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动手吗?


    姜辞拉着秦宴池走了很远,到了无人的僻静之处,才松开了他的手,问道:“你都发现了什么?”


    “除了你手里的那串手串,我什么都没发现。”


    秦宴池指了指姜辞手里的东西,旋即叹了一口气,说道:“到底是我沟通的方式有问题,还是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之前我说想要追求你,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今天我向你表达诚意,你似乎又觉得我在威胁你。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和女孩子打的交道太少了,才会总是让人产生误解。”


    姜辞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秦宴池,我对别人的信任程度没你想象的那么高,我交付信任的前提,是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中。”


    “现在一切就在你的掌控之中。”秦宴池走近了一些,说道:“我不会强求你说出你的秘密,如果我真的想威胁你,这串手串就不会再次回到你的手上。当然,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感到放心……正好这里僻静无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反正这个节骨眼,陆家和租界的人都虎视眈眈,即便我意外死了,秦家的人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说到这,秦宴池还把颈侧暴露在姜辞的面前,问道:“怎么样?要动手吗?”


    姜辞把脸扭向一边,说道:“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你觉得我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想把这条命取回去,也是天经地义。”


    姜辞低下头摩挲了一下手里瓷白色的珠串,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手串拿走藏起来?”


    “你昏迷的时候,是我接住了你,当时兵荒马乱的,只有我注意到了手串的变化,但如果我不拿走它的话,会有多少人发现这一点,就说不准了。”


    “只是因为这个?”


    秦宴池点了点头,“只是因为这个。”


    姜辞见状,审视地盯着秦宴池的眼睛,将手串里仅剩的一点能量吸收了。


    手串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接着就被姜辞用力一握,变成了一堆粉末。


    唯一的‘证物’被毁掉,秦宴池却只是挑了一下眉毛,似乎并不觉得惋惜,也不觉得意外。


    姜辞的目光这才没那么锐利了,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你的话,你的命的随时可以取走。这一次,我就信你一次。”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有为姜小姐鞍前马后的荣幸了?”


    秦宴池走在姜辞身侧,侧过脸探头看向他,动作一时有些少年气。


    姜辞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有点傲娇地说道:“忙得很,先排队吧!”


    因为说开了这件事,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比出门前还融洽了许多。


    不过现在局势确实紧张,两人也不好独处太久,免得有心之人发现两人落单,又要来找麻烦。


    毕竟姜辞打得过是一回事,不想耽误时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在这种小巷子里打一架,除了浪费时间以外,并不能真的让他们在这场博弈中离胜利更进一步。


    既然已经知道这种小打小闹没有意义,在这上面浪费精力就显得很不明智了。


    于是两人出了小巷,就沿着原路回到了商业街,在那里挑选起了新学期的礼物。


    这时候的很多店铺,都是那种西洋风的橱窗商店,里面摆设的商品大多是店主亲自进的货,所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秦宴池拿起一支镀金的钢笔,看了一眼,转头问姜辞,“你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学什么专业?”


    姜辞想了想,说道:“现在接收女学生的大学总共也没几所,开放的专业不是家政,就是教育,我都不喜欢,要是等我毕业的时候,能开放新的专业,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不然读个家政毕业回来,简直白白浪费四年时间。”


    其实姜辞现在读的女校就有家政课,她每次上课的时候都很不以为然。


    毕竟这东西想学也不必特地来学校里学,否则怎么不见男校有家政课呢?


    总不至于全天下的男人都必定有一个女人为他操持家务吧?


    天天说西洋学校思想有多么先进,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没有大清之前,女人还能当将军呢!


    所谓的师夷长技以制夷,没准还没有反清复明有用。


    这时秦宴池说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内部消息,有不少国立大学似乎要开放男女同校,到时候可读的专业应该就多了。”


    看店的小店主听了两人的谈话,有些诧异地看了秦宴池一眼,心想:


    这可真是怪,见过有钱人鼓励自己姐妹去上学的,没见过顾虑女朋友去上学的!


    真把心学野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简直是钱多烧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店主的起心动念有问题,还是运气不佳。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辞就放下了手里的盒子,说道:“换一家吧!没看到称心的。”


    店主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姜辞和秦宴池走出了店铺,最终忿忿地甩上了门。


    果然越有钱就越抠门!这样的人物,买东西竟然这么不痛快!


    姜辞听见响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好笑地说道:“买东西最怕遇见这样的,开店不尽心,却一心指望着别人光顾,进去不买,就好像冒犯了他一样。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好好选一下商品,我看他货架上有不少东西都落灰了,也不知道是堆了多久没卖出去。现在喜欢逛商店的都是年轻人,他那些东西,十个里有九个都过时了……”


    至于那位店主刚才打量人的眼神,姜辞都懒得去提。


    反正钞票就是选票,她觉得不舒服了,就算再有钱也不会为了面子去买。


    不然钱花了,这种人没准还以为女人都是不需要尊重的,一边赚着钱,一边还要贬低着顾客。


    那人刚才的眼神,不就是觉得女人想读大学还想随心选专业是痴心妄想吗?


    巧了!想掏她口袋里的钱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


    秦宴池走在姜辞身边,看着她的神色,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店铺,说道:“这条街有许多店铺,租期就要到期了。”


    姜辞抬起头,看向秦宴池,说道:“这条街不会是你家的吧?”


    什么民国版霸道总裁!


    秦宴池感觉姜辞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边这条街是我们三房的,相邻的那一条是二房的。”


    “大房呢?是哪一条街?”


    秦宴池笑了一声,说道:“这不是祖产,是分房后才积累下来的产业,大房一直是清贵的读书人,产业多是土地,和我们另外两房不一样。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家的产业,我一定知无不言。”


    姜辞没有接着问,反而奇怪道:“你是这里的房东,那个店主怎么一副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像这种收租的小事,都是老宅的管家去办,而且都是租给大户,后面人家再租给谁,只要租金收的上来,我们一般是不管的。”


    姜辞:“……”


    懂了,大房东和二房东是吧?


    姜辞猜测秦宴池刚才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说什么到期的话,心里为那位店主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便钻进了另一家商店。


    而与此同时,陆奉春听到手下的报告,心里的忮忌却不断翻涌起来。


    “姜辞和秦宴池单独出门了?还和他一起进小巷子里单独待了许久?”


    陆奉春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秦宴池可以,他就不行?


    第92章 恨比爱长久


    陆奉春察觉到自己难以遏制的情绪时,都忍不住觉得震惊。


    因为他一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对女人没有爱,或者不如说,他对所有人都没有爱,有的只是一时的兴趣。


    年轻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了解自己,娶第一任太太时,曾经也误以为自己可以收心。


    但事实证明,当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的魅力便开始逐渐消解了。


    至少陆奉春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心烦,并且越来越不珍惜。


    相比之下,陆奉春其实更喜欢女人和他闹小性子时那副有生命力的样子。


    不过前提是,那个女人的小性子不会超出他的底线。


    所以上次当众丢了面子,还差点死在姜辞的手里,陆奉春心里已经认定,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姜辞这个女人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原谅,然后折断她的翅膀,让她像金丝雀一样,在这座公馆里逐渐枯萎。


    陆奉春以为自己已然把姜辞当做了死敌。


    但他没想到,自己听说姜辞和别的男人你侬我侬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为什么同样的条件,姜辞宁可走一条艰辛百倍的路,也不去选择他呢?


    论财力,他不比秦宴池差,轮势力,他手下的帮派是申城第一大帮派,背后又有租界的人做靠山。


    在这样的世道,即便是曾家的人,也未必比他过得更滋润。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秦宴池?


    就因为那小子能装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吗?


    他要是真的不近女色,为什么又要追求姜辞?


    陆奉春忍不住冒出争风吃醋的念头,随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这种时候,还想着怎样争取姜辞的青睐吗?


    那女人可是差点杀了他!


    陆奉春阴沉的脸色把周围的手下都吓得够呛,一个个噤若寒蝉,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最后还是廖俊丰壮着胆子说道:“陆老弟,依我看这件事是好事啊!姜辞既然对秦宴池有意思,那就证明她没看上曾觉弥。论势力,做买卖的终究是比不上拿枪杆子的……曾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姜辞这个金疙瘩就这么落在秦家的口袋里呢?只要我们安排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到曾家的耳朵里,两家的关系准要闹崩!”


    陆奉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闻言直勾勾地看向廖俊丰,沉声问道:“然后呢?让曾家把人抢了,生米煮成熟饭?”


    廖俊丰没意识到陆奉春语气不对,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说道:“曾家人没准真干的出这种事!不过姜辞那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没准到时候曾觉弥会死在家里,闹个两败俱——”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茶几上的东西就被陆奉春扫到了地上,霹雳乓啷碎了一地。


    廖俊丰差点被波及,忙不迭站起来躲远了一些。


    随即就满脸不悦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噢……我知道了,你还是放不下姜辞那个女人!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啊?咱们多年的兄弟,你为了这么一个害惨了你的女人,居然当众扫我的面子!行,这件事我廖俊丰不掺和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廖俊丰说着气话,扬长而去。


    实际上,他和陆奉春的合作涉及洋人,根本不是说不管就不管的。


    但他好歹也是廖家的继承人,陆奉春当众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否则下面的人见了,还以为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廖俊丰心想着陆奉春早晚要给他赔个不是,好让他下来这个台阶,就这么毫无顾虑地离开了。


    然而陆奉春这会儿却根本冷静不下来,等廖俊丰一走,就冲手下一挥手,“都出去,别来烦我!”


    手下连忙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陆奉春一个人,坐在客厅阴晴不定地想着心事。


    云芝站在楼上透过楼梯的栏杆悄悄地看着陆奉春,眼中都是不解。


    她不明白,陆奉春为什么会对姜辞念念不忘。


    如果说漂亮的话,从前的陆太太也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二姨太给她看过陆太太的照片,她也在家里的库房里看见过陆奉春让人收起来的结婚照。


    如果漂亮真的那么有用的话,陆太太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了。


    云芝和二姨太一样,都没有太大的志向。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做陆家的三姨太已经是鱼跃龙门了。


    太太的位置她从来没想过,自然也没有争夺的心思。


    包括陆奉春这个人,因为和她的差距太大,她对他也是敬畏大于喜爱的。


    在云芝眼里,陆奉春有钱有权,是个极其有威严的人。


    这样的人为了女人争风吃醋,自然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况且她是小渔村来的,只知道大家闺秀不应当抛头露面。


    即便是在城里,对于一个有身份的女人来说,被很多男人同时追求,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但奇怪的是,真正有钱有权的男人,好像并不这样想。


    他们好像都巴不得那个姜辞青睐他们。


    云芝虽然懂得不多,但她毕竟不傻。


    她知道如果陆奉春只是为了利益,今天就不会这么生气。


    他这么失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在乎。


    但是说实话,云芝自己对姜辞也是充满好奇的。


    她很好奇姜辞到底有什么本领,才能让神通广大的先生如此狼狈。


    不过这些话,云芝当然不敢去问陆奉春。


    一来陆奉春正怒火中烧着,二来她也不确定,陆奉春对她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云芝其实很怕当众丢面子,即便姨太太本身算不得多高的身份,她也不想在颜面尽失的时候,被家里的其他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


    在她这个年纪,自尊心还是很重要的。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云芝第二天还是偷偷出了门,坐黄包车去了华西女塾,坐在学校对面的长椅上,偷偷观察姜辞和女校里的女学生上户外课。


    “那人怎么一直盯着咱们?”


    潘太太和姜辞打了一会儿网球,休息时刚把球拍放到一边,就忍不住提醒姜辞往外看。


    姜辞看了一眼,便说道:“那是陆奉春带回来的三姨太,兴许是有些无聊吧!”


    “陆奉春的三姨太过来盯着你,还能有好事?这个节骨眼儿,她怎么会因为无聊过来盯着!”


    姜辞看潘太太一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不用紧张,以我对陆奉春的了解,他不会派自己的女人过来做这种事。这不是因为女人的能力问题,是因为他这个人其实很爱面子。让自己的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会显得他很无能,他才不会这么做呢!”


    潘太太听了,嗤笑了一声,说道:“死要面子!他之前缠着你,还不是看中了你有能力?又要女人做贤内助,又不许人家风头盖过他,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说到这,潘太太又神秘兮兮地问道:“我最近听说一个传闻,说你前阵子为了救铺子里的掌柜回来,差点把陆奉春吊死在弄堂里,真有这事吗?”


    “只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还不至于到吊死的地步。不过你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


    “我自然有我的情报网了!”潘太太有些自得地说道:“其实我是从本城一位有名的西医那里听说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和外国人有一些往来,那位医生说,陆奉春去他那里看诊,脖子上的淤血看起来很是严重呢!后来我又听说你拿枪指着陆奉春的脑袋,让他将你和掌柜一家送回了玉器行,我就猜测这事是你干的……”


    潘太太末了还看玩笑道:“难怪每次打网球都打不过你!要是你连陆奉春都能制服,我打得过那才是怪了!看来我也要好好锻炼身体,以后遇见坏人就能靠自己取得胜利!”


    姜辞也鼓励道:“那你要记得多吃肉蛋奶,相辅相成,才会有力气。”


    不远处,云芝看着姜辞和女同学有说有笑的,一时又觉得,她似乎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坏女人吗?


    而且云芝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姜辞的自由。


    她听说姜辞上学是自己争取到的。


    而且她还离过婚,却依旧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


    来申城之前,这简直是云芝想象也想象不到的事。


    与夫家和离这种事,无论是男方的错还是女方的错,最后吃亏的还是女方。


    在云芝的老家,别说是和离,就算是女人守寡,以后也免不了被邻里欺负。


    最后传出来的流言,反而都说是寡妇自己不好。


    为什么到了姜辞这里,一切就不一样了呢?


    难道是因为申城这个地方思想太新潮吗?


    可她在陆家时间久了,也并没有觉得住在新式的公馆和旧式的宅院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也不过就是家里的菜式不一样,穿着不一样罢了。


    实际上家里女人的地位,似乎和大宅门里的女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云芝总觉得自己跟着陆奉春进城,并不只是为了吃的更好穿的更好。


    她其实也想学一学新派的女人。


    不过她倒并不想学她们穿旗袍、烫头发,她更想学的,是随时可以出门会朋友,可以像男人一样读书写字。


    云芝想到这,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像先生担心的那样“学坏了”,不由也有些吃惊。


    她回到家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二姨太,问她,“二姐姐,我是不是学坏了?”


    二姨太进门早,年纪比云芝大了将近十岁,看待她就像看待小孩子一样。


    她微笑着摸了摸云芝的头顶,说道:“这算什么学坏?从前就算不许女子上学堂,稍微有些钱的,也会在家里教女孩子识字的。但凡有机会,谁会不想念书呢?”


    “那要是我去求先生,他会许我读书吗?”


    二姨太对上云芝渴望的眼神,神色有些犹疑地说道:“或许会吧……不过这个节骨眼儿,可不见得是好事。”


    然而云芝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前半句话吸引了,根本顾不得后半句说了什么。


    等陆奉春一回来,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他面前,问道:“先生,我可以去华西女塾念书吗?”


    第93章 再次升级


    陆奉春一开始脸色还有些不耐烦,听见云芝的话时,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就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了她。


    本来他带云芝回申城,一是为了赌气,二是路上有用,三是因为它单纯听话。


    按理来说,云芝忽然想去念书,是不安分的表现,自然是违背了陆奉春带她回来的初衷。


    但陆奉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忽然露出一丝微笑,问道:“怎么忽然想去上学?”


    云芝红着脸,有些磕绊地说道:“因为、因为读书可以明理……先生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大懂,或许上了学,我就渐渐可以听懂了……”


    陆奉春看着云芝现在的样子,脑海中却透过她,看见了想象中的姜辞。


    他不知道姜辞在第一段婚姻里是什么样子,但光凭秦淮安那小子那副没受过教训的样子,他便忍不住猜测,姜辞在婚姻一开始,或许是退让过的。


    她能去上学,是否也是因为这样求过秦淮安呢?


    陆奉春想到这,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云芝的请求。


    他想云芝终究不是姜辞,是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的。


    而且她傻乎乎的样子,恐怕也不会引起姜辞的警惕。


    或许某一天,她还真能派上一些用处。


    由于之前的那段想象,陆奉春忽然又对云芝重新提起了一股兴趣。


    他想试试,能否将云芝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替代品,一个可以让她支配的“姜辞”。


    于是没过几天,云芝就成了华西女塾的一名新生。


    但因为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基础,甚至连字都没认识多少,便被安排到了比较低的年级,和秦淮南一个班。


    秦淮南听说新同学是陆奉春的三姨太,排斥的同时,心里不免升起一股警惕。


    课间休息时就忍不住跑去了姜辞的班级门口,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一定是陆奉春派了她过来监视你!他才不是那种开明到能送姨太太念书的人呢!”


    姜辞料定秦淮南不可能知道油井的事,便笑着说道:“好端端地他监视我做什么呢?”


    “自然是搅黄你的婚事呀!”秦淮南很认真地说道:“我爸妈说,我哥的那些狐朋狗友撺掇他过来找你,兴许就是陆奉春的主意,近来都不许我哥和那些人鬼混了。他明知道我哥没有希望,还做这种事,不就是巴不得九叔公误会你吗?”


    秦淮南上学的日子越久,对家里其余几位成员的敬畏就越少,如今说起自己大哥也是挺不留情面的。


    末了,她还好奇地问姜辞,“姜辞姐,你真的会和我九叔公在一起吗?”


    “这种事,我自己也料不准呀!至于你说云芝是来监视我的……我倒觉得不大可能。我看人还算有些眼力,她不像是很有心机的人。”


    秦淮南觉得姜辞的看人肯定是比她更准的,便没再说什么,趁着休息的最后一点时间,赶回了低年级的教室。


    事实证明,姜辞的看法是对的。


    至少云芝自己并没有主动监视她的意思。


    但她确实对姜辞有着很深的好奇心。


    这天活动课上,云芝就找到了姜辞,主动和她说起了话。


    “密、密斯姜……”


    云芝不太习惯西洋人的称呼,每次开口说的时候,总有些别扭。


    但她怕同学们嫌弃她土气,平时便硬着头皮使用这种称呼。


    姜辞回过头看见是她,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云芝似乎觉得一上来就交浅言深,对人家问东问西不大好,便低着头看着脚尖,有些腼腆地说道:“我知道你和陆先生关系不大好……但是陆家的事我一向是管不到的,我能像普通同学一样,和你来往吗?”


    “如果是在学校里的话,当然可以。但在学校以外,你我都有自己的身份,恐怕不大方便。”


    云芝的眼睛亮了起来,点头说道:“这样就很好了。”


    上学带给云芝最大的感觉就是自由。


    在学校里,她是“密斯云”,没有人会称呼她为三姨太。


    尽管父母曾经告诉她,能在陆家做三姨太,已经是他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但云芝心里其实也明白,姨太太其实就是妾,说出去总是不大光彩的。


    她总觉得父母的话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云芝想了想,觉得探问姜辞的私事终归是不好,便决定先说自己的私事。


    用学校的话来讲,这叫做批判旧的思想,与同学进行讨论,好来理解新的思潮。


    姜辞没想到云芝第一次和她聊天,居然是这么正式的思想讨论。


    但她还是指出了一个事实,“按你的说法,你应该是救过陆奉春的命吧?”


    陆奉春这老小子命是真好啊!那种情况下,还能柳暗花明!


    不过云芝又没办法提前知道陆奉春是一个怎样的人,姜辞倒也没理由责怪人家救人的举动。


    云芝点了点头,说道:“我爹和我娘都说,陆先生带我回申城,就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虽然我不觉得做陆奉春的太太是什么好事,但他如果真的想报恩的话,难道不应该让你做他的太太吗?”


    云芝有些吃惊地说道:“可我只是小渔村出来的穷丫头,陆先生怎么可能娶我做太太呢?”


    “既然是救命之恩,当然是他的命有多贵,救命恩人的地位就有多高了……不然他给你几万大洋,做你的靠山,其实也是可以的。”


    姜辞说这些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云芝想不到也不敢想的。


    当然,其中也不排除有给陆奉春上眼药的嫌疑。


    云芝愣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密斯姜,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不会觉得无依无靠、心里没底吗?”


    姜辞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如果自己没有立身的根本,就没办法独立,自然心里就没底。但多数人其实都有机会学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能过什么样日子,还是要看自己的取舍。比起那些身不由己的人,我们其实还有选择的余地,甚至自己独立了以后,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有的时候,人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否定这个人,这个人便信以为真,不敢再想走出去了。”


    姜辞说到这的时候,潘太太跑了过来,拉住了她。


    “你怎么跑到这里躲懒来了?再陪我打几场!”


    姜辞便顺着潘太太的力道站起身,跟着她一起回了打网球的场地。


    云芝留在原地,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勇气叫住姜辞,自己叹了口气,在长椅上坐下了。


    其实,就算姜辞没走,云芝也不会把心里正在想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她刚刚想到的事,没办法对别人说。


    即便是二姨太,她也无法开口去讲。


    云芝觉得自己其实是个不大正常的人。


    寻常人嫁给陆先生这样的人,应该都会像她母亲叮嘱的那样,抓紧机会生个一男半女,以后好有个依靠。


    因此同房的机会自然是很重要的。


    然而云芝其实一点都不想这种事,甚至觉得那很可怕。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怕陆先生扫兴,也怕自己主动说这种事,被叱骂不知羞耻。


    刚才姜辞说的那番话,云芝听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向往。


    她回过神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竟然这样胆大包天、痴心妄想,以为离了陆先生还能在申城活下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告诫自己不要想,这个想法却偏偏像生了根一样。


    让她忍不住去幻想,要是自己能有一笔足够自己开销的钱,还能自己一个人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应付男女之间的那些事,生活该有多么自由自在。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诫她这一切是不可能的,更不能和陆先生提。


    尽管陆先生迄今为止还没有冲她发过脾气,可她就是本能地害怕,害怕看见陆奉春发火时可怕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云芝连写日记都不敢,但脑子里又忍不住畅想理想的生活。


    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吐不快,可又不敢真的让人察觉她的念头。


    直到她一次无意间听说有一位女同学向报社投稿,还取了一个别人认不出的笔名……


    她忽然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可以让想象中的那个她,去过想要的生活。


    陆奉春恐怕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人不管出身多么低微,对自由的渴望也不会比出身高贵的人更少。


    正如他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别人的人生,却不知道人是会成长的一样。


    一棵树尚且未必会生长成园丁想要的样子,更何况是一个人。


    而姜辞也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了别人怎样的启发。


    毕竟她和云芝的交谈并不涉及利益,当天放学以后,她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比起这个,周末就要运回来的翡翠,才是姜辞关心的要紧事。


    随着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上演,姜辞也有了一些危机感。


    她想尽快再升一级,看看自己的异能会出现什么变化。


    尽管现在的异能已经足够保护她自己,但在申城,为她做事的人还真不少。


    她不希望别人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最后的下场却是家破人亡。


    但忍气吞声,又不是她的性格。


    如此一来,提升实力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秦家二房一次性运回来的翡翠数目庞大,如果运气好,让姜辞再升两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具体情况怎么样,还需要姜辞亲自去查看。


    于是这个周末,秦家二房派人将翡翠运到玉器行的时候,姜辞就在后院挨个查看了起来。


    “这块切一下。”


    姜辞指着一块种水好且只有一道大裂的原石,让店里的伙计抬去解石去了。


    之后她又指了几块值得切开的原石,等店里的伙计都忙碌了起来,她才开始吸收起了余下的翡翠。


    由于姜辞吸收的能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店里的人除了能看见她抚摸地上成堆的原石意外,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常,姜辞吸收能量的过程倒是十分顺利。


    鉴于开店还要用到翡翠,姜辞选择了从种水不好的翡翠开始吸收。


    豆种和糯种几乎不需要判断是否有裂纹,就可以直接吸收,冰种和玻璃种,才需要反复对比斟酌。


    除了像姜辞这种异能开外挂的人,赌石十赌九输才是常态。


    这也代表着赌石场进货的原石,十个里有九个都出不了多么好的翡翠。


    一个上午过去,院子里九成多的石头内里都彻底变成了花岗岩一般的狗屎地。


    只有不到一成的石头,一半被姜辞挑出来留着开店备用,剩下一半,则因为裂纹太多,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被她命人送到了公馆,说要用来研究新款式。


    姜辞没有选择一口气把这些翡翠吸收完,也是因为好翡翠的能量等级更高。


    她怕在外面吸收多了,万一升级了,出现什么不良症状,会被别人发现,便打算等晚上回去,再吸收剩余的翡翠。


    下午的时候,姜辞把解开的原石做了安排,让玉雕师傅和金匠先做起了米勒先生的订单。


    等到店里的事忙完了,她才坐车回了公馆,准备吸收剩余的翡翠,看看能不能升级。


    不想折桂担心,姜辞这晚等折桂睡下了,才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去了地下室。


    蓬勃的能量顺着


    指尖不断涌入,让姜辞的异能逐渐变得充盈。


    直到她的脑海里闪过咔地一声,姜辞才刷地一下睁开了精光四射的眼睛。


    升到四级的过程远比三级要顺利,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引起高烧。


    姜辞猜测下一次升级可能才是难点,但此刻也顾不上担忧那么远的事,只是稍微一转念,就开始体会起了身体的变化。


    习惯让姜辞先选择了透视原石。


    她拿过一块没吸收过的原石,低头盯着原石的表面。


    半晌,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这是……


    第94章 酸涩


    姜辞盯着翡翠原石的表皮,眼中的画面像不断增加倍数的显微镜,从最开始的粗糙转为平整,继而又变成更加杂乱的画面。


    她能看见一个个小颗粒在低频率地震动,原本坚硬的石头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稀疏的云雾,仿佛随时可以被穿过。


    姜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模拟着这些小颗粒震动的频率。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


    她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原石的表皮,触摸到了里面的翡翠。


    整个过程就像一个人手指插进豆腐里那样简单。


    姜辞收回手,原石的表面完好无损,一点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她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这是……穿墙术!


    原来目光透视矿物只是开始……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弱者。


    姜辞想到这,笑容变得有些苍凉。


    果然人自我弱化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异能初始没有强大的攻击力,她就觉得自己未来也不会有多大的潜力。


    姜辞忍不住设想……


    假如当初她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异能,抱着无论如何都要先尝试了再说的勇气,她的命运又会是怎么样呢?


    三级的时候她的攻击性就不会再弱于那些元素系的异能者。


    而到了四级,如果不用顾忌别人,只需要考虑自己,她的异能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现代社会有哪里会没有矿物吗?


    城市里到处都有墙壁,野外也到处都有岩石砂砾。


    谁又能判断出她下一秒会出现在哪呢?


    从前姜辞不理解,那些神话故事里的五行遁术是怎么办到的,因为即便是在末世,元素系的异能者也做不到悄无声息地遁走。


    姜辞不知道是因为她活的不够久,同时期的异能者等级还不够高,还是因为遁术本身就归属于另外的异能。


    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些所谓的遁术的原理,无非就是模仿某种元素的震动模式,与之融为一体。


    她的穿墙术,既像是土遁,也像是金遁。


    或许这个异能被叫做透视,只是因为命名的人认知太片面而已。


    难道别人定义她弱,她就一定要认为自己弱吗?


    这样不就无形之中将别人捧上神坛,奉为权威了吗?


    姜辞越回想越觉得自己穿越前的经历实在是荒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末世才爆发几个月的时候,能有什么资深专家……狗屁!”


    虽然“实践出真知”这句话人人都知道,但真正能理解能做到的却是少数。


    如果不能真实感受一次权威幻灭的过程,人们往往就不会摆脱对权威的密信。


    对于姜辞来说也是一样。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直到今天终于意识到别人对自己异能的定义简直错得离谱,她才发觉,自己曾经也是盲目听信别人判断的一员。


    如果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被曾经的队友看扁,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上次升级,姜辞觉得是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这次升级,她更大的感受,是人的认知会影响命运。


    不信命的人,才有机会改命。


    不过这会儿已经接近半夜,姜辞也没必要熬夜钻牛角尖,略微适应了一下升级后的异能,便回房间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她才开始琢磨起了异能的用场。


    穿墙术这种特异功能,拿来杀人自然是很厉害的。


    但对于姜辞来说却不是很有必要。


    毕竟没升级之前,她想动手杀谁也不是做不到。


    申城这边的局势,也并不是杀了某个人就可以改变的。


    一个不好,还有可能伤及无辜,连累普通的百姓。


    洋人动手的时候,可不管会波及到谁。


    姜辞默默在心里划掉了这个选项,转而搜寻起了其他未开发的可能性。


    她把最近要做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首饰出货、为新电影挑选剧本、设计电影道具、参与当铺选址……


    等等!


    当铺选址?


    姜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念头一转,有了计较。


    她一整个早上都在思索这件事,之后便打电话给秦宴池,约他到家里见一面,有事相谈。


    秦宴池虽然想不到姜辞要谈什么,但还是很快就赶了过来。


    “走,去书房。”


    姜辞请秦宴池进了书房,等折桂送完了点心茶水,笑眯眯地退了出去,才问秦宴池,“当铺的事,你那边决定好了吗?”


    秦宴池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虽然选了一些地方,但到底是为了抢生意,铺子的位置分布散乱,不是那么痛快就能盘下来的。”


    姜辞听见这话,反而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秦宴池哑然失笑,“你这话真把我说糊涂了。”


    “我说好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过总要先确认一番才好,不然可就成了马后炮了。”


    姜辞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一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在秦宴池面前晃了晃食指,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建议你把当铺开在陆家当铺的隔壁。”


    秦宴池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这样摆明了我们的态度,但申城的那些富家公子也只不过是有钱,大多并非有势。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们几家虽然势力不弱,可到底还讲道理。若是两家店的门面挨着,来当东西的人大抵还是更怕得罪陆家。”


    “那就更好了,都说得意忘形,得意了才能忘形嘛!况且我让你把当铺开在他们隔壁,可不是为了抢生意,当面打擂台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秦宴池还是云里雾里,便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愈发听不懂了,还请高人给个明示吧!”


    姜辞眉宇间透出一股得意,反问秦宴池,“依你看,陆奉春和洋人的合作,有没有破裂的可能呢?”


    “陆奉春看重利益,背靠着洋人,就算别人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自己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要他放弃为洋人效命……难于登天。”


    “那要是洋人觉得他不中用,要再挑一个中用的人呢?以陆奉春的性格,本来已经到了他口袋里的利益,总不可能甘心拱手让人吧!”


    “我虽厌恶陆奉春,但他的可恨之处,便是为洋人办事尽心尽力。我们就算次次都能夺回文物、销毁烟土,洋人也不会觉得是他办事不力,只会觉得我们难缠。”


    “这是自然,可要是我们不从中作梗,他还是办不好洋人交给他的事,那就是真的不中用了吧?”


    秦宴池自然不可能单纯到认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便说道:“愿闻其详。”


    姜辞敲了敲桌面,说道:“你那边有一个保险箱,你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秦宴池按着姜辞的话,打开了保险箱,检查了里面的东西,发现里面有一些种水、颜色都极好的翡翠原石,还有一些玉器行没有对外出售,但制作得非常精美的自留首饰。


    他一一确认了以后,便抬头问姜辞,“这里面又有什么蹊跷。”


    姜辞便笑着说道:“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你把东西放回去,锁上保险箱,我不碰密码锁拿出你要拿的东西,怎么样?”


    秦宴池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像是没听懂似的,确认道:“你说什么?”


    姜辞没有再重复刚才的话,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说吧!要我拿哪一件?”


    秦宴池试探着说道:“那对帝王绿双环耳坠?”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表情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有种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与好奇。


    这时姜辞把手伸到了桌子下面,很快拿了一个盒子上来。


    秦宴池瞳孔一缩。


    因为面前的盒子与他在保险箱里看到的那个装着双环耳坠的盒子一模一样。


    但秦宴池还是秉承着严谨的心态,打开保险箱检查了一遍。


    结果之前的盒子竟然真的不翼而飞了!


    秦宴池甚至还检查了一下保险箱的内壁,确认那里有没有机关之类的东西。


    可惜整个保险箱除了门之外,其他几个面都是一体的,严丝合缝,一丁点多余的缝隙也没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秦宴池设想过姜辞总有一些常人所不具备的能力,但也没有想得过于夸张。


    然而姜辞展示给他的,却几乎可以说是仙术了。


    如果只是变戏法,这当然没什么了不得的。


    但秦宴池见多识广,对于变戏法、出老千的手段要不知了解得多透彻了。


    因此他更加不得不相信,姜辞是真的会隔空取物。


    姜辞也是头一次看见秦宴池这种近乎呆滞的样子,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说道:“把手给我。”


    秦宴池听话地伸出手搭上姜辞的手掌,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


    “现在你也可以拿一件东西出来。”


    这话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秦宴池却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探向了保险箱。


    他本来想先把保险箱的门重新锁好的。


    然而指尖一接触到保险箱的门,就直接穿透了过去!


    秦宴池瞪圆了眼睛,手掌穿过保险箱的门,拿起了一个小盒子,接着就再次穿过保险箱,将盒子拿了出来。


    这时姜辞才松开了秦宴池的手,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秦宴池盯着手里的小盒子,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是吗……”


    如果真的有,神仙为什么会看着自己的子民受人奴役?


    秦宴池只觉得这一切自相矛盾。


    “如果隔空取物也算是仙术的话,可能确实有。不过那种有搬山填海之能的,我还没见过。”


    秦宴池往着姜辞,又问道:“那个让你伤心的人,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算是吧!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不同的,大多数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


    秦宴池下意识把姜辞的情伤归类为了爱情,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因为这样看起来,他除了有钱之外,似乎并不比那个伤害过姜辞的男人更强。


    至少他是不会这些“仙术”的。


    人对待同类往往更有认同感,或许在姜辞心里,他也只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凡夫俗子。


    哪怕有人伤害过她,她恐怕也不会考虑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吧?


    要说别的事,秦宴池或许还有办法迎难而上。


    可他就算再有本身,也没办法让自己会“仙术”。


    这就使得改变现状变成了一种痴心妄想。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地问道:“你当初……喜欢他什么?”


    第95章 老爹认证牌和尚


    “喜欢她什么?”姜辞认真思考了一下,慢悠悠地列举道:“性格大方开朗、待人热情、平时也比较讲义气……再有的话,应该就是我们交集比较多吧!”


    姜辞每说出一个形容词,秦宴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曾觉弥?


    难道姜辞总是和他在一起,是因为还没忘记那个男人?


    还是说她就喜欢这个类型?


    秦宴池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只好忍着心中的酸涩,说道:“这话听起来,倒很像是在说觉弥。”


    姜辞愣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笼统地总结出来,两人的性格听起来确实有相似之处,但说一个女人听起来像一个男人,这话总归还是挺奇怪的。


    尤其姜辞说的本来也只是第一印象,并不是本性。


    更遑论没到生死关头,曾觉弥的本性是什么样子,姜辞也无法一口断定。


    “怎么了?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秦宴池察觉姜辞的表情不对劲,心底反而突然多了几分希望。


    “也不算吧!不过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我说的自然就是这个人给我的初印象。然而有句老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有遇到生死大难的时候,维持形象当然容易,可一旦到了人生的难关,人往往就变了。”


    姜辞说到这,露出一丝微笑,为自己开脱道:“不过你可不要说是我识人不清啊!大家日子都好过的时候,谁会愿意做那个坏人呢?这世上能坚守初心的人本来就少,如果是时局所迫,一个人突然变了也是很寻常的事。”


    “时局所迫……难道你们之中也有活得很艰难的人吗?”


    “当然有。”姜辞无法解释末世是怎么来的,便说道:“都说乱世出英雄,其实人往往不是平白无故就比别人强的,上天给一个人能力,同时也会降下同等的磨难。至于财产这些外物,则另当别论,毕竟钱不一定和能力挂钩。”


    “那你恨他吗?”


    姜辞沉默了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倒不是她在回避什么,而是她的心历路程实在有些复杂。


    就在秦宴池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想要岔开这个话题的时候,姜辞又忽然开了口。


    “这样说可能有些太戏剧化了,但其实一开始我是来不及恨的。恨是一个人存活下来,并有时间思考以后才会诞生的东西。我一开始只有错愕,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


    姜辞像是一个跳出躯壳去观察自己的旁观者,淡声说道:“在那之后,我就像陷入了一个怪圈,逼迫自己忙起来,因为一旦停下来,我的大脑就会反复回想当初受伤的那一幕。我会反思是不是我自己也做错了什么,但很快又会很不忿,心想她凭什么享受了我的好,到头来却那样对我……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说到这,姜辞望向秦宴池,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会时不时清醒过来,告诉自己纠结过去没有意义,我要开始新的生活。然而过不了多久,我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浪费很多时间在胡思乱想上。等到再次醒悟过来,又免不了恨自己不争气,别人都那样对我了,我还是会不停地想起她。恨过之后,我又猛然发现,我竟然在帮着别人,在脑海里无数次地凌迟自己,把自己欺负了一遍又一遍。”


    秦宴池听见姜辞的话,心头的酸涩忽然变得更重了。


    只是这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姜辞。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所以我有时候又会赌气地想,可能人家临死前,根本就什么都没想,没有后悔也没有愧疚,甚至脑海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人,只有我自己自导自演,在脑海里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他死了?”


    秦宴池差点很没功德的笑出声,察觉到这样不好,又努力地把嘴角压了下去。


    姜辞:“???”


    听见别人死了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


    “嗯……我的意思是说,这种辜负女孩子真心的男人,死不足惜!”


    姜辞终于知道这段谈话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了。


    “谁说她是男人了?我从来不上男人的当!”


    姜辞嗤笑了一声,说道:“在已经知道大多数男人都负心薄幸的情况下,我的警惕性自然会更高一些。况且当时背叛我的也不止她一个,只是我和那些男人关系本来就不好而已。”


    秦宴池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愤怒了,“他们一群人欺负你一个?”


    “是啊!一个人欺负我,我也不见得会输吧?”


    姜辞耸了一下肩膀,无所谓地说道:“不过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应该也算是遭了天谴,一个都没活下来。所以我现在,还是挺相信因果报应的。”


    见秦宴池还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姜辞反过来安慰他道:“其实这件事我近来已经看开了,我现在倒觉得,人在年龄很小的时候,反而更难遇到真正的友情,很多时候都是强行凑在一起的。比如说上学的时候,能不能去念书,去哪里念书,多半是父母决定的,那到了这个班级,我总不能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但人和人灵魂契合,无论是朋友还是伴侣,一生能找到一个完全契合的都是极大的幸运了。可命运偏偏让你在几十个人里挑选一个,选错人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也许在对方的眼里,我也不是合适的人。”


    话虽如此,秦宴池还是很难想象,为什么一群男人要伙同姜辞曾经的朋友,欺凌她一个。


    虽说姜家算不上多大的望族,可到底也是体面殷实的人家。


    古语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体面的人家哪怕内里是一包稻草,表面功夫也是要做做的。


    这样一群人欺凌一个小姑娘,实在不像是要脸面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就算是陆奉春,恐怕也不会堂而皇之如此吧?


    还是说这些会“仙术”的奇人异事,本身就不受人间礼法的约束,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秦宴池确实猜对了。


    因为这群会“仙术”的人生活的世界并不是人间仙境,而是危机四伏的末世。


    人们总是以为强者会更加高尚,事实却未必如此。


    身为强者,能够坚守原则不欺凌弱者的,始终都是少数。


    因为这个世界是比较出来的,一个人往往不可能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弱者。


    哪怕是社会上最失败的人,回到家里,也有孩子可以霸凌。


    认为强者更高尚,本身并不是真理,而只是慕强心理在作祟。


    就像魅富的人总是把穷人想象得仇富又卑鄙一样。


    人们对于自己达不到的高度,总会有过于美好的想象。


    但面对自己同一层面的人,却往往能够意识到,这个世界充满了尔虞我诈。


    姜辞虽然不会读心,但也大概能猜出秦宴池对她和她的“同类”有着一层怎样的滤镜。


    于是便说道:“哪个群体里都是好人坏人都有的,而且人为形势所逼,为了自保放弃别人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要是现在有一个小生意人,对别人说申城的四大家族其实个个都是体面人,你听了难道不会觉得好笑吗?”


    秦宴池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说道:“看来是我着相了,既然都是生活在人间,想来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这样看来,我倒可以把这些人当成下作的地痞流氓看待。”


    姜辞:“……”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准。


    抛开异能者的身份不谈,她从前的队长还真的是个又普又好色的老流氓。


    队里其他人也是助纣为虐,捧高踩低的货色。


    因为但凡眼睛不瞎,也不会觉得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委身一个三十多岁的丑男是天经地义。


    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扭曲事实罢了。


    这样想想,死后穿越到民国,对于她来说,真的算是逆天改命了。


    姜辞想到这的时候,秦宴池忽然话锋一转,故作平静地说道:“那么如果是选择伴侣,你是不是就不会青睐大方开朗、待人热情又讲义气的男子了?”


    “这个嘛……”


    姜辞拉长声音,有些促狭地调侃道:“我要是回答了,你是不是又要问另一种性格的男子了?我看我还是给你一些时间,总结一下另一类男子的性格,到时候再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秦宴池被戳穿心思,热意缓缓爬上耳朵,神色也变得窘迫起来。


    另一类男子是什么性格呢?


    古板无趣?


    还是不知道如何哄女孩子欢心的怪人?


    秦宴池在心里自夸都有些做不到。


    或者不如说,在情场上,他的确不是个中老手。


    要怎样说出自己的优点,同时又不显得自卖自夸,当真是极大的难题。


    但若是不说出来,难道要指望人家去猜吗?


    秦宴池觉得既然是自己追求人家,当然就不能被动地等待人家发现他的好。


    这样既不主动,态度上也很消极。


    人生第一次,秦宴池指望起了他的老父亲。


    秦三爷听见儿子问起他年轻时是如何追求到夫人的,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真是稀罕,怎么,从你那和尚庙里还俗了?”


    第96章 像狂风一样掠过荆棘之路


    秦宴池很不服气地说道:“我与那些穿着素布僧袍的人有什么相似之处?我至多只是不常与女孩子打交道罢了!”


    秦三爷笑着说道:“这样说来,你受到的诱惑倒是比和尚多一些。和尚住在庙里,外面的花花世界打扰不到他们,守住戒律倒也不算难,到你这里,就难得多了!”


    “爸,您就别取笑我了!”


    秦宴池在秦三爷下首坐下,有些泄气地说道:“总归我孤独终老,对您和妈也算不得好事吧?”


    “话虽如此,可一个人一个样儿,你不像我,姜小姐也不像你母亲,我的经验如何能奏效呢?依我看,你还是要先问问你自己的心,做得好不好并不是头等重要,真心实意才是最重要的。”


    秦宴池垂着眸子,说道:“不知怎么,我在她的事上总是瞻前顾后,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就错过了机会。她对我也并不严厉,可我就是忍不住紧张。”


    “那有什么关系?你紧张她,不也算是一种真心吗?别的不论,这件事上我却可以告诉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我先问你,你觉得在你母亲眼里,我是个完美无缺的人吗?”


    秦宴池想了想,说道:“大概不会是吧!不然在家的时候,她也不会总是念叨您。”


    “可她却没有因为我的这些缺点离开我,这就证明,在她眼里,我是瑕不掩瑜的。这世上没有完人,若你总想在她面前表现得事事完美,那就不像是活人了!只要不是人品上的错误,偶尔犯错,其实也不失可爱。”


    说到这,秦三爷又有点坏心眼地说道:“更何况你也不能装一辈子完美无缺,早点被她发现,若是她接受不了,也可以趁早离开你,不然等到你像我这样七老八十了再被抛弃,那可真是活不下去了!”


    “爸——您就不能盼儿子一点好吗?”


    秦宴池拿他这个父亲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方面确实得到了一些启迪,一方面又忍不住有点生闷气,到头来也没解决最开始的问题,一个人气鼓鼓地走了。


    惹得老宅的佣人看见他的脸色,还纳闷儿他和老爷闹了什么矛盾。


    秦宴池走在路上,皱着眉头思索自己到底有什么可以给出去的东西。


    钱是最不稀罕的,除非姜辞自己是个经济上窘迫的人。


    况且若是两个人结了婚,他的钱自然也就是姜辞的。


    至于直接送现金那种蠢事,陆奉春早已干过,成效他也已经看到了。


    再者一切外物,他能送的,别人也未必不能。


    平时拿来调剂还好,以此当做追求别人的重要筹码,就有些不够看了。


    但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呢?


    相貌?


    要是姜辞真的那么看重相貌,无论是入眼还是不入眼,认识这么久也早有决断了。


    至于城府、学识……如果不能分享给对方,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唉!


    秦宴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


    姜辞到底


    会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呢?


    如果是人品的话,总要在生死关头验证过才算可信。


    他自己倒是生死关头被姜辞搭救过,但那对姜辞来说,应该还没到生死攸关的地步。


    这样看来,有关人品的答案,好像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去验证了。


    尤其他在别人眼里一向是个心思多的人,如果表现得笨拙,看起来就不是可爱,而是有意了。


    笨得可爱大概是单纯的人才有的特权。


    秦宴池想着想着,忽然发现,其实所有人在自己在意的事上,其实都不过是愚笨的庸人。


    从前他的游刃有余,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没那么在意,亦或者输了也不伤筋动骨罢了。


    果然当一件事被看得像一座山一样沉重的时候,人就会自觉变得渺小。


    秦宴池甚至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年纪。


    他比秦淮安大了两岁,姜辞会不会觉得他老呢?


    可惜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除了让秦宴池更加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倒是姜辞那边,逗了秦宴池一句,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因为她很快就把精力放在了当铺上。


    陆家似乎没料到,秦家会直接把当铺开在陆家当铺的隔壁,而且家家都是如此。


    鉴于之前发生过古董失窃的事,陆奉春也不得不防,便在当铺加派了人手,一方面保护店里的财物,另一方面也变相地向隔壁示威。


    申城的老百姓听说秦家和陆家抢起了当铺生意,也都忍不住看起了两家的热闹。


    毕竟这样的人家,像市井小贩一样公开抢生意也是不多见的。


    这让普通人觉得,这些豪富之家与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要说和这两家有些关联的普通人里,谁注意到了这件事,有一家人倒是值得一说。


    那就是梁家人。


    原来,自从梁蔓茵与家里脱离了关系以后,梁家人的日子便一落千丈。


    起初陆家以为梁蔓茵不过是耍脾气,并不会真的与家里断绝关系,对待他们还有几分好脸色。


    但时间一久,陆奉春又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没多久便把梁家人丢到一边去了。


    梁家人的期待,就像古代宫妃的娘家自封国丈一样可笑。


    一来陆奉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梁蔓茵做正妻,二来梁蔓茵从始至终也没有点过头同意嫁给他。


    只有梁家人做着卖女求荣的富贵梦。


    一旦陆奉春失了兴趣,这个梦自然就立刻破灭了。


    更别提陆奉春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得不到梁蔓茵,梁蔓茵的弟弟梁家麒的赌债自然就不再是拿捏梁蔓茵的筹码,而是梁家人的催命符了。


    为了填窟窿,梁家人东拼西凑,之前从梁蔓茵手里得到的东西,也一件接一件地进了当铺。


    而且之前梁蔓茵养家的时候,无论是梁父梁母,还是梁蔓茵的二妹小弟,都很喜欢装阔,维持破产前的排场。


    正经保值有用的东西没置办多少,摆虚场面的东西却买了很多。


    这些东西进了当铺,折价简直就是跳楼级别。


    以至于梁家越来越捉襟见肘,眼看着再没有进项,就只好抵押现在住着的房子了。


    梁家人因为常常出入当铺,自然一下子就发现了秦家的新当铺。


    他们不去责怪小儿子在大女儿帮忙还了赌债之后仍旧忍不住继续去赌,反倒怪梁蔓茵绝情,不肯再供养他们,现在听闻秦家开了新当铺,不免又打起了主意。


    “现在我们家也没什么颜面好讲了,那个没良心的既然避着不肯让我们找到,我们也只能想个法子逼她出来了!不然麒哥儿连个房子都没有,将来可怎么娶妻呢?”


    梁父仿佛很气恨无奈似的抱怨了一番,随即说道:“依我看,秦家大房那位大少爷和蔓茵在国外那么多年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们去秦家的当铺宣扬一番我们的难处,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自然不可能对蔓茵的娘家人不管不问的。而且蔓茵那孩子要强,最不肯白白受人恩惠,有这么一层,还愁她不乖乖嫁人吗?”


    梁母听了,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可恨那位陆五爷太绝情,否则一样的法子,让蔓茵嫁进陆家该多好?到时候纵然麒哥儿贪玩,一家人也不必计较这么多!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后咱们想伸手要钱,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话虽如此,让梁家人放弃这个机会,他们也是万分不愿意的。


    于是这天姜辞和秦宴池两人到当铺这边看账的时候,梁家人便掐着时间来了。


    梁家人自然不可能在没有主事人的时候跑过来卖惨。


    而秦宴池的汽车又是个显眼的存在,他们会挑这个时候出来演戏,也就实属正常了。


    “价钱不能再高一些吗?这项链是我女儿买给我的,你们应当认识梁蔓茵吧?她就是我女儿……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也舍不得拿她留给我的东西出来当啊!”


    梁母红着眼眶,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打起了感情牌。


    “说起来,我们家蔓茵和你们东家大房的大公子也是两情相悦,我想着东西到了你们这里,至少不会转卖给别人,才厚着脸皮过来的。还请掌柜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帮一帮我们吧!”


    姜辞原本还想去后面的库房看一眼的,听见这话,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梁家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梁蔓茵替他们还了一次赌债,怎么现在还能过成这样?


    可见从根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书里没这么惨,多半是因为按照原著,这个时候秦家大房已经非常有钱了,所以才显得梁家这边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他们突然跑动秦家的当铺,肯定不仅仅是当东西那么简单,多半是想把梁蔓茵和秦淮安再撮合到一起去。


    姜辞不知道梁蔓茵会不会心软,但为了避免她太被动,她还是把这件事转告她一声为妙。


    不然秦淮安那个傻子,万一自我感动地跑过来替梁家填了窟窿,梁蔓茵没准又要面临新一轮的舆论压力。


    姜辞自己是个生意人,倒不很在乎别人传她的花边新闻。


    可明星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是要影响事业的。


    秦宴池看姜辞蹙着眉头,便要往前面走。


    这时姜辞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出去平息这件事,就更如了他们的意了。他们巴不得这件事越闹越大呢!”


    秦宴池只好站住,招手叫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先去把东西收了。


    梁家人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把他们轰出去,他们就更有闹得由头了。


    不如现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先拿了钱安安分分地回家。


    于是伙计出去加了一些价钱,果真把梁家人给打发走了。


    等他们走了,姜辞才出了当铺,去找梁蔓茵去了。


    “什么?他们居然当东西当到秦家去了?”


    梁蔓茵这阵子对梁家的事漠不关心,本以为之前替小弟还了赌债,就算是割肉还父,全了梁家生养她的恩情了。


    但她没有想到,离了她以后,梁家居然能过得如此落魄不堪!


    难道家里就没有一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吗?


    她自己一个人在外打拼,尚且重新积攒了不少积蓄,为什么父母就不能一步一个脚印过日子?


    难道还指望二妹长大了,也走她的老路,甚至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地步吗?


    梁蔓茵了解自己那一对弟弟妹妹。


    小弟被父母惯坏了,不学无术是真的,二妹其实也不是踏实的人。


    但这一切也不过是照着父母有样学样。


    这样的家庭,根本就没有解救的必要。


    因为人如果自己不想独立,不像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别人再扶也是无济于事。


    梁蔓茵这些日子早就想明白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如果她离开梁家的后果是自己过得越来越好,那么从前她过得不好是因为谁,不就一目


    了然了吗?


    断绝关系虽然一开始痛苦,但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再也不想回头了。


    梁蔓茵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落到当初的境地中去。


    她考虑了一会儿,便抬头对姜辞说道:“我会找秦淮安说清楚这件事,如果他非要帮忙,那他以后就是我的仇人。我还要登报,与家里彻底断绝关系!”


    姜辞看着她,问道:“你可想好了?这边封建的人多得很,一旦登报,免不了要有风言风语。”


    “我想好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总好过被人要挟一辈子。大不了在申城过不下去,我就再去国外演电影!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就算赚不到大钱难道还能吃不上饭吗?我还乐得自在呢!”


    “这才好,不枉我们合作一场。你放心,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在申城一天,你就一定有钱赚。”


    第97章 爱需要尊重和理解


    其实对于是否要帮助别人,姜辞现在依旧没有绝对的准则。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要不要因为一朝被蛇咬,就永久封闭自己,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但至少姜辞的选择是“不要”。


    因为不应当将一个人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应当这样做。


    如果脑海里总是有一个人的影子,另一个人随便一个符号化的特征都能激起回忆的话,恰恰证明姜辞自己才是那个受到影响而失去判断力的人。


    如果有能力、有必要,她还是不会吝啬于帮助他人。


    不过在这之前,她的确要先进行两项至关重要的判断。


    第一,是确定人家需要帮助,第二,是确定这个人值得帮助。


    姜辞不喜欢用压迫性的语言去控制别人,让别人按照她的预期做选择。


    她更喜欢观察,观察一个人有没有自己的主见,想不想要为自己的人生去抗争、去努力。


    相比于原著里脸谱化的女主形象,梁蔓茵在姜辞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并不为供养家人而生,更不为依傍秦淮安而生。


    她有自己的追求,有独立的人格,亦有不向现实妥协的精神。


    在这一点上,梁蔓茵和姜辞志同道合,从前的朋友反而与她本性并不相合。


    梁蔓茵听到姜辞的话,微笑着说道:“眼下情况还不见得那么糟,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要是果真再也接不到工作,我就厚颜向你求助。”


    之后她便站起身,说道:“我还不知道当铺的事有没有传到秦淮安的耳朵里,还是早些去找他说清楚的好。


    于是姜辞就和她一起出了门。


    只是到了门口两人便分开了,一个乘坐汽车去了玉器行,一个坐着黄包车,去了秦淮安所在的公署。


    秦淮安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听说当铺里发生的事。见梁蔓茵来找他,心中还十分惊喜。


    然而等两人真的说起话来,秦淮安的心头就;立刻被浇了一瓢冷水。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别管你家的闲事,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梁蔓茵虽然对秦淮安的反应早有预料,却依旧免不了在心中叹气。


    “秦淮安,你为什么要觉得委屈?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希望金钱上的纠纷再将我们强行绑在一起,你应该也明白,那算不得真正的感情。如果我真的因此与你和好,这段感情以后也只会剩下愧疚与猜忌。”


    “可是我不明白,从前在国外的时候,我们那样要好,为什么现在你却对我避如蛇蝎……或者不如说,我想不通你的感情为什么会消退得那么快!”


    “因为我意识到我们的感情是不成熟的。”梁蔓茵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忍,果断地说道:“那时候你和我都不成熟,我们家家道中落,我从一个留洋的富家小姐,变成了一个表面光线却不受人尊重的演员。那时候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觉得上台表演和戏子没什么两样。一开始入行我是不情愿的,我总是幻想有一个白马王子可以救我于水火……而你刚好出现。”


    在国外的那几年,梁蔓茵确实有过一段非常艰辛的日子,她对秦淮安的不忍,对秦老爷和秦夫人的忍让,也都是因为秦淮安真的对她好过。


    但一个人不能永远靠温暖的回忆活着,曾经的温暖也无法抵消未来的痛苦。


    “也许你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但我和你分开,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母亲羞辱了我,而是因为我看不到未来。”


    梁蔓茵说到这,忽然又改口道:“不!我其实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人,没有人会记得我是梁蔓茵还是李蔓茵,他们只会记得我是不顾尊严也要嫁进秦家的、你的第二任太太。我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我存在的意义、我毕生的追求就只能是嫁给王子。但我不想这样。”


    秦淮安焦急地辩解道:“可我不是那种会把妻子关在家里不许她工作的人!”


    “那又怎么样?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工作,你会觉得骄傲吗?还是会觉得没面子,认为对方存心想羞辱你?”


    梁蔓茵的话让秦淮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回过神来,目光不由变得有些躲闪。


    这一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梁蔓茵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你看,秦淮安,你对我的爱里根本没有尊重,我只是你救风尘故事里的一个美丽、弱小但毫无独立性的女人。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提醒你不要掺和我家的事吗?你只是觉得我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我毕竟是梁家的女儿。但我并不怪你,因为你自己其实也永远摆脱不了秦家大少的身份。秦淮安,你的出身好,不想逃出去也无可厚非,但请你不要阻止我逃出去。无论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我都要脱离这个家庭,我不需要一个人以爱我的名义,把我拖回深渊。”


    唤醒一个人其实是很难的。


    第一次提分手的时候,梁蔓茵的话就给了秦淮安一记重击,让他清醒了一半。


    这一次,她的话依旧振聋发聩。


    但清醒——尤其是被别人唤醒,与自己主动醒过来是不同的。


    前者往往过于剧烈,而且不顾及被唤醒者的意愿,让痛苦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


    后者则是轻缓、漫长的折磨,到底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但今天的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两个人里有一个已经清醒太久了,无法陪着另一个装睡。


    秦淮安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想发怒,同时又想躲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无处可躲。


    他不想在最后的最后,被曾经喜欢过的人看不起。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卑劣。”


    秦淮安不知道自己的紧绷的脸是否暴露了他内心的脆弱,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蔓茵,你自由了,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此刻再多说什么,也只会显得虚伪。


    梁蔓茵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便和秦淮安分开,转身朝着背对着他的方向走了。


    秦淮安等她走远了,挺直的背脊才忽然松懈了下来。


    他感到一阵空虚。


    但随之而来,就是对自己和父母的怨恨。


    他怪父母一直想要控制他,同时也怪自己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父母,根本不具备摆脱控制的能力。


    过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消极的抵抗。


    但今天梁蔓茵却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的消极抵抗并不是抵抗,在父母眼里,只是屈服之后在耍小性子。


    如果他真的在听说梁家的处境之后出手帮忙了,无疑也会将梁蔓茵这段时间的反抗,变成“耍小性子”。


    那样的话,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正因为理解了梁蔓茵的想法,秦淮安才格外痛苦。


    那些被秦淮安可以忽略、逃避的东西一齐涌了上来,将他完全淹没。


    除了秦家大少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宴池讽刺他不够光明磊落,姜辞觉得他幼稚、不够格给她提建议,父亲认为他还太嫩,根本看不出那些狐朋狗友别有居心,妹妹也在成长中逐渐对他没了尊敬……


    到底有谁看好过他呢?


    好像只有曾经的梁蔓茵。


    但他却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他今天甚至发现,连他自己,都在逃避自己真实的感受。


    秦淮安接下来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就一下子病倒了。


    这可把秦老爷和秦夫人给急坏了。


    因为这次秦淮安实在反常得厉害。


    要说他从前跟他们闹脾气,不吃饭、不吃药那反而还算是正常。


    可这次秦淮安不吵不闹的,药也正常吃,饭也不落下,可病却就是不见好。


    秦夫人每每过来秦淮安的房间照顾他,就发现他自己对于病情完全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好像病好了也可以,不好也无所谓。


    秦老爷特地请了自己认识的有名的西医过来给儿子看病,可是针也打了药也吃了,作用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这西医治不好,秦老爷便只能去找中医。


    然而人家中医过来一把脉,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把秦老爷叫去了外间说话。


    “五内郁结、心脉受损,光吃药不管用啊!长此以往,不是长寿之相……”


    这话说得实在严重,秦老爷心里当下就有些不高兴。


    但秦淮安确实病了许多天也不见好,他也不能一味地觉得旁人胡言乱语。


    于是给了诊金把人好好地送出了门,就又请了别的大夫过来。


    结果自然都是大差不差。


    这全城的大夫总不可能都提前商量好了说辞,说得人一多,秦老爷和秦夫人自然免不了要慌神。


    反而是秦淮南,在一旁抱着手臂说道:“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哥从前留洋怎么过的,以后就让他怎么过呗!你和爸要是能当他去留洋了,别管那么多,没准过一阵子我哥就活蹦乱跳的了!”


    “我看就是为了那个什么梁蔓茵!这些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人,就是祸害!”


    “得了吧!人家梁蔓茵之前在国外和我哥不都好好的?回来就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你们二老非要拆散人家!真要是梁蔓茵的缘故,我哥在国外就应该失心疯了呀!”


    “你这丫头,我现在一句话你有十句话顶着!”


    “真有理还怕辩论吗?反正我的建议是说了,你们二老要是不愿意听呢,以后万一要我招赘顶立门户,那可别后悔!”


    秦淮南在父母大发雷霆前,忙不迭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留下秦老爷和秦夫人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


    虽说秦淮南有时候也挺生她哥的气的,但亲人之间要是只讲对错,不讲感情,那其实就是没感情。


    如果从利益上讲,她和她哥自然都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


    可要是这样,就得全盘听父母的安排,让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那不就等同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了吗?


    亲人之间要像债主和欠债人一样将利益分得如此明明白白,亲情又算是什么?


    要是父母觉得宁可让她哥死了,也好过违逆他们的意思,那她顶撞他们,也无可厚非。


    甚至要是她哥真死了,这个家她也不会待下去。


    她可不想随便嫁一个父母安排的人,像傀儡一样过一辈子。


    而且她跑了,大房的产业又不会跑,真金白银大抵比她这个不懂事的女儿更会给人养老吧!


    秦老爷和秦夫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抉择。


    他们要么保住一双儿女,要么就只能两个都失去。


    第98章 心如磐石


    “这可怎么办?”


    秦夫人一面慌神,以免还不忘了再次主张自己的观点。


    “这两个孩子,除了给咱们添堵还会什么?真是白养这么大了!一点也不懂事!”


    但抱怨完了之后,秦夫人又忍不住去问丈夫,“这可怎么办?”


    秦老爷哪里有办法?


    他答不上来,自觉在夫人面前丢了面子,便有些恼怒地说道:“什么怎么办?有这样的不孝子,还不让他死了,我也省心了!”


    秦夫人一听丈夫也没办法,急得眼眶都红了,坐在那里拿着手帕淌眼抹泪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真不行了,可让我怎么活啊……”


    夫妻多年,秦夫人其实也很知道怎么拿捏丈夫的性子。


    硬和他对着来的是不行的,但要是她哭两声,接下这个“妇人之仁”的名头,让秦老爷有了台阶下,那么事态便会按照她的预期发展了。


    果然秦夫人一哭,秦老爷的面色就又缓和了下来。


    半晌无奈地一拍桌子,说道:“我不管了!以后爱娶谁娶谁,都随他去!只是后悔了可别再找我哭!”


    秦夫人一下子仿佛得了圣旨,破涕为笑,跑去告诉秦淮安这个好消息了。


    “淮安,你爸说了,以后你喜欢谁就娶谁进门!可快点好起来吧,不要再闹了!”


    秦夫人满心以为自己和丈夫都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了,儿子必然欢天喜地,没准明天开始就活蹦乱跳的了。


    然而秦淮安听见她的话,却只是嗤笑了一声,就把目光转向了墙壁,一副懒得多听一句,也懒得多看一眼的模样。


    现在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蔓茵已经彻底不可能回头了。


    既然能同意,为什么早些时候不同意呢?


    秦淮安只觉得父母从前就是在有意为难他。


    但除此之外,他也更恨自己不够果决、不够坚定。


    如果他早有这种宁死也不屈服的态度,也许早就抗争成功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因为秦淮安心里明白,破镜难重圆。


    如果梁蔓茵没有彻底对他失望,他通过抗争为两人争取到了未来的自由,那么他们或许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毕竟恋爱中的人,是可以包容和迁就另一半的。


    但如果她已经失望了,这段关系便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是绝不可能再吃回头草的。


    在转身离开之前,梁蔓茵一定已经迁就包容了他许多次。


    她或许在很久之前就想过离开,只是一次又一次因为患难时的真情,而选择留了下来。


    生病的这段时间,秦淮安想了很多。


    他越是回想过去相处的细节,便越能确定,梁蔓茵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当初以为压力最大的那个人是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可笑。


    世人并不会过分苛责一个风花雪月的男人,却一定会非议这样一个女人。


    陆奉春想要她做姨太太,会不会也是因为他这个秦家人连累了梁蔓茵呢?


    毕竟在那之后不久,陆奉春就又开始


    追求起了姜辞。


    好像靠近他这个秦家大少,只会给女人带来不幸。


    秦淮安万念俱灰,只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没有意义的。


    他既自责又怨恨,偏偏又因为养育之恩,没办法真的对父母恶语相向,便只好一直沉默下去,像一只内里都快撑爆,但嘴巴却紧紧锁住的葫芦。


    这下连秦淮南都觉得惊讶了。


    她看着秦淮安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终于忍不住跑过来开导他来了。


    “哥,你既然非梁小姐不娶,就振作起来,把她追回来呀!每天在家里病殃殃地躺着算什么!”


    秦淮安听见梁小姐三个字,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但也只是拉开被子,把头蒙住,就再没有其他的举动了。


    秦淮南看他这逃避现实的样子,又着急又生气。


    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说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自由争取到了,你却不珍惜!怎么?你觉得你死了,人家梁小姐就要记着你一辈子了?人家只会更加看不起你,觉得你没出息!哥,你到底能不能活出点名堂来呀!我上学不到一年,也比你主动多了!你就不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秦淮安苦笑一声,绷着一张脸说道:“你说的容易,等你遇到一样的境况,就能懂得我的痛苦了。”


    “我才不会和你有一样的境况!人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死!一辈子止步不前,那才是真的白活了!我言尽于此,命是你自己的,你爱听不听!”


    秦淮南也不爱看亲哥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完话就气冲冲地走了。


    她心里的确存了刺激秦淮安的意思。


    不然这人每天一潭死水似的,早晚也活不下去。


    有人来刺激他一番,没准还能让他发愤图强。


    而秦老爷没有办法,最后也不得不厚着脸皮,求到了秦宴池的头上。


    “九叔,您辈分高,又和他年龄相仿,说上几句他或许还会听。像我这个岁数的人,实在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你就当可怜他好歹是秦家的后辈,帮我劝一劝吧!”


    秦宴池被求到头上的时候,只觉得十分荒谬。


    他倒是知道梁蔓茵会去找秦淮安说清楚,但却没想到秦淮安会是这么个反应。


    人家不过是不想再互相耽误下去,他这样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但秦老爷毕竟年纪不小了,又是亲戚,秦宴池也不好拒绝这件事,便只得被他请去了家里,探望病中的秦淮安。


    秦老爷如今面对这个儿子,也颇有几分小心翼翼。


    虽然心里直叫苦,觉得自己后半辈子无望了,但到底舍不得放弃这个儿子。


    等把人带去秦淮安的房间,他便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九叔公有话和你讲,你要好好听一听,千万不要再闹脾气了……”


    说罢,秦老爷自己先摇了摇头,叹着气出了房间,让两人单独说话。


    秦宴池在靠近小几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急着开口。


    反倒是秦淮安被看得躺不住,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起身了。


    “能动了?”


    秦宴池不咸不淡地看了秦淮安一眼,说道:“要是真的心存死志,不如痛快一些。但如果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就别做出这扭扭捏捏的姿态。有脾气就发出来,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秦家养你这么多年,生活上也没亏待过你,这副畏首畏尾、没见过世面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秦淮安被说得脸色一白,也没用敬称,直接反驳道:“你命好,当然觉得自己英勇无畏。但那也是因为三房的长辈从不拘束你罢了,如今高高在上地说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想别人不拘束你,自己首先就要立起来。我若没有真本事,难道三房会由着我将家业都败坏掉吗?这天下固然有开明的父母,但不开明的也大有人在。难道人人都只能怨恨自己运气不好,没托生到开明的人家,从此以后就万事大吉了?你既然不能改变你的父母,就更应该坚持走自己的路,用事实证明你是对的。这样自暴自弃,只会让他们觉得从前管你还是管少了。”


    秦宴池说到这,又激秦淮安道:“还是说你自己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当初就不配得到梁小姐的青睐?照这样看来,梁小姐落难时遇见你,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你胡说!我们曾经是有过真情的!是相爱过的!”


    秦淮安感觉胸腔中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这一刻,他忽然又活过来了。


    等秦老爷和秦夫人听见动静跑过来,他才猛然清醒过来,意识到秦宴池是故意在激他。


    “出去!我们还有话没说完!”


    秦淮安的脸上带着余怒,将父母赶了出去。


    等关起门来,他才一脸复杂地问秦宴池,“你为什么要帮我?”


    “三房与大房虽然不亲近,但到底也是亲戚。况且我与你也没有什么仇怨,到底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郁郁而终。”


    “我们真的没有仇怨吗?”秦淮安有些讽刺地说道:“我和姜辞的婚事,不会让你如鲠在喉吗?”


    “一个她看不上的男人,对我本来就没有威胁,为什么要如鲠在喉?”


    秦淮安被噎了一下,脸上一阵难堪。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和秦宴池的差距。


    他其实并不真的觉得男女平等。


    否则当初离了婚,他自己在梁蔓茵面前为什么不觉得自卑呢?


    无非是觉得离过婚的女人不如离过婚的男人罢了。


    然而秦宴池却完全不在乎这些,甚至只觉得他是一个被踢出姜辞的世界的人。


    他在意的是姜辞,自然不需要忌惮一个不在她世界里的边缘人。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席卷着秦淮安的全身。


    不单单为秦宴池讽刺他的话羞耻,也为自己刚才问出的问题而羞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淮安又问道:“你一定要娶姜辞,对吗?”


    “如果你是问我的决心,我只能告诉你,我已心如磐石,不可转圜。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不要在自己左右不了的事上白费心思,否则也只会浪费你自己的光阴。”


    秦宴池说完这些,就重新戴好了帽子,起身向外走了。


    秦淮安听见父母感激的挽留声,没忍住闭了一下眼睛。


    前途还真是一片黑暗。


    秦淮安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以后要怎么叫得出那一声叔祖母。


    这个姜辞还真是天生来克他的……


    不过比起尚且还很遥远的难堪场景,秦淮安的心里也终于有了要做的事。


    他想干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想要的自由并不是胡闹,证明自己离开父母也能活得下去。


    秦家大房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而秦宴池离开大房的宅子以后,就去了当铺,和姜辞碰了面。


    今天晚上,他们要试试姜辞之前所说的法子,将隔壁当铺里的真品用赝品换出来。


    当铺里的东西入库之前,自然都是掌过眼的。


    铺子里的伙计掌柜眼力都好得很,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但入库以后东西被换了,他们可就没办法了。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洋人那边也只会觉得陆奉春办事不力,收来的好东西都是赝品。


    不过这种事白天自然不好去做,否则瞒过自己人的眼睛都容易出岔子。


    秦宴池和姜辞见了面之后,也只能先消磨一下时间,等到夜深了再动手。


    第99章 江洋大盗


    “今天那边收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姜辞和秦宴池面对这面,在当铺后面的房间里下西洋棋。


    这里并不是库房,但和库房只有一墙之隔,是秦宴池特意安排手下的人留的、专供他这个东家休息、待客的地方。


    当然,秦宴池其实每天忙得很,并不真的有时间在一间当铺里休息。


    之所以特地在每一个当铺里留这样一间房,也不过是方便姜辞动手。


    不然直接在库房里动手,可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姜辞的秘密,秦宴池自然是不会让别人有知道的机会的——哪怕是自己人。


    毕竟再大的势力,中间也难保不会出现叛徒。


    用人不疑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需要绝对保守的秘密,再如何忠诚的下属,也不能泄露分毫。


    更何况姜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秦宴池知道她的秘密,也不代表就能自作主张告诉别人。


    否则无疑是在践踏姜辞的信任。


    “我派人混进赌场那边盯了几天,这阵子有几个家世不错的公子哥儿,输了不少钱。我料定这些人八成要当东西填窟窿,便让人盯紧了,果然这两日他们便来了当铺。虽说这几人去的不是一家,但大多当的东西也没那么打紧,只隔壁那一家,收到了要紧的东西。”


    “什么要紧的东西?”


    “是十几部古籍,具体的我也不十分清楚,但听昨日同这人喝过酒的一个人讲,那人是从他家老爷子书房里偷来的孤本,因为老人家爱惜,平时很少示人,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发现。”


    说到这,秦宴池又补充道:“我虽不常同那家人打交道,但听我父亲说,那位老先生确实是个好读书的人,说是爱书如命也不为过了。”


    姜辞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所以这赌徒岂不是在当他亲爹的命?好一个大孝子!”


    既然是孤本,那流出去自然就再难拿回来了。


    姜辞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书上是什么内容,怎么准备的赝品?”


    秦宴池起身去了一旁有抽屉的桌子后面,打开抽屉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将盒子递给了姜辞。


    “看看。”


    姜辞满心以为秦宴池会拿出什么以假乱真的东西呢!


    结果打开一看,居然是几册话本子,仔细一看,似乎是金瓶梅。


    姜辞:“……”


    这确定真能蒙混过关吗?


    秦宴池本来就憋着坏呢,看见姜辞的反应,终于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我打听过,陆家当铺都是十几年的老人儿,陆奉春一向不喜欢自己在这些事上费心,但凡已经入库的东西,就是验过的,他不会自己再验第二遍。”


    姜辞一想到陆奉春满怀信心地去向洋人献殷勤,一打开箱子露出来几册金瓶梅,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谁知秦宴池却调侃道:“金瓶梅怎么不算是我们的文化了?依我看,他们正应当拜读拜读呢!只是洋人一向不知好歹,我也就不期望他们说一句感谢了。”


    于是当天晚上,秦宴池便吩咐铺子里的人,说是要和姜老板在这里一块吃完饭,叫掌柜的去蓬莱阁订两桌席,送到店里来。


    掌柜和伙计们自然是高兴可以吃酒席的,十分积极地就跑去订了席面回来。


    等到吃饭的时候,姜辞和秦宴池便单独在这一间房里吃,其他人也关起当铺的门来,在铺子后面一起吃饭。


    隔壁当铺的人见了,一面心里酸溜溜,一面又忍不住说风凉话。


    “生意不见得多好,席面倒是先吃上了!”


    “我看呐,就是亏钱的命!”


    陆氏当铺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一想到自己勤勤恳恳做事,倒不如这些半桶水吃得好,心里就别提多不是滋味儿了。


    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会总账的时候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哗啦响,仿佛那算盘上有他的仇人似的。


    这些人不知道,此时此刻,后院雅间里的姜辞和秦宴池根本就没在吃饭,而是趁着其他人都在吃饭的时机,办起了大事。


    本来这事姜辞一个人去就可以,但秦宴池却和她讲了一番道理,大意就是这种事要有投名状才行,倘若他不和她一起去做这个大盗,那么将来就有泄露的风险。


    尽管在姜辞看来,这人纯粹就是想体验一下穿墙是什么感觉,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姜辞便让秦宴池一手捧着盒子,一手拉着她的手,一起穿墙而过,进了陆氏当铺的库房。


    姜辞走在前面,进去的一瞬间,便听见库房外面有脚步声。


    可见陆家当铺里的财务平时也是严密把守的。


    只是这里看守的人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没有窗户的库房,居然有人能不经过门口,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姜辞等秦宴池跟进来以后,就将食指竖在了嘴前面,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两人蹑手蹑脚地在库房里搜查起来,因为不好拿太亮的东西过来,便用萤石来照明。


    好在这库房里的东西也是分门别类摆放的,古书作为一个特殊的分类,本身并不难找。


    过了一会儿,姜辞就找到了秦宴池说的那十几部古籍。


    姜辞虽然也不知道古籍的内容,但册数对得上,盛装的盒子又名贵,这么巧合当然是错不了。


    于是她拿起萤石给秦宴池照明,用手示意她把替换的书本放进去,便和秦宴池带着替换回来的孤本溜之大吉了。


    在这之后,两人便在房间里照常吃起了饭。


    等到离开的时候,秦宴池手里的公文包便排上了用场。


    孤本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走了。


    这件事的隐蔽之处,就在于当铺已经验过并入库的东西,通常不会再清点第二遍。


    而装着孤本的盒子又好好的,即便是粗略的清点一遍,也没人会察觉异常。


    况且陆奉春向洋人供货的日子也不在这几天。


    等他发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店里的人连东西是哪一天被调换的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抓到是谁偷梁换柱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辞都如法炮制。


    秦宴池派人盯着陆家的赌场和当铺,一旦陆家的当铺收到好东西,当天夜里两人便会动手。


    陆奉春被蒙在鼓里一连许多天,这天终于又到了交易的日子。


    他带着一大箱妥善存放的古董文物,本想弥合一下前阵子因为他办事不力而造成的隔阂,展示文物之前,还颇说了许多漂亮话。


    谁知道箱子打开以后,把东西从一个个小盒子里取出来一验,他的脸色就一下子变了。


    古董是真品还是赝品,他可能没办法一眼看出来。


    但十二册金瓶梅是怎么回事?


    陆奉春一时脑子都糊住了,下意识就把那几本书抢了下来,只说是手底下的人不小心放错了。


    然而等对方一件接一件地验出赝品以后,陆奉春的表情就彻底挂不住了。


    “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坐在陆奉春对面的卷发男人当然也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陆奉春也和他合作多年了,当然不至于吃了熊心豹子胆,故意拿一堆赝品来戏耍他。


    可他放任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他事先却一丁点都没发现,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自己的能力有问题。


    “陆先生,我对你很失望。我以为你会是一位很聪明、很有手腕的朋友,但现在我很怀疑,是我看走了眼。”


    陆奉春一下子冷汗都下来了。


    得罪面前的洋人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早就已经站了队。


    此时如果再被放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陆奉春心知肚明。


    洋人不会管他,那些恨他的人,一定会趁机要他的命。


    此刻形势所逼,陆奉春也不管自己是否真的能办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最近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我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陆先生,我只给一周的时间,如果一周之后你不能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们的友谊也就不必再继续了!”


    陆奉春被人下了逐客令,灰溜溜地离开了。


    对方忽然变脸一下子把他打回了原形,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只是走狗的事实。


    平时办事得力,这些人才会虚伪地给他一种双方其实很平等的错觉。


    一旦出了问题,他们就会立马暴露真面目,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陆奉春平时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一下子消散了,自尊心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但走狗之所以是走狗,就在于他们从不敢反抗强权,受了气也只会挥刀向更弱者。


    陆奉春心里虽然在暗骂洋人翻脸无情,可等到回了家,却还是勤勤恳恳地想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当铺的人被他全部提到了面前,像审问叛徒一样审问了起来。


    其中有一些胆小的,因为吓得失了神,还被当做重点怀疑对象用了私刑。


    然而陆奉春这样狠的一个人,跟着他做事的人早就了解了他的本性。


    别说是真没做过,就是做过错事的,只要没被抓住证据,也不能承认。


    在陆奉春这里可没有坦白从宽这一说,谁要是敢认了,那才是下场凄惨。


    更何况各铺子里的人本来就不清楚东西是怎么丢的。


    一通审问下来,罪人没找到,陆氏的当铺却全面歇业了一天。


    搞得那些急着用钱的人,全都跑去了隔壁秦家的当铺。


    到了这时候,陆奉春才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姜辞过去曾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别人一仓库的翡翠!


    没准这件事就是她干的!


    陆奉春虽然想不明白姜辞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不过他这种人恶事做了一箩筐,是从不相信什么鬼神的。


    他冷静下来以后,便怀疑是看仓库的人偷懒,给了姜辞潜入的机会。


    毕竟姜辞身手那么好,偷偷翻墙、上房揭瓦肯定都不在话下。


    要是看守仓库的人去解手了,没准她都能像进自己家似的、堂而皇之地从门口直接走进去!


    想到这,陆奉春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加派人手,便装潜伏在当铺里,我就不信抓不住这个小贼!”


    第100章 活见鬼


    陆奉春满心以为,自己只要加派人手,就一定能抓住偷换文物的人。


    毕竟姜辞身手再好,也是个人,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了吗?


    不过这段时间,陆奉春在姜辞手里吃过的亏已经太多了。


    这就导致他从前笃定的事,现在做了决定之后也不免疑神疑鬼。


    因此他不仅加派了人手埋伏在店里,甚至还派了人,专门去跟踪姜辞,打算双管齐下,引姜辞入瓮。


    于是这天姜辞又一次来到她参股的当铺之后,陆奉春的两班人马就全都同时在心里拉紧了警戒线,绷紧了神经,等着她“作案”。


    可谁知道,姜辞进了当铺以后,就没再出来。


    陆家当铺那边守在院子里的人,恨不得一面墙有十个人守着,连姜辞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更别提亲眼撞破她翻墙了。


    但所有人都不敢松懈,就这么一直守到眼睛都酸了,才看见姜辞出了隔壁后院的房间。


    众人满心以为姜辞这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结果姜辞直接推门去了前面,大摇大摆地从当铺的正门离开了!


    “这娘儿们该不是早知道有埋伏,特地耍咱们吧!”


    “不管了,能把她吓住也是好事。”


    一群打手骂骂咧咧地自我开解着,随即就叫管库房的人再去清点一下东西。


    大家都觉得今天万无一失,打算等库房里的东西清点完了,就赶紧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放松放松。


    这时候管库房的伙计突然冲了出来,说道:“不好了!东西没了!”


    “什么?”


    打手们不信邪地跑去了库房。


    有人还故作轻松地说道:“就算丢了也没事,今天咱们放的本来就是一件赝品。”


    伙计听见,哭丧着脸说道:“可是库房里本来就有真东西,这件最好的虽然是赝品,其他的可都是真的呀!这下可好,一下子丢了十件!”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顺着伙计的手指去看,果然看见库房里空了一块,显然之前放在那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好像有张纸!”


    说话的人抢上前去把纸捡了起来。


    只见上面都是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贴在一起凑了一句话。


    “东西不太入眼,勉强笑纳。”


    纸上的话一读出来,所有人都气了个倒仰。


    “他还挑剔起来了!”


    但事到如今,除了如实汇报也别无他法。


    尽管几十个人守着一个库房还被人拿走了东西实在是太不成器,陆奉春的手下还是硬着头皮把结果告诉了他。


    “废物!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陆奉春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把东西运走了?”


    陆奉春把账册摔在手下脸上,感觉怒气快要从天灵盖上喷出来了。


    “你自己看看,丢的是什么东西!半人高的青花瓷大瓶!这是能避开耳目运出去的东西?”


    手下估计是自己也觉得无可辩驳,只得赔着小心说道:“可是五爷,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是真没看见有人进出啊!您说这阵子才出了这么大的事,纵然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万万不敢怠慢您的吩咐的!况且就算我们都不中用,四十双眼睛盯着,也不可能漏了一个大活人呐!”


    “那你说,东西是怎么丢的?难道是它自己插了翅膀飞走的?”


    手下嘟囔道:“就算是飞走,我们起码也能在天上瞧见一眼呢……”


    不等陆奉春发火,手下又连忙说道:“您看看我这满眼的红血丝儿,我当时要敢错开一眼,就叫我三刀六洞,不得好死!”


    虽说这些混帮会的,大多是不怕鬼神的,但他们这些人其实也有自己信奉的东西。


    比如拜关二爷,比如有些毒誓不能随便发。


    像刚才这句“三刀六洞”,就是很忌讳的。


    陆奉春自己的亲信,到底也对他的为人有些了解,听了这话,这才勉强压下火气,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要把人抓到。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轻饶了!”


    而另一边,曾觉弥听说了陆家当铺的事,找到了姜辞和秦宴池,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好哇!你们俩现在也开始单独行动了,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我!”


    姜辞一脸无辜,“什么好玩的事?”


    “就是去陆家的当铺偷——换古董啊!”


    “怪了,这江洋大盗又没被抓住,你怎么就断定是我们俩做的?”


    “我倒不笃定是他,我只断定是你。”曾觉弥说道:“这整个申城,也就只有你有这份身手了。”


    “那你就想错了。”姜辞坏心眼儿地逗曾觉弥道:“你难道不知道昨天的事吗?昨天陆家派了四五十人守着隔壁,院子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结果他们家的好几件古董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躲开几十人的眼睛啊!而且我听说,那边还丢的不少都是大件呢!”


    曾觉弥这下可被唬住了,脑袋转来转去,百思不得其解。


    “怪呀!申城谁有这样的本事?这简直就是神仙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手,眯着眼睛冲着姜辞的方向点了几下。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两个又偷偷挖了密道!”


    这时秦宴池笑着说道:“密道是双向的,就算真能倒走陆家打算献给洋人的文物,我们两个也不会用这种法子。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引狼入室,让人家反过来偷我们的东西?”


    “真不是你们两个?”


    “现在的种种迹象,哪一个能说明是我们两个?”


    秦宴池的反问,曾觉弥确实无法反驳。


    尽管他还是不信这世上有人比姜辞还有本事,但既然没有证据,他便也只能满腹狐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想不通,到底什么人能办到这种事……你们说,该不会是陆奉春自导自演的吧?”


    曾觉弥说完这个推测,立刻又自己反驳自己道:“也不对!他干嘛得罪洋人?”


    姜辞说道:“有人替天行道,难道不是好事?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哎呀!我这不是觉得可惜了人才嘛!要是这样的奇人愿意与我们合作,那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推行得更加顺利。”


    姜辞便问道:“怎么,你们家那边最近不顺利吗?”


    “也不算吧!就是越到最后关头,越是心神不宁,听我大哥说,等石油真的开采出来了,我们要面临的问题只会更多。别看他们那班人成日里称兄道弟的,真到动真格的时候,谁还认什么兄弟?”


    曾觉弥在椅子上坐下,撑着膝盖叹了口气,说道:“这人嘛,有大爱是一回事,有私心又是另一回事。真有机会,有几个不想当土皇帝的?掌握这油井,就等同于掌握了汽车运输的命脉,这可不单单是军事上的资源,同时也是经济上的资源。等真的运作起来,你就知道油水有多大了!别人说他不贪心,我反而不信!”


    秦宴池也说道:“这件事没办成之前,关键还只是保住秘密,等办成了,难题就换成如何守住资源了。到了那时候,恐怕才是真的要见血……”


    “所以我也担心你们两个……你们做生意和我家又不一样,洋人可是不讲道理的,等他们翻了脸,还不一定要在你们两家的生意上动什么手脚呢!闹不好都会直接搞暗杀!”


    姜辞听见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就看看谁更怕死,谁更杀人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