拉多少钱的货,他不会不清楚。如果他会为了这些钱翻脸,恐怕等不到现在。他们不比土匪,胃口大得很,但轻易不下手。”
二房的货款是有专人坐轮船押运的,一次带足几个月的庄票,交给云南那边的驿站,每次新的马队到了,就会到那里去支取,并不会让马队带着钱跑一路。
姓严的即便不完全清楚这点,也应该有所耳闻,除非这家伙是要等他们回程的时候打劫货物。
但问题是秦家的货五花八门,劫了也未必好脱手。
秦宴池垂眸思索了片刻,说道:“恐怕是申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
申城,陆奉春坐在书房里,将一支雪茄戳在烟灰缸里,一手拿着电话听筒。
“严老哥,我这边已打听得很清楚了。秦宴池这次去云南,是做军车买卖,少说要有上百万的款子做订金。那边没有银行,钱都是用庄票结的。”
“不,我还是那句话,这次只当卖严老哥你一个好,我陆奉春自然是分文不取。唯一的条件,就是姜辞你不能动。”
电话那头似乎很痛快地答应了陆奉春的要求,陆奉春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陆奉春坐在扶手椅上,一只手抵着太阳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秦宴池那小子命大,阴差阳错害他中断了货运行的生意。
这条商道不知花了他多少钱才打点好,秦宴池那么一搅和,他之前的投入全泡汤了。
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至于姜辞,他又是另一番想法。
姜辞和秦家曾家都走得很近,这次他要让她知道,一个人再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和秦家、曾家走得太近,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在陆奉春看来,所谓的交情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只要被秦家连累吃亏的次数一多,姜辞自然而然就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而且代价必须要是惨痛的——比如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原石,到了严家的地盘,就要被迫拱手让人。
只有真正体会到了损失,姜辞才会明白,和曾秦两家来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于说曾家送给姜辞的公馆……
陆奉春眉头挑起,心想:
她这次去云南,兴许要花上几十万买原石,而她眼力又好,买到的石头或许能翻几十倍都说不准。
与这么大的损失相比,曾家送的公馆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一个人损失几十万大洋的心痛,可是远远胜过得到几十万大洋的喜悦的。
不光曾家会被姜辞厌恶,秦家也一样。
难道他们能按成品翡翠的价钱,把损失补给姜辞吗?
但他陆奉春可以出钱,让姜辞东山再起。
追女人光靠正直是没有用的,要变成她低谷时的救命稻草才行。
哪怕这个低谷是他人为造成的。
陆奉春清楚姜辞的能力,他暗自发誓只骗姜辞这一次,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以后决不会阻止她在商界大展拳脚,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但他绝不允许这样一个女人嫁给他的敌人,那对他而言,将是极大的威胁。
上次在曾觉弥的车上看见女扮男装的姜辞,陆奉春起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但他消息灵通,很快就发现,那个在申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江大少”就是姜辞。
他这才意识到,曾觉弥那小子果然对姜辞有意思。
而这次姜辞离开申城,秦宴池那小子居然也跟了过去,这让陆奉春隐约有种危机感。
陆奉春自己就是那种不讲究礼法的人,自然不信秦宴池会顾忌秦淮安那小子娶过姜辞的事。
他只知道,再放任下去,姜辞不是嫁进曾家,就是嫁进秦家。
他可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此时时间已经是后半夜,陆奉春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空荡荡的,陆奉春传过长廊,拾级而上,看着二楼的两个主卧,心中更加迫切地希望有一个新的女主人住进来。
陆家的公馆,确实有点太空了。
与此同时,姜辞三人凑在一起讨论了半晌,得出一个结论。
“汽车订金。”
第62章 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
“这种缺德事,不是陆家就是廖家干的!”曾觉弥气不打一处来,“上次的事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要不是这次的生意更重要,他们以为自己能安生到现在?一百万大洋,亏他们敢打这个主意!”
“不止是一百万大洋。”秦宴池摇了摇头,说道:“你别忘了,我们这次去,是要签了合同才能收订金的,这一百万被劫走,可不止是这一百万的事,我们总不能为了订金被劫,就不交车。到头来,不仅赔钱,还要穷忙一场。”
曾觉弥听见这话,不由发愁道:“可是就算咱们几个坐轮船回去,马队也没办法一起走水路啊!即便让大嫂反复派一艘大船过来,姓严的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总不能废了七哥这条商道。”
说到这,曾觉弥很不甘心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又道:“这世道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即便像我们这样的人,也免不了遭受这种事,真不知道普通老百姓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平时在申城待着,从来没人敢惹我,到了外头就要受这种鸟气!我们总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得逞吧?”
这时姜辞说道:“你先别忙着生气,依我看,这件事未必没有解决办法。”
曾觉弥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丧气话,姜辞,你不了解这些人。他们比土匪还狠,一旦起了念头,是决不会罢休的!这不是我们不带钱回去,或者躲着他们就有用的。除非我哥带人把他们给收拾了!可这里离淞江也太远了,我哥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离开驻
地……”
三人一时都沉默下来,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秦宴池锁着眉头说道:“其实这笔钱倒是好解决,就怕……”
秦宴池看了姜辞一眼,接着道:“就怕他们因为起了念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我们几个货也一并扣下。我问过七哥,马队这趟的货很平常,但我想你的翡翠却应该是值钱的,去了云南不进货是白跑一趟,进了货又带不回去。而且我看这姓严的确实像觉弥说的那种人,他达不到目的,可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会觉得是你可恨,如果见你的马队空着手回来,势必是要报复的。”
曾觉弥歪着头,问道:“钱怎样解决?”
“二房进货的货款是单独放在云南的,我将这一百万放在他的人那,回去再由七哥补给我一百万,不过是倒一次手的事,但货物可没办法这样倒手。”
此时此刻,姜辞还是一副沉思的状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两人的话。
曾觉弥看看姜辞,又看看秦宴池,见姜辞没反应,忍不住凑近秦宴池,低声问道:“九哥,你当初在饭桌上说的话,还有扎营那天郑雄说的话,能保九成真吗?”
尽管曾觉弥见过姜辞奔跑的速度,但却还没见过她真正动手的样子,因此也不知道郑雄那天说书似的话,到底有几成可信。
秦宴池扬起眉毛,“自然都是真的,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曾觉弥脸色一下子认真起来,悄声说道:“你说咱们几个回来的路上,能不能先行一步,把姓严的给做了?”
秦宴池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像是被曾觉弥的主意给惊到了。
曾觉弥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坚持道:“我觉得可行啊!姜辞身手这么好,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他兴许都没人知道,再说还有咱们两个接应她呢!”
“当初野豹子岭的大当家死了,接替他的二当家比大当家还变本加厉,直接扣下了我们的货。你怎么保证姓严的死了,他的副手就比他有良心?况且这些人不比土匪,你知道姓严的有多少亲信,又把我们会带回一百万款子的事告诉了多少人?除掉一个姓严的,他手下势必会有人接替他的位置,不管他是姓李姓王,谁会和一百万大洋过不去?”
说着,秦宴池往姜辞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道:“况且暗杀这种事,目标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要是有十几二十人知道,即便我们有胆量,也不能保证人家不发现。到时候岂不是要三个人对抗千军万马?”
曾觉弥顿时有些丧气,“那怎么办?”
这时姜辞似乎想通了什么,回过神来,说道:“不如给他们风光大办吧!”
曾觉弥一下子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问道:“你也打算?”
说着还用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姜辞笑眯眯地说道:“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好了。我记得来的路上听你们提起过,这一带比淞江乱得多,像姓严的这种地头蛇,少说有四五个。过了他的地盘以后,我们总会还能路过其他人的地盘吧?”
秦宴池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曾觉弥惊呆了。
“这是个主意?你又听懂什么了?她话还没说完呢!”
姜辞好笑地看了曾觉弥一眼,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钱我们不带,但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带了……”
三人凑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会儿,等曾觉弥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由于姓严的想要的是回程的那一百万,第二天早上姜辞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自然是没有遭到任何为难。
一行人重新上了路,却没有急着赶路,只带着马队慢悠悠地走了两天,就到了另一个人的地盘。
这次的老大哥和陆奉春没什么往来,并不知道那一百万的事,自然不可能在路上等着曾觉弥,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套什么话。
但架不住山不来就我,而我来就山。
曾觉弥主动带着马队到了人家的驻地,不仅扬言要和老哥叙叙旧,还要拉着对方发一笔小财。
这不这天晚上,姜辞和秦宴池两人都“喝醉了酒”,早早地被人扶回了房间,曾觉弥就和这位老哥攀谈起来。
“楚老哥,你和我大哥的交情不一般,这事我在姓严的那里是只字不提,可到了你这,我却不能瞒你。”曾觉弥一脚搭在椅子上,一只手攀着膝盖,看了看左右的人,欲言又止。
这位楚老哥见状,便冲手下的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等人走了,曾觉弥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发一笔财!我大哥给小舅子牵线,弄了一笔大生意,我们这次光是去签合同,就能拿到一百万的款子。这还只是订金,尾款还有两百万呢!”
楚老哥顿时咂舌,“这数目听着可真是骇人,我们就是印钱也没这样快啊!”
“是军车买卖,几百辆车,小半个省的单子呢!”曾觉弥说着,拇指和食指、中指搓了搓,又道:“这不,秦家拿到这笔单子,很不过意,这汽车行就白给了我几股,好拿分红。我不瞒你,这还只是第一单,后头还有第二单、第三单呢!你说这一单就有三百万,是不是大买卖?”
曾觉弥等对方一点头,就豪气干云地说道:“这事,只要老哥你一句话,我立刻替你当说客去!宝丰车行干股,我让他们给你最低价!等这一单生意过去,你这股或是拿来分红,或是拿来卖,稳赚不赔!”
然而这位楚老哥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目光闪了闪,半晌才说道:“老弟你这样肯想着我,真当我是亲兄弟一般!老哥记着你这份情!”
可接下来,这人就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不知道老哥这的情况,我这不比淞江富庶,养着人可很是艰难呀!我别说掏钱去买干股了,就是给兄弟们发饷,也是常常发不出呀!”
曾觉弥只能大呼可惜,又和对方推杯换盏,很是畅谈了一番,言语间都是“老哥你着实辛苦”、“兄弟理解你”云云。
席间两人就像大多数的成年男子一样,仗着半醉互相大吐苦水,简直要把对方引为知己。
等到酒过三巡,时间也到了半夜,这才各自醉醺醺地被扶回房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人回了房间以后,也很同步地都清醒了过来。
显然谁都没喝醉。
真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等下人走远了,曾觉弥才拉开门,冒出头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接着一出来,就被隔壁的秦宴池拽进了房间。
“怎么样?”
曾觉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道:“真是一个都不例外,这小子压根不想出钱买什么干股,肯定和姓严的一样,打算直接抢你那一百万。”
“这些人能混到现在的位置,都不是没有城府的人,他恐怕已经怀疑姓严的也知道这事了。你越表现得藏不住话,他就越怀疑。既然有别人要动手,他当然也没必要守规矩。”
曾觉弥觉得这活儿除了要喝酒之外,还挺有趣的,便问道:“那接下来几个,我还这么演?”
秦宴池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么演。”
曾觉弥又问:“不过姜辞的原石
怎么办,她还没说呢!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第63章 不愧是源头翡翠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事你得问她啊!”秦宴池摊开手,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
曾觉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方面怀疑他根本就知道,一方面又没什么证据,只好讪讪作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一路上大肆拜访不少大哥,直到出了这片兵荒马乱的地界,这才终于开始一心赶路。
不过他们的路程本就走了大半,没过几天,就到了云南。
“我听说这边有很多厉害的马帮,跨境到缅甸那边进翡翠,一来一回,那才是真的惊险。”
曾觉弥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交给驿站的人,伸了个懒腰,说道:“终于到了自己人的地方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接着又凑到姜辞跟前,问道:“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翡翠?”
不等姜辞回答,秦宴池就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怎么隐约记得,有人是受大姐夫之托,要跟我一起谈生意去呢?”
“哎呀!这不时间还没到嘛!再说了,又不天天谈生意,顺便逛逛怎么了?”
曾觉弥把脖子上碍事的印花领巾一把扯掉了,另一只手一晃,把马队的人叫了一个过来,说道:“咱们的人从前都在哪进原石?”
那人说道:“二少,这儿的赌石场名字都怪得很,似乎是这的本地话,还是等明天我们带您去吧!”
曾觉弥这才不问了,转而商量起晚饭吃什么。
云南这边风景漂亮,驿站驻扎的地方,附近有不少秀丽的小镇。
几人换了衣服,没选择留在驿站里吃饭,而且选择了出去逛逛,找找有没有好吃的菜馆。
“这儿的人打扮可真有趣,不像申城,不是长袍旗袍,就是西装洋装。”曾觉弥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和姜辞面对面说话,“还有这路上,也没汽车,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秦宴池笑着说道:“要是这边到处都是汽车,咱们这趟过来也没生意可谈了。不过这汽车怎么送过来,也是个难题,不知道他们那边能说通多少人。”
姜辞听见这话,有点意外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这汽车送过来,也要交过路费?”
“要看这边和沿途的地头蛇有没有交情了,单靠我们自己免不了要被克扣一笔。”秦宴池神色有些无奈,“我们这里做生意都是这样,人脉比本事重要,要不然不但洋人要克扣一笔,我们自己这边,也要层层盘剥。所以但凡家底少些的商人,是绝对不敢碰外地的生意的,跨境的就更不必讲。”
“既然这种生意不好做,你又为什么亲自跑一趟?”姜辞问完,又补充道:“据我所知,你们家并不会缺这样一笔钱。相比之下,你冒的风险似乎有些大了。”
“做生意完全不看钱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生意人也不都是奸商,譬如我们商会,也有不少人推崇实业兴邦……”
秦宴池一边说着,一边冲路边的一家小店看了过去。
姜辞看这小店打扫得很干净,便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走了进去,点了些菜。
等店里的老板娘去了后厨,秦宴池才又说道:“汽车行业对我们境内来说很重要,我们境内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修铁路的条件,汽车正好弥补陆路运输上的不足。因此我谈这单生意只是试水,若是行得通,就可以开始追加其他投入。”
“比如?”
“比如沿途设置修车的站点,增派工程师,让我们自己生产的汽车走上各地的大街小巷。”
这时老板娘送了米酒上来,给几人斟了酒,就回了柜台后面。
老板娘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不很习惯听外地人讲话,坐在柜台后面有点好奇地看了姜辞几人一会儿,很快就没了兴趣,拿起一个圆形的绣绷绣起了东西。
这时曾觉弥说道:“其实九哥不怎么担心汽车卖不出去,倒很担心汽油的供应。现在世道乱,我们急着把车卖出去,不过是怕万一哪天乱起来了,人家外面一卡脖子,我们连基本的运输都保障不了。可即便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们自己一口油井都没有,也是个问题。但这种事……怎么说呢,就是急也急不来呀!总不能说我们想要油田,老天爷就掉一块下来给我们吧!”
姜辞心说求老天爷不如求我。
然而曾觉弥这么一提,倒是让她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你和流云说起为什么不开汽车运货的时候,好像提起什么资助过留学生的事。”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我哥和我大嫂在张罗这事。那些留学生各个专业的都有,不过要我说,也未必都能派上用场,只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姜辞抿了一口米酒,一时没有说话。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这本书的时候,好像一丁点都没看见书里有提起过什么留学生的事。
包括秦淮安发现油田以后,无论是秦家二房、三房,还是曾家,都像是背景板似的,仿佛全程没参加过这事。
这到底是因为作者只把视角放在了主角身上,还是另有内情呢?
姜辞想心事的时候,又有几道菜被端了上来。
这时曾觉弥苦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帕子上,说道:“哎呀!这什么味儿啊?”
姜辞抬起头,看见一盘凉拌折耳根,就听见曾觉弥嫌弃地说道:“别吃这个,味道太奇怪了!”
说着就冲老板娘招手,要了一壶普洱,显然是要把嘴里的味道冲一冲。
这时姜辞问道:“要是哪天你们找到油田了,会立刻把那些留学生调回来吗?”
“那是当然了!不然干嘛一年花一大笔款子,资助那么多人读书?”
“不过现在世道这么乱,真发现了油田,也不容易保住吧?”
“那要看发现的是谁,要是我们自己人,肯定能保密。等我们把兵力、人手、机器都调过去,把地方占了,自然是保得住。”曾觉弥连着喝了几口米酒,等嘴巴里鱼腥草的味道淡了,又道:“不过就怕外人先发现,声张出去,那就麻烦了。石油不比别的东西,真被人家霸占住,本来能吃肉的也只能喝汤了。”
曾觉弥说到这,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现在人在外头,离之前盘下的庄子十万八千里,姜辞就算想说实话,也不敢现在说。
毕竟万一打草惊蛇,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曾觉弥不疑有他,唏嘘道:“咱们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我哥派了那么多考察队,都没找到一点影子……我们要等到那一天,还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呢!”
秦宴池则抬眸看了姜辞一眼,隐约觉得姜辞还有没说完的话。
不过现在人在外面,秦宴池到底也没问什么。
三人吃了晚饭,就回了驿站安排的房间,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吃过饭,就让马队的人带着他们去了赌石场。
和申城的赌石场不同,这里的赌石场布置得很简陋,但原石却非常多,人也很多。
赌石场里的伙计像摆地摊似的,蹲在各自负责的原石后面,和挑选石头的人讨价还价。
双方说得价格都很夸张,买方出得极低,卖方出得极高。
但最终的成交价,基本都比申城那边要低很多。
曾觉弥看了一会儿就有点打退堂鼓。
“还要讲价啊?这我可不会!”
姜辞倒是很入乡随俗,稍微提了提裤腿,就蹲下了,和其他人一样,蹲在地上挑起了原石。
由于这个年代没有手电筒,原石的赌性自然就大大增加了。
姜辞发现她所在的这片区域都是偏小的石头,会下手买的人也多,而远处那些动辄几百斤的石头,虽然围满了人,却几乎没有人下手。
马队给几人带路的人发现姜辞在往远处看,便说道:“那边的石头贵得很,无论是运输还是转手都不容易,常常几天才能卖出去一块。就是我们的马队,也不敢买太多,一次进个三五块回去,也就顶天了。进多了万一压了货,本金也要被压着,不好周转。”
曾觉弥便说道:“这也在情理当中,都说十赌九输,买这种小的玩玩也就是小打小闹,像这种大的,真赌输了可就要大赔一笔了。”
姜辞摇了摇头,说道:“这
种大块的石头往往有好翡翠,关键是赌好翡翠的大小。翡翠原石越大,内部的质地越不均匀,可能一片是玻璃种,另一片却是差得多的糯种。反而是小块的原石,更可能切开什么都没有。”
“那照这么说,我们应该买大的回去。”
姜辞随手抓起一块原石,说道:“先看看再说。”
由于异能升级,姜辞现在透视原石,就跟玩儿似的。
而且即便是皮壳很薄的原石,不能打爆闪点,姜辞也能探知出这块翡翠内部有没有瑕疵。
所以棉、脏、绺、裂这些缺点她都能一一避开,唯一的缺憾,不过是不能每一个都看看颜色罢了。
该说不说,靠近源头的翡翠,品质是真的不错。
比起申城那边的赌石场,出好翡翠的概率着实高了不少。
姜辞猜测,应该是有不少好翡翠,都被本地那些有眼力的人挑走了。
不过比起上来就选没有瑕疵的翡翠,姜辞倒更想先挑一个帝王裂。
因为她已经想好回去以后,要给截道的人送什么大礼了。
第64章 回程
姜辞的手在几块不同的原石上分别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停在其中一块上,问摊主道:“这块怎么卖?”
摊主伸手比了个手势,陪同姜辞几人过来的人立刻上前低声对姜辞说道:“他要八千大洋。”
曾觉弥第一个嚷嚷道:“简直是漫天要价!在申城这么大的石头,除非是开了窗的,否则哪有超过两千块的?”
秦宴池从进了赌石场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怎么做生意。
这里的人有常客,也有像他们一样,头一次从外地来云南的。
后者身边都要有一两个熟悉本地的向导跟着。
尽管秦宴池不大听得懂这边的方言,有这些人时不时出声翻译,这一会儿的世界,也够他捋清这些摊主不同的手势都代表什么数字了。
于是秦宴池屈膝蹲在姜辞旁边,伸手跟摊主还起了价。
姜辞转头看向秦宴池,没看懂他比了个什么,于是又抬头看向马队的人。
那人也挺吃惊的,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说道:“九爷比的是七百块。”
“九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曾觉弥问道:“你之前来过?”
秦宴池没说话,依旧在和摊主两个人用手势对着砍价,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马队的人便替他说道:“九爷从前跟着马队来过云南几趟,不过都是顺便谈他自己的买卖,像赌石场这种要讲价的地方,他也是头回来呢!”
这时姜辞往四周看了看,冲秦宴池感叹道:“你学东西还真是快。”
这会儿秦宴池也砍完了价,说道:“一千二谈下来了,能接受吗?”
姜辞立刻抽了一张一千块的庄票和四张五十元大超,递给了摊主。
之后姜辞又挑了好几块原石,都是秦宴池帮忙砍的价。
末了,姜辞指着其中一个石皮上有很多人字形裂纹的原石,冲摊主说道:“我买了这么多,这块送给我吧!”
马队的人便用当地方言把姜辞的话转述了一遍。
摊主一开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马队的人一看这样,也很没面子,心想着人家九爷都能帮姜老板砍价,我要是连这点搭头都讲不下来,岂不是太没用?
于是在摊位上便和摊主磨起了嘴皮子,好说歹说,到底是帮姜辞把那块石头拿到手了。
姜辞今天来看原石,主要是先了解一下情况,真正的大头得明后天带着人过来买,否则她一个人也弄不回去。
就是现在这几块,带回去也多亏骑了马呢!
回去的路上,姜辞两条腿夹着马腹,双手都没有牵缰绳,拿着那块被当做赠品的翡翠原石,摆弄了一路。
曾觉弥见了,说道:“这石头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我怎么记得从前你说过,石皮上有这种裂纹的原石买不得呢?”
“确实买不得,不然你以为那摊主为什么愿意把它送我?”
“感情儿真是块帝王裂呀!”曾觉弥哭笑不得,“那你要它干嘛?做戒面?”
“这块翡翠裂得很厉害,做戒面也怕小了。”姜辞嘴上这么说着,眼神里却透着满意,“我还没见过裂得这么细这么均匀的翡翠,这要是切开撒在地上,没准会被当成是大颗的石英砂呢!”
曾觉弥:“……”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更让曾觉弥不明白的是,姜辞回去以后,就安排人把这块翡翠原石解了出来。
剩下那些花钱买回来,倒是原样未动。
“九哥,你说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窗外,曾觉弥和秦宴池两人冒出头,露出两双眼睛,看着里面的姜辞。
此时此刻,姜辞正聚精会神地把那块裂得不能再裂的翡翠一小块一小块地往下敲呢!
这些掉下来的小块翡翠一个个只有小拇指甲那么小,形状还不规则,要说做成蛋面倒也可以做,只是相比于最终的售价,根本没必要费那么大的人工。
毕竟姜辞开的玉器行在申城也算是名气很大了,玉器师傅们有工夫打磨这种几块钱一颗的小玩意儿,还不如拿同样的时间去做几百几千的大件呢!
然而姜辞坐在房间里,却敲得很仔细,仿佛这些细小的翡翠碎片,是什么宝贝似的。
曾觉弥一边趴在窗沿儿上偷看,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怪呀!
这不过就是一块无色玻璃种翡翠,完整的时候都不见得多么值钱,更别提现在还是碎的!
就像姜辞自己说的一样,这玩意儿掉在地上,跟石英砂没什么两样!
街上那些到处乱跑的小屁孩儿,就喜欢在沙子堆里挑透明的小石头玩,要是洗干净了摆在这桌子上,没准看到的人都分不清哪个是石头,哪个是翡翠。
姜辞留着这种小破烂儿是要干什么?
“你们两个还要在外面看多久?”
姜辞说话的时候,也没放下手里的小锤子。
曾觉弥和秦宴池靠近这间房的时候,姜辞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谁知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就这么站在外头看起来了。
姜辞说完话,曾觉弥和秦宴池才绕过窗户进了屋子。
前者跑到姜辞对面坐下,问道:“你费这么大力气把它们一块块敲下来做什么?该不会真要拿来做蛋面吧?”
“不做蛋面,我有别的用处。”姜辞略显神秘地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曾觉弥又好奇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干脆说道:“那你买下来的那些翡翠,预备怎么办?”
“当然是要带回去。”姜辞的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大老远跑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小打小闹的,买原石当然是越大越好。大的原石耐折腾,磕磕碰碰也没关系,不然回去的路上那么乱,小一点的原石可未必禁得住折腾。”
“这你尽可放心,我们有专门运货的马车,稳当着呢!不会把你的原石摔下山的!”
这时秦宴池神色莫名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原石没准要摔下山一次。”
曾觉弥一下子静了下来,一脸狐疑地在姜辞和秦宴池之间来回打量了好几次,突然福至心灵,“咱们回去再碰见姓严的,可就是下坡路了……难道你们打算……”
……
几天后。
姜辞买足了原石,秦宴池也谈妥了生意。
两边的马队也收拾好了各自的货物,准备打道回府。
此时此刻,郑雄几人正在给马车上的石头绑绳子。
姜辞这回挑了不少几百斤重的原石,看着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而且因为要固定石头,有棚的马车便不堪用,毕竟万一没有固定好,在车棚里晃来晃去,过不了多久车棚也会被撞碎。
反而是板车四面都没有遮挡,捆绑的时候能够以不同的角度穿过车下,把石头捆得结结实实的。
当然这么做也有缺点,那就是路上但凡过去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车上运送的是翡翠原石。
相比之下,车队里那些有棚的车反而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然而实际情况是,这些车上的石头,并不是翡翠原石,有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石头。
“还是你这个办法好,数量上对得上,外人看见了,也不会知道这些根本不是翡翠。”
曾觉弥想到回去的路上会怎么对付那些地头蛇,就忍不住想笑。
原来姜辞买的翡翠原石,都已经解开切成了规整的的板料。
如今这些板料被放在运输药材、干货的箱子里,堆在药材底下,藏在运药材的那十几辆车的最底层。
明面上的那些拉原石的板车,不过是一些幌子。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姓严的以为我们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当然要利用他这一点,让他们掉以轻心,错过真正值钱的东西。”
姜辞的新铺子开在泸州,无论是给新铺子供货,还是给申城的老铺子供货,翡翠都必须经过那几个地头蛇的地盘。
这种时候,强行冲过去肯定会有很大伤亡,唯有智取。
几人说着话,马队也整装待发了。
姜辞翻身上马,冲马队打了个手势,大家就骑马的骑马,赶车的赶车,陆陆续续地出了驿站,踏上了回去的路。
曾觉弥策马跑在姜辞左侧,说道:“不过说起来,这云南的好翡翠还真是多,我还从没有哪一次,看见你开出这么多颜色的翡翠呢!”
说到这次采购翡翠原石,姜辞也确实挑花了眼。
这边的原石量大,又几乎可以算是源头,摆出来的翡翠只经本地的商人倒了一手,可挑的余地真的很大。
而且姜辞的异能可以修复翡翠的小瑕疵,挑起原石也不必像别的商人那么苛刻,经常还可以捡漏一些有瑕疵的原石。
所以这次回去,姜辞带上的翡翠板料可以说得上是五颜六色。
剔透的天空蓝、浓艳的帝王绿、粉紫、柠檬黄、鸽血红……甚至还有一块集齐了四色的福禄寿喜。
这些板料单是拿出来一块,都足够很多玉器行吹嘘半年了,但姜辞一口气就拉回了好几车。
曾觉弥想起装货前看到的翡翠板料,又问了姜辞一句话,“对了,这次的翡翠,除了那块帝王裂,好像并没有无色的。以往我只知道你挑种水挑得好,几时赌色也这么准了?”
“这是吃饭的本事,可不能告诉你。”姜辞开玩笑道:“不过你要是去我的铺子里当掌柜,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你呢!”
曾觉弥当然不可能去当什么掌柜,也不指望着靠赌石发家,两人笑一笑,这事便也过去了。
反而是秦宴池,骑马走在两人身后,盯着姜辞那匹马身上挂着的两个小口袋,若有所思。
小口袋里的东西把口袋表面顶起了很多不规则的小凸起,看起来就像是装了沙子、谷物一类的东西。
但这口袋搭在姜辞的马背上,自然就不可能是什么沙子、豆子了。
秦宴池能想到的,只有姜辞前些天费了不少工夫敲下来的翡翠。
至于曾觉弥和姜辞刚才说的话,秦宴池也都听见了。
他想起之前赌石战的时候,姜辞就喜欢挑皮壳厚的山石,心中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只等着最后那么一点验证。
秦宴池又瞥了那两个口袋一眼,想着姜辞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去做无用功,便更有种说不上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了。
福尔摩斯曾对华生说过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秦宴池觉得自己的猜想很荒谬,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完全是基于观察下的证据,因此不可能出错。
可以说,接下来的路上,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曾觉弥怀疑他九哥对姜辞也有意思,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秦宴池觉得自己即将了解到姜辞隐藏得最深的那一面。
而姜辞则满心想着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按计划,姜辞半路会和秦宴池他们分开走,不过不是马队分开走,是她一个人脱离大部队,先跑到姓严的那里去弄一套制服和装备来,好方便之后制造混乱。
这次的计划,秦宴池的定位是“人质”,姜辞是“严家军里撒手锏”,而曾觉弥的定位是“求救者”。
为了让这出戏前后衔接好,姜辞有必要先行一步。
于是快到地方的时候,姜辞便单独骑马进了山,绕到山间狭窄的小路上,摸向了严家私兵的营地。
这时候的私兵都有各自的制服,样式差别不大,但细节上却有显眼的特色,以方便混战的时候区分敌我。
姜辞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地,躲在了其中一个营房后面,静下心来听周围的声音。
异能者五感敏锐,方圆几十米的动静都能尽数接收到耳朵里,只是区分这么多人说的话,很费精神。
毕竟附近的人并不是都聚在一起,很多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一片区域里,可能同时有好几场不同的对话。
姜辞分辨了一会儿,听见几个老兵油子在讨论轮休的时候去找乐子,还有几个新兵抱怨老兵总使唤他们干活儿。
总而言之,大多数都是无用信息。
直到有一个新兵突然说道:“我这鞋子都破了,明天得去后勤那领一双新的。”
这时另一人说道:“领是领不到的,现在饷都发不出,花钱的东西哪那么好领?”
“那怎么办?”
“不如干脆偷几双出来……我听说管理仓库的老刘最爱喝酒,一会儿我拿瓶酒过去,找他喝一顿,等他喝得差不多了,你再悄悄进去拿几双好靴子出来。他自己喝酒误事,料也不敢声张。”
姜辞早听曾觉弥说过,说这些地头蛇平时生活十分铺张奢靡,弄到款子之后不先想着发饷、买更好的武器装备,反倒先拿来叫条子陪酒听戏,再不然就赌钱抽烟土,今天亲耳听见,才算是真的领教了。
那姓严的上次叫戏子一人就足给了一百大洋,讨他高兴的动辄上千,感情儿并不是他自己的钱,而是挪用了给手底下人发的饷。
现在他手底下的人领不到东西,鞋子破了只能去偷,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姜辞耐心等着这几个人商量好计划,悄悄缀在几人身后。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守仓库的老刘就喝得醉醺醺的。
那几个人趁机摸进去偷了几双鞋出来,就扬长而去。
浑然不知道他们走后,姜辞就来了个黄雀在后。
姜辞摸进仓库里,找了一套自己身高能穿的制服出来,之后就摸到放武器的地方,弄了一套武器出来。
她之前观察过姓严的身边那些人的打扮。
职权稍微高一些的,都是配长刀和手|枪,至于步|枪,那都是底下的人背的。
姜辞要浑水摸鱼,当然得把自己的职位弄得高一点。
就这样,姜辞带着这一堆东西,趁着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又摸出了营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上了衣服和装备,对着天上打了一发信号弹。
秦宴池那边收到信号,这才带着马队,继续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一行人才踏上这片不太平的土地,就碰见了前些天和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老熟人。
“哎呦!这不是曾老弟嘛!我就说你们这会儿准该往回赶了,这不就带着弟兄们给你接风洗尘来了!怎么样曾老弟,去我那喝几盅?”
第65章 将计就计
“楚老哥,这就不必了吧?”曾觉弥笑得一脸为难,“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叨扰过一次了,如今急着回去,就不多打扰了 。”
“欸——”楚丛云拉长着声音,一抬手,说道:“既然是兄弟,就该给老哥一个面子。不然你大哥听说我碰见你,却不为你接风洗尘,倒显得我楚丛云小气了,你说是不是?”
“这……”曾觉弥求助地看向秦宴池,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秦宴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说道:“觉弥,既然楚兄盛情相邀,你何妨答应他?”
只是不等楚丛云高兴,秦宴池就接着说道:“只是我是个生意人,倒没资格与楚兄攀交情。既然楚兄要留觉弥做客,那我们便在这里分开,一个去喝酒,一个跑生意,也是两相便宜的。”
楚丛云的笑容便这么僵在脸上,转瞬间就变了脸色,黑着一张脸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酒你们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着就是一挥手,两队兵马呼哨着从两边包抄了过来。
马队的人也纷纷抽出枪,做出要反抗的姿态。
楚丛云显然也不想一上来就杀人,因此并没有下令让手下的人开枪。
他这种身份,扣下别人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秦家敢因此找土匪算账,却未必敢找他。
可要是秦家的人死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秦宴池不止是秦家的人,还是曾家的小舅子,他楚丛云图财也就罢了,要是害命那就是打曾家的脸了。
秦宴池和曾觉弥也料定楚丛云不会杀人,暗中给对方递了个眼色,接着马队的阵型就突然一变。
曾觉弥趁乱策马往外冲,眨眼的工夫就冲出了包围圈,等楚丛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楚丛云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留在原地的秦宴池,总觉得这小子有什么诡计,很不客气冲手下吩咐道:“把他们给我带回去,都关起来!”
一群人上前,把马队的人缴了械,用绳子绑住双手带了回去。
马队的货物自然也是一点都没放过。
然而这是秦家的马队,带的是货运行的货物,马车多不胜数,即便楚丛云人多,一时半会儿也清点不出来。
就在楚丛云带着手下,翻翻捡捡地检查马车里的货物,想找出秦宴池藏钱的地方的时候,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曾觉弥带着救兵赶了过来,尽管这个救兵也不过是另一个豺狼。
严光复带着他的人马,把楚丛云的大营围了个水泄不通,颇有些正义之师的姿态。
“楚丛云,我劝你赶紧把我曾老弟的人给放了!秦家走我们这条道儿,可是上了捐的!现下你突然翻脸,岂不是连累我们这一片的人,叫外人以为我们言而无信?”
“严兄真会说笑,我就不信,你真有主持公道的好心!我楚丛云虽贪,但起码光明磊落,不像你,明明贪图人家的银子,还要装什么好大哥!”
然而楚丛云再嘴硬,今天闹出的动静也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这些人都知道秦宴池这次回来,足足带了一百万大洋的票子,哪里肯放过他这只肥羊?
所以在楚丛云和严光复两人互相叫阵的工夫,这些人便纷纷带着人赶了过来。
两方的争端一下子变成了四五家势力的混战。
楚丛云即便占着自家地盘的地利,也是寡不敌众,没多久就被人攻破了大营。
如此一来,马队的货物便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
大营里一时几乎分不清谁是谁,惊得拉车的马匹四处乱跑,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一匹马突然冲了出来,姜辞穿着严家军的制服,蒙着一张脸出现在一辆马车后,伸手从马车里拎出一个包袱,翻身就回到了马上。
她拿到的包袱轮廓轻易,里面分明包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其他人看她目的这样明确,又穿着严家军的衣服,哪里还会不明白?
于是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他娘的,钱匣子被姓严的人找到了!”
这句话像是滴进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
“愣着做什么?快追!”
“追!这些马车加起来,也没那一个匣子值钱!”
刚才还在大营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人,一下子都顾不上抢什么马车了,纷纷冲了出去。
这里的汽车不多,大多数的人也都是骑马,速度上并不比姜辞更快。
姜辞特地引着一群人往小路上走,等走得远了,这才在马身体两侧挂着的布口袋上分别扎了一刀。
随着马匹的跑动,袋子里的细碎翡翠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些翡翠小得很,看着就像小颗的石英岩似的,无论是落在土路上还是草地里都不显眼。
身后的人不知道危险的临近,仍旧对姜辞穷追不舍。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脚下就发出砰砰砰的炸饷。
马匹惊得抬起前蹄,将背上的人甩了下去。
落地的人砸在地上,又引起新的一轮爆炸,顿时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叫起来。
这些翡翠太小,威力比不了炸弹,但人和马都是血肉之躯,即便是像爆竹一样的威力,近距离爆炸也会造成伤害,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更何况马匹不是人,没那么多理智,很容易受惊吓。
最开始被炸的人非但没能给后面的人警示,反而让后面的马匹都失去了控制。
一群人在山里四处乱窜,时不时就引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
偏偏这时秦家的马队也追了过来,站在上坡推下了一堆大石头!
“这秦家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翡翠原石!”
“这节骨眼还管它什么原石不原石?快跑啊!”
这些人被堵住了退路,只能一路往前跑。
然而前面的路也不太平,之前抢走包袱的人不知所踪,却在路上布置了更多“炸弹”。
搞得这些人追兵进退维谷,前怕狼后怕虎,担惊受怕地在山里乱窜了半天,好不容易赶回去,秦家的马队却已经扬长而去了!
与此同时,姜辞还穿着那套严家军的制服,正坐在马车里擦刀子。
她对面,正是被堵了嘴、五花大绑的严光复。
姜辞手一转,刀光正好晃在严光复的眼睛上,让他忍不住侧过头躲了一下。
严光复斜眼看着姜辞,神色复杂极了。
他本以为这小娘们只是女扮男装罢了,却没想到她比男人还能打!
居然能趁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给劫走!
陆奉春那小子是疯了吗?喜欢这样的女人!也不怕半夜被这小娘们弄死!
这时姜辞用刀背拍了拍严光复的脸,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说道:“说说吧!是谁让你抢我的东西?”
严光复恶狠狠地说道:“你敢劫持我,就不怕这辈子再也走不了这条商道?”
“这话说的,我就算把我的东西都双手奉上,这梁子也还是结下了呀!你这么大岁数了,该不会以为别人给你钱都是心甘情愿吧?”
姜辞把刀刃贴在严光复的脸上,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对方的脸上就流了一趟血下来。
“你要看清楚形势,现在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余地。”
严光复的目光闪了闪,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就看你有多少诚意了。”
姜辞暂时把刀收了回来,低头用帕子擦起了上面的血。
她没有看严光复,只是慢悠悠地说道:“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你自己比我更了解。吃喝嫖赌交不下真心朋友,更何况人人都有野心,你死了自然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但如果你和我合作,我自然保你能活着回去,继续过你的舒服日子。”
“你愿意放了我?”
“你问题太多了。”姜辞冷下脸来,说道:“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严光复到底还是怕死,见姜辞脸色不好看,顿时不敢再问什么,只好老实交代。
“是陆奉春让我截你和秦家的货,秦家这次有一单一百万大洋的生意,也是他透露给我的。他还告诉我,你是他看中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动你。”
这时坐在前面的曾觉弥听不下去了,掀帘进了马车,骂道:“看中了还抢人家的东西!他也是个人?”
严光复这会儿人在屋檐下,也不敢呛声,语气倒是和气多了。
“曾老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出身好的女人,你越是捧着她,她越不拿你当一回事。只有让她吃吃苦头,她才会乖乖听话。我那几个姨太太,都是这样收进房的,陆奉春会这么干,也是意料当中的事。”
“少跟我扯这些歪理!”
“你跟我急没用啊!这又不是我的主意……”
曾觉弥听见这话,这才气鼓鼓地坐到了一边。
这时姜辞又道:“严光复,我可以放你回去,不过你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说到这,姜辞又转了转手里那把刀,说道:“你应该清楚,和我耍花招对你没好处。你的地盘,我来去自如,今天你骗了我,除非你从此改头换面,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要你的命。”
严光复心想:
从今往后,命门是让这女人掐住了。
于是便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讲条件的余地,你要我怎么办,直说就是。我和陆奉春不过就是利益关系,总不至于为了他不要自己的命。”
姜辞这才满意了,把刀插回刀鞘,说道:“其实也简单,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秦家那一百万大洋被你手下的兵卷走私吞了,要悬赏十万大洋找这个人。至于陆奉春那边问起来,你就说银子没落到你手里,只劫下了我的翡翠。”
姜辞这个办法,既能骗过陆奉春,又能让严光复周围那几个地头蛇把心思放在找人上,严光复自然是没什么不同意的。
于是马车走到半路,严光复就被放了下来。
姜辞一行人则继续往回赶。
翡翠姜辞也没带回申城,而是一到泸州,就一股脑儿送去了新开的铺子那里。
这年头消息不灵便,她开新店的消息还没传回申城,正好能当障眼法,隐藏这回买回来的翡翠。
于是等一行人回到申城的时候,姜辞的马队可谓是两手空空。
陆奉春等在城门口附近的一家酒楼的二楼上,远远地就瞧见姜辞绷着一张俏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连招呼都没打,就和秦宴池、曾觉弥两人分开了。
“姜辞……”
曾觉弥和秦宴池骑马追在后头,仿佛有些泄气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咱们自己的订金是保住了,偏偏把她的翡翠留在了姓严的那里!她回来的路上还说,那些翡翠要是运回来,少说也值六七十万大洋呢!”
秦宴池则冷淡地说道:“严光复是什么人?他要抢东西,我们也是预料不到的。况且我们只是同行,我秦家能让她走这条商道已经是破例了,断没有给她押镖的道理。这几十万的翡翠,只能算是她倒霉。”
“可她一个姑娘家,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呀!”
“做生意哪管你是男人女人?再说六七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也不能替姓严的补这个窟窿。”
“唉!可这么一来,姜辞的积蓄就全搭进去了……”
两人说着话,骑马路过了酒楼下方,谁也没有向上看。
陆奉春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转着酒杯,露出一丝微笑。
虽说结果不尽人意,但姜辞到底和秦家生了嫌隙。
如今,正是他乘虚而入的好时机。
第66章 演戏
姜辞这次回来,对店里的人都没有说实情。
包括吴掌柜在内,都以为东家这次是真的损失了几十万的家财。
一时间,隆昌玉器行的生意虽然依旧不错,铺子里的大家却颇有些愁云惨淡。
这年头大家又没个手机、电视可看,对附近的八卦可是看重得紧。
隆昌玉器行气氛不对,自然就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
再加上秦家那边有意放出消息,没过几天,整个申城的人就都知道姜辞被人劫走了几十万大洋的翡翠原石的事了。
姜辞虽然在申城靠自己赌石打出了名声,可毕竟年纪在那里,从出山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
外人不知道她具体有多少存款,都料想她满打满算也不过就赚了这么些银子,如今一下子都被人扣下了,往后的生意可就艰难了。
因为这个缘故,不少同行还起了顺势吞并隆昌玉器行的念头。
三不五时地就上门找点不痛快,还不忘了施压,想低价把隆昌玉器行买下来。
这会儿华西女中的暑假还没有结束,姜辞回来了一连许多天都不曾出门,铺子里的生意也是一概不管。
外人看在眼里,都道是姜辞一下子折了本,一蹶不振了。
秦淮安在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挺震惊的。
“你说什么?姜辞亲自出去跑了一趟生意,进的原石都被人扣下了?”
这段时间秦淮安颇有些萎靡不振,去衙门办事也是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现在听见妹妹提起姜辞,倒是稍微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秦淮南苦着脸说道:“现在全城都传遍了,肯定是真的了。我昨天出门去取定做的新鞋,凑巧遇到了潘太太,她说这几天大——密斯姜一直闷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待客呢!你想想,那可是五六十万大洋!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钱,这么一下子全叫人给抢了,密斯姜怎么可能不难受啊!哥,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姜辞想不开……
秦淮安想了一下,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
他和姜辞虽然性格不合,但姜辞这个人有多争强好胜不服输,他还是知道的。
“这世上谁想不开她也不会想不开,依我看,她倒是有可能因为弄不死那些强盗生闷气呢!”
“唉!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密斯姜在外只是个生意人,那些拿枪的想必也不会买她的账。”说到这,秦淮南蹙了一下眉头,看了秦淮安一眼,有点别扭地说道:“不过曾二少不是和她同路嘛!我总觉得曾二少对她不一般,有人抢她的东西,曾二少怎么也不拦着?”
这时秦夫人从外头走了进来,也不知听了多少,冷笑了一声,说道:“谁会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费那么多心思?就你拿她当个香饽饽!人家曾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再说了,这回三房自己的钱财都差点没保住,哪里顾得上她?依我说,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家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开染坊了!真遇上大事,曾家和二房三房的人,哪个会拿她当一回事?”
然而秦夫人说得畅快,子女却全都不乐意听。
秦淮南蹭地一下站起来,说道:“不行,我要去探望她一下!”
接着就不顾秦夫人的反应走了出去。
秦淮安则干脆随手抓起一份杂志,进了自己的书房。
气得秦夫人在原地跳脚。
“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姜辞就那么好?真那么好当初怎么嫌我让她进了门?”
秦淮安本来没说什么,一听见这话,咣当一声甩上了书房的门。
他现在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原本他以为只要和姜辞离婚,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结果却是他自己的生活越来越不好。
没了姜辞,父母要逼他将就更差的旧派女子,梁蔓茵也不愿意再体谅他,和他分了手。
而他被逼着相看了许多女子,却发现这世上能比得上姜辞的女人寥寥无几。
从前他处处看不上姜辞,是以为人家非他不可,现在没了这种偏见,他逐渐发现,姜辞比起梁蔓茵也是不差的。
但要让他没有偏见,就只有先离婚这一个选择。
这就注定了他们两个无缘。
秦淮安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天之骄子,却在这几个月之间,就被命运锤打得一点骄傲也不剩了。
秦淮安一时心烦意乱,
把杂志随手一扔,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抬手捂着了眼睛,干脆以睡眠来逃避现实。
另一边,秦淮南坐着黄包车出了门,还没到姜家公馆,就远远地看见了陆奉春的汽车。
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派小姐了,申城叫得上名号的人都开什么车,她一清二楚。
于是赶紧叫停了车夫,把车钱一付,就躲到路边,打量起了陆奉春的车。
“他来这干嘛?”
在秦淮南的视线下,陆奉春的老爷车缓缓停在了姜家公馆门口。
司机走下来按了大门口的电铃,便有一个老妈子走了出来。
两人说了什么,老妈子就转身回了室内。
过了一会儿,大门就打开了。
陆奉春的车子开了进去。
有人捷足先登,秦淮南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脆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选了靠窗的位置,一边喝咖啡,一边等着陆奉春离开。
与此同时,姜辞穿了一件素净的夏布旗袍,一副居家打扮,就坐在了客厅里,等着老妈子把陆奉春引进来。
折桂给姜辞披了一件披肩,警惕地盯着陆逢春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准备茶点去了。
姜辞把披肩拢了拢,意兴阑珊地说道:“陆先生来我这里有何贵干?若是买翡翠,我近来恐怕是爱莫能助了。”
此刻姜辞一张脸都是素净的,不施粉黛,垂着眼冷冰冰的样子,愈发像是一朵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
陆奉春见她这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更热络了几分。
“姜老板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这次来,只是为了探望。我陆奉春虽然算不得什么雅人,可也不是眼睛里只有生意的俗人,姜老板这次遇到了难题,我身为朋友,于情于理都该慰问慰问,哪里有这种时候跑过来谈生意的道理呢?”
“朋友?”姜辞嗤笑一声,有些落寞地说道:“我近来的朋友可是比从前少了不少,难为陆先生还有空探望。”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姜老板如今也该明白,谁才是真朋友了吧?”
姜辞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说道:“我今天心情才好些,有些人还是不要提吧!”
这时折桂端了茶和点心过来,忿忿不平地说道:“陆先生既然是来看望我们小姐的,不如说些申城的趣事。至于从前的旧人,我们小姐如今正忌讳着呢,可千万别提起来,省得我们小姐难受。”
陆奉春从善如流地说道:“这是自然。”
他料想姜辞这样聪明的女人,一上来就目的太明确的话,难免适得其反,于是也没有提自己的想法,果真只和姜辞说起了近来申城发生的趣事。
陆奉春是风月场里的老手,有心哄人开心的时候,自然是风趣幽默、妙语连珠。
折桂在一边听着,都被逗笑了好几次。
只等到把人送走了,折桂才说道:“这陆先生除了年纪大些之外,倒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不过我常听老妈妈们说,这男人越是看起来会哄人,就越是花心。他如今虽然没了太太,可家里到底还有个姨太太。而且他名下还有许多舞厅,听说那里的舞女也有许多和他不清不楚呢!”
姜辞听了,不免好笑,“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折桂打量了姜辞一会儿,确定她对陆奉春应当是没什么意思,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我就是觉得他名声不好,又是开舞厅又是开烟馆、赌场,全是把人往歪路上领的营生。您要是真跟他在一块,以后可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姜辞自从回来以后,和曾家、秦家就没来往过,连折桂都瞒了过去,这会儿自然不好解释什么,只点头说道:“你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另一边,陆奉春坐在车上,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以往姜辞对他的态度都是客气有余,亲切不足,这一次倒是刚好反过来了。
他能感觉到,姜辞的态度在松动。
只不过这次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不敢太轻易去相信他。
不过没关系,落难的女人是最容易攻陷的。
他深谙此道,因此并不怕会错过这个机会。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申城商界最得意的一对夫妻。
想到这,陆奉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明亮。
“去银行。”
秦家不舍得五六十万大洋,他陆奉春舍得。
毕竟秦家补了这个钱只能算是亡羊补牢,他补上这笔钱,却是雪中送炭。
姜辞这个新太太,他是娶定了。
第67章 套路陆奉春
第二天。
姜辞在书房打完电话,就忍不住笑了。
陆奉春居然真的去银行取了五十万大洋。
由于信不过秦家的银行,陆奉春的钱基本都存在洋人注资的银行,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存在同一家银行里。
这些银行办理大宗的存取款,互相之间是很难瞒住对方的耳目的。
秦家那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姜辞一点都不意外。
说白了,只要对男人没感情,骗他们简直是手拿把掐。
毕竟像陆奉春这样的男人,喜好都挺单一的。
皮相是其次,关键是要能在他们面前示弱。
当然,前提是你对他要有利用价值。
如果是真的弱就另当别论了。
别看陆奉春这个人表面装的挺绅士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既要又要的禽兽。
他需要一个很强、对他有用的女人,同时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又不能太强势。
最好是偶尔能向他求助,同时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太难。
既能让他大展自己的男子气概,同时又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姜辞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一阵恶寒。
但千百年来,很多男人其实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本应如此。
陆奉春也不例外。
说真的,即便陆奉春长得确实不错,姜辞一想起他在打什么主意,也感觉挺恶心的。
尤其这家伙为了达到目的,还要人为给她制造困境。
过后还假惺惺地过来扮演救世主……
真的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姜辞挂断电话以后,就回了房间,换了一套外出的衣服。
折桂还奇怪她怎么突然要出门,没想到衣服刚换好没多久,陆奉春那边就打来了电话,要约姜辞出去吃饭。
姜辞便坐车去了陆奉春所说的饭店。
到了包厢,陆奉春就很绅士地亲自替姜辞拉开了椅子。
姜辞落座以后,陆奉春就挥手让服务员和保镖都下去了。
随即推给姜辞一个箱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今天陆某请姜老板过来,吃饭叙旧都是其次,这个才是重头戏。”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一摞的钞票,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
姜辞的目光落在上面,过了几秒才收回来,明知故问道:“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姜老板这次去云南,在路上损失了几十万大洋。这些钱,陆某愿意送给姜老板,助你东山再起。”
陆奉春似乎一点不担心姜辞拒绝。
毕竟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况且姜辞的玉器行急需这笔钱周转。
姜辞又看了一眼箱子,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陆先生总不会白白给我这五十万吧?”
“是不是白给,要看姜老板怎么想。陆某求的既多也不多——只需要姜老板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陆先生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是陆某自己要考虑的事了。”
陆奉春看着姜辞,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他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会追不上姜辞。
毕竟秦家和曾家这次得罪了姜辞,廖家那边年轻的子弟又比不上其他三家。
以姜辞的眼光,总不至于再将就一次像秦淮安那种无用的纨绔吧?
这个要求看似给了姜辞选择,实际上真考虑起来,姜辞却没得选。
所以陆奉春才没有直接明目张胆地提出让姜辞嫁给他。
对待不同的女人要有不同的态度,陆奉春也不想一上来就逼得太紧。
姜辞听了陆奉春的话,果真神色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么说来,你对我果真是一片真心了?”
“陆某的心意,天地可鉴。”
姜辞抬手合上箱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既然你真心待我,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奉春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不过姜辞这话也算不上拒绝他,陆奉春便问道:“秘密?”
姜辞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神色中带着点狡黠,“我的翡翠,其实没丢。”
陆奉春这下是真的有点不淡定了,“不是说在路上被严光复的人劫走了吗?”
这事陆奉春自己也私下查过,连楚丛云那边他都问了,都说姜辞他们离开的时候,装着翡翠的马车确实是不见了。
要不然陆奉春也不会如此胸有成竹。
这时姜辞笑着摇了摇头,“你还记得聚宝斋那些翡翠是怎么丢的吗?”
陆奉春灵机一动,“你把那些翡翠换走了?”
“我派了几个马队的人,把翡翠送去了泸州那边的分号。”姜辞冲陆奉春眨了眨眼睛,“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陆奉春心下有些失望。
毕竟姜辞的翡翠没有丢的话,他这五十万的作用就不大了。
谁知下一秒,姜辞就又给了他希望。
“不过我的翡翠虽然没有丢,这次却看清了不少人。”
陆奉春其实有些不解,便问道:“姜老板,恕我直言,你从前和曾秦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这次怎么突然想到隐瞒翡翠的事,考验他们?”
“哪里是我要考验他们?”姜辞的表情有些异样,“不过是我不敢说实话罢了!”
陆奉春来了兴趣,“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内情?”
姜辞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这事说起来,也算是巧合。那日我的货被严光复劫走,便想着要尽快想办法,把翡翠弄回来。然而严光复又不是土匪,手下的人实在是太多,正面对上,即便是我也没有胜算。
我想着与其让手下送命,不如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设法潜进他们的大营。
谁知我半夜潜进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秦宴池和曾觉弥并没有被严光复绑走关起来,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三人推杯换盏,真像是兄弟一般,我当时实在好奇,就藏在暗处,想听听这几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说到这,姜辞卖了个关子,看向陆奉春,“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陆奉春想到秦家那一百万银子并没有落在严光复手里,便猜测道:“难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正是如此。”姜辞冷笑一声,说道:“秦宴池和严光复谈了条件,说只要严光复不动他那一百万大洋,他就将一处油井的位置透露给他。”
这句话在陆奉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油井?严光复不是傻子,总不会无缘无故信这种话吧?”
然而姜辞说到这以后,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当时急着找我的翡翠,他们具体怎么商谈的,我没有听全。不过我换完了翡翠之后,又折回去偷听,他们几个就已经谈妥了。只是不知道是他们不愿意尽心,还是严光复贪婪,我的翡翠他倒是没说要还回来,只说是受朋友所托,翡翠原石是真的归还不了。”
陆奉春顿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姜辞的神色,这才确定姜辞并不知道这位“朋友”是谁,于是就说道:“或许是同行也说不准。”
搪塞了这么一句,陆奉春又有点急迫地问道:“当然秦宴池就没有说别的?”
姜辞一只手扶着额头,回忆了一下,说道:“他当时似乎说了云南那边买他汽车的事,还说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那边怎么会突然买那么多汽车……之类的话。”
陆奉春一听,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这话岂不是说油井就在云南?
是了,那边的人又不是没有别的途经买汽车,做什么非要大老远在秦宴池那里买?
必然是背后藏着更大的利益。
只不过秦宴池也是靠不住,竟然为了自己那一百万,将云南那边的人给出卖了。
不过陆奉春转念一想也是,云南天高皇帝远,那边就算发现了油井,秦家也不过就是分一点汤汤水水,真正吃肉的,还是这样手里有私兵的人。
秦宴池又做什么要为了那些人舍了自己的一百万呢?
陆奉春打定主意,一定要从中插上一脚,看向姜辞的目光里透着愉悦,嘴上却说道:“这么说来,你这些天闭门不出,是怕被秦家看出端倪?”
“是啊!他们当时背着我谈判,自己的钱要回去了,单只出卖了我,况且他们谈判时还说了这么大的秘密,我要是实话实说,以后可就难有安生日子了。”
姜辞神色有些冷淡地说道:“秦家如果知道我偷听了消息,肯定要想办法堵住我的嘴。而且他们自己清楚自己做的事不够仗义,自然就怀疑我会怀恨在心。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想堵我的嘴,恐怕只有杀人灭口这一条吧?毕竟封口费这种东西,一旦给了,以后就要一直给,秦家不会那么傻的,只会一劳永逸。”
说到这,姜辞眯了眯眼睛,“不过我姜辞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们,义卖会我帮了他们大忙,秦宴池在关中差点没命,也是我姜辞伸出援手。如今他们待我这样薄情,我是不会轻易就算了的!”
这时陆奉春适时表明了态度。
“即便是我这个旁观者,听了也不免义愤填膺。姜老板如果信得过我,倒不如和我合作,联手对付秦家和曾家。”
第68章 调虎离山
姜辞和陆奉春两个人,一个有意引对方上钩,一个又不甘心先前的一番筹谋白费,自然是一拍即合。
“这五十万,还请你收下。”陆奉春说道:“既然你不想秦家那边察觉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分号那边即便赚了钱,一时也不好动用。倒不如用这五十万做幌子,也好方便做生意。”
姜辞想着自己拿来做诱饵的是一口油井,这五十万推辞了未免显得太假。
况且陆奉春算计起她来毫不手软,她报复之前总该收点利息,于是便收下了钱。
“既然陆先生诚心帮我,我就却之不恭了。反正事成以后,我们的关系也不差这五十万银子。”
这话显然是说到了陆奉春的心坎里。
后面一整顿饭,两人都相谈甚欢。
两人见面的事,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之后的几天,姜辞与曾秦两家决裂、与陆奉春来往甚密的消息就在申城传开了。
申城的人议论纷纷,茶余饭后,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事。
包括秦淮安所在的衙门,也都在说这事。
这天秦淮安本来想吩咐在这里工作的女佣泡咖啡,刚走到车茶水间,就看见两个同僚拿着咖啡杯,靠在茶台上说闲话,便立刻闪身退了出去。
只是来不及走远,就听见里面的人提起了姜辞。
秦淮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准备听个究竟。
“我听说淮安那个前妻姜辞,如今正和陆奉春打得火热。”
“这事倒是事出有因,你应当知道之前赌石战的事,姜辞帮了秦家三房和曾家的大忙。但这次姜辞带马队去云南进货,买了几十万的原石都被劫走了,这两家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放在谁身上能不寒心啊!”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我有内部消息……陆奉春前几天去了银行,足足取了五十万块!都给姜辞了!你说这事换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另一个人惊得只抽
冷气。
“五十万?这些有钱人为搏佳人一笑,还真是舍得!倒衬得这大钞跟废纸一般!”
“不过这姜辞在申城也真成了一号人物了,一个女人能搅出这么大风雨,淮安和她离婚倒也不算冤枉。这样的女人,有几个男人能治得住?”
“你这话去了外面可不要讲。现在的年轻小姐都呼吁平等,你这样讲话,人家怎么肯同你吃饭、跳舞?”
“到了外面我自然不说这话。不过兄弟也劝你一句,在外面玩归在外面玩,真要娶妻,还是旧式的小姐更好,那些新派的,平时吃吃饭、看看电影也就罢了,真娶回家去,那可够喝一壶的!你看淮安那前妻还是旧派小姐,上了几天洋学校就变成这样,我们可要引以为戒……”
后面的话秦淮安没有再继续听。
这些人的论调,他从前就嗤之以鼻。
且经过这些天的消沉,秦淮安也算是有一些反思,渐渐有些明白了梁蔓茵为什么会同他分手,自然对这些同事的话更鄙夷了几分。
不过他方才说话的同事在财务部工作,在银行那边确乎有些门路。
他所说的与陆奉春有关的事,倒极有可能是真的。
说起来,秦淮安这人也是挺矛盾的。
曾觉弥和姜辞走得近的时候,他心里总是酸溜溜的,只是不肯承认。
现在轮到陆奉春和姜辞走得近,他又觉得姜辞一定是上了当了。
可见秦淮安虽然讨厌曾觉弥,但对他的人品还算是信得过。
而陆奉春在他这里,就是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了。
秦淮安觉得自己虽然与姜辞离婚了,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跳进火坑。
当天早早下了班,居然去了姜公馆拜访。
折桂开门一看是他,差点当场把门板拍在他脸上。
“秦大少,你来这干什么?”
秦淮安推开门闯了进来,一边往里张望,一边自说自话。
“我来当然是劝你们小姐迷途知返,不要被那个姓陆的骗了。”
折桂满脸不信,“你有这样的好心?”
秦淮安懒得和她解释,进了屋没看见姜辞,就问道:“你们小姐呢?”
“我们小姐不在家。”
折桂说完,发现秦淮安眼神透着狐疑,便有些不服气地解释道:“真不在家!今天陆先生坐船出远门,我们小姐去码头送他去了。估摸着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她竟然亲自去送陆奉春!”秦淮安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一惊一乍地责怪折桂道:“你是她的丫鬟,难道就不知道劝劝她吗?那样一个待发妻如草芥的衣冠禽兽,你们小姐和她走得这样近,必定是要吃亏的!”
折桂倒没想到这个前姑爷的嘴里居然还能说出这番话,便打量了她一眼,故意说道:“你既然说我是她的丫鬟,就该知道主仆规矩呀!我怎么敢忤逆小姐的意思呢?况且陆先生待我们小姐很是不错,五十万银子拿出来眼都不眨一下,他若是不好,这天底下也没几个男人能对我们小姐更好了!”
“哎呀!”秦淮安急得跺了一下脚,说道:“蠢材!陆奉春无利不起早,他肯花银子,自然是因为姜辞能带给他更大的利益!这些人这么有钱,难道会是因为他们喜好做慈善吗?”
不等秦淮安再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他回过头,就看见姜辞从一辆黑色的汽车里走了下来。
那辆车正是陆奉春平时的座驾。
开车的司机看见秦淮安,眼神也有些不善,仿佛是在替他的雇主防备着别的男人似的。
秦淮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迎面走向姜辞,直接说道:“姜辞,你不该和陆奉春来往!”
姜辞:“……”
不知道这人突然来她这发什么疯!
姜辞狐疑地看了秦淮安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几时轮到你教我做事了?”
车里的司机听见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看向秦淮安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这些没什么本事的小公子哥儿,就是一副小孩子脾气。
他也不看看自己那点家底,如何与他们先生相提并论!
姜辞小姐但凡不傻,也不可能吃这个回头草!
思及此,司机也懒得再看,便摇下车窗,冲姜辞说道:“姜辞小姐,我就先回公馆去了。若您要用车,只管往公馆打电话。”
姜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司机的话。
司机这才启动车子走了。
其实姜辞自己就有车,犯不上一定用陆奉春的车。
但陆奉春府上人的态度,却表明了陆奉春的态度。
秦淮安被姜辞抢白了一句,又目睹了司机的态度,顿时很气愤地说道:“你就任由陆奉春的人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姜辞低着头把手套摘了下来,随手递给了折桂,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来我的公馆,别人才会说闲话吧?我隐约听说,你和我离婚以后,你家里就立刻安排你和别府的小姐相看了。怎么?没有我这个阻碍,你也没能给你的爱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吗?”
“你果然还在和我赌气!”秦淮安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后半生开玩笑!”
姜辞上下打量了秦淮安一顿,深觉莫名其妙。
“秦淮安,你自己这辈子都还没活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脑子管我的事呢?”
“你!”秦淮安快气死了,“你真是不识好歹!”
不过秦淮安这次来确实是好意,再加上油井在书里本是他的机缘,姜辞便按捺住自己的不耐烦,肃起脸和秦淮安说了几句话。
“现如今世道不太平,生意场上的水也很深,像你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是不会明白的。我和陆奉春的事并不像外面传得那么简单,我也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以后我的事你最好少掺和。真被卷进来,你就是搭上你们大房一家也应付不起。而且你这种愣头青,瞎掺和会耽误我的事。听懂了吗?”
秦淮安看着姜辞严肃的脸,愣住了。
从前姜辞和他说话,不是装老实糊弄他,就是牙尖嘴利地挖苦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
秦淮安面对这样的姜辞,忽然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原来姜辞是可以好好沟通的,只不过从来不是对着他。
在她眼里,他和秦宴池、曾觉弥还有陆奉春这些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秦宴池他们是独立、成熟的男人,而他在她眼里,恐怕只是个不能独立的大少爷吧?
哪怕他是出于好心,他的建议在她眼里也一文不值。
秦淮安一瞬间觉得很羞耻。
他大老远跑过来,在别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小孩子的闹剧。
偏偏他自己确实不争气,没办法靠着自己做出一份事业,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
秦淮安一下子泄了气。
“姜辞,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今天的想法是对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拿我的话当一回事。
秦淮安发表了一句中二的发言,转身走了。
留下姜辞一个人风中凌乱。
不是……
她难得好心劝这家伙别作死,他什么态度啊?
第69章 平安归国
折桂见小姐脸色有些不善,反常地为秦淮安说了句好话。
“小姐,依我看,这秦大少此番来访,或许真是好心呢!”
姜辞一边接外套的扣子,一边往里面走。
等折桂把外套接过去挂好了,她才说道:“我倒不是说他心思恶毒,不过人光有好心是不够的,若是不够聪明,也只会好心办坏事、好心办蠢事。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绝了他以后来我这里的念头。”
折桂一路跟着小姐上了楼,就看见她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兀自打开衣柜换起了衣服。
其实姜辞这衣服
也只穿出门了一趟,又不是外套,也未必就非要换。
之所以这样,不过是怕周围有陆奉春的人盯梢儿。
等她换好了衣服,也没有拉开窗帘,反而对折桂说道:“你近来和外人说话也要当心,陆奉春不是会轻易放下全部戒心的人,这附近,或许就有他的人盯着呢!”
折桂差点跳起来,颇有几分后怕地把自己之前和秦淮安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问姜辞,“小姐,我没说错话吧?要是耽误了你的大事,那可就……”
“这几句话还不至于惹人疑心,况且你是我的人,要是真的满口为陆奉春说话,倒显得太假了。”
不管折桂是否真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至少在陆奉春这样的人眼里,是不会太高看折桂的。
折桂越表现得一切以自家小姐为尊,倒越符合“忠仆”的形象。
因此只要她没说出姜辞的真正目的,应当也不至于引起别人的疑心。
可话又说回来,姜辞自己真正的目的,其实也并没有和折桂细说。
毕竟这件事折桂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反而容易被人利用。
实际上,姜辞这次之所以和陆奉春虚与委蛇,打的就是调虎离山的主意。
她才不在乎陆奉春这次出去是死是活。
即便那家伙有幸逃得一死,姜辞也不怕被找麻烦。
她只是希望陆奉春暂时离开申城,这样租界的人在这里就等于失去了一只眼睛。
只要陆奉春不在,秦家和曾家想从海外将人才接回来,就容易得多了。
是以之后的许多天,姜辞明面上都没和这两家的人见面。
反倒是曾觉弥和秦宴池两人常常同进同出,与军界的人联络很是频繁。
陆奉春手底下的人,多是在风月场和赌场里看场子的,自然不可能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消息传到陆奉春耳朵里,更让他认定姜辞偷听到的“传言”都是真的。
否则秦宴池一向爱惜羽毛,怎么会频频和那些大老粗交际,趟进浑水里去呢?
必定是有石油方面的大生意,才会让他这样走动。
陆奉春挂了电话,嘴角嗪着一丝微笑,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
轮船到了固定的码头会短暂停靠,他此番下船也是为了查问申城那边的动静,不会在岸上停留太久。
但想到姜辞所说的油井,他也不免觉得轮船中途靠岸有些浪费时间,恨不得身上插了翅膀,赶紧飞到云南,查到油井的位置,好将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他和秦宴池不一样,秦宴池知道油井的位置,至多也不过是赚个汽车生意的钱,亦或者帮他姐夫分一杯羹。
但他和租界的人合作,能分到的可就多了。
泼天的富贵,再加上抱得美人归……哪个男人能不觉得得意呢?
陆奉春浑然不知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兀自沉浸在美梦里,不多时就回到了船上。
而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也在离申城有些距离的京城落了地。
由于两地距离不近,一般人也很难将两地的事联系在一起。
这班人落地以后,就兵分两路,改乘火车,一部分往申城去了,一部分则直接赶到了姜辞的庄子。
紧缺的人才平安归国,曾家自然是大喜过望。
因为如此一来,卡脖子的大手就少了一只,以后陆运也要渐渐发展起来了。
这件事可谓是一步占得先机,就处处占尽先机。
曾大哥亲自见了赶回来复命的几个大学生,脸上也止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件事真多亏了姜小姐。只是这件事过后,她自己一个人独住,恐怕免不了要遭人暗算。”
曾大哥等人走了以后,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曾觉弥立刻站起来,说道:“我这就带人把她接到咱们府上!”
曾大哥好笑地说道:“你这样把人家不明不白地接到家里住,传出去像什么话?”
曾觉弥的脸红了,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才说道:“那……那我向她求婚,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答应……”
秦宴亭听见这话,神色忽然有了些变化,看着曾觉弥这副少年怀春的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
小叔子喜欢姜辞,这事儿时摆明了的,任是谁不瞎也看得出来。
但秦宴亭这阵子观察下来,心里也有别的顾虑。
——那就是她弟弟秦宴池。
秦宴亭和秦宴池差了不小的岁数,并不算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姐弟。
况且秦宴池平时性格内敛,心里想什么,是很少与别人说的。
但即便如此,秦宴亭也不可能对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全然不了解。
在她看来,秦宴池根本不必明说什么。
光是以他淡漠的性格,频频参与一个女孩子的事,就大有问题。
现在小叔子突然嚷嚷着要求婚,秦宴亭便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问九弟,到底对人家姜辞是什么心思。
自古好兄弟或是好姐妹喜欢上同一个人,进而反目都是常有的事,秦宴亭虽然觉得九弟和小叔子不至于此,可到底也无法断定,姜辞在两人心中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她想着与其等小叔子冒冒失失跑去求婚,两人因此反目,倒不如她先把两个人的心思都问出来,让两人明着竞争也好过一个憋在心里,哪天憋不住了闹出更可怕的事来。
于是便趁着丈夫劝住了小叔子,让他从长计议的时候,坐车出门去找九弟去了。
秦宴亭到了秦宴池的办公室,就把人都撵了下去,随即将手提包往秦宴池面前一放,问道:“宴池,我问你,你对姜辞到底是什么心思?”
秦宴池眼神一变,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亲姐姐,“怎么突然跑来问我这些?”
“怎么突然问你这些……”秦宴亭似笑非笑地说道:“依我看,你合该谢我来问你呢!不然等过几天觉弥去求了婚,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秦宴池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文件一下子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秦宴亭见到这一幕,哪里还能猜不出他的心思?
当即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说道:“你啊你啊!若找一个倾慕你的也就罢了!让你追求谁家的小姐……我看你远不如人家觉弥中用呢!”——
作者有话说:老鼠人作者复活,明天恢复日更,向等待多时的读者们鞠躬!
第70章 小狗遭拒
秦宴池没应这话,反而说道:“据我所知,觉弥和姜小姐的关系,还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许多?”秦宴亭靠在办公桌上,抱着手臂说道:“现如今我们的人平安归国,油井的事早晚是要被人知道的。到时候各租界的人虎视眈眈,难道要她一个人去应付吗?”
“原是因为这个……”秦宴池思忖片刻,最终说道:“我不会去求这个婚。”
秦宴亭闻言站直了身体,恨铁不成钢地推了自家九弟一下。
“怎么?这种时候你还要讲究什么矜持吗?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秦宴亭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从小自傲,恐怕是觉得以我们家的家世,断然用不着去主动追求别人的。可你别忘了,是你喜欢人家,不是人家喜欢你。况且女人结婚总比男人要考虑得多一些,自然就要矜持,好多争取些时间考察男方的品性。但轮到男人,要也是如此,两个人要有结果,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秦宴池摇了摇头,分辩道:“我可不是因为矜持。”
“那是为什么?”
“姐,依你刚才说的,两家匆促结亲,不过就是为了庇护姜辞。可你别忘了,姜辞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若是租界虎视眈眈,她就答应了别人的求娶,那她就不是姜辞了。”
秦宴亭见秦宴池说的这样笃定,有些不服气地问道:“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了解她?”
秦宴池“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有句话叫做‘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和她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可一起经历的大事却不少——她的胆子远比你想得要大得多。让她藏在别人家后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躲风头,对她而言和坐牢没什么分别。”
“哼!听你这口气,也不是全然不紧张,只是知道人家姜辞不会答应觉弥罢了!但有些事情,心意比实用更重要。人家姜辞即便拒绝了觉弥,没准也会觉得他有心呢!不像你,一天到晚哑巴似的,难道要靠人家自己猜吗?”
秦宴亭说完这话,就拿起手提包要走,嘴上还念叨着,说是以后可不管这件事了。
秦宴池只好起身把长姐送出门,看着她上了车,才叫来了自己的司机,去了租界。
既然当前注定拿不到想要的答案,秦宴池当然不可能做无用功。
比起让姜辞体会他想维护她的心,他倒更想做一些真正能帮到她的事。
租界虽然是洋人的地盘,但这些洋人毕竟分属不同的国家,即便是一国的,也会因为利益和私心,分出许多不同的派系。
和他们打交道纵然危险,中间却也不是全无插手的空间。
秦宴池这边去了租界,而另一边,曾大哥到底没能劝住曾觉弥,只能看着他跑出家门,往人家姜辞的公馆去了。
于是姜辞在家里看账的时候,听见有动静,一抬头就看见曾觉弥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折桂,我有话同你们小姐单独说。”
曾觉弥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看向了姜辞。
姜辞冲折桂使了个眼色,折桂就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人在房间里说话。
“有什么要紧事?难道是接回来的人数不对?”
曾觉弥摇了摇头,默默把匣子塞到了姜辞的怀里。
姜辞不明所以地看了曾觉弥一眼,这才有些好奇地把怀里的匣子打开了。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庄票、地契一类的东西,细看还有股份相关的合同、文书。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姜辞隐约察觉到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然而曾觉弥这会儿已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钱、都、都给你……你、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啊?”
姜辞哪怕想到曾觉弥可能要表白,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求婚,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这对吗?
没见面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姜辞的反应像一瓢冷水,一下子让曾觉弥冷静了不少。
曾觉弥一瞬间变得像一只委屈的小狗,很沮丧地说道:“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别人求婚的时候,女方就算不答应,多少也会有些触动的……
怎么到了他这,就只有发呆啊?
姜辞回过神来,像是好笑,又像是过意不去地看着曾觉弥,说道:“这太突然了,你怎么会想和我结婚?”
曾觉弥待她不一般,她是知道的。
可是人与人的关系是循序渐进的,今天这事未免也太跳跃了!
曾觉弥听到“突然”两个字,心里反而燃起了一些希望,挠着后脑勺说道:“就是人都接回来了,大哥说租界的人以后肯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就想……”
“就想和我结婚,然后把我藏在你家?”
曾觉弥点了点头,“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顾虑了——我拒绝。”
看着曾觉弥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姜辞又说道:“我不会通过结婚的方式逃避困难,而且我也不能在你家躲一辈子,那样的话和坐牢有什么分别呢?”
曾觉弥眼巴巴地看着姜辞,“那要是我以后像你求婚,你会同意吗?”
“未来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姜辞把匣子放回曾觉弥手中,说道:“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至少今天,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求婚,我都是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曾觉弥想了想,觉得自己除了以前喜欢吃喝玩乐以外,也没犯什么别的错误,便解释道:“虽然外人都说我不学无术,但我可不是花花公子啊!我至少比秦淮安强得多吧!”
姜辞笑着说道:“秦淮安虽不至于一无是处,可申城比他强的人却也多了去了。再说这种事也并不是两个人都很好就一定能成,若是我无心结婚,也是成不了的。”
曾觉弥听见这话,不免生气道:“说到底,还是秦淮安那小子伤了你的心!我就应该带人把他的腿打断!”
姜辞可不想秦淮安以为她还对他有所留恋,连忙说道:“我就算伤心,也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谁?”
“我从前的一个朋友,是个女孩子……”姜辞不愿说太多细节,便长话短说道:“我从前觉得友谊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感情,也曾鄙夷那些为了恋爱失去自我的人。但是后来我发现,任何感情都不值得让我失去自我。我以前爱我的朋友胜过我自己,可我毕竟不是真的圣人,自然是渴望回馈的……结果就是我想得到的一样都没有得到,甚至……甚至感觉自己走出来就像死过了一次一样。”
姜辞认真地看着曾觉弥,坦诚地说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空掉的杯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把杯子填满。所以在感情的事上,我其实并不想费心,也没有力气去费心。如果没有完全了解一个人,我是不会放下戒心和他在一起的。但怎样才能证明我完全了解这个人……我想等杯子满了的那一天,我自然就知道了。”
曾觉弥看着这样的姜辞,忽然感觉现在的她很陌生,同时也不由地为她难过。
尽管他不知道姜辞的那位朋友到底怎样伤害了她,他还是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种难以磨灭的痛楚。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姜辞并不是无缘无故就变得这么能力出众的。
她可能确实吃过很多苦,只不过他不知道,也从没有机会陪她经历这一切而已。
曾觉弥发觉自己之前的求婚既莽撞又浅薄。
如果不了解她就想和她结婚,那他的行为和陆奉春又有什么区别呢?
曾觉弥想到这,不免更加沮丧了。
“姜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是有一点,但不惹人讨厌。”
姜辞帮曾觉弥盖上匣子的盖子,说道:“好了,带好你的财产回家吧!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那你以后不会躲着我吧?”
“我又不是贼,做什么躲着你?”
曾觉弥这才高兴起来,抱着他没送出去的匣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回到家里,曾大哥就了然地对秦宴亭说道:“我说怎么样?果然铩羽而归了吧!”
秦宴亭则叫住曾觉弥,问道:“姜辞是怎么说的?”
曾觉弥这次失败虽然不至于失去希望,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兴致缺缺地说道:“能怎么说?无非就是不愿意用结婚逃避问题呗!而且她和我一样,也觉得天天待在宅子里像坐牢似的,”
秦宴亭:“……”
你确定人家那是和你一样吗?
秦宴亭一时心情复杂。
还真都让老九说准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有些怜悯地看着自家小叔子,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上去了。
曾觉弥一脸困惑地看着大嫂的背影,问道:“大哥,大嫂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我看多半是嫌你不中用吧!”
曾觉弥气得瞪了曾大哥一眼,“说得好像你当初首战告捷了一样!咱们两个大哥别笑二哥行吗?”
说着也丢下曾大哥走了。
曾大哥气笑了。
“愣头青,我结婚了你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