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乔迁之喜
却说姜辞这边签完了和离书,当天便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预备第二天就搬出去。
不过这和离书虽然签完了,总要去相应的部门报备一下,才算是真正开始起效。
加上姜辞托曾觉弥找的房子还没有去看,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坐车出了门,先是将和离书送去盖了章,之后便和曾觉弥汇合,看新房子去了。
“就是这了。”
曾觉弥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往路边一指。
姜辞从车里钻出来,一眼望去,就看见两扇漆成黑色的西式栅栏门。
顺着栅栏的间隔,能看见一片宽敞的院子,中间是整齐的石板路,两边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到了四月便有不少开放的,颜色很是鲜嫩。
再往里,则是一栋白色的巴洛克别墅。
姜辞又往四周看了看。
这条街的房子虽然风格不尽相同,但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富人住的房子。
姜辞想着这里的房子应该少有人转卖,便冲曾觉弥说道:“难为你这么短的时间就帮我找到这么好的房子,就是不知道人家要什么价钱?”
曾觉弥神秘兮兮地看了姜辞一眼,笑着说道:“要是我说不要钱呢?”
“天底下有这样好的事?要是这样,我不开玉器行了,就天天捡房子吧!”
“我就知道你不肯信!”曾觉弥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先进去看看,一边看一边说。”
姜辞料定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缘故,索性走了进去,看曾觉弥一会儿怎么说。
这院子站在外面的时候,远近还没那么分明,等走进去了,姜辞才切身体会到这院子有多大。
光是大门和别墅之间的石板路,就要走上一会儿,显然搬进来以后,还要配个汽车才行。
这栋巴洛克别墅有半层地下室是在地上,所以去一楼反而要走几层台阶。
姜辞拾阶而上,就听见曾觉弥说道:“说起来,这事还和之前的义卖会有关。那次还是多亏了你,才额外多筹集了几百万的善款,比我大嫂原本预计的多了一倍还多,如今款子拨下去,可算是解了关中那边的燃眉之急。这善举积了多少功德,自然不归我管,来日自有大青牛驮你去成仙。单说这事与我们家,也是大有好处的。不仅大嫂的船运公司挣了份好名声,我大哥的声望也是大大提高,因此家里都说,不可不谢你。”
曾觉弥说到这的时候,两人正好进了别墅。
姜辞原本想说点什么,一看见别墅里的布置,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倒是把嘴边的话给忘了。
别墅一楼的层高很高,姜辞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有普通两层楼那么高。
因为申城这边气候相对温暖,不大需要考虑保暖的问题,所以别墅的窗户也很大。
大客厅通向后院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再高一点,恐怕就要接近天花板了。
正因如此,室内的采光也十分好。
别墅是坐北朝南,客厅在进门左手边,西侧是一个大壁炉,外框用雕花大理石做装饰,上面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些鲜花。
客厅的地上也铺着印花羊毛地毯,沙发、茶几、各式家具都是一应俱全。
因为这客厅兼具娱乐的作用,靠着落地窗一侧有个书架,另一侧则摆了一张棋桌,上面有一副国际象棋。
姜辞看完客厅,不由说道:“这准备得未免太齐全了。”
曾觉弥说道:“书房倒是很空,要你自己布置。”
两人又去了另一侧的书房,只见里面都是上好的紫檀木书架,中间的办公桌做得很宽大,上面还摆着一个电话机,并没有因为房子是送给女士,就敷衍了事。
曾觉弥觑了一眼姜辞的神色,又说道:“前面还有间娱乐室,打台球、打麻雀牌都可以。不过你也不用过意不去,这房子里的许多东西,我们也是按照原本的样子新配的,并不费很多工夫。这宅子原本是我大哥从前的一位同僚买下的,后来人家调去外地,不大有机会回来,就把这宅子转给了我哥。说起来,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你不知道,那时候申城比周边的县城,好也好得有限,这地皮,是近些年才涨起来的。”
姜辞摇了摇头,说道:“话是这样讲,可这宅子这么大,里面的别墅又是请西洋建筑师盖起来的,又在这样的地段,放到现在,没有个十五、二十万大洋,也拿不下吧?”
曾觉弥一拍手,“既然是自己人,怎么好这样算账?依我大哥大嫂的意思,这宅子买下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钱,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寻常又不会卖房子,不过是白放着。既然要谢你,自然不可能宁可把这宅子空放着,倒偏要你去别的地方花上十几万大洋。”
说到这,曾觉弥拿出一张地契,说道:“我大哥大嫂可让我带话了,说义卖会的事本来就无以为报,这宅子还请你务必收下,要是不收,那就是嫌我们的礼太轻了。”
其实这房子姜辞处处都很满意,但白收人家的东西又很过意不去,听见曾觉弥这样说,才终于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
曾觉弥笑嘻嘻地把地契塞到姜辞手里,说道:“这才痛快!”
过了一会儿,曾觉弥又说道:“对了,我去打个电话,叫几个人来,正好顺路帮你把家搬了。”
姜辞想起大房那边还有她二叔一家像乌眼鸡似的盯着,曾觉弥带人去了,倒是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于是说道:“那我只好再麻烦你一回了,回头一并谢过。”
两人便一起去了大房。
不过曾觉弥毕竟是客,自然不好在姜辞的屋子里待着,便坐在院子里树下的一个石桌边上,和三叔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姜辞则在房间里,和折桂一起核对装好的东西。
这时候秦淮安从外面回来,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姜辞说。
他等折桂去另一间屋子找东西去了,才走到姜辞身边,有点别扭地说道:“你帮蔓茵的事我都知道了,想不到你这人心地竟很好,这件事我要代蔓茵谢谢你。”
姜辞:“……”
不是,哥们儿……
姜辞抿着嘴,表情说不出的无语。
偏偏秦淮安没有自觉,又说道:“其实我仔细想想,你这人还不错,只是我们思想不同,并不合适。但我还是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姜辞原本只是懒得搭理这人,听到这不由眯了眯眼睛,说道:“秦淮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笑啊?”
秦淮安愣了一下,随即又听见姜辞说道:“你自己满脑子情情爱爱,就以为女人的终极理想是找男人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颇有些刺耳,秦淮安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我向你道谢,你又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不是我咄咄逼人,是你嘴里实在没有一句好话。”姜辞把对完的册子扔在一边,说道:“你代梁蔓茵道得哪门子谢?你如果真的思想进步,就该知道男女平等,她不是你的附庸,自然用不着你多此一举,这是其一。其二,我和梁小姐合作,是看中她的能力,她既然可以胜任,就更不必别人替她道谢。就算真要道谢,那也是她谢我给她展现自己的机会。”
秦淮安只觉得回来路上的那点高兴瞬间烟消云散,冷着脸说道:“这句话算我无心之失,难道我夸赞你一句,也有不对?如果是这样,就算我多嘴!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夸赞你一句!”
“你当然是多嘴了。”姜辞好笑地说道:“我本来就是很好的人,用不着你来评判我好不好。不管你是好话坏话,秦淮安,麻烦你搞清楚,你没有评判我的资格。”
“好!好!”秦淮安这下彻底维持不住平和的表象,说道:“我原本想着好聚好散,你却这样没事找事!既然如此,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我秦家就再不欢迎你进来!等你没了秦家的照拂,我看你还会不会这样清高!”
这时折桂走了回来,听见这话,不免警惕地盯住了秦淮安。
秦淮安讨了个没趣,一甩手走了出去。
折桂这才说道:“小姐,都收拾妥当了。”
“好,我们这就走。”
姜辞便走出去,叫曾觉弥带来的人进去搬东西。
姜二叔一家这会儿站在院子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些人台东西。
他们倒是有心想打开箱子看看,可这些人一个个高大威猛、不苟言笑,穿着黄呢制服,别着盒子炮,他们哪里敢造次?
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秦淮安在书房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出来就看见这一家三口,顿时冷哼一声,冲姜辞说道:“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是你以后遇上麻烦了,我会看在蔓茵的面子上帮你一把。”
曾觉弥不明所以,扭头和姜辞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他抽什么风?
姜辞摇了摇头,眼看着最后一箱东西也抬走了,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秦淮安,你有没有参加过运动会?”
秦淮安没想到姜辞会突然提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愣了一下,说道:“参加过,怎么了?”
“我知道运动会上有一种叫做两人三足的游戏,是将一个人的右脚与另一个人的左脚绑在一起,这样赛跑的时候,就相当于两个人三只脚。这个游戏的关键,不在于单个人跑得有多快,而在于步调一致。倘若一个人太快,而另一个人太慢,就免不了摔跤。跤摔得多了,两个人就免不了互相怨怼、一拍两散。”
说到这,姜辞笑着看向秦淮安,吐出诛心之论。
“你以为我是你爱情的阻碍,却不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瞧上过你。你这人太无能,进步又慢,一辈子也不可能跟得上我。论钱,我的收入比你高百倍,论名,我靠自己赚回来的名声,远比你父母给你的更响亮。但话又说回来,即便不和我比,难道你的步伐就能追赶得上梁小姐了吗?依我看,不能够吧?”
“姜辞!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女人就能得寸进尺!你这就走!我们秦家不欢迎你!”
姜辞露出一副商业假笑,“友情提示,你只能代表秦家大房。”
这句话说出来,秦淮安整个人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曾觉弥张罗着手下的人抬着东西出院子,经过秦淮安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忠告似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不能好聚好散?瞧你这副样子……唉!恐怕一辈子难有出息。”
说罢就抬腿走了出去,留下秦淮安一个人,险些休克。
其实申城很多人都和秦淮安是差不多的想法,以为姜辞和离以后,就没有什么权势可依靠了,以后的生意必定艰难。
然而姜辞人才刚搬去新家,现实就狠狠地打了这些人的脸。
因为此时此刻,姜辞的新公馆门口,正停着几辆汽车。
而且这几辆汽车在申城,几乎是人尽皆知。
其中0009自然是秦宴池的座驾,另外两辆防弹车,一辆别克属于曾觉弥,还有一辆帕卡罗则是秦宴亭的座驾。
除此之外,还有二房的一辆7777。
眼下,秦家二房与三房的年轻人,正坐在姜辞的客厅里闲聊呢!
三叔公因为姜二叔那一家子这几天的表现着实上不得台面,搬家路上就把人叫去了茶楼,因而现在并不在别墅里。
可想而知,姜二叔一家三口,现在应该正在包厢里领教三叔公的好骂。
七太太让人抬进来一架双面绣八扇屏,笑着说道:“姜老板,这次搬家我们碍于亲戚情面,不便过去,只好退而求其次,跑到这来贺你的乔迁之喜啦!”
“七太太未免太客气了。”
秦宴阁拍了一下姜辞的肩膀,说道:“还叫什么七太太?你既然和那小子没关系了,就该和我们平辈相交,跟着我一起叫七嫂就行了!”
七太太听了,也点头说道:“就是这样,和宴阁一样叫我们七哥七嫂,不要见外才好。”
这时折桂领了一个人进来,姜辞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玉器行的伙计阿毛。
阿毛看见这么多人,先吓了一跳,挨个问了好,才赶忙向姜辞请安道:“铺子里大家听说东家乔迁,催我送一副小玩意儿过来沾沾喜气,还请东家不要嫌弃。”
说着把带来的大锦盒一打开,露出里面的白底青翡翠麻将牌。
这翡翠只是老豆种,但颜色很不错,而且选的地方也巧,每一块麻将几乎都是半边白,半边青。
秦宴亭看见,很新鲜地说道:“这东西做得倒是很巧!正好我们在这闲坐着也没意思,不如打几圈牌!”
姜辞冲折桂使了个眼色,让她给阿毛点赏钱带回去。
折桂领着阿毛下去了,姜辞才说道:“我不会打麻将,看个热闹就好。”
七太太嗔怪道:“哪有让主人翁在一边看的道理?”
说着冲秦宴池一抬下巴,“老九,你给小姜看牌,省得老赢我们的!”
秦宴楼便取笑道:“你这小算盘打得可真是精。”
“那当然,牌局如战场,真打起来,赢你的钱我也不手软呢!”
几人说笑着去了牌室坐下。
姜辞对面坐得是秦宴亭,左边和右边分别是秦宴楼和七太太。
秦宴阁就坐在七太太旁边帮她看牌,秦宴亭见状,就冲曾觉弥招手道:“二弟,你也过来给我助阵!”
秦宴楼调侃道:“好啊,你们都有军师,只我一个孤军奋战。”
七太太煞有介事地说道:“谁要你上桌呢?要把位置给了三妹,就没这种事。现在打退堂鼓啊!晚了!”
几人笑了一场,便哗啦哗啦地洗起麻将牌来。
姜辞说别的可能是谦虚,但说打麻将,她却是真的一窍不通。
因此前几局尽管大家都让着,到底还是输了。
不过有秦宴池在一边,姜辞倒是渐渐明白了规则,又输了几回,便开始转败为胜了。
于是打了几圈下来,七太太就先罢工了。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干嘛指了老九给小姜当军师?依我看,不如一开始就把钱送到她手里,还显得我大方呢!”
秦宴楼则说道:“今天是小姜的主场,说不定是这宅子的风水旺她,或许叫曾二弟给她当军师,也是一样的赢。”
“什么或许叫我啊!说得好像我麻雀牌打得很差似的!”
姜辞这才意识到,玩到兴头上光顾着赢钱了,便说道:“没有叫别人来家里打牌给我送钱的道理,不如我请大家吃饭,再好好逛逛,乐上半天怎么样?”
这时七太太说道:“按我的意思,吃完饭去听戏最好,可过几天有场好戏要听,今天再听,就怕听得疲了。”
曾觉弥听了,提议道:“那么去游艺园怎么样?那园子里风景好,还有京剧、杂耍可看,要是嫌闹,里面也有电影院。”
七太太立刻摇头不赞同道:“不好,那里很有些不三不四的人。”
曾觉弥奇怪道:“这话怎么讲?”
七太太有些夸张地说道:“怪呀!你们男人不知道,倒来问我呢!要说那里有很多未婚的青年男女谈朋友,我是管不着的。但要说有妇之夫或有夫之妇跑去幽会,还不算不三不四吗?我可是听说,有许多做人姨太太的,委屈自己跟了老头子,为着补偿的心理,就到游艺园里与小白脸幽会,谓之拆白。还有一些男人,一天到晚正事不干,专在那里闲逛,就等着遇见堂子里的人,好去猎艳呢!你们看见那些穿洋装的女人,其实很多并不是大家小姐,而是专门做洋人生意的人。还有那些油头粉面的少年,其实也不是少爷,而是被姨太太包养的小白脸呢!我们去那里可有什么意思?”
“不得了!”秦宴楼和曾觉弥对视一眼,说道:“我们不知道的事,你七嫂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呢!”
“那是当然,我们女人知道这些是为了保护自己,你们知道了,那就是要学坏了。”
“你们听听,人家新派小姐还讲究个男女平等,她在我这,简直是女尊男卑了!我们不要讨嫌疑,不如去打一局台球,让她们自己商量好了。不然她们不高兴,反而要说我们别有用心了!”
这样说着,几位男士就去了球台那边,秦宴阁跑到秦宴楼之前的位置坐下,就听姜辞说道:“刚才都被岔过去了,七嫂说得好戏是怎么回事?”
秦宴亭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姜辞一眼,说道:“是我家里那位,说这次的货平安拿回来,该好好乐一乐,所以包下了绛真轩,请了几个有名的班子,还特地叫人写了新戏,催戏子加紧排练,要唱三天大戏呢!到时候不光是亲戚朋友,但凡是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这时七太太哼了一声,说道:“可惜这申城是太平地界,倒便宜了姓陆的。这么大的梁子,只写戏骂他几天,怎么能够扯平?”
秦宴亭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古时专诸刺王僚,也要将匕首藏在鱼腹里,才好攻其不备。现在陆奉春理亏在先,又怎么会不防备我们?而且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周春波死了吧?”
七太太一惊,说道:“我们的人四处找他,活没见人,死没见尸,大姐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是船运公司的人打听到的,我也是来之前才收到消息。有人看见周春波前天晚上上了洋人的船,那艘船今天到港,我们自己的人打点好了等在那里,船一靠岸就跑过去查,结果就听说周春波在海上遇难了,尸骨无存。你说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照这么说,我们想兴师问罪,也是死无对证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秦宴亭说到这,笑吟吟地看向姜辞,问道:“等明天你来船运公司一趟,我给你个经理做好不好?”
第42章 新的商机
“好是好,只是我——”
姜辞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曾家和秦家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和秦宴池曾在土匪窝里共患难的事。
于是顿了一下,说道:“只是我回乡的时候,凑巧和小九爷碰上了。这个节骨眼儿要我做船运公司的经理,陆奉春肯定疑心是圈套呀!”
球台那边,秦宴池听到这,将目光收了回来。
秦宴楼打量了他一眼,说道:“老九,到你了。”
这时七太太笑着说道:“哎呦!怎么我是嫂子,他就是爷了,不成不成!”
曾觉弥听见这句话,带着点小心思地说道:“对啊!和我一样叫九哥呗!”
姜辞冲曾觉弥笑了一下,到底没叫这句九哥。
秦宴亭以为她不好意思,便接着前面的话头说道:“其实你说得那些倒没什么,难道陆奉春还能怀疑是你把那群叛徒杀了个片甲不留吗?”
秦宴池本来正在打桌上的一颗红球,听见这话,手一滑就空了杆。只好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将这点异常掩盖过去了。
这时秦宴亭接着说道:“而且我们的计策倒也不至于这样浅,让你做了经理,就推着你给他大开方便之门。陆奉春经此一遭,商道只能另行绕路,耗财耗力,真开起来不知道又要多久,我想他近期没这条指望,是必定要走你这条路子的。眼下是他有求于你,你也不必怕得罪他,先晾他一阵子,把戏做足了再说。至于后面他在海上会遇上什么事,那说到底也是我们出手,不用你担干系。”
姜辞转念一想,即便周春波真的给陆奉春报了信,那也是他凑巧碰上了,临时起意要杀人灭口,这天底下也没有人明知道要被灭口,却乖乖等着人杀的道理。
况且秦宴亭只让她先晾着陆奉春,并不做别的,这出戏倒不妨演一演。
几人正说着,折桂敲响了娱乐室的门。
姜辞说了声进来,就看见折桂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陆家打发人送过来的,说是丧期不便前来道贺,因而只送了贺礼过来。”
秦宴亭便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姓陆的可不会死心呢!”
七太太则感叹道:“这人也真是冷心冷肺,他太太跟了他那么多年,人才刚去了,他就这样,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他怕什么?这种人最不信这些了!”秦宴阁讽刺了一句,扭头对姜辞说道:“咱们看看他送了什么,这盒子也不大,可能是首饰吧!”
曾觉弥台球也不打了,沉着脸说道:“今天送这位女士一套首饰,明天送那位女士一套首饰,这姓陆的还真是会左右逢源!”
折桂走上前,一边把盒子递给姜辞一边提醒道:“小姐您当心点,这盒子还挺沉呢!”
姜辞接过去,盒子果然有些坠手,一时不免有些疑惑。
虽说陆奉春不是什么好风雅的人,可以他的身家,总算还有点品味,应该不至于送一坨金子过来吧?
姜辞怀着好奇打开盒子,眼神一下子有了些变化。
盒子里是一把格列努赛,非常小巧,还没有姜辞的手掌长。
格列努赛说起来,应该算是最初版本的掌心雷,因为其小巧、易于隐藏、又能单手装填的特性,所以在影视作品里,往往是女特工的标配。
穿到这里之前,姜辞倒是确实有一把掌心雷,专门用来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
她没想到,陆奉春明知道她的能力,还敢送这东西过来。
不仅姜辞惊讶,在场的其他人也很吃惊。
折桂反应最大,简直要跳起来。
“要死!这人送这么吓人的东西来做什么!”
曾觉弥直接走过来,拿起这把格列努赛,扣压了一下扳机前的护圈,顿时发出咔哒一声。
“还真能用!”曾觉弥立刻把枪放回了盒子里,说道:“这是这两年刚出的新鲜玩意儿,比盒子炮可难弄多了!不过这陆奉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给女孩子送这种东西干嘛?显得他特立独行吗?”
姜辞眯了眯眼睛,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说道:“说不定人家是警告我呢……”
“那就更没道理,他不警告我们,警告你干什么?”
这时秦宴池打断了曾觉弥的追问,说道:“管他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群人这才打住了这个话题,又商议了一会儿,便一起出去吃饭去了。
……
第二天,姜辞吃过早饭,就直接奔着玉器行去了。
她向学校告了半个月假,眼下还有几天假可用,便想着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回学校不迟。
而且一回申城,就忙着和离、搬家,好几天过去了,姜辞却还没来得及到铺子里看一眼呢!
这不刚到了玉器行,姜辞就把吴掌柜叫到面前,问起了这段时间的生意。
账房见状赶忙把账本送了过来,请姜辞过目。
吴掌柜就把近来买了多少镯子、牌子、项链手串等等一一说了。
等说完了这些,才开始提起为难的事。
“东家,您先去后头看看吧!”
吴掌柜卖了个关子,姜辞挑眉看了他一眼,起身向后院走去。
不过还没到存放料子的库房,伙计阿毛就忍不住说道:“东家您不知道,这库房里,可关着黑白双煞呢!”
吴掌柜瞪了他一眼,训道:“在东家面前还贫嘴!”
阿毛躲了一下,说道:“剩下的不是无色翡翠,就是墨翡,可不就是黑白双煞嘛!”
吴掌柜不理会他,径自去开了库房的门,冲姜辞说道:“东家您上回买回来的料子,种水倒是很好,可就是无色的太多了些!您看,这些个板料,八成都是无色翡翠,里面零星有一些雪花棉和冰飘花,葛老也早带着徒弟门取下来了,剩下这些,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姜辞低头翻了一下账本,看了一眼,说道:“从账上看,倒是没有亏钱,反而还赚了不少。”
吴掌柜一听,乐了,“东家您这话说得,您是赌石,又不是买切好的明料,本钱自然是少啊!可这么一堆板料在这堆着,总不是个事儿!而且我们铺子里的客人可都让您养刁了,他们见了那么多好翡翠,我们但凡摆上点普通的,人家看都不看一眼!这两成料子终究是不抵事,眼下已经用光了,您看我们是进明料,还是……”
姜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掌柜,调侃道:“哦,我明白了,你这不是为难,是给我找了许多活儿干又不好直说,对吧?”
吴掌柜嘿嘿笑了两声,连连说着“不敢、不敢”。
姜辞也不是真心为难他,说笑了一句,便正色道:“既然料子不够用了,我明天——不,下午就去赌石场看看。至于这些无色翡翠,暂且先放着,过段时间我自然有用处。”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伙计从前面过来,说是梁小姐来了,姜辞便又去了前面。
“梁小姐,请坐。”
在拟合同这事上,姜辞并不擅长,所以昨天出去玩的时候,还向秦宴池姐弟请教了许多问题。
秦宴亭和秦宴池都做了许久的生意,又从小耳濡目染,在这种事上当然很有见解,姜辞借着他们帮忙,拟出来的合同倒是有模有样。
梁蔓茵最近本来就因为得罪了陆家而没什么收入,原想着就算接下来要为先前那笔款子打几年工,这合同也是要签的。
没想到看到合同上写明的报酬,倒是比她想象得要公道得多。
于是忍不住说道:“姜老板雪中送炭,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才好。”
“梁小姐怎会不知道?梁小姐只要好好拍广告,让我们玉器行的翡翠变得家喻户晓,那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
姜辞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梁小姐没什么异议,我们就开始签合同吧!”
其实姜辞昨天之所以最后和秦淮安说那段话,是因为她很清楚,秦淮安配不上梁蔓茵。
原著里两人能走到一起,与其说是郎才女貌,不如说是作者给秦淮安开了挂,直接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一条龙。
原主体弱,刚嫁过去就一命呜呼,正是秦淮安这个男主腾飞的第一步。
毕竟一个能力平庸的人想平步青云,除了当凤凰男之外,就只能用钱铺路了。
即便秦淮安确实有亲妈作者赋予的运道,不至于卑躬屈膝,也得能歪打正着、投其所好才行。
如果不能攀上几个臭味相投的大人物,那也别想飞黄腾达。
而这时候有权有势的人喜欢什么?
无非是吃喝嫖赌抽,这几样,显然都需要财力做支撑。
比如说这个大人物喜欢打牌,你想攀上他,就不可以尽力地赢钱,反而要尽力地输钱。
那么总要别人输五百,你输两千三千,才能让人多看你一眼,否则都输五百,别人又怎会注意到你这号人物?
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原主的嫁妆,秦淮安又有什么本钱让别人另眼相待呢?
是以姜辞很笃定,蝴蝶翅膀扇动以后,秦淮安就无法像原著里那样青云直上了。
长时间下来,梁蔓茵就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人是个草包。
否则姜辞也不会选梁蔓茵做代言人,那不成了间接给秦淮安送钱了吗?
姜辞想着这些,和梁蔓茵各自签完两份合同,又各自收好,这才要送梁蔓茵出去。
但这时候,梁蔓茵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化妆盒,对着里面的镜子补了补脸上的粉。
姜辞的目光落在那化妆盒上,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梁小姐,你这化妆盒很别致,能给我看看吗?”
梁蔓茵立刻把化妆盒递了过去,说道:“姜老板喜欢这个?这是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买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托那边的朋友帮忙带一个回来。”
姜辞拿着化妆盒端详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其实很少随身带着化妆的东西,就是看这材料很少见,所以才想仔细看看。”
梁蔓茵隐约意识到什么,神色认真地说道:“这是缟玛瑙,其实这东西在我们这里并不贵,但国外的珠宝商却很爱用它,将它列为奢侈品,而且价格卖得很高呢!”
这时候吴掌柜已经听出了姜辞的意思,去后头拿了一块墨翡出来。
姜辞接过去,点头示意梁蔓茵去看,接着问道:“依梁小姐看,这墨翡做成化妆盒、烟盒一类的东西,洋人会喜欢吗?”
第43章 桃红翡翠
梁蔓茵露出思索之色,过了一会儿,很谨慎地说道:“这事我不敢断言,不过时髦的女士、先生们比普通人打扮得精致,像化妆盒、烟盒、小酒壶之类的东西,总是要有的。而且这类东西再怎么样,用料也不会太省,所以也算是很叫得上价的。”
“像你这个化妆盒,作价多少呢?”
“这是国外的大品牌,有一笔设计费在内,作价折成咱们这里的大洋,要三百多元。”
姜辞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边的物价也算是有了了解。
这时候一个大洋,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三百块左右。
这么一个玛瑙做成的小化妆盒就作价三百多大洋,的确是天价了。
吴掌柜听见梁蔓茵的话,也吃了一惊,说道:“就算是用金子做这么一个小盒子,也不见得这样贵呢!况且这玛瑙怎么和翡翠做比?再者说,就算是翡翠,墨翡也卖不上这个价钱啊!”
这时姜辞笑着说道:“这是人家的品牌效应,就相当于咱们这老字号的口碑,真叫咱们自己做,可不敢要这个价钱。”
吴掌柜仍旧很惊叹,直嘟囔道:“墨翡又不值钱,要个几十、一百元,那也很有得赚了……”
姜辞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主意,便没再多说什么,亲自将梁蔓茵送了出去。
等梁蔓茵走了,她又折回铺子里,径直去了库房。
吴掌柜猜想东家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便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姜辞身后,想知道姜辞要做什么。
只见姜辞在一堆无色翡翠里看了一圈,却从里面挑出一块豆种翡翠,拿在手里细细看了起来。
既然是赌石,姜辞自然不至于带回来的都是冰种、玻璃种的好料子,也会在其中夹杂一些糯种、豆种的料子,以免别人起疑心。
不过即便是豆种,也有新老之分。
一般来说,种新的翡翠看起来就粗糙,有种岩石般的颗粒感,这样的豆种翡翠石性太强,往往被叫做狗屎地,开出来基本就当做石头扔掉了。
而
无色的老豆种,却质地细腻,有种类似于瓷器的质感。
这样的翡翠虽然不贵,但也算是可用。
姜辞手里的这一块,就是这样。
姜辞一手拿着那块墨翡,一手拿着这块瓷底的翡翠,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觉得很可以弄点花头出来,于是冲吴掌柜说道:“把这两块翡翠送到公馆去,我有用处。”
吴掌柜连连点头应是,又忍不住追问道:“东家这是有主意了?”
姜辞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点模糊的想法,还要细想想。”
灵感这东西不是一拍脑子就能立刻出现的,姜辞说完,就出了铺子,打算先把手头堆积的事一件件解决。
说起来,她回了一趟老家,手上还真堆了不少事。
一来有了那么大的宅子,必定要雇一些佣人料理杂务。
二来翡翠原料也要购置一些。
三来要去船运公司一趟。
四来还要买一辆汽车。
五来呢……之前答应吴掌柜设计一些首饰的花样子,可她现在连这时候的流行元素还没了解清楚呢!
这么一想,真是千头万绪,只想赶紧把堆积的工作都处理掉。
于是去船运公司点了个卯,领了个经理的名头,就急着要走。
秦宴亭见姜辞这么着急,也没留她,只说下次开会再把她介绍给公司的股东们认识。
就这样,姜辞出了船运公司,便就近选了一家赌石场,打算挑几块好料子,好给铺子里应急。
其实姜辞的异能在赌石战之前就又提升了一级还多,几乎和前世死前差不多了。
这一切都得益于聚宝斋那堆变成的豆种的翡翠原石。
不过姜辞前世一直到死,异能也没开发出第二种技能。
且据她所知,那些末世里名震一方的强者,似乎也都是三级以后开发出了第二个技能。
也就是说,异能再升级一次,她也能领悟一种新的技能。
即便她的异能并不偏重于战斗,说不期待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除了给铺子里用的翡翠,姜辞也打算挑一些翡翠自己回去吸收。
这些翡翠当然不能走铺子里的账,不然账和库存对不上,则又是一桩麻烦。
眼下姜辞成了申城的大名人,先是赌石战,又是和离,一进赌石场,就立刻有人认出了她。
“是她……”
“这心可真大啊……刚和离就出来赌石了?”
姜辞听见议论声,和说话的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像触电了似的,赶紧把头扭开了。
姜辞:“……”
知道的以为我是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犯罪了呢!
姜辞耸了一下肩膀,没理会这些少见多怪的人,直奔向摆放原石的地方,就拿起一块原石观察起来。
上次挑选原石时间仓促,来不及去看颜色,这次既然是应急,当然要选几块色料。
姜辞手里这块原石是一块水石,皮壳太薄,容易透光,她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上次赌石战,姜辞挑石头的偏好就很与众不同,这次进赌石场,就有想偷师的人暗中注意着她,见她把原石放下了,就赶紧蹭过去把那块原石拿了起来,想看出个究竟。
几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围着这块石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这水石表面油润,种应该不错。”
“不过没看见有藓,也许是怕没有颜色?”
“可是有藓的石头也不多呀!这样选满赌石场也没几块石头能要吧?”
“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姜辞背对着几人,差点笑出声。
就有种超模拎着编织袋上街,却被误认成巴黎世家的感觉……
姜辞微微摇了摇头,选了一块大块的山石,发动异能探查起来。
半晌,姜辞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块山石很奇特,皮壳非常厚,里面绝大多数的翡翠也都是狗屎地,以至于和石壳的界限并不分明,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只能看看中间有一小块和柚子差不多大的不规则区域是白色的,其他地方则无限接近于纯黑。
然而这块石头本身却至少有四五百斤。
一般人如果碰到这种原石,不知道哪里有好翡翠,可能三刀都切不出能用的地方,八成就要把这块原石当废料给扔了。
姜辞有点好奇这里面的一小块翡翠到底是颜色好,还是只是种水好,便立刻在里面打了一个爆闪点。
细看之下,她的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
翡翠被照亮以后,居然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粉红色!
姜辞眼中透出一股疑惑。
翡翠有这种颜色的吗?
粉色、红色,她倒是都见过,可这么艳的粉红色,她确实头一次见。
就连葛老的手抄本里,似乎也没出现过这种颜色。
之前姜辞开出过一块桃花春翡翠,但那块也是粉紫色,是一种泛着紫调的粉。
但粉红色显然不在紫翡的分类当中。
“这块原石怎么卖?”
像这种表面没有藓、松花、蟒带,又没有开窗的大块原石,一般被称为公斤料,是按重量卖的。
姜辞估计不会太贵。
谁知道这赌石场的掌柜见姜辞要买,上来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这块翡翠是我们大老远从云南那边拉回来的,要不是表现好,我们也不能费这个力气。姜老板既然想要,不如给个辛苦钱,一口价,十万大洋!”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客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十万!”
“开窗料也不一定这么贵啊!”
有的人看出点门道儿,便忍不住嘀咕道:“你们不知道吧?半个多月前那场赌石战,许多赌场都记下了她赌石的输赢……别人赌那是十赌九输,这姜老板,倒是有六成的把握赢呢!我看这赌石场就是断定了里头有好东西,才坐地起价!”
“那也不能这么做买卖啊!要是咱们哪天赌赢了,以后他们也坐地起价可怎么办?”
“兄弟,你这就异想天开了,咱们赌赢过几次?人家哪记得住咱们这号人?”
这时姜辞冷笑了一声,说道:“十万块?你们就是用人力扛回来,也用不了这么多辛苦钱吧?”
“哎呦!这不是还有翡翠的钱嘛!”掌柜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说道:“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也没拿刀架在您的脖子上逼着您买不是?”
姜辞看见这掌柜奸猾的样子,心道:
要是聚宝斋的人在这里,你们断不敢如此。不过是看我和离了,觉得我一个女人好欺负罢了,今天便先拿你们做筏子,来个杀一儆百!
于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石头,仿佛很放不下似的说道:“六万块,卖不卖?”
掌柜一听,更觉得这石头里有货,连连摆手说道:“姜老板,哪有您这么讲价的?上来就砍四成,我们这生意可怎么做呢?”
姜辞又咬了咬牙,说道:“七万。”
掌柜依旧摇头,说道:“不成不成!”
姜辞这才仿佛泄气了似的,冷着脸说道:“你们坐地起价,这石头我不买了!”
说着就一甩手走了出去。
赌石场里,那掌柜自以为摸到了这块石头的价值,还在沾沾自喜,摸着小胡子说道:“这女人做生意就是小家子气,爱耍小脾气!她不要,我们赌石场就留着自己开呗!只要料子好,何愁卖不出去?”
说着就冲自家的解石师傅一招手,“你俩过来,给这石头开几个窗!”
掌柜的说完,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等着解石师傅开窗,好惊艳四座。
这时姜辞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里看。
掌柜顿时更神气了,冲周围拱手说道:“诸位,咱们这块石头,价高者得!”
其他人看这架势,哪里能忍住不看?
纷纷聚了过来,打算看个热闹。
还有一些玉器行的掌柜,干脆打发跟班回去,请东家拿主意去了。
大家就这么聚精会神地看着解石师傅给石头开窗,都期
待着能看见绝世好翡翠。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赌石场里石末乱飞,却始终没见到哪个窗口露出哪怕一丁点儿好翡翠。
原本满怀期待的人,顿时有些不耐烦。
“再开下去这石头都扒一层皮了!该不会里头没好东西吧?”
“真是白费工夫!我还以为有高绿呢!”
“也没准,都说狗屎地里出高绿,也许切开有好东西呢!”
掌柜见周围逐渐躁动起来,自己也开始没底。
这时姜辞嗤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合该我省下这笔钱,就这么一个石头蛋,别说是十万大洋,就是十块买回去,我也嫌没地方放呢!”
掌柜面子上过不去,顿时冲解石师傅说道:“行了别开窗了!拿绳弓过来,直接切!咱们得让外人瞧瞧,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这块石头的确是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不假,他们的马队当初之所以选择把它带回来,也是因为这石头出自老场口,极可能开出来好东西。
掌柜仗着这么多年的经验,也想让姜辞自打脸面,便立刻让解石师傅切起了石头。
两个解石师傅对视一眼,去拿来了绳弓和磨料,卖力地锯了起来。
第一刀,两人选了离边缘两寸远的地方。
大家既然已经看了这么久,便索性继续看了下去,想着万一峰回路转,也是个好谈资。
谁知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头啪嗒一下切断了,断口露出来的却是一片灰色!
大家又白等了一阵子,纷纷大失所望。
“真是……我这是指望什么呢?”
“有这工夫,我都不如去听一段梆子戏!”
掌柜一看这石头断口处居然是灰色的豆种,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这时候解石师傅目光一凝,说道:“掌柜,这里面好像有一道大裂……”
掌柜立刻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他娘的是狗屎地了,你还能给我再挑点毛病!
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这时姜辞走了过来,轻佻地说道:“我刚才似乎听见有人说女人做生意小家子气……那我今天就大气一回,不如你当着众人的面,向我作揖道歉,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千块钱把你这石头买回去铺院子,如何?”
掌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我怎么就那么手贱!
好好的七万块,现在转眼就变成了一千!
然而让他就这么作揖道歉,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
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冲解石师傅说道:“顺着那裂纹给我再切一刀!”
这石头太大,天气又渐热,两个师傅这会儿都有点冒汗了,便劝道:“掌柜,人家姜老板都出价了,咱们——”
“我是掌柜你是掌柜?切!”
这掌柜私下里是店里头一号酸脸猴子,两个赌石师傅见他这样,都不敢惹他,只好无奈地相视苦笑了一声,又转了个方向,拦着第一刀的位置又竖着切了一刀。
姜辞看见他们下刀的位置,抱着手臂歪站着翘了一下脚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这刀再没有我可只出五百了啊!看看你们切得,我这弄回去都不好做石板了!”
掌柜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周围的大伙儿也从最开始的期待看见好翡翠,变成了期待看笑话。
有的还没等到结果,就先嘀咕起来。
“就该给这种人一个教训!做买卖没诚信,以后谁还敢赌石?”
“就是!咱们赌石,赌得就是一个以小博大!别说这里头没好东西,就算有好东西,不开窗不切石的情况下,怎好按明料来计价?要是都这样,我们开什么玉器行?风险我们担,钱他们赚,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掌柜听着周围的奚落声,额头上逐渐见了汗,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可千万出一块像样的翡翠。
然而第二刀切完,断面上依旧是灰色的豆种翡翠。
不但如此,顺着大裂切下去这一刀,竟然又有许多小裂。
掌柜悬着的这回算是彻底死了。
姜辞则仿佛很遗憾似的顿了一下脚,说道:“这下可好,石板也切不了了!”
说着看向掌柜,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这人言而有信,说给五百大洋就给五百大洋。我还是那句话,你给我道个歉,这石头我就收了。”
姜辞说完,还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变成三块的原石,绕着走了一圈,不经意地指着其中一块,啧了一声,“这破石头全带回去也占地方,我就带这块小的回去,意思意思得了!”
五百大洋和七万十万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可一块和石头无异的狗屎地翡翠,扔了都没人要,五百大洋就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了。
掌柜的斜眼看了姜辞一眼,心想这女人为了争一口气,也是够傻的,我何必和钱过不去?好歹把运石头的花销填补了也好。
想通了这点,掌柜立刻又变成了“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冲姜辞一拱手说道:“对不住姜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赌石场,以后还得请您捧场呢!”
姜辞点了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之后果真递过去一卷大钞,把石头买下了。
掌柜接过钱,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既然姜辞不计前嫌,掌柜多少也该有点表示,于是冲伙计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两个,把这石头送到姜老板的铺子里去。”
这时姜辞突然伸出手,说道:“且慢!”
掌柜眼神一变,警惕道:“姜老板,咱们这买卖既然成了,您可不能反悔呀!”
“掌柜未免太小人之心了,我姜辞在申城好歹有点名声,义卖会上我捐了几十万的翡翠,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你这区区五百块,我姜辞还不放在眼里。”
姜辞说到这,看向两个伙计,又道:“我是看这石头沉重,不好辛苦人家,才出声制止的。这石头既然是一块无用的顽石,我带回去两百斤还是带回去两斤也没什么分别。正好我铺子里缺一块垫脚石,不如辛苦两位师傅再切一刀,只让这两位小兄弟送一块小的去我铺子里就成了。”
掌柜心说你倒是会做人,但面上又不得不做做样子,只得冲解石师傅点了点头。
姜辞随手在石头上一指,说道:“就从这切吧!辛苦两位了。”
两个师傅对视一眼,又闷头据了起来。
这人心里头没有期待,锯石头自然就是纯粹的重复劳动。
众人见状,哪有心情再看?纷纷摇头散开,跑去继续挑石头去了。
还有一些人不满这赌石场的做派,干脆直接离开了赌石场。
连掌柜自己也觉得晦气,跑去后头喝茶散闷去了。
然而两个师傅牢骚满腹地锯了半天,见石头断了,正想走人,一低头,却从石头缝里瞥了一抹艳色,当即顿住了。
两人心里直呼“不会吧”,手上却很诚实地主动将石头翻了个面。
随后就忍不住惊呼道:“是桃红翡翠!”
“什么?”
那些本已散开的人立刻冲了过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桃红翡翠!”
“从前只听说有这东西,可从没见过!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翡翠!”
“这可是稀罕物!据说前朝乾隆皇帝就寻得过一块,制了一对桃红翡翠手镯,送给了当时的令妃娘娘!”
前头动静这么大,掌柜的不可能一点听不见,顿时跑过来,挤进了人群里。
他一看见地上的桃红翡翠,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可真是看走了眼了!想不到这石头切了三刀,竟然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然而这时候再后悔又有什么用?石头已经卖了,就是切出桃红翡翠,也和他们赌石场没有关系了。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竟相出价。
“姜老板!交个朋友,你这翡翠我愿意出十万!”
“我愿意再加五千!”
“我加两万!”
还有人说道:“得了吧!人家自己有玉器行,哪里能把极品翡翠让出去?肯定是起了货当镇店之宝啊!”
这些人每说一句,掌柜就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闷闷地喘不过气。
偏偏这时姜辞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是爸妈说得对,积德行善,才能有好报呀!”
掌柜本就急火攻心,再听见这句话,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就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第44章 无家可归
那两个预备要送原石去姜辞铺子里的伙计到底是没省下力气,石头是不用抬了,却得抬一个大活人去后头。
姜辞给了解石师傅几块钱的彩头,让他们把那块桃红翡翠彻底解出来,这才坐着黄包车,先回了一趟玉器行。
吴掌柜刚送走几位客人,正忙着数钱,乍一瞥见姜辞和阿金各捧着半块桃红色的石头,压根没想过那是翡翠。
他低头又往钱匣子里归拢了一排大洋,才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姜辞。
“东家,这是……”
吴掌柜其实清楚东家不大可能这时候去买别的玉石,但又不敢断定拿回来的真是桃红翡翠,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姜辞,等她的答案。
姜辞找了一张桌子,把桃红翡翠往上一放,便将赌石场里的遭遇一股脑儿都说了。
末了姜辞还说道:“我倒是知道他会肉疼,可没想到这人竟然晕过去了!这些开赌石场的,哪个不得开了十几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里,别说是每年,就是每个礼拜,都会有赌石大涨的人吧!要是每一个都肉疼到晕倒,这掌柜不当也罢!好歹还能多活几年呢!”
姜辞话音刚落,葛老就闻讯从后门赶了过来。
吴掌柜起初刚听见姜辞说这是翡翠的时候,人还在发傻,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接着便和葛老一起,连珠炮似的追问起姜辞。
“东家,这翡翠真是您当众开出来的?”
“是。”
“您给了现钱,没挂账是吧?”
“我什么时候挂过账?”
“对!对!那大伙儿都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
光是提问还没什么,关键是这两人的表现十分好笑。
姜辞看着这两人围着那块桃红翡翠直转圈,过一会儿就伸出双手往翡翠上一指,好像要把翡翠捧起来似的,但实际上又没拿。
而且这两人是对着绕圈子,仿佛天文学里的双星系统似的同轴旋转,简直活像两个原始人在举行什么神秘的崇拜仪式。
反而是铺子里的伙计和年轻师傅们不知道内情,只站在一边看热闹。
等这股激动劲儿过去了,吴掌柜才对姜辞说道:“怨不得人家要昏死过去呢!这桃红翡翠,我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您知道上一块是什么时候?那都是乾隆年间的事了!别说咱们申城,您就是跑到云南,也绝对找不出第三块了!”
葛老也说道:“这桃红翡翠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极为稀有,若说帝王绿、皇家紫,虽然稀有,但一年到头总也能见到几块。可这真正的桃红翡翠,要是生不逢时,一辈子也不可能亲眼看见。您这块桃红翡翠出来之前,旁人要是想亲眼看看,都得跑到奉天府,花钱才能看上一眼呢!”
铺子里的年轻师傅、伙计们这才知道这翡翠有多稀奇,纷纷围了过来。
“难怪从来没见过这个颜色的翡翠!”
“那这翡翠该多值钱啊?”
这时葛老又说道:“你们年纪轻不知道,外面有一些江湖骗子,常会拿这个名头唬外行人,其实拿出来的都是桃红色的碧玺。因此内行人一听别人说有桃红翡翠要出手,必然认定是骗子。咱们这块要不是当众开了出来,恐怕也没有人信呢!”
吴掌柜想起当初姜辞捐出去的那块龙石种福禄寿就肉疼,这会儿便忍不住说道:“东家,这桃红翡翠可遇而不可求,是件稀世珍宝,咱们得拿来当做镇店之宝,以后再有什么义卖会,您可千万不能拿它去捐啊!”
姜辞哭笑不得,“哪来的那么多义卖会?”
说着就站起身,冲铺子里的人摆了摆手,“行了,这翡翠我送回来了,还得赶紧去挑别的料子呢!你们自己琢磨吧!”
姜辞人刚走出去,吴掌柜就跟了出来,问她能不能给铺子里买个大保险柜。
“东家,这不买保险柜,我晚上睡不着觉啊!”
姜辞只好点头答应道:“行行行。”
吴掌柜这才放过她,让她坐车走了。
去赌石场的路上,姜辞心说要去哪买保险柜,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这年头的人,银子都是埋在地底下藏着,有保险柜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要说穿越以前,姜辞也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家里当然是没有保险箱、保险柜这种东西的。
去问阿金呢,阿金更是直摇头,表示自己听都没听说过。
这样一来,姜辞便决定今天回去以后,就归拢归拢手头的钱,明天去银行一趟。
毕竟银行都有保险柜,她去那里办业务,问一问这东西在哪买,柜员总不至于不告诉她。
而且这本书毕竟是民国背景,虽然不至于像现实里那么夸张,有过一麻袋钞票换不了一碗面的情况,但也有过钞票大幅度贬值的时候。
选择一家靠谱的银行就显得至关重要。
姜辞隐约记得书里有过一个打脸桥段,大概是一个电影投资商想潜规则梁蔓茵,结果遭到梁蔓茵的严词拒绝,电影的女主就换了人。
这部电影到最后虽说赚了不少钱,可偏偏那个投资商把钱都存进了一家西洋银行,不久后就出了钞票贬值的事,一夜之间,财富就几乎全打了水漂。
而梁蔓茵虽然没有得到额外的好处,却因为将钱存进了秦三爷的百业银行,而避开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姜辞想着银庄的不记名存银方式到底有被冒领的风险,且她已经和离,不怕别人知道她有钱,倒不如趁着最近请了假,把开账户存钱的事也一并办了。
想着这些,黄包车不知不觉就到了秦氏赌石场。
姜辞下了车,走进去挑起了石头。
……
另一边,姜二叔一家趁着姜辞不在,在公馆里闹了起来。
三叔公挥着手里的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胡闹!你们要干什么?当土匪吗?”
“三叔公,您这话说得可就太难听了!”
眼下曾觉弥的人不在,姜二叔不免肆无忌惮起来,和三叔公顶嘴道:“我是姜辞的二叔,姜辞的嫁妆我怎么就不能看?您可得知道,她现在是和离过的女人,这没了夫家的女人,还不得靠着娘家人撑腰,才能在外头立足吗?我和阿韬以后都是她的依靠,这一家人,我们花她几个银子又怎么了?”
姜二婶则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叔公,您不让我们动姜辞的嫁妆,怕是自个儿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你说什么?”
三叔公气得两眼发黑,抖着手指着这夫妻俩,连连后退了几步。
还是折桂冲上去,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了。
姜二婶脖子一歪,说道:“哎呦!我们又没说错什么,您动什么气呢?您自己不看看您这一身洋缎长袍是谁给您置办的!也是姜辞那丫头胳膊肘不分里外拐,还以为您真是为她好呢!您这人没来两天,她好衣服倒是左一套右一套地给您做上了!但论亲疏远近,您和她可还隔着房呢!我们这一房的亲戚,倒还没得过她一块布头!”
这时候姜韬也不客气地说道:“三叔公,我知道您那房人口多,可我们这房还有我这个男丁呢!堂姐她手里就是有钱,也该给我花,你们现在就想吃绝户,未免太早了!”
“放屁!一派胡言!”三叔公瞪着眼睛说道:“姜辞才多大?她和离了也照样能嫁人!她将来有的是孩子给她撑腰,几时轮得上你这么个上不得台盘的东西!”
姜二
叔听见这话,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笑了几声,说道:“三叔公,您老在庄子里好歹也是德高望重,怎么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这守妇道的女人,哪有二嫁的?您这是算盘被我们戳破了,就损人不利己,让我们这一房没法抬头做人呢!”
“你们!你们!畜生!畜生啊!”
姜韬这几天被三叔公数落过许多次,早已不耐烦了,这会儿见三叔公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直接就要往地下室闯。
折桂一看这还了得?
这一家三口是要趁小姐不在明着抢啊!
当即一咬牙一跺脚,抢进书房里,把陆奉春送来的那把格列努赛拿了出来,两手握着追了上去。
“站住!谁再往里闯,我可要开枪了!”
折桂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吞咽因为紧张而增多的口水,两只手举到胸前,对准了姜韬,疾言厉色地说道:“你们这一家子不是人!老爷夫人不在了,你们就欺负我们小姐无依无靠!大不了今天都死在这里,我去地底下见了夫人也有话说!”
姜韬转过头发现折桂一个丫头,竟然敢跟他动刀动抢的,眼睛一瞪,大步走过去说道:“没了王法了!你还敢跟主子来这一套!我现在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看你还能不能和我唱反调!”
说着就和姜二叔对视一眼,要上前抓人。
折桂猛地闭上眼睛,手指一用力,就是砰地一声巨响。
姜辞办完事,坐着黄包车刚到家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声,立刻跳下车冲了进去。
她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折桂在走廊尽头拿着那把格列努赛四处乱挥,大叫着“别过来”。
三叔公正从客厅里往走廊这边冲。
姜韬和姜二婶脸色煞白地坐在地上,身后地下室的门板上破着一个圆洞。
姜二叔则跳着脚大叫着“反了反了!放下放下!”之类的话。
阿金听见响声,这会儿也跟在姜辞身后,一看见这架势,立刻嚷道:“你们想干什么?”
姜二叔这才发现姜辞回来了,脸上顿时一阵尴尬。
但很快他的气势又壮了起来,反倒冲姜辞吼道:“看看你养的好丫头!胆大包天,竟然冲主子动起刀枪来了!阿韬可是你最亲的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后该靠谁?你还不赶紧把这死丫头发卖了!”
姜二婶也抱着姜韬一边心肝肉地叫,一边骂道:“不知感恩的东西!我们姜家养着你,你倒动了杀心了!”
在姜二叔一家的目光下,姜辞走向折桂,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把格列努赛。
姜二叔松了一口气,更加得意道:“这才对!你该知道亲疏远近,我们才是——”
姜二叔话没说完,就听见姜辞说道:“折桂,做得好,没白跟着我。”
“你说什么?”
姜韬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额头就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你你你……姜辞,你敢动我?”
姜辞一步步往前逼近,吓得姜韬一步步往后退,可后背却猛地一下撞上了地下室的门框,之后就退无可退了。
姜韬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说道:“你敢杀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可惜姜辞听见这话,连手都没抖一下,依旧稳稳地握着那把格列努赛,脸上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说道:“你说,我要是扣动扳机,闯进来发现的人是会替你申冤,还是会替我善后?我这个人还挺爱打赌的,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当即把姜韬吓得魂飞天外。
姜二婶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姜辞,钱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走!你放过我儿子!”
姜二叔也说道:“对!对!我们不要了!”
“可是我还没玩够呢!”姜辞收回手,对着那把格列努赛看了一眼,考虑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数五个数,你们谁能跑出这条走廊,我就放过谁,怎么样?”
说着不等姜二叔一家三口回答,就数了起来,“五、四……”
姜二叔一家万想不到姜辞私底下是这样的疯子,哪里还敢啰嗦?
当即就拔腿往外跑!
姜韬因为连续几次惊吓,腿还软着,跑了几步居然跪在了地上。
可也不敢停,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到了门口,姜辞正好数到一,对着门外就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贴着姜韬的油皮飞出去,吓得他当即哭了出来。
“妈!妈!等等我!”
这三口人哭爹喊娘,活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公馆,慌不择路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赶紧滚了。
姜辞收回手,冷笑了一声,说道:“没胆的东西,也配和我抢?”
说着,随手将手里的格列努赛退了膛,冲折桂说道:“倒是忘了昨天曾二少给它上了膛,不过你吓唬吓唬他们也好。对了,手腕受没受伤?”
折桂这会儿倒是开始后怕了,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没受伤。”
三叔公拿着拐杖敲了敲地板,有些发愁地说道:“虽说是把他们撵出去了,可万一他们起了坏心,出去把你舞刀弄枪的事说出去,以后可怎么说亲?”
折桂听了,不忿地说道:“叫他们说去!我们小姐最是温柔端庄,都是他们逼出来的!”
三叔公:“……”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眼睛倒是比我老头子还花呢!
哪只眼睛看到她温柔端庄了?
阿金听见这话,也干咳了一声,忙说道:“东家,那个……还有几块原石在车脚踏上呢!我去看看,可别让人偷去了!”
折桂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阿金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一拍手,“哎呀!我刚才也不知道打没打坏里头的东西!”
说着就忙找出钥匙,扭开地下室的门,跑进去检查去了。
却说姜二叔一家三口跑出去了公馆,在街上没命地逃了一段路,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渐渐慢了下来。
三口人又累又渴,便去路边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喝。
姜韬扯着长袍的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蹭破的油皮,叫苦不迭。
“现在可怎么办?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说不准就要死在她手里!”
姜二叔咕嘟咕嘟灌下去一碗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睛说道:“我就不信她一辈子这样硬气!她现在不过是仗着年轻漂亮,以为自己还能找到好的,才敢跟我们张牙舞爪的!可她也不想想,就那个曾二少,人家是什么人?能娶她一个二嫁的女人做正房?”
“哼!”姜二婶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冷笑着说道:“不是我说,这死丫头的脾气也太暴躁了些,就不是能委屈做小的人!反正她忙着申城的买卖,顾不上县城的宅子,咱们不妨先安心等着。只要一有人给她说亲,咱们就去男方家给她搅黄了!她要是想再嫁,就得放下身段,先把咱们哄高兴了,否则就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一家三**换了一下眼神,认为这个法子十分可行,喝过了茶,又买了几张烤饼,便去了火车站。
这三人虽然离开了姜辞的公馆,接下来一路上,倒是三句话不离这个地方。
姜辞那栋公馆的奢华,是他们此前从没亲眼见过的,眼下虽然人不在里头,可心思却还在里头呢!
“我就
说这丫头不老实,我那短命鬼大哥留下的银子,她八成是没写在那嫁妆单子上!否则她怎么有钱置那么大一个宅子?”
“兴许是姓曾的送她的也说不准!”
“你当人家是傻子啊!人没抬进门,能给她花这么些真金白银?”
一家三口坐在火车上,从那公馆能值多少钱开始推算,逐渐说到姜辞可能藏了多少钱,不知不觉就坐了一站地,到了县城里。
三人急匆匆往回赶,打算好好休息一番,平复一下今天受到的惊吓。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东西横七竖八地被人丢在了院子里。
姜二婶尖叫一声,直说是遭贼了。
“快去报官!”
偏偏这时候外院的书房里走出几个彪形大汉,看见三人就瞪起豹子似的圆眼睛,大吼了一声:“什么人?敢闯大爷的院子!活腻歪了!”
姜二叔震得五脏都跟着颤了颤,可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们走错门了吧?这是我家的宅子!”
“放你的狗屁!”郑雄从后头走出来,上去就给了姜二叔一脚,竖起拇指往肩膀后一指,说道:“这院子大爷五百大洋一个月租下的!契约都签了!”
姜二叔看见郑雄,一下子傻了眼,“郑大——郑大当家,您、您怎么在这?”
郑雄皱了一下眉头,装傻道:“你小子谁啊?还知道老子的名头?”
“我是姜家五房的老二啊!”姜二叔转了转眼睛,说道:“郑大当家,这宅子真是我的,我大哥从前在这做买卖,他死的时候,把这宅子留给了我。”
郑大麻子仿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照着姜二叔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去你的!我还不知道这房子是姜云朗的?这房子就是他闺女租给我的!你小子扯谎,怕不是想再收我五百大洋吧?”
郑大麻子说到这,一条腿踩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手掏出租契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白纸黑字,租给我三年!我告诉你,我这土匪就算是金盆洗手了,也轮不上你小子来抢我的钱!趁我今儿心情好,拿上你那些破烂儿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进这个院子,我就……”
说着就拿蒲扇似的大手比划了姜二叔一下。
吓得姜二叔赶紧往后一闪,忙不迭去捡地上的东西。
姜二婶一边跟着捡东西,一边不甘心地低声说道:“咱们就这么把宅子让给他们了?”
姜二叔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让能怎么办?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真惹了他们不高兴,把咱们一刀抹了,他们也不过是再回山头当土匪去!你这脖子上的脑袋还能再长出第二颗吗?”
听见这话,姜二婶立刻缩起了脖子,不再说什么要把宅子弄回来的话了。
然而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就是打算霸占人家家产的,自己的家私自然是都带了过来,虽说连姜家大宅的一处小院都堆不满,可到底不是两三个人就能拎走的。
即便真的搬走了,也没地方放。
姜二叔不敢惹郑雄,又不舍得就此离开这里回老家,把东西搬到大门外,就和姜二婶合计起来。
“现在看来,咱们只能在这边赁个房子住下,要不然有人给姜辞说亲,咱们哪能及时知道呢?”
姜二婶则有点肉疼地说道:“来了这么长时间,没从姜辞手里抠出来钱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搭钱赁房子!”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赁房子几个钱?姜辞手里那又是多少钱?”
姜韬也说道:“妈,咱们就赁个房子吧!依我说,在县城赁房子还不行,咱们得去申城赁,要不然咱们上哪打听谁家想娶姜辞啊?不把她亲事搅黄几次,她就不会乖乖听咱们的话!”
三口人做着白日梦,一时也不心疼钱了,干脆租了马车,拉着东西又奔着申城去了。
……
第二天,姜辞清点了手头的庄票、支票,率先去了百业银行。
第45章 买车风波
这还是姜辞穿越后第一次走进银行。
毕竟这个时候,即便是商人,也有许多并没有储蓄账户。
银行这个词平时就很少有人提及。
姜辞手头的庄票和现金又够用,一时半会儿自然也想不到去银行。
这会儿到了地方,就发现这时候的银行和她印象里的银行还真是不太一样。
姜辞走进去,就看见对着正门有一张四方大桌。
桌子很大,但可利用的地方只有那四个边,中间则有一个十分大的、扣在桌子上的灯罩,里面一盏大电灯,把桌子四边照得很亮。
而桌边上,摆放着各类表格,分为存款、取款、贷款、付款四类。
银行里的职员都是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和外面那些富家公子差不多。
姜辞自己取了一张存款的表格,在上面填好了信息,视线一瞥,发现左边有一个电铃,就伸手按了一下。
接着就有一个职员走过来,接过她的表格看了一眼,把她领去了1号柜台。
姜辞把填好的表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抬头望了姜辞一眼,这才说道:“您稍等,我请经理过来。”
姜辞挑了一下眉毛,冲柜员点了点头,转头向四周看起了热闹。
这时候的银行柜台看起来很有趣,临近的取款柜台上摆着一个大算盘,算盘旁边还有一个半满的木质大钱匣子,一个挖了许多半圆形凹槽的木盘上,则放着许多现洋。
再往后的柜台似乎是给一些特殊部门办事的,坐在柜台前的人和后方长椅上等待的人都穿着制服,柜台里还配了打字机和油印机。
柜员数钱的样子也很有意思,一手托着一排大洋,另一只手拿着一枚大洋,一边数钱一边敲,显然是在通过敲击声辨别大洋的真伪。
“姜老板。”
姜辞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去,就看见之前的柜员领着一个白白胖胖、戴着黑色小圆眼镜的经理过来了。
经理打量了姜辞一眼,笑眯眯地说道:“久闻大名,没想到真是您,失敬失敬。”
说完就在姜辞对面坐下,扶着眼镜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确认道:“您这次来,是要存八十万大洋?”
“是。”姜辞从手包里拿出整理好的庄票和各行的支票,说道:“我听说贵行有替客人跨行转账的业务,如果真是这样,对我就很方便了。”
这时候不像后世,电脑一联网,多远的业务都好办,银行与银行之间往往是不互通的,而且兑换比率每天都有变化,普通人查不到,只有银行内部的人的才清楚。
尤其有些银行是洋人开的,受英镑、美元影响很大,钞票的价值就会有所波动,该什么时候转款最好,银行里的人当然比姜辞明白得多。
不过要说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支票里的钱都兑换成大洋。
因为无论钞票怎么样波动,大洋是实打实的银子,铸造一枚要纹银七钱二分,这是各行统一的标准,唯一的区别,也不过就是上面是谁的头像罢了。
然而八十万大洋的重量,足有三万多斤,这种业务,当然不可能让客户自己去跑,否则还要银行有什么用呢?
于是姜辞刚把支票和庄票递过去,经理就点头说道:“是有的!是有的!这庄票我们立刻就能叫人兑出来,不过支票就稍微麻烦些。我看您这些支票的笔迹都不相同,想必是玉器行里收到的吧?这些支票我们要派人去银行兑换,若是笔迹他们认得出,自然是立刻就能兑,要是认不出,恐怕还要打电话给签支票的人确认,这时间上就耽搁些。”
说罢就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姜老板签好存单,随我去贵宾室一边喝咖啡一边等。”
姜辞自然没什么异议,办了
存折,又签了存单,这才跟着经理去了贵宾室,等着他们把业务跑完,再做最后的确认。
“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像姜老板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还什么都不懂呢!”经理等秘书送来了咖啡,就忍不住侃侃而谈,“现如今这形势,正需要像姜老板这样开通的年轻人。像那些老派人,不是把银子存进银庄,就是埋在地底下,实在是太落后太不保险。就说这银庄,银子存进去,单子在谁手里都可以兑,且他们拿了您的银子另做投资、放贷的买卖,却不给您利息,不像我们这银行里头,丁是丁卯是卯,给您多少利息那都是写好了的,到了时间一分也不会少。至于说埋银子,那就更不保险了,万一被人偷了去,要怎么找回呢?”
这经理很有些王婆卖瓜的架势,姜辞在人家银行里,自然不好拂人家的面子,只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付。
姜辞这次来存的,除了姜父原本留下的那部分之外,几乎是她近期的全部收入。
由于玉器行那边天天迎来送往,人多眼杂,像是支票、庄票这种大宗的银子,都是交给姜辞保管的。
且铺子里采买翡翠原石的人也是姜辞,其他方面的支出并不多,所以吴掌柜那里保管的都是现洋和现钞。
只不过无论是支票还是先洋,账房那里都有记录,记账也用不同颜色的笔迹,这样由谁保管、由谁支出也就一目了然了。
姜辞一边想着自己的事,一边听着这位银行经理滔滔不绝地说着在银行存钱的好处,倒觉得很有催眠的效果。
好在没过多久,经理的电话就响了。
接着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来电话,想必是去银庄和其他银行办事的业务员们打来的。
姜辞并不需要等着这些人把现洋都运回银行,只需要确认支票都能取出现洋,就可以在最后确认的地方签上大名,拿着自己的存单走人。
眼看着经理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姜辞终于想起来问起保险柜的事。
“我们银行的保险柜都是丘博的保险柜,其他公司的保险柜,我们是信不过的。不过丘博是美国货,姜老板要订购,恐怕怎么也要提前个把月才行。若是急用,可就有些赶不及。”
“除了这个丘博牌,有没有其他品牌的保险柜,是可以立即卖到的?”
经理摇了摇头,说道:“既然要买保险柜,肯定是存放贵重的东西,若不能真的做到保险二字,倒不如不买。您不知道,这丘博的保险锁,用的是德国钟表的技术,是转盘密码锁,十分精密,除非知道密码,否则就不可能打开。但市面上普通的保险箱,不过是加了把锁的防火铁箱罢了,真遇上大盗,可抵不上什么用。”
经理说到这,最后一通电话也来了。
他接起来,听说陆奉春那张十万的支票也兑出来了,知道这单业务算是办成了,暗自松了口气,便请姜辞做最后的签字。
姜辞没想到买个保险柜也这样麻烦,签完字把存折收起来,就出了银行,打算另想办法。
然而才出银行,姜辞就看见一辆熟悉的汽车。
秦宴池从车上下来,走到姜辞面前,说道:“来银行办事?”
姜辞点了点头,“刚存了些钱,你呢?”
“我是替我父亲过来看看。他年事渐高,我和大姐时不时也要过来银行看上一眼。前阵子我一直不在申城,都是大姐盯着,这阵子就轮到我过来了。”
秦宴池说到这,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听说你昨天新得了一块桃红翡翠,还没有恭喜你。”
姜辞有些惊讶地说道:“我倒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我近来对赌石很有兴趣,遇上七哥总要问上几句,所以知道得比旁人早一些。”
秦宴池提到那块桃红翡翠,姜辞就又想起了保险柜的事,于是说道:“说起来,我这还算是给吴掌柜带回去了一块烫手山芋。他把那块桃红翡翠宝贝得什么似的,催着要我买保险柜,说是不买就睡不着觉。可惜我刚刚问了贵行的经理,才得知这东西都是进口的,要等个把月才能到货,想来吴掌柜这个月注定无眠了!”
姜辞说话的时候,之前接待她的那位经理恰巧看见秦宴池的车停在窗外,便急匆匆地出来迎接。
谁知刚走到银行大门口,就听见秦宴池说道:“新的保险柜确实要等个把月,不过你要是急用,我家的银行里倒是有不少空着的保险柜。”
经理一看秦宴池对面站着的人是姜辞,赶忙把腿收了回来,躲在门后边一边偷听一边想:
早听闻这姜老板和秦家二房三房的关系不错,只是没亲眼看见,没想到亲眼看见,倒是比传言还更真几分。
这时他又听姜辞说道:“我到不在意什么新不新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业务?若是不耽误,那我就厚颜请贵行转让一个给我了。”
“只是一个旧保险柜,谈钱就太见外了。要是不嫌弃,不如现在就跟我进去看看。”
门口,经理听见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
说起来,他这位年轻的少东家并不像大多数的阔少那样,动辄对别人甩脸子、放狠话。
正相反,这是个最温文尔雅不过的人。
他自己在这银行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这位少东家和谁红过脸。
不过这人待人有礼是一回事,待人亲近又是另一回事了。
经理想到这,就听见两人脚步往这边来了,连忙往里走了几步,转身做出一副刚要跑出来迎接的样子。
“少东家,您来啦!哎呦,这不是姜老板吗?可是还有什么事忘了办?”
秦宴池不知道这人躲在门口偷听了半天,见他来了,便说道:“你来得正好,姜老板缺一个保险柜,你带我们去金库看看。”
经理一边把人往金库的方向领,一边说道:“存放珠宝的那一批保险柜是去年购置的,我记得有几个空的,看着倒是和新的没两样。”
姜辞听见这话,看了经理一眼,一时有点意外。
因为按照她穿越后的经验,这种口齿伶俐的人都很会逢迎。
她先前问起经理保险柜的事,现在秦宴池这个少东家又说要送保险柜给她,要是换一个人,兴许会解释一下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提起要送的事,以免得罪了人。
但人家经理倒是只字未提,可见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由此可见,百业银行的管理制度还是很严格的。
姜辞跟着经理进了金库,只见里面分了许多不同的区域,有存现钞的地方,也有存金银的地方,到了最里面,才是贵重的私人物品。
不过路上,姜辞还看见了一些堆放的比较随意的硬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秦宴池看见,解释道:“那是**,是要定期销毁的。”
经理则说道:“虽说大洋各行都有铸造,但最成色最好的,除了鹰洋、袁大头之外,就要数我们银行的大洋了。这三种大洋做买卖的最喜欢收,时间长了,就有缺德的人专做这样的**。我们为着银行的名声,都是尽力地回收,到了一定的数目再集中销毁,这样收了**的人多少也能挽回一些损失。”
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珠宝存放区。
经理对着存单找到了空着的那几个,姜辞看了看,也没什么可挑的,就随手指了一个,说道:“就是这个吧!”
秦宴池点了点头,便吩咐经理派人将保险柜送到姜辞的铺子里。
姜辞想到秦宴池过来本来是为了处理工作的,自然不好多耽搁人家的时间,当即说道:“我也在这里叨扰多时了,就不耽搁你忙正事了。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等明天听戏,大家再叙旧。”
秦宴池这边送了姜辞出去,又把经理叫到跟前,说道:“和财务那边说一声,再补一个新保险柜,从我自己的账上走。”
在这之后,才终于处理起工作上的事。
而姜辞这边出了银行,原本是想去宝丰车行买车的,但有了刚才那一出,再一想到秦家三房近来对她的态度,反倒又觉得不好去宝丰车行了。
于是便去了一家西洋车行。
由于姜辞说过以后要培养阿金做司机,阿金一听说要买车,那兴奋劲儿自然是不必提。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姜辞领着阿金刚走进车行,就碰见了一个老熟人。
秦淮安跟在一个穿着十分考究的中年人身边,一边听一个洋人工程师说话,一边翻译给中年人听,似乎是在为他所在的衙门采买汽车。
阿金满脑子想着新汽车,并没有瞧见秦淮安这号人,一眼望去,只看见到处都是洋人,不免打怵道:“东家,这怎么都是洋人啊?他们说话咱们哪听得懂啊,怕不是要上当!”
秦淮安刚翻译完最后一句话,听见有人说话,往门口看了一下,正好看见姜辞,立即冷下脸,又把脸扭回去了。
虽然如此,秦淮安接下来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往姜辞的方向瞥上一眼。
这洋车行里虽然有本国的销售,但真正懂技术的却都是外国的工程师,不懂外语的人来到这里,可听不懂人家说什么,选车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秦淮安心里还记着上次姜辞羞辱他的事,便更加装作不认识姜辞的样子,想看看一会儿洋人工程师过来,姜辞还能不能神气得下去。
到时候他再过去解围,姜辞必定要为之前的话无地自容。
出于这种心理,秦淮安也就没急着结束这临时的陪同工作,陪着身边这位连他父亲都要小心接待的大人物,慢悠悠地看起了车。
而车行这边很快也发现了姜辞这位新客人,立刻派了一个销售过来。
“女士要看汽车吗?不知道怎样称呼?”
这销售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一看姜辞是个女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料想这单赚不了什么钱,态度难免有点散漫。
“蔽姓姜。”
“姜女士,请跟我来吧!”销售含糊地点了一下头,就急匆匆地把姜辞往一个方向领。
之后就把姜辞领到了一辆佩佩奥斯丁迷你小轿车前面,说道:“这辆车是1100大洋,正适合您这样的女士开,您看怎么样?要是喜欢,我这就帮您办手续。”
姜辞看了一眼这车,感觉像是民国版的甲壳虫汽车,立刻摇了摇头,说道:“这车太小了,我不喜欢。”
谁知销售听见这话,突然抱着手臂笑了一声,反问道:“那您想要什么样的汽车?您别怪我多嘴,和先生们不同,女士们大都不很懂车,往往是看着人家开着哪辆车漂亮,就觉得哪辆车好,可真买了,自己拧不动转向舵,又闹着要退。但这进口车都是稀罕物,哪能买了再退呢!”
姜辞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这销售却有这许多话等着她,不免一挑眉毛,说道:“这就奇了,买车的人要是都很懂汽车,要你这销售是干什么用的呢?白领薪水吗?况且我说我不喜欢,就是说你这车我觉得不好,你该做的,就是领我去看更好的车,而不是在这里多嘴多舌,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这年头能在洋行里工作的,也都算是中产的体面人。
况且洋行的车也不愁卖,销售难免就有点高高在上。
所以一听这话,销售脸色立刻就不大好看,扭头叫了一个小姑娘过来,说道:“这位女士对我不大满意,就换你来招待她吧!哦,对了,这位女士要看好车,你带她去看看那辆劳斯莱斯。”
男销售说这话的时候,斜眼看了姜辞一眼,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
那辆劳斯莱斯原本是一个大人物给他的姨太太订购的,然而没过多久,这人就因为什么股票期货赔了一大笔钱,这车自然就不肯买了。
他们车行虽然落下一笔订金,可这车却因为实在太贵,一直没有卖出去。
这销售没安好心,就诓新人带姜辞去看那辆车。
他一贯是看不过女人抛头露面和男人抢饭碗的,坑起新同事来,自然是毫不手软。
想到姜辞看了车,一问价钱买不起,必然要丢人现眼,到时候火都要发在新人头上,他就忍不住想笑。
于是说完这句话,就美滋滋地走了。
那新人刚来了两天,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稀里糊涂被叫过来,就冲姜辞伸了一下手,说道:“女士,请这边走。”
女销售领着姜辞到了地方,就有些笨拙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很匆忙地翻了好几页,抬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姜辞一眼,才说道:“这辆车是劳斯莱斯的敞篷汽车,车子本身是非常不错的,能够不熄火连续驾驶15000英里不出故障——”
说到这,女销售又把小本子翻了一页,接着道:“这辆车一个月的维护费只要26块,比其他汽车要少一半,长期计算,您买下这辆车是很划算的。”
阿金听了,不由咂舌,“26块钱还少啊……一年下来都够买好几辆黄包车了……”
这话把女销售说得有点紧张,连忙说道:“要不我、我请工程师过来为您讲解一下吧?这辆车还有很多优点。”
秦淮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此时不免往姜辞这边看了一眼。
然而姜辞脸上不仅没有一丝窘迫,反而很自然地冲女销售点了点头,说道:“好。”
女销售连忙跑去请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工程师过来。
这位工程师是个金发英国人,长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五官深邃,年纪似乎也不大。
他摘下帽子冲姜辞点了点头,就试探着用英语罗列起这辆车的优点。
姜辞虽然确实没那么懂车,但她的英语还不错,很快就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词。
比如“六缸发动机”、“60千瓦功率”、“启动电机”、“电车灯”、“四轮刹车”、“脚踏板刹车”、“铝镀银外壳”等等。
姜辞每听到一个关键词,就点一点头,仿佛在思考什么似的。
秦淮安看着,半信半疑的,想怀疑她不懂装懂,但这人每次点头的时间又未免太过凑巧。
然而洋文哪是那么容易学的?
秦淮安自己出国留学以前,也学了好几年,可一碰上真洋人,还是半个哑巴。
直到出国念了几年书,这洋文才逐渐进步到现在的地步。
他可不信,姜辞出来上了几天洋学堂,洋文就这样好了。
然而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姜辞接下来的话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有点脑供血不足,大脑宕机,明天再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