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青春校园 > 七零随军日常 > 40-45
    第41章 人数不符


    “你跟来做什么?!”曲祥回到营区才发现后头跟上来一个卫生员,表情震怒。


    冯真婷垂着眼睑说:“我是卫生员,如果有战士受伤,我在这儿能及时救治。”


    曲祥张口欲拒绝,但思忖再三后改口同意:“成,你留在这儿。”


    武器库这边,姜芸叶让苏兰嫂子看好大家别出去,俩人正交代注意事项呢,田红梅趁大家不注意偷跑出去。


    周二柱踮起脚尖趴在窗户口,俩眼珠子乌溜溜盯着田红梅看她溜走,小脚“噔噔噔”跑去找到他妈,小声汇报:“妈,我看见虎头他妈出去支援了。”


    王大妮:“……”


    她扭头找一圈,发现田红梅真不在,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追出去。


    周二柱小声欢呼:“好哎,我妈也出去支援了。”


    王大妮追到库房区大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她一头扎进去营区的拐道,急得一拍大腿,大呼一声“哎耶妈呀”,慌忙回去汇报:“不好了,田红梅跑到营区那边了!”


    屋内猛然安静。


    “苏兰嫂子,这里拜托你了。”姜芸叶丢下一句,拎着步枪离开。


    苏兰欲言又止,最后摇头叹气。


    姜芸叶一路来到士兵宿舍,挺着大肚子爬上四楼,把埋伏的战士吓一跳。


    “嫂、嫂子,你怎么来了?”


    姜芸叶走到另一边架起枪测试说:“你不用管我,看好对面。”


    “……好的嫂子,你自己注意安全。”


    “咔、咔、咔——”


    一连串有规律的声响从姜芸叶那边传出来。


    战士的余光忍不住瞥过去,然后震惊掉下巴。


    只见姜芸叶正在改装56式半自动步。枪,手动安装瞄准镜。


    战士斜着眼睛瞄了又瞄,抓心挠肺恨不得趴过去看。


    姜芸叶将改装好的枪架在走廊栏杆上,清楚看见营区边正在对峙的曲祥和敌特。


    姜芸叶拿瞄准镜扫了扫,一个高个男人一手拿着手。枪,另一只手拎着虎头衣领站在营门口威胁,旁边一个瘦个儿男人手拿冲锋枪正对前方警戒。


    姜芸叶眉头微蹙,移动枪口扫向旁侧,在侧翼找到埋伏的一个人,手持63式自动步枪。


    还剩下一个人。


    她在所有适合埋伏的地方翻找了两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人身影。


    姜芸叶眉头紧蹙,问旁边的战士:“总共有几个敌特?”


    “我们排长说是四个。”


    “还有一个你看到在哪儿了吗?”


    警卫排的战士到底是由程维山训练出来的精英,他眸光一凝,枪口指向家属院的三层楼房:“如果对方是个狙击手,那他会……埋伏在那儿。”


    姜芸叶举起枪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家属楼,一寸一寸,查找破绽,


    一遍查完,毫无破绽。


    营区边,曲祥和高个子互相警惕。


    曲祥试图谈判:“你先把孩子放了,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谈。”


    高个子嗤笑一声,将顶在虎头脑门的手枪又往前顶了顶,将小孩稚嫩的肌肤摁出印子说:“你当我傻,我若是放了这个小鬼,我们还能有活路?”


    营区遮挡物后,田红梅泪流满面捂紧嘴巴,被战士死死拽着。


    曲祥不着痕迹地挪动步子,嘴里说着话意欲分散对方注意力:“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但有一点不能伤害孩子……”


    不等话说完,瘦个儿抬起冲锋枪往曲祥脚边扫射两下,尖着嗓子警告:“你老实点,别怪子。弹不长眼。”


    枪声直接把虎头吓得大哭起来:“哇哇哇……”


    曲祥被迫退回原地,忙安抚:“虎头别怕,叔叔会把你救回来的。”


    转脸又是狠厉说:“我劝你们保护好他,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全都要陪命!”


    高个子闻言大笑,抚着虎头细小的喉咙说:“哈哈哈……我们走到这个地步,早就不怕死了,毕竟有个小娃娃陪着做伴,也不错。”


    “你……”曲祥愤怒地握紧拳头。


    “哇哇哇哇哇……”虎头哭得撕心裂肺。


    躲在遮掩物后头的田红梅听得肝胆俱裂,心都要碎了,双手合十,苦声哀求:“求求你们让我出去,孩子喉咙哭哑了,他看见我会好点,我出去看看他……”


    战士们听得于心不忍,但手下不由加重力道,把田红梅拽得更紧。


    外面,曲祥还在交涉:“不如这样,把孩子放了,我来做你人质,你们带个孩子也不方便逃跑呐。”


    瘦个儿冷哼一声,阴瑟瑟说:“带着你我们才不方便逃跑吧。若是你对自己手腕脚腕各开一枪,我倒是同意让你来做人质!”


    “我来!我来做人质!”田红梅站起来大声说。


    战士们倒吸一口气,他们光死拽着人不许出去,却没想到她会突然站起来招手,完了完了……


    不远处,对峙的双方同时滞住。


    还得是做敌特的心态恢复快,高个子男人恨不得鼓掌庆祝:“好啊好啊,你来你来!”


    田红梅奋力一甩战士的手,快速奔到曲祥身边,泪眼婆娑看着嗓子哭哑的儿子,含着哭腔小声安慰:“虎头,别怕,妈妈来了!”


    看见田红梅,虎头哭得更厉害了,张开小手要抱抱:“呜呜呜妈妈妈妈……”


    “啧啧啧,多么感天动地的母子情呐!虎头,快让你妈妈过来抱你。”瘦个儿小小的眼睛闪过一簇不怀好意的微光。


    曲祥脸色一变,飞快伸手拽住田红梅,防范于未然。


    好在田红梅没有完全迷失心智,大声说:“你把我儿子放回来,我和他交换人质。”


    高个儿与瘦个儿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等我们商量下。”


    话落,俩人在侧翼兔子房的一人掩护下,迅速带着孩子退回到家属院。


    田红梅整个人迷茫又恍惚地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忽然凄厉大喊:“虎头!”


    “嫂子,先回去吧。”曲祥站在一旁无措劝着。


    宿舍四楼,姜芸叶透过瞄准镜盯着两个敌特抱着孩子撤回家属院,位于侧翼埋伏的壮个儿没有离开留在原地盯梢。


    姜芸叶一路举枪瞄着俩人,跟随他俩走到三层楼房,很快从楼里出来两个人。


    她瞳孔骤缩,再次确认楼里出来两个生面孔。


    直到瞄准镜里的四人身影进入盲区,姜芸叶放下枪,严肃看向警卫排战士说:“到底有几个人?”


    看到那一幕的战士也吓坏了,赶紧拿起对讲机汇报:“报告,这里是一号狙击点,家属院又出现两个敌特,情报有误,总人数不符,请求重新确认敌人总数。”


    曲祥:“……收到。”


    放下对讲机,曲祥用力一揉头,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人?明明刚才一路从后山追过来时只有四个人,与情报一致。


    “呲呲——”对讲机再次响起。


    从里头传出个女声。


    “曲排长,你确定接到的情报——隔壁省逃进大山明确只有四人?”


    曲祥下意识点点头,下一刻想到对方看不见,立马出声回答:“是的嫂子,我确定,团里接到的通知就是协助外省抓捕逃跑的敌特四人。”


    “你们从后山追人过来时,也只看见四个人吗?”


    “对,受伤的战士昏迷前也说是四名敌人企图袭击警戒哨。”


    姜芸叶的眉心越蹙越紧,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指间发白,她担心心底猜测的最坏结果已成真。


    她艰涩说:“曲排长,我怀疑……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行动,外省逃亡的四人是饵,旨在分散部队,军营里多出来的敌特,或许是提前摸清地形趁乱混进来的。否则,无法解释外省四人如何穿过深山精确闯入军营,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军营里会多出不属于四人中的敌特。”


    曲祥的心寸寸冰凉,蔓延至四肢百骸,打了个冷颤。


    姜芸叶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变形失真,像极了现在不明的情况。


    “敌特挟持人质绝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我怀疑他们还有更深层的计划,也许只是闯进他们占领的目的地家属院,企图杀害军人家属;也许是密谋对军营实施更大的破坏……曲排长,现在团长那边联系不上,能不能联系一营二营让他们回来?”


    曲祥心口发凉,满嘴苦涩说:“嫂子,我只是个排长,无权命令营队回来。而且,大部队被分散派去其他县市山口驻守,全在山窝窝里头,山里路不通,全靠徒步走,等赶回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姜芸叶:“……”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


    姜芸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沉稳坚定说:“既如此,那咱们便自救。”


    曲祥此刻也带着破釜沉舟,面向所有持枪战士大拳一挥说:“那就干他丫的!”


    “干他的丫!”所有战士面容坚毅,像打了鸡血齐声附和。


    冯真婷躲在一处遮掩后,看得十分沉默,姜芸叶通过对讲机说的话她听见了,此刻心底五味杂陈。


    她好像真的比不上她了!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曲祥、副排长、以及两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再加上姜芸叶,五个人开始讨论行动计划。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定敌特人数,和查明他们的破坏计划。


    既然敌人利用人质拖延时间,那么他们也可以反向利用,配合拖延时间查明情况。


    姜芸叶提醒:“如果对方想在军营搞笔大的、震惊世人的破坏行动,那么摆放军火的武器库必定是首选,而且军嫂和孩子们都在那儿,武器库是防卫的重中之重。”


    曲祥赞同:“嫂子说的没错,武器库不容有失,让人去武器库……”


    说话间,不知对面敌特商量了什么,又跑来营区叫嚣了。


    曲祥被打断话,生气地站起,大步流星走过去……


    第42章 营救行动(修改)


    武器库这边,军嫂们相互靠在一起,圈紧孩子们,害怕、担忧、不安,彷徨……


    外面进来几个持枪战士,俩俩配合开始沿着武器库排查,坚毅的面容挂着相似的戒备与严肃。


    王大妮抬手举起一张椅子,警惕地站在枪械维修室的门口。


    周二柱踩着凳子倚在窗户口,忽然指着窗外大叫:“我看见那儿有个人!”


    所有军嫂一惊,堵在门口的王大妮最先跑过去,急声问:“哪儿呢?什么人?”


    周二柱揉揉眼睛,眨巴眨巴眼用力瞪着那边:“不知道,不见了。”


    王大妮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呼了周二柱脑袋一巴掌:“你到底有没有看见人?是不是胡说八道呢?”


    周二柱小手指着看见人影的方向,争辩说:“没有!我真看见一个衣角,嗖的一下就没了!”


    王大妮顺着手指方向去看,那里除了面墙,哪有什么人?


    几个军嫂同样看过去,确实什么都没有。


    本来神经就紧绷的王大妮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拽着周二柱衣服让他下来,恼火骂:“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人,指不定是你看眼花了,给我下来,别在这儿捣乱,这里已经够乱了!”


    周二柱抬起胳膊挣开亲妈的手,板着小脸教训道:“打仗的事,跟你们女人真说不明白!”


    “……”


    说着,他跳下凳子,直奔门外,精准扑到副排长怀里,仰起小脸报告:“报告副排长,我发现敌情。”


    副排长准备抱起人送回枪械维修室的手一顿,神情严肃问:“在哪儿?”


    周二柱领着副排长走到那面墙边,跺跺小脚说:“就在这儿,我从那边窗户看到的。”


    副排长立即警惕地观察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平地,寥无人烟,他回头去看那扇窗户,这里的确在视线范


    围内。


    他喊来两个小战士沿着这条路搜索,自己抱着周二柱回到维修室,交代所有军嫂:“嫂子们,大家保持警惕,一定看好孩子,别让他们跑出去。”


    王大妮从副排长手里接过周二柱,对准他屁股用力一下,又气又急骂:“听见没有,说得就是你,不准瞎跑出去!”


    周二柱羞得捂住小屁股喊:“我是去汇报敌情的,男人的事你不要管。”


    王大妮一梗:“……反了你了!”


    副排长忙拉住要动手的王大妮,替周二柱说好话:“嫂子你别生气,这孩子确实是去汇报情况的,现在军营很不安全,不止一伙人在搞破坏,极有可能是敌特潜伏在武器库周围。”


    军嫂们被他这么一说搞得心慌,王大妮倒吸一口凉气,结巴说:“不、不会刚、刚才我家二柱真看到有人吧?”


    王大妮这么一说,大家也恐慌起来,向外张望,看着来回巡查的战士们,只感觉毛骨悚然。


    “副排长,刚才那里是不是有坏人呐?”


    副排长没有给她们一个确切回答,只叮嘱她们:“总之大家多个心眼,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走,一旦发现情况及时汇报。”


    目送他离去的身影,军嫂们身子微颤,王大妮颤抖着手关上门,举起凳子做武器……


    四楼,姜芸叶拿着望远镜在整个军营范围内进行搜索,突然,一道疾速奔跑的鬼祟身影闯入视野。


    “十点钟方向有动静。”姜芸叶充当观察手,对一旁的战士说。


    小战士名叫江不凡,从新兵连时就表现出惊人的射击天赋,人送外号“神枪手”,新兵连一结束,被程维山特地招进入特务连,当了狙击手。


    江不凡闻言移动枪口,锁定住一个躲闪狂奔的身影。


    姜芸叶打开对讲机联系曲祥,而曲祥此刻正在与敌特虚与委蛇。


    营区与家属院交界处,两方人马面对面,中间相隔五米距离。


    敌特那边还是那两个人熟悉的面孔,高个儿凶狠挟持着虎头,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正耐着心肠与曲祥谈判。


    曲祥带着田红梅顺势拖延时间,身后两个警卫排的战士持枪对准对面。


    曲祥试探说:“我猜你们无非是想活命,你把孩子放了,我放你们走。”


    高个儿嘴角翘起,嗤之以鼻:“呵呵,我看你官也不大,能做得了主?少废话,让你旁边那个女人过来换孩子,否则别想我放了这个小崽子!”


    曲祥拉住田红梅,生怕她被一激忘了他们的计划,冷声说:“不可能,我不信任你们,除非我来交换,我可以把双手双脚捆上。”


    瘦个儿的枪口对准曲祥的一只手,嘴角微歪,不怀好意说:“何必这么麻烦,我直接一枪打废你的双手双脚不是更简单。”


    战士们立马把枪口对准俩人,眼露凶光。


    高个儿见状把手。枪对准虎头脑门,神色疯狂嚷:“来啊,开枪呐,让这个小娃陪我们一起上黄泉路上做伴!”


    田红梅吓得心脏骤停:“不要!”


    “既然不想让你孩子遭罪,就过来换他。”瘦个儿迅猛掐住虎头的脖子,阴郁威胁。


    “不要,我换……我去换……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孩子……”田红梅哭得撕心裂肺,不管不顾疯狂的要往对面扑去。


    曲祥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拦着田红梅,“嫂子你冷静点……”


    瘦个儿看得哈哈大笑。


    曲祥连拖带拽带着田红梅退回营区,留下两个战士在原地持枪保持警戒。


    回到营房,一个战士迅速递上对讲机。


    田红梅一改刚才的疯癫状,瘫在地上,埋头小声抽噎。


    曲祥拿着对讲机表情凝重说:“确定了,敌特挟持人质应该是个幌子,他们看似表现着急,却并不急于逃命,我和嫂子借机退回营区,他们也能悠哉悠哉的等在外面,行为举止有种猫捉老鼠的逗弄之感。”


    对讲机那头,姜芸叶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说:“我们发现一个人,看路线可能是从武器库方向来,并没有去家属院,而是拐道去了后山。我怀疑这群人的头领在后山,他们已经察觉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计划,现在必须把虎头救出来。”


    曲祥内心沉甸甸,重重一握拳说:“明白,按计划行事。”


    田红梅猛地抬起头,泪光中带着希冀。


    曲祥带着田红梅再次来到外面,这次他们没有与对方多纠缠,田红梅直接提出她要交换。


    曲祥做出一副欲言又止阻拦的模样,田红梅一双红肿的眼睛看都不看他,态度坚决。


    瘦个儿和高个儿看得哈哈直乐。


    曲祥似乎被迫接受现实,厉声说:“把孩子放下来,我们都不动,让他们自己走向对方交换。”


    高个儿和瘦个儿对视一眼,瘦个儿颔首,高个儿随即蹲在地上,手里的枪紧紧对准虎头说:“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手。”


    曲祥不动声色地看着俩人的眉眼官司,同意说:“可以。”


    “一、二、三。”高个儿松开手,手枪却对准虎头的后心。


    受惊的虎头察觉到坏人束缚自己的那双手松开了,立时想要扑向迎面过来的田红梅。


    高个儿举着枪凶狠喝止:“慢一点,不许跑。”


    虎头被吓得一哆嗦,当场哇哇大哭。


    曲祥暗道一声不好,握紧手中的枪,蓄势待发。


    田红梅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柔声安抚说:“虎头别怕,听妈妈说,你慢慢走,走到妈妈这里。”


    虎头哭声渐小,逐渐变为抽噎,他回头望望坏人,试探着踮起脚尖,见高个儿没什么反应,这才敢抬起另一只小脚,慢慢挪向田红梅。


    母子俩个还有一步距离相会……


    “嗖”的破空声从耳边刮过。


    与此同时,田红梅迅猛扑到虎头身上,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四楼,刚开出一枪的江不凡看着高个儿脑门开花倒地,移动枪口准备射击瘦个儿。


    他刚要扣动扳机时,瘦个儿却应声倒下,生死不知。


    江不凡惊讶看向开枪的姜芸叶,咧着嘴竖起一个大拇指。


    营区,两个战士火力压制埋伏在侧翼的壮个儿,曲祥顺势一滚,扶起田红梅母子护着他们寻找掩体。


    “砰——”


    曲祥一个踉跄,单脚跪在地上,旋即拖着受伤的腿爬起来,用身子挡住田红梅母子二人,声嘶力竭喊:“小心,有狙击手。”


    姜芸叶表情一凝,立刻调转枪口对家属楼开枪。


    不用言明,江不凡立即配合姜芸叶,根据弹道往最有可能的狙击点密集开枪。


    敌人的狙击手停止射击了。


    曲祥咬牙扶着田红梅母子二人吼:“快走!”


    孩童哭声、枪声交织在一起,与此同时,一枚信号弹紧急升空。


    不知何时,天上的雨早已停了,深山里,大部队正在紧急往回赶。


    “嘀——嘀——”两声电台提示音。


    通讯员架起天线,打开电台,内容时断时续,听不清楚。


    “报告团长,营区来电,但信号不好,听不清楚。”


    赵洪刚准备说些什么,下一刻,看见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众人表情一变,赵洪黑着脸下令:“全速赶回营区。”


    营区内,曲祥等人还在与敌特交战,听到枪声,看到信号弹,躲藏在后山的敌特一窝蜂全涌出来了。


    曲祥拖着残腿将田红梅和虎头送入营区安全地,母子俩逃出生天神情恍惚。


    曲祥顾不得安慰他们,转身要出去战斗,却被冯真婷堵在营房门口,强势拦住他。


    “曲排长,你现在必须包扎止血。”


    曲祥满心暴躁:“滚一边去!我现在要出去和我的兵并肩作战!”


    冯真婷面不改色,满眼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会阻止你出去战斗,给我一分钟,我将你的伤口包扎好。”


    “……那你快点。”曲祥脸上有点挂不住,软下语气说。


    冯真婷掀开他的裤腿观察了下,是贯穿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她迅速拿起纱布加压止血,用绷带缠好,整个包扎过程都没用上一分钟。


    冯真婷打了个结,让开路,示意曲祥可以出去战斗了。


    曲祥:“……”


    警卫排一共有三十人,派了十人保护武器库,派了十人组织营救和埋伏在家属院周围,剩下十人在姜芸叶推测敌特头领在后山时已经围过去,此刻正在阻击敌人。


    一共分兵三处,整个军营两面开花。


    姜芸叶转身踹开一间宿舍门,打开面向后山的窗户,她瞄了瞄又叹气松开扳机,可惜射击距离不够。


    家属院这边的小猫三两只很快被战士们解决掉,曲祥安排两人将田红梅母子和冯真婷送回武器库,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去支援后山。


    没想到冯真婷梗着脖子不肯离开,信誓旦旦说:“我是卫生队的战士,这里是战场,受伤的军人需要我。”


    曲祥没功夫和她掰扯,大手一挥说:“跟着走。”


    冯真婷呼吸微顿,耳边枪声密集,心里有一瞬间的退缩。


    她抬眸瞟向单独耸立的四层高楼,深深吸了一口气,背起医药箱抬脚跟随。


    四楼上,姜芸叶举着望远镜,寻找这伙敌特的领头人。


    若能生擒领头人,意义重大。


    后山空旷无遮挡,随着曲祥带人支援,很快局势呈现一边倒,敌特们且战且退,快要被逼退进山。


    姜芸叶借着望远镜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眉头越蹙越深,怎么会这样?


    全是些送死的小啰啰,恐怕连高个儿的等级都比不过,那么组织这场行动的头领呢?


    人去哪儿了?


    姜芸叶担心人已经提前逃走,更担心他藏在暗处,预谋着更大的阴谋。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姜芸叶放下望远镜,开始在心中复盘——


    挟持人质是为了吸引目光,假意答应交换人质是为了拖延时间,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搞破坏行动!


    现在破坏行动看似没成功,按正常逻辑来说,应该保存有生力量尽快撤离,而不是冲出来故意送死,那群后山的敌特明明是有机会逃走的。


    而他们不逃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他们依旧是吸引目光、拖延时间的工具!


    姜芸叶顿觉骨寒毛竖。


    脑子飞快思考,破坏破坏,一是生命,二是财产。


    现在除了在后山追击敌特的战士,剩下的人都聚在一起,而一个部队的财产,或许也可以是……武器库!


    武器库!!!


    姜芸叶心口狂跳,她怎么忘了那里是武器库,不光有武器,也有军火。


    军火易燃易爆!


    只要丢进一枚小小的手雷,就能炸起一整朵蘑菇云。


    姜芸叶失了往日镇定,慌忙冲出去扶住门框说:“他们要对武器库动手!”


    正在擦枪的江不凡动作一顿,惊愕地抬头看向姜芸叶,下一秒,背起枪,撑着楼梯扶手三两下跳到一楼,消失不见。


    姜芸叶正欲跑下楼,忽然肚子一坠一坠,孩子猛踹肚皮,她扶着墙深呼吸慢慢放松。


    缓了一会儿,肚子渐渐不再坠痛,姜芸叶摸摸肚子小声说:“你乖乖的,妈妈带你去打坏人。”


    仿佛是听见了妈妈的话,肚里的孩子不再闹腾,踹了两小脚作为回应后,安静下来。


    姜芸叶见状拎起枪下楼。


    等她赶到武器库时,战士们正在周边搜索排查。


    副排长看到姜芸叶,快步走过来问:“嫂子,你确定敌特会对武器库搞破坏吗?”


    “我不确定。”姜芸叶眺望四周说:“但谨慎些总不是坏事,我们承担不起后果。”


    副排长点点头,转身与所有战士说:“都仔细点,不要漏过任何地方。”


    “砰!”


    正说着话呢,不远处惊起一声枪响。


    副排长脸色大变,急忙召集人过去查看,剩下的人继续排查。


    姜芸叶沿着武器库外围走了一遍,并无任何异样,她踏进武器库门内,打算去看看嫂子们,忽地一束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放晴,太阳从乌云间露出来又躲进去,时明时暗。


    姜芸叶仰起头望着再次从云层间露出的太阳,向发出亮光的地方走过去。


    军火库的墙角边,散落几块碎玻璃。


    姜芸叶找到保管员,领着他们过来看,“这里的碎玻璃是一直有的吗?”


    两个保管员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其中一个说:“不可能有碎玻璃的,军火库要求防火防潮,玻璃易聚焦点燃引发火灾,我们这里不会出现碎玻璃。”


    “捡起来吧。”姜芸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两个保管员边捡边郁闷,搞不懂他们明明每天都有打扫,这几块碎玻璃又是从哪里来的。


    “砰、砰——”


    又是两道枪声,距离不远。


    姜芸叶拧紧眉,问爬上屋檐的一个战士,“那边什么情况?”


    战士站得高看得远,实况转播:“我们副排长好像在追人,诶我看见江不凡了,他在跟人打架,好像没打过,不对,他又反击了,压在那人身上。”


    姜芸叶听得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


    战士伸长脖子,眯起眼,努力辨认着:“嫂子,我咋觉得不大对劲?江不凡和那人好像在抢个啥东西,唉,看不清。”


    姜芸叶:“……”


    她将望远镜扔上去,“你用这个看。”


    战士捡起望远镜,这下子看得清楚多了,兴奋地大呼小叫:“嫂子,我看清了,旁边有火箭筒,还有……他们抢的好像是**!”


    姜芸叶蓦地转头看向散落碎玻璃的地方。


    如果敌特想用**精准袭击军火库引发爆炸,那么,几块碎玻璃是不是就是用来定位军火库的?!


    太阳时隐时现,照在玻璃上,在特定位置能看见反射的亮光,由此定位军火库。她不知道该称赞敌特们太聪明,还是嘲讽他们机关算尽。


    姜芸叶不露声色端详四周,如此,又引发一个新的问题,碎玻璃是谁带进武器库放在那儿的?


    “嫂子嫂子,我们副排长把敌人捉住了,耶,江不凡也把人擒住了。”战士惊喜喊。


    姜芸叶:“你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敌人埋伏。”


    “好!”战士斗志昂扬,兴致勃勃。


    不久,曲祥瘸着一条腿回来了。


    身后跟着白大褂上沁满血的冯真婷,不停絮叨:“曲排长,我跟你再说一遍,你的腿需要重新包扎。”


    曲祥当耳旁风不理会她,径直走向姜芸叶说:“嫂子,后山的敌特已肃清,我方并无人员伤亡,活着的敌人我已经吩咐人看押着,等大部队回来再审。”


    姜芸叶松了口气,扬起嘴角,也跟曲祥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武器库这边抓到两个人,我估计应该是头领。”


    “太好了!”曲祥一合掌,咧开一排大白牙,心中的重石总算落了地。


    天知道他刚接到消息说有敌特潜进军营还抓了孩子当人质时有多慌,后得知敌特有更大阴谋时压力有多大。


    幸好有嫂子冷静分析帮忙,否则今天的战斗不会这么轻易大获全胜!


    姜芸叶扫向曲祥还在渗血的腿,温声提醒:“曲排长,让卫生员重新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好。”曲祥点点头,转身对冯真婷说:“麻烦你把我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


    冯真婷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跟在他身后苦口婆心强调再多都没用,比不上姜芸叶一句话。


    但她心里也明白,姜芸叶是用自身实力赢得了对方的尊重,而她……如今还没有让人听话的资格。


    冯真婷手下熟练地换着绷带,心中天翻地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优秀到因为自身出色的实力受人尊重,而并非作为男人的附属物受人夸赞。


    冯真婷承认自己之前对优秀的认知太肤浅,如今,她找到了新方向。


    ……


    一路在山里急行军的大部队,终于在日落时分看到了自家军营。


    所有人来不及歇息,直奔下山。


    距离信号弹发射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大伙儿心底都十分忐忑。


    这么久了,军营里的人还好吗?


    还等得及他们救援吗?


    军营里一片静悄悄,静得赵洪他们心如擂鼓。


    “怎么这么安静?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别乌鸦嘴!”赵洪骂得十分没有底气。


    后山到处散落的弹壳,已氧化的血迹,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


    程维山看得心慌意乱,按这个战斗规模,对方决不止仅仅四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


    一路向前,走到家属院附近时又是一地的弹壳,说明这里发生过战斗。


    几个军人丈夫感觉天都要塌了,一阵头昏目眩,拔腿冲进家属院,找遍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几人红着眼眶,欲哭无泪。


    忽然,一个军人打破平静惊呼:“大家快看,那儿冒起好大的烟,像是起火了!”


    “不好,那是武器库!”


    第43章 火药点柴


    武器库这边,军嫂们准备做饭。


    以防军营还有漏网之鱼,在大部队回来进行全面排查前,曲祥和姜芸叶俩人都不同意大家回家属院。


    警卫排的战士们结伴去给嫂子们拿了被子、米油等,准备在这里过一宿。


    天快要黑了,战士们在武器库围墙外面搭了几个简易灶,几个嫂子正在烧火。


    下了雨,柴火湿漉漉的,好不容易点燃又熄灭,冒出黑黢黢的滚滚浓烟,升到高空,呛死个人。


    “咳咳咳……”


    几个嫂子捂着鼻子避到一旁,傻傻望着天上堪比烽火狼烟的熊熊黑烟,去找曲祥。


    “曲排长,不行啊,柴太潮了,根本点不燃,还是让人回去拿煤球炉子吧?”


    “排长,团长他们回来了。”站在屋顶上的战士欢喜喊。


    还是那个战士,拿着望远镜新奇的到处察看,一看便瞧见赵洪他们一群人围在家属院门口也不知道在干啥。


    曲祥一脸虚弱地靠在椅子上,闻言激动跳起,又“嘶”了一声,打仗冲锋的时候没觉得腿疼,现在疼死他了!


    “报告排长,团长他们正往这边紧急行军。”房顶上的战士兴奋汇报。


    “太好了,团长他们来接我们了!”


    几个嫂子开心地跑回武器库,迫不及待分享好消息:“姐妹们,团长率大部队赶回来了,咱们安全啦!”


    所有军嫂喜出望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相互握着身旁人的手,她们此昭也算共患难。


    “哎呀,我刚把铺盖铺好。”


    “没事没事,再收起来。”


    这边军嫂们欢欢喜喜地收东西,那边赵洪带人跑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快点,再快点,这群敌特分子太可恶,居然放火烧他们军火库!


    武器库外边,被熏得灰头土脸的江不凡蹲在地上,研究手里的湿柴火,是不是因为站在风口所以点不着火啊?


    他歪头思索片刻,走到围墙边,借着挡风围墙开始引火。


    一簇小火苗燃起,江不凡盯着跳跃闪烁的火光,“啪”的一下灭了,突然别出心裁想到一个好点子——


    他把子弹壳里的火药撒些在湿木头上,是不是就能点燃了?


    说干就干!


    江不凡偷摸回到维修室,见军嫂们正在收拾东西没空管他,一本正经的摸走两把钳子揣进口袋,然后旁若无人走了。


    一出武器库,他避开人躲进一个死角,从兜里掏出一把子弹,开开心心拆子弹。


    拆子弹这活他是干熟的,当初新兵连时就教过,两把钳子这么一扭,弹壳分离。


    小心翼翼将火药倒在皱巴巴的日历纸上,没办法,翻遍全身上下也只找到这么一张随手从挂历上撕下备来擦屎的厕纸。


    江不凡兴冲冲地一连拆了五颗子弹,准备回去试试,一转头,几把枪口对准他……


    “哐当——”


    两把钳子掉地。


    江不凡:……


    程维山瞥了眼地上的钳子,皱眉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江不凡把手往后缩缩,大家立刻警惕地举枪对准他。


    江不凡:……


    “手里的什么东西,交出来!”程维山冷声命令,一点没有身为对方连长的柔情。


    江不凡哆哆嗦嗦把手里的火药交出去。


    程维山拆开一看,眸子一下子变锐利,质问道:“你偷偷藏火药干什么?是想对武器库纵火吗?”


    江不凡猛地抬起头:……


    不是,冤枉啊,他什么时候想纵火了?他就是想点燃柴火煮个晚饭啊!


    “没没没有!连长,我就是想取**烧柴火!”江不凡脑袋摇出残影,焦急自证。


    政治处主任林祥楠冷笑说:“看你不打自招了吧,谁家好人用火药烧柴火?那人怕不是脑子有坑?”


    江不凡:“……”


    对,他就是脑子有坑,一不小心想出这么个别出心裁的馊主意。


    林祥楠指示旁边的战士:“把他抓起来!看看那十根手指黑黢黢,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这儿,说不定是刚才火没放成,现在撒火药要炸咱们的军火库!”


    江不凡目瞪口呆:“……”


    下一秒,他被缚住双手叫屈:“连长,我冤枉啊!煮饭的柴火太湿了,火一点就灭,我灵机一动,从子弹里弄**撒在柴上,想着看能不能把湿柴点着,我没想炸武器库啊!!!”


    程维山听得无语极了。


    这边闹起的动静惊到里面的人,曲祥被人搀扶着一蹦一蹦跳过来,看到江不凡被人押着,迷惑问:“他怎么了?”


    程维山咳嗽一声,羞恼说:“这小子从子弹里抠火药,说是要用火药点柴火。”


    曲祥:“……”


    他刚抬起一只脚,扯到伤口撕裂一痛,旋即抬手一巴掌,呼在江不凡脑门上骂:“你吃饱了撑的!拿火药点柴火,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把锅炸漏了!”


    江不凡瘪着嘴,耸眉搭眼垂着头。


    曲祥深吸一口气,转头赔着笑脸求情说:“林主任,这小子就是脑子不好使,但身份绝对没有问题,今天敌特想要用**炸了咱们武器库,多亏他及时赶到拦住对方,看在他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您……把他放了吧?”


    程维山也开口劝,没办法,谁让这混小子是自己手下的兵,虽然很丢脸但不能不捞人,“林主任,这小子是我的兵,我了解他,根正苗红,绝不会做危害部队的事,这事估计是个误会。”


    曲祥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小伙子容易头脑发热,想一出是一出。”


    林祥楠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放人,“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凭他在军火库附近用火药点柴火,就得背个处分。”


    程维山赔笑:“是是是,多谢林主任。”


    曲祥杵江不凡一胳膊肘,眼神示意他道谢。


    江不凡瘪瘪嘴:“谢林主任。”


    一行人回到武器库,赵洪和方光海正在慰问受惊的家属们。


    尤其是田红梅母子俩,大的产生应激反应,眼睛红肿,搂着儿子死活不撒手,谁碰就跟刺猬似的浑身竖起尖刺,恶狠狠瞪着对方。


    小的更不用说,哭得嗓子都哑了,在睡梦中还一抽一抽,时不时惊厥。


    赵洪看得愧疚又自责,和方光海商量先把李勇进从驻地调回来,好好陪陪妻儿。


    程维山带队进来汇报:“报告团长、政委,周围已排查完毕,无异常。”


    赵洪摆摆手说:“知道了,你们过去看看各自家属,今天她们受惊吓了,好好安慰她们。”


    “是。”


    程维山早就迫不及待了,没看到姜芸叶完好前,他的心都不安定。


    赵洪留下方光海在这儿安抚那些丈夫不在的军嫂们,自己大步出门。


    时间不等人,他有好多事要做。


    他要安排人将整个军营排查一遍,要和警卫排长了解整件事的经过,要去审被抓的敌特活口,要去医务室看望受伤的战士……


    赵洪忙得跟个陀螺转不停时,武器库这边倒是难得的欢乐温馨。


    程维山和姜芸叶并排坐在一起,听江不凡跟战友们吹嘘嫂子如何聪明,一举识破敌特阴谋,嫂子如何厉害,一枪打爆敌人狗头……


    张口闭口嫂子,继李红光后,俨然成了姜芸叶的第二个小迷弟。


    连晚饭时,抢到的第一碗饭也是呈给姜芸叶,让身为丈夫的程维山又笑又气,毫无用武之地。


    吃过晚饭,整个军营被搜查一遍,确定安全后,当晚大家便搬回了家属院。


    赵洪安排了一整个连在家属院执勤,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给足了军嫂们安全感。


    回到家,姜芸叶关上门,拉住程维山低声说:“程维山,我今天在军火库门口发现了碎玻璃。”


    程维山瞳孔微缩,看着姜芸叶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问过保管员,他们说武器库不可能有碎玻璃,当时,武器库戒严,敌人不可能进入到围墙内,能出入的人有家属院的嫂子、孩子,卫生队的军医、卫生员,以及警卫排的战士。”


    姜芸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程维山懂她的意思,他摸摸她头,温声说:“好,我知道了。”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程维山没有跟姜芸叶讲,但第二天,卫生队就被带走几个卫生员和军医,家属院的军嫂也有被叫去问话的,搞得大家不明所以,人心惶惶。


    过了几日,卫生队消失了一个军医,大伙儿没有在意。


    军嫂们的日子照常围着种菜养鸡养猪养兔子打转,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天气变凉,军嫂们开始换上厚衣,进入十一月,姜芸叶不再去后山干活,静静等着预产期来临。


    十一月五号这天,程维山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人。


    “呜呜呜——”


    汽笛长鸣,一班火车缓缓开进站。


    程春花捋捋头发,招呼柳小河拿好东西。


    坐在对面的姜可忠将衣裳扣子系到顶,端肃又板正。


    程维山站在出口,一身显眼的绿军装,十分好辨认。


    “维山、维山……”


    程春花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喜悦地跑向自家弟弟。


    程维山对姜可忠唤了一声“爸”,殷勤的从他手里接过麻袋,走在最前面带路,“车在外面,咱们先回部队。”


    程春花喜得牙不见眼:“成,听你的!”


    “等等我呀!”后头,柳小河一手一个大麻袋,龇牙咧嘴一边追一边喊。


    程春花现在哪还会想起儿子呦,满心满眼全是亲弟弟,还是程维山听见喊声停住脚步回头,惊讶道:“小河也来了!”


    程春花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对,带他来洗尿布。”


    刚走近的柳小河不敢置信:“……”


    什么!不是说带他来部队长见识的吗?!


    第44章 我要生了


    家属院里。


    姜芸叶今天特地请了方素萍和王大妮过来帮忙做饭,家人远道而来的第一顿饭怎么也得丰盛点。


    “芸叶,我们回来了!”还未跨进家门,程维山愉悦喊。


    姜芸叶迎了出来:“爸,姐,你们来啦,路上辛苦,快进屋坐。”


    程春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人,亲昵说:“不辛苦不辛苦,你才辛苦呢,怀孩子累人,当初维山发电报回来说你怀上了,我们大家高兴的不得了,你看,这是你民兵队的姑娘们托我给你带的,我看过都是些家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想着也是她们的一番心意,我便做主替你收下带来了。”


    说完,程春花让柳小河将麻袋拖过来。


    姜芸叶解开麻袋看了下,有自家种的黄豆、小米、花生,也有山里捡的板栗、红枣、晒干的菌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姐,麻烦你了。”


    程春花眉开眼笑说:“诶不麻烦不麻烦,一路坐车麻烦啥?”


    柳小河撇撇嘴:……对,你是不麻烦,因为背麻袋的不是你。


    程春花笑着笑着瞥见柳小河在那儿撇嘴,立即一巴掌拍过去,咬牙说:“怎么不叫人?”


    柳小河撇过头,对着空气难为情地叫:“……小舅妈。”


    “大点声,你对着谁喊小舅妈呢?”


    柳小河跺跺脚,转头对姜芸叶飞快唤:“……小舅妈。”


    姜芸叶大方应了声,向家人介绍方素萍和王大妮:“姐,这两位是家属院的嫂子,我身子不便,请她们过来帮忙做饭。”


    程春花是个会与人相与的,一听亲热说:“两位妹子,你们好你们好,哎呀,麻烦你们了,我家芸叶平时多亏你们照顾。”


    王大妮和方素萍俩人忙客气说:“大姐你好,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芸叶和我们平时处得好,过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程春花笑哈哈附和:“哈哈对对,都道远亲不如近邻,大家相处好,互帮互助才是真理。小河,快,过来叫人。”


    柳小河撅着嘴不愿意。


    程春花用力锤了下柳小河的后背,瞪眼催促:“快呀,你这孩子咋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柳小河痛得“嘶”了一声,不甘不愿冲俩人含糊喊:“阿姨,阿姨。”


    方素萍和王大妮措手不及后退一小步:……??!!


    还是王大妮最先反应过来,面对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儿,尴尬夸:“呵呵,呵呵,是个好、好孩子。”


    方素萍:“芸叶,时候不早了,我们俩先回去,你们一家人许久未见,坐下好好叙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姐,咱们回头聊。”


    “好好好。”程春花热情地将俩人送出门,目送一人回了隔壁,一人走远,转身扯着柳小河的耳朵低斥:“定是你刚才叫人不诚心将人气走了!我路上咋跟你说的,到了部队嘴要甜,看见人要主动叫人,不许给你小舅、小舅妈丢脸。”


    柳小河把耳朵从程春花手里夺回来,气咻咻回嘴:“你咋不说是你让我喊她们阿姨把她们气跑了!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喊人家三十来岁的阿姨,人家咋能不生气!”


    程春花嫌弃地拧了一把,轻声教训:“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个屁!这叫礼多人不怪,人家跟你小舅一个辈分,你就该叫人家叔叔阿姨,要不我喊妹子,你叫大姐,那我成什么了?”


    柳小河揉着被亲妈拧痛的地方,气呼呼撇过脸。


    哼,现在就说他是小孩子家家了,让他背俩大麻袋时怎么不说他是小孩子?


    见柳小河这副死样子,程春花气得又拧了一把,威胁说:“我警告你,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让你小舅买张火车票送你回去!”


    “不行!”柳小河一蹦三尺高。


    他早跟队里的人夸下海口了,说自己要来部队接受特训,现在回去,他还咋跟那群人吹牛逼。


    “那你就老实点,让你叫人就叫人,不许顶嘴。”


    “知道了。”柳小河瓮声说。


    程春花得意一笑:笑话,老娘还能拿不住你七寸!


    一家人走进堂屋坐下,姜可忠坐在凳子上,他一向是个寡言寡语不咋会说话的,心里很高兴,却不懂表现出来。


    好在程春花是个情绪外放的,整间屋子里只听到她一人的声儿。


    “这是今年新收的棉花,你爸专门托人买的,又白又软和,我给做成两件小棉袄和一条小被褥,等孩子大了,你们可以将衣服被褥拆了合做一件大棉袄。”


    不等姜芸叶感激,程春花嘴巴不停地说:“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尿布,全都重洗过一遍,在大太阳底下晒得足足的……这是你爸家和咱家鸡下的蛋,这是家里的老母鸡,这是你


    姐夫他们进山捉的山鸡,等月子里炖汤给芸叶喝……”


    程春花一样一样的从麻袋里掏出来,桌上很快摆满了。


    程维山看着特地装在米袋里不知攒了多久的几十个鸡蛋,既感动又无奈说:“姐,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带东西过来,我们这边什么都有,芸叶在家养了三只鸡,每天都下蛋。而且我们部队后山养了几千只鸡,到时候拿钱去买几只,很方便的。”


    程春花嗔怪:“你有是你的事,这些是我们当爹当姐的一片心意。”


    程维山和姜芸叶对视一眼,暖心地笑了笑。


    很快,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程春花麻利地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了,快得让程维山都没抢过。


    他只好领姜可忠和柳小河先去登记开房。


    家里地方不够,只能铺一张床,程春花是来伺候月子的,所以那张床给了她,姜可忠和柳小河去住家属院的招待所。


    程春花他们舟车劳顿,晚饭过后简单聊了两句,便去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舒缓悠扬的起床号吵醒柳小河。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立马翻个身,缩进被窝里呼呼大睡。


    等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太阳照到单人床上,真应了那句睡到太阳晒屁股。


    柳小河掀开被子,被窝外的冷空气激得他一个哆嗦。


    “小河,小河,起床没,回去吃早饭了。”门外,一早便起的姜可忠都在附近转一圈了,回来发现小河这孩子居然还没起。


    柳小河昂着脖子回应:“知道了,姜爷,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说起来也是气人,姜叔姜叔,他都喊了二十来年了,结果姜芸叶一朝嫁给他小舅,自己的辈分平白矮一头,现在要改口喊姜芸叶她爸叫爷爷!


    叫爷爷就叫爷爷吧,可他爸妈他们又不改,还和以前一样叫姜哥,就逼他一人叫爷爷,气死他了!


    柳小河越想越生气,穿好衣裳用力开门,把从门口路过的马芳芳吓一跳。


    “你、你谁呀?”马芳芳昨天去畜牧站学习了,不在军营,还不知道姜芸叶家亲人来部队了。


    柳小河看了眼马芳芳,嘴比脑子快喊:“阿姨好。”


    马芳芳瞳孔放大,震惊地指指自己难以置信问:“……你你你喊我啥?!”


    她有这么老吗??!!!


    马芳芳不敢置信有些崩溃。


    “阿、阿姨?”柳小河试着又喊一声。


    马芳芳一巴掌呼到柳小河脸上,恼羞成怒骂:“你他妈才阿姨呢!你长没长眼,我才二十岁出头你喊我阿姨?出门前你家里人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你个睁眼瞎,侮辱谁呢!”


    柳小河捂着脸,惊呆了。


    马芳芳捋捋袖子,举起巴掌威胁说:“给我重叫!”


    “……”柳小河颤抖一下,他就说他妈教他喊人阿姨有问题!!


    “快点重叫!”马芳芳晃晃手掌,她现在每天跟猪搏斗,可有劲儿了。


    “……妹、妹子?”柳小河迟疑喊。


    “嗯?”


    柳小河吞咽口水,却带动脸颊生疼,“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妈的错!她说礼多人不怪,非逼着我喊你们阿姨。”


    马芳芳冷哼一声放下巴掌,凶狠放话:“下次眼睛放亮些,再敢乱喊阿姨,把你嘴打肿!”


    柳小河憋屈地摸摸脸,脸上火辣辣,估计都肿了,看着人走远,才敢小声骂一句:“切,母老虎!”


    柳小河脸上顶着五根手指的巴掌印回到姜芸叶家,一进门,把姜可忠骇着了。


    “小、小河,你这是被谁打了?”姜可忠惊愕问。


    柳小河谁也不理,到处找程春花,最后在姜芸叶的卧房找到人,直接闯进去,一通发火:“妈,都怪你,让我叫人阿姨,看母老虎把我打的!”


    程春花和姜芸叶瞧见柳小河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惊一跳。


    柳小河嘴巴如同激光枪扫射埋怨道:“我都说了叫二三十岁的女人阿姨不合适,你非不听,还威胁我让小舅把我送回去。一大早,我嘴甜叫人家阿姨,人家反手扇我一巴掌……”


    程春花喉咙口像堵了团棉花,过了半晌,难得心虚分辩:“走,妈给你去煮个鸡蛋滚滚。你也真是,上来没头没尾冲人家喊阿姨,人年轻女同志当然要生气,你得先自我介绍一下,说你是程维山的外甥,人家一听不就明白你喊阿姨是礼貌。说起来,还是你没眼力劲儿!”


    柳小河心头一梗:……怎么说来说去又是他没眼力劲儿?


    气得他跺脚大喊:“我不敷鸡蛋了!”


    程春花:“……”


    硬气的柳小河果真顶着巴掌印挂在脸上一天,到了晌午,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连午饭都吃不了,一碰就痛。


    程春花这才感到害怕,慌忙去煮鸡蛋给儿子滚脸,可为时已晚,那半边脸现在碰都碰不了。


    柳小河说话呜呜的含糊不清:“忙(妈),忙(妈),久民(救命)……”


    程春花手忙脚乱:“好了好了,鸡蛋好了,快快快趁热滚。”


    “啊啊啊啊……”厨房里传来一阵杀猪叫。


    “芸叶,你家出啥事了!咋喊得这般吓人?”王大妮抱着被吓哭女儿跑过来,被厨房一声尖叫吓得一哆嗦。


    柳小河撒腿跑出厨房,逃命般边哭边喊:“呜呜呜……额不棍来(我不滚了),腾系额来(疼死我了)……”


    “哇哇哇……妈妈,有猪头……”王大妮的小女儿小手指着柳小河被吓哭了。


    周二柱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勇敢地挡在王大妮身前,手持一把小木枪大声说:“妹妹没怕,我来保护你,biu、biu、biu……打死你这个坏猪头!”


    柳小河:……


    忽然周二柱泄气说:“妹妹,不行啊,我的枪太小了,等我去把大家喊来,一起打他。”


    小姑娘闻言也不哭了,挣扎着从王大妮怀里下来,兴奋说:“哥哥,我也去。”


    周二柱牵住妹妹的手说:“好,咱们去求援。”


    于是,俩人手牵手一起蹦蹦跳跳跑出院。


    程春花看得可乐,一脸羡慕说:“这兄妹俩感情真好,也不知道我家芸叶这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王大妮忙道:“男孩女孩都好,先开花后结果也是美满的。”


    程春花笑着点点头,感叹说:“生男生女无所谓,只要不生个叉烧就好。”


    柳小河龇牙咧嘴立在一旁,他有理由怀疑,他妈这话是在讽刺自己。


    很快,周二柱召集一溜家属院的孩子们跑来,振臂一呼:“同志们,坏猪头就是他,他欺负我妹妹,一起打死他。”


    柳小河一听拔腿就跑,跑出残影:“久民(救命)啊……”


    程春花老无语了。


    周二柱连同一群小孩都看愣了,这个叔叔脑子有问题吧?


    跟小孩玩游戏还当真,他们手里的又不是真枪,跑那么快干什么?


    程维山的外甥一战成名,刚来第一天,成功在家属院的小孩堆里得到一个脑子不好的“猪头叔叔”绰号,又在军嫂堆里传出一个脑子不好的“睁眼瞎”绰号。


    反正两方人马一致认同他脑子不大好!


    两边消息一结合,后来军嫂们每次看到柳小河时都目露惋惜,背后摇头叹气。


    ……


    转眼十一月十五号,程春花他们已经过来十天了,孩子还没生,大伙儿等得都有些心焦。


    今天是个好日子,姜芸叶一大早便起了,还特地穿了新衣。


    程维山看着姜芸叶举着镜子照来照去,轻笑一声,真是难得见她这么臭美。


    程春花过来敲门:“维山,芸叶,早饭好了。”


    程维山:“好的姐,我们马上出来。”


    饭桌上,程春花老生常谈说:“算算日子,就这一两天要生了。”


    柳小河抬头瞅他妈一眼,又快速低下去,心底吐槽,这话从他们来时就说,天天说,也没瞧见生呐。


    吃过饭,程春花吩咐柳小河把碗洗了,自己拎着篮子出去了。


    这两天,她心神不宁,总是慌得很,干脆去后山干点活,忙起来心也能稍微安定点。


    家人面上不显心中焦灼,姜芸叶看破不说破,稳住自己。


    柳小河把碗往厨房一扔,猛地冲到要出门的程维山和姜芸叶面前央求说:“小舅,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姜芸叶踉跄往后微仰,程维


    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心有余悸训斥柳小河:“莽莽撞撞的做什么!今天这场合你不适合去,老实呆在家里把碗洗了,柴劈了,要么去帮我丈人做小木床,有的是活要你干,别一天到晚跟群小娃们在外头疯玩,你羞不羞?”


    余下的话程维山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几天关系好的战友都跑来关心问他外甥是不是脑子不大好,具体是哪方面的疾病。


    连团长和政委也听说了,特地把他喊去办公室,苦口婆心劝他带外甥去找卫生队的邹队长看看,说不定能治好。


    程维山的脸呦,当时跟泼墨似的山水画黑了个透,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又无语过。


    柳小河不明真相,只觉得在这家属院如鱼得水,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大家对他特别好!


    每次遇到一些军嫂,他叫她们阿姨会给些吃的,叫姐姐也给吃的,各个和蔼可亲,包括那天打他一巴掌的母老虎,第二天一早拿了一包红糖和鸡蛋糕过来道歉,从此再见面一直和颜悦色。


    柳小河叉起腰骄傲望天,自己的魅力太大了,大伙儿全喜欢他,连小孩子们也不例外,做游戏全依着他来!


    他说要玩斗鸡就斗鸡,要玩打仗就打仗,他们一点儿不反驳,有时还会让着他,哈哈哈……


    出了门刚走几步,程维山听见家里惊起的大笑,不解皱眉,这一个人也能莫名其妙笑起来?


    走着走着,迷茫的程维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小河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程维山心如擂鼓,忙问身旁的姜芸叶寻求证明:“芸叶,你觉得小河这孩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姜芸叶微顿:“……你问得是哪方面?”


    “脑子方面。”


    “……”


    姜芸叶欲言又止,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们亲人终于发现了吗?


    程维山看见她脸上的神色就明白了,心里如坠冰窖,果然有问题,怪他这个做舅舅的不常在家,竟到现在才发现。


    程维山满心懊恼,怀着一路的愧疚到了办公楼,赵洪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他赶紧收起心中杂思,对赵洪敬了个礼。


    赵洪颔首,笑眯眯地看向姜芸叶问:“小姜,准备好没?”


    姜芸叶虽挺着大肚子,但却不掩她身姿挺拔,坚定说:“团长,准备好了。”


    “哈哈好,走,咱们进去。”


    赵洪转身打开门,迎面……一幅鲜红党旗悬挂正中,今天——


    是姜芸叶入党的日子。


    经过两年的组织考查批准成为预备党员,又经过一年的观察,鉴于姜芸叶的优秀表现,于今日,她将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党员。


    姜芸叶手心微微出汗,紧张激动又忐忑。


    程维山满心自豪地看着她,轻轻提示她快进去。


    姜芸叶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一只脚跨跃门槛,仿佛跨进一道新征程!


    谁知,她的肚子抽痛一下。


    下一秒,她感觉肚子紧绷一坠一坠,持续了几十秒。


    姜芸叶秉着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走到党旗前。


    姜芸叶原来的入党介绍人是老家武装部的部长李德富,但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前来,所以特此申请更换。


    赵洪主动要求担任姜芸叶的入党介绍人,带领她在庄严神圣的党旗前致誓词。


    “我志愿……”


    “我志愿……”


    赵洪念一句,姜芸叶说一句,不知不觉她额头已冒出丛丛细汗。


    “宣誓完毕!”


    赵洪笑吟吟地看着姜芸叶,握手说:“姜芸叶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


    姜芸叶与他相握两下,说:“团长,麻烦你了。”


    赵洪毫无察觉地咧着嘴说:“不麻烦,小姜你太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芸叶嘴角扯出一抹笑,慢慢扶着赵洪说:“不是,团长,我要生了!”


    赵洪:“……”


    “程维山!!!”


    赵洪惊恐地叫破音。


    第45章 肾虚毛病


    大概是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姜芸叶肚里的小娃也想出来凑凑热闹。


    “咋样?生了没?”程春花得到消息后一路紧赶慢赶,跑得跌跌撞撞。


    难怪她今儿起床眼皮一直跳,敢情是老程家的祖宗给她的预示。


    “还没有。”程维山贴墙站着,心神不宁地盯着产房门。


    程春花看弟弟满脸担忧慌张样,安慰他说:“别担心,芸叶是第一胎,生娃早着呢,我现在回去杀鸡炖上,等她出来正好喝。”


    程维山胡乱点点头,根本没听清程春花说什么。


    “哪位是姜芸叶家属?”突然产房门打开。


    程维山绷紧身子,“我是。”


    “恭喜你啊程连长,你妻子给你生了个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一位女军医笑着恭喜。


    “这么快!”程春花脱口而出。


    女军医笑了笑:“对,嫂子她身体底子好,会发力,生娃很快。”


    程春花激动地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祖宗保佑!”


    程维山忙问:“医生,我媳妇她人没事吧?”


    “没事,人和孩子等会儿出来。”女军医补充说:“家属回去准备些吃的,今天留在病房观察一夜,没什么大碍,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程春花心里升起紧迫感说:“好好好,我这就回家杀鸡去,没想到生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程春花火急火燎地冲出医务室。


    程春花一走,赵洪到了。


    他刚从邹恩富那儿出来,想着先去打声招呼,万一有啥突发情况也好及时救人。


    没想到他刚走,回来就说人就生了,这速度,赵洪都忍不住夸一声厉害。


    又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赵洪大笑着过去拍拍程维山的肩膀,高兴说:“程维山,恭喜你有儿子啦,我等着吃红蛋啊!”


    程维山愉悦勾唇说:“没问题,团长。”


    赵洪本身还有公事,领姜芸叶入党宣誓本也是挤出时间来的,没想到出了要生娃这一档子事,好在没耽误多少功夫。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维山,我给你批三天假,你务必好好照顾媳妇孩子。”


    “多谢团长。”


    程春花走到半路上,碰见回去拿小孩衣服被褥的姜可忠。


    程春花眉开眼笑迎上去说:“姜老哥大喜啊,芸叶生了,生了个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真的!”姜可忠惊喜极了,板正的老脸瞬间布满笑褶。


    “是真的,姜老哥你这是要去送小孩被褥,快去快去,我回家炖鸡汤了。”程春花忙摆手催促,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姜可忠送去小被褥后,孩子和姜芸叶很快被送出产房。


    躺在病床上,姜芸叶精神头不错,和家人一起盯着刚出生的小娃娃看。


    程维山忍不住翘起嘴角,满心柔情地碰碰小被窝里正睡熟的小脸,他儿子真听话,好乖巧!


    “哇哇哇哇哇……”仿佛是听见了亲爹心里的夸赞,小小的孩子开始学会叛逆。


    姜可忠一哆嗦,老脸上露出不知所措,冲程维山责问说:“咋哭了?是不是你手太重捏疼他了?”


    “……”


    程维山掀开小被子,发现是尿布湿了,熟练地拿起一块干净尿布换上,然后轻柔抱起大哭的儿子,轻轻拍着小屁股嗔道:“小小年纪真禁不住夸。”


    父女俩惊讶地看着程维山一连串有模有样的动作,抱娃姿势标准,一看就是熟手。


    哄着哄着,小娃再次进入梦乡。


    姜可忠把外孙的被子盖盖好,用气音说:“没想到你还会带娃,抱得还像模像样地。”


    程维山轻笑解释:“以前我姐要下地干活,小河算是我带大的。”


    “哦。”


    姜可忠可算明白了,会带娃好呀,他过两天就要走,小河他妈伺候完月子也要回家,他还操心这小夫妻俩没人帮衬不会带呢,现在程维山会带娃,可太好了。


    “给孩子取名了吗?”姜可忠小声问。


    “还没有。”程维山看向姜芸叶开玩笑说:“要不叫‘入党’?在你入党这天他迫不及待要出来,你也坚持入完党再生娃。程入党、程入党,嗯挺好听的!”


    姜芸叶总感觉他在取笑自己:“……当小名可以,大名不行,重新想。”


    程维山嘴角扬起:“好。”


    ……


    “诶你们听说了吗?先前丈夫孕吐的那位嫂子她生了,生了个儿子,产程特别快。”


    “有多快?”


    “我听帮接生的小杨说,那个嫂子可能忍了,送过来的时候宫口全开了,一声痛不呼,进去十几分钟就生了。”


    “嘶,这么能忍呀?”


    “嗯,听说那嫂子正在入党宣誓,硬生生熬到结束才过来生孩子。”


    “厉害!意志真坚定!”


    门外,冯真婷靠在墙边细细听着,低头摩挲着白大褂。


    她转身前往病房区,一间一间走过去,走到姜芸叶的病房前,远远看着里头其乐融融的一幕。


    ……


    第二天早上,医生替姜芸叶检查完后,宣布她可以出院回家了。


    程维山特地问连里借了自行车,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姜芸叶和大胖儿子接回家。


    家里,程春花早就将炕烧得热热,糖水荷包蛋也煮好,就等着姜芸叶回来吃。


    她望眼欲穿地站在门外等候,不一会儿,“铃铃铃”的自行车响铃声临近,程春花赶紧往旁边让让,方便程维山骑车进来。


    “哎呦,大姑的小入党回来啦!”程春花接过孩子,爱不释手地抱着搂着,喜爱极了。


    柳小河围在程春花身边,跃跃欲试:“妈,妈,快让我看看。”


    “去去去,让你看坏了咋整?”程春花无情赶人,低头夹着嗓子温柔说:“咱不让哥哥看,他脑子笨,别传染给咱们,对不对呀,小入党。”


    柳小河心口如戳一箭:“……”


    听听,这是亲妈该说的话吗?!


    姜芸叶回来后没多久,一群军嫂们结伴上门来看她,有的拿包红糖,有的拿几个鸡蛋,有的拿包红枣……


    大家围着小入党看了又看,王大妮新奇说:“这孩子长得像程连长。”


    “哪有,我觉得像芸叶。”方素萍反对。


    “都像都像。”苏兰嫂子笑着打圆场。


    程春花擦手进门,笑吟吟招呼大家说:“各位去外面吃红枣茶吧,咱让芸叶好好休息。”


    最年长的苏兰嫂子道:“程大姐你太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一群人出了卧室,刚到堂屋坐下,冯真婷大咧咧地走进院,迎面而来。


    军嫂们当场傻住:……


    “这这这……她……”罗招娣指指冯真婷,又指指卧房门,错愕说不出话来。


    王大妮目瞪口呆地接话:“她还敢来?!”


    程春花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发问:“她是谁呀?我咋没在家属院见过她?”


    “呃……大姐,要不你把程连长喊出来?”


    程春花深吸一口气,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这个女人她一看就有猫腻。


    她脚步重重地去找程维山,军嫂们来了后,程维山为避嫌就躲到厨房去烘尿布了。


    “程维山,你出来!”程春花打开厨房门怒声喊。


    程维山放下手里的尿布,“姐,怎么了?”


    “外面那个女的你认识不?”程春花直指走到卧房门口的冯真婷,恶声恶气问。


    程维山探头一看,脸色立马变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卧房门口,冷脸说:“冯真婷,你来做什么?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冯真婷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找你的,我找姜芸叶,你让开。”


    程维山寸步不让,鬼知道她又打什么鬼主意,“我媳妇刚生完孩子,不方便见人。”


    “我知道她刚生完孩子,我来看看她。”冯真婷举举手里的苹果和红糖说。


    程维山瞥过那一网兜的东西,毫不留情拒绝:“不必。”


    冯真婷急了:“你这男人怎么那么烦?我来看姜芸叶又不看你,多嘴多舌的老梆菜!”


    程维山:“……”她刚刚说什么!老、梆、菜!!


    军嫂们:“……”这是因爱生恨了?


    程春花:“……”她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了。


    趁程维山震惊出神时,冯真婷从他身侧弯腰一闪,推开卧房门闯进去。


    程维山急忙跟进去。


    炕上姜芸叶还没睡,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俩人,吩咐程维山把门关上。


    到了姜芸叶跟前,冯真婷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踌躇地站着原地,手指不停抠着网兜绳。


    见对面不说话,姜芸叶只好开口打破僵局:“冯医助,你有什么事吗?”


    冯真婷慢慢将手里的网兜放到桌上,抿抿嘴说:“听说你生了,我过来看看你。”


    姜芸叶没打断,盯着明显还有话要说的冯真婷,静静等着她。


    冯真婷深吸一口气,如同汇报一般如数交代:“我跟部队申请了随队下乡义务看诊,为期一年,马上就要走了。一年后,我打算去医学院进修,如果可以,进修结束我想去支援大西北。”


    一旁的程维山被震住了,似乎挺意外冯真婷还有这觉悟。


    话说出口,冯真婷感觉浑身轻松不少,她舒了口气,目光熠熠地看着姜芸叶说:“估计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希望你以后依旧优秀!”


    姜芸叶看懂了她的眼神,浅浅一笑说:“那我就祝你所求皆所愿吧!”


    冯真婷气得转身就走:“我走了。”


    “留下喝碗枣子茶吧,要么把东西带走。”


    冯真婷磨着牙,大手一挥说:“给我来碗枣子茶。”


    程维山:“……”说实话,这个发展他没看懂。


    堂屋里,军嫂们惊叹地看着冯真婷一连喝了三碗枣子茶,好似要把送出去的本钱给喝回来。


    喝到第三碗,冯真婷打了个饱嗝,实在喝不下了。


    她放下碗,潇洒地拍拍屁股起身就走,路过程维山时低声骂了句,“老梆菜,你配不上她!”


    程维山:“……”有病吧她?!


    ——


    多了一个娃的日子着实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捋顺了点,姜可忠却要告辞走了。


    程维山殷切留人:“爸,再住些时日,马上要过年了,你今年留在我们这儿过年吧!”


    姜可忠摇摇头:“不了,出来够久了,家里还有事呢。”


    姜可忠要走,柳小河也要跟着走了。


    程维山留不住人,只好给他们准备些东西带回去。


    姜芸叶又让他多买些特产,她想送给民兵队的姑娘们,程维山欣然应允。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带柳小河去看看脑子!


    程维山调理身体的药已经喝了大半年,这俩天要去复诊,他思索了下,准备把柳小河带上。


    还不知道要带他去看脑子的柳小河兴奋问:“小舅,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是不是要带我进军营玩?”


    程维山含糊说:“你跟着走就知道了。”


    柳小河兴致勃勃连忙跟上。


    走着走着,柳小河发现路不对劲了,这不是去医务室的路嘛?


    他忙孝顺问:“小舅,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去复诊。”


    “什么,小舅,你真的生病了?”柳小河惊叫,急得团团转:“你咋不早说呀!我都要走了你才告诉我?小舅妈知道不?”


    “她知道,不是什么……”


    “什么,她也知道!


    “柳小河一惊一乍喊,“我妈是不是也知道了?好啊,你们又瞒我!什么事都瞒我!我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能独当一面,你们却什么事都瞒我!不过小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然后替你看着小舅妈,让她把入党拉扯长大。”


    程维山:……我谢谢你了!


    就不能问问他到底生的什么病,该说不说这个外甥脑子虽蠢,但孝心可嘉?


    “走了。”程维山加快脚步。


    到了医务室,程维山随便找了一个卫生员问清邹队长今天在办公室,便带着柳小河过去了。


    “药吃完了?”邹恩富示意程维山伸出手把脉。


    “嗯。”


    邹恩富半眯着眼把了片刻脉说:“可以换药方了,这次我再给你开个药浴方子,每三天泡一次,一次半个小时,连泡一个礼拜。”


    柳小河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到底啥病呐,又吃药还泡澡的,听着怪像疑难杂症的。


    程维山接过两张药方,撇了一眼发呆的柳小河,吩咐:“小河,你先去外面等我。”


    柳小河回过神,心想小舅定是要和医生探讨病情了,恐怕不想让他知道怕他担心。


    于是听话地出门。


    程维山看到柳小河走出门,这才扭头与邹恩富小声说:“邹队长,这位是我的外甥,脑子好像有点毛病,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邹恩富喝过一口茶,啧,观那位面相,不像是有什么脑部疾病!


    不过谁让他最爱研究疑难杂症,邹恩富来了兴趣:“你让他进来,我给他把把脉。”


    程维山出去唤人,强拉柳小河坐到桌前,“让医生给你看看。”


    柳小河不明所以,一脸迷糊,他要看啥,他身体又没事!


    邹恩富把了老半天脉,渐渐眉头深皱,又让他换另一只手,问:“小伙子今年多大了?成婚没有?”


    柳小河感觉莫名其妙,把脉就把脉,怎么还打听八卦,这老头也太爱管闲事了,他不太想回答。


    “问什么你就说什么。”程维山在一旁提醒。


    柳小河瘪瘪嘴回答:“今年二十四,还没结婚。”


    “啧,小伙子,你晓不晓得你天生少个肾呐!”


    柳小河瞪圆眼睛,头一次反应这么激烈又速度说:“胡说!!我肾好得很!!身体特别棒!”


    “哈哈,没说你肾不好。”同为男人,邹恩富当然知道柳小河在意的点,解释说:“此肾非彼肾,你别激动。”


    柳小河怎么能不激动,这老头指着他鼻子说他肾虚!


    “你放心,少个肾不影响你结婚生子。”邹恩富安慰,“你这属于稀罕病,打从娘胎出来只有一个肾,我还看过有人多一个肾的呢,只要平常生活没有什么不适就不用在意。”


    柳小河怄得要死,人家多长一个肾,身强体壮当然不用在意,他倒好,来了一趟医务室,还多了个肾虚的毛病回去!


    早知道就不来了!


    邹恩富又对程维山说:“除了少了个肾,脑子倒没发现有什么毛病,可能是天生赤子之心吧?”


    邹恩富说得隐晦,程维山倒是听出来了,这不是说他天生蠢呢嘛,没想到脑袋方面疾病没看出来,反而查出少个肾的毛病。


    回到家,他立马把这事告诉了姐姐程春花。


    程春花手里的鸡蛋啪叽掉地,整个人都傻了:……啥玩意儿,她家柳小河居然少个肾!


    难怪他都这么大了,一点不惦念娶媳妇,感情是因为肾虚!


    程春花仿佛窥得一方真相,别的男人两个肾工作,她家柳小河一个肾,他拍马也赶不上呐?


    不行,她得搜罗搜罗啥东西给他补补,俗话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相信补肾也是这样的!


    不等程春花搜罗到补肾的东西,第二天,柳小河便跟姜可忠一块儿坐上火车回老家了。


    但程春花的搜罗大业并未停止,偶然一次得知,部队里保存了很多阉鸡时蛋蛋。


    程春花眼睛一亮,立即跑去讨要了一大袋公鸡蛋蛋,这是好东西啊,先天不够,后天来凑!


    ——


    聚散终有时,一个月眨眼过去,姜芸叶做完月子,而程春花宝贝似的带上她那一袋子救儿子肾的公鸡蛋蛋,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翻眼又一个月过去,1975年的新年即将临近,部队开始为过年做准备。


    每次临近过年,老生常谈的便是轮到谁有探亲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