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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合作共赢


    十分钟后,吉普车再次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李红光松了口气,嗐,瞎担心,程连长媳妇还在这里呢,他也许会丢下自己,但绝不会抛妻弃子!


    程维山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向收银台说:“同志,借下后厨行吗?”


    服务员瞅瞅程维山手里的一捆干挂面,思忖几息,点点头:“可以,你跟我来。”


    “谢谢。”


    程维山随着服务员去后厨房,动手烧水,熟练煮面条。


    李红光偷偷跟上去,躲在门后看见程维山行云流水煮面条,他喉咙滚动两下,又赶紧跑回大堂,凑到姜芸叶身边悄悄问:“嫂子,程连长平常也这么居家吗?”


    “居家?你指的是?”姜芸叶一时没听懂李红光话里的意思。


    “就是…程连长在厨房给咱们煮面条呢。”


    真看不出来平时严肃又牛气的程连长居然挺会过日子!


    姜芸叶以为李红光是担心程维山做饭难吃,连忙安他心说:“别担心,你们程连长煮面条的手艺不错,不难吃。”


    李红光摇摇头,他倒不是担心难吃,就是感觉程连长和他心目中的样子有点不符,感觉更鲜活有人气了。


    说话间,程维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一碗放到姜芸叶面前,另一碗放到李红光面前,示意他们先吃。尤其是姜芸叶,今天已经饿了这么久,再饿下去对她身体不好。


    想到这儿,程维山心底升起浓浓的愧疚。


    如果不是为他和部队,他家芸叶何必遭那么大的罪,顶着个大肚子每天在外面跑东跑西,只为让战士们吃饱吃好。


    “程连长,你不吃吗?”李红光不敢动筷。


    “你们先吃,锅里正在烧水,我等会儿下面条。”


    李红光一听那还得了,赶忙把自己的那碗推过去,表情焦急说:“程连长你先吃。”


    “不用。”程维山冷声拒绝,转身躲去厨房。


    面对程维山的冷硬回绝,李红光一时不知所措。


    姜芸叶将碗重新推回到李红光手边,轻轻说:“你吃吧,程维山不方便。”


    老一辈人都说孕吐过了三个月就好,可程维山的孕吐一直没好,愁人!


    李红光无所适从地握着筷子,不知详情,只剩下满心感动和纠结。


    他何德何能啊,程连长帮他打过饭,程连长开车他睡觉,现在又吃上了他煮的面条,以后还有什么惊喜是他想象不到的呢……


    李红光夹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吸溜吸溜,嗯,味道还不错!


    吃过面条,三人离开国营饭店,服务员去厨房收拾时,发现碗和锅已经洗干净,盐罐子底下还压着几张钱票。


    ……


    一路风尘仆仆,吉普车朝另外两个养兔厂驶去。


    这两个养兔厂在江九县规模相当,处于中游水平,一个叫爱国养兔厂,一个叫瑞丰养兔厂,都是很吉利的名字。


    希望他们下午的出行同样吉利!


    姜芸叶他们先去了爱国养兔厂,到了以后才知道——


    原来爱国养兔厂说是一个厂子,其实是个草台班子,它并没有专门的养殖场,而是由康庄公社辖下所有生产队组成。


    每个生产大队统一养长毛兔,每个月上交兔毛,集全公社之力,在康庄公社革命委员会的牌子旁挂了一块“爱国养兔厂”的挂名牌子,公社领导办公地点就是他们的厂。


    程维山一打听就知道完了。


    这么个模式,康庄公社下每个生产大队岂不都属竞争关系,暗里你追我赶,别说卖兔子,他们恐怕连根兔毛都不肯给他们瞧见。


    程维山这么一说,姜芸叶和李红光俩人同时陷入沉默。


    姜芸叶手指点着膝盖,沉思着忽然道:“咱们不去其他养兔厂了,回红岩养兔厂。”


    “什么,回红岩养兔厂?”李红光措手不及。


    “对!”姜芸叶坚定点头。


    程维山注视姜芸叶两秒,转身挂档倒车,一语不发,但行为足以证明他的态度。


    李红光看得欲言又止,这是要回去求红岩养兔厂吗?


    可这种事不是光靠说两句好话求求人家就肯答应的,涉及到利益,谁都不是傻子。


    空旷的马路上,零星几辆二八大杠在路边摇摇晃晃驶着,一晃一辆军吉普从路中央呼啸而过,骑车的男人只看见个车屁股和吸了一嘴的尾气,羡慕又生气地骂了句“哼,晦气”。


    再次来到红岩养兔厂,看门大爷一看又是中午来的军车,急忙迎出来。


    “军人同志,你们又来啦。”


    “大爷,你们厂长在吗?”李红光客气问。


    “在在在,我带你们进去。”看门大爷直接领着姜芸叶三人进厂,跟中午一样,一点不见外。


    于达刚巡视完兔舍出来,看见他老丈人领着人一路朝他办公室去,十分无奈喊:“爸,你怎么又不通报一声就带人去我办公室?”


    看门大爷停住脚,吆喝:“来者都是客,哪有让客人在门外等主人家通报的!”


    于达头大,走近说:“……你不提前通知一声,万一我不在厂里呢?让人家跑个空吗?”


    看门大爷把头仰得老高,粗声粗气嚷:“胡扯,我一天到晚搁门口坐着,你在不在厂里我能不知道?”


    “……”真是说不清楚,回头就让大家投票把他辞了!


    于达移开视线看向三人,眼镜底下快速划过烦躁,礼貌微笑说:“三位同志又见面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姜芸叶上前说:“于厂长,借一步说话。”


    于达一愣,看向默不作声的李红光,点头应“好”。


    于达将他们领去办公室,招呼坐下后先发制人说:“这位同志,我们厂真的不对外出售长毛兔,实不相瞒,在你们走后收购站又来电话催促我们快点交付一百斤兔毛,红岩厂的兔子产毛有限,我现在还头疼得很呢。”


    李红光担忧地望向姜芸叶,这个于厂长首先诉起苦来了,不知道她该怎么解决。


    姜芸叶红唇上扬笑了笑,“于厂长你放心,我不是来买你兔子的。”


    李红光猛地瞪大双眼,又急忙低头掩饰住惊讶。


    “哦?”于达扶了下眼镜,表示愿闻其详。


    姜芸叶:“于厂长,咱们可以相互合作,养兔厂提供十对成年长毛兔给部队,我们替你们养兔子,这十对兔子往后产的兔毛抵给你们,但生的小兔子归部队,以后我们把兔毛卖给红岩养兔厂,大家合作共赢,如何?”


    李红光死死掐着掌心,心里狂呼“妙哉”!


    于达抿唇不语,心里快速盘算着:表面上他这边肯定是吃亏的,部队无本买卖拿走十对长毛兔,自己这边往后一年最起码少生三四百只小兔子,但红岩厂产能有限,他们根本无法饲养这么多兔子,还不如放出去,让部队去培育。


    如果部队产的兔毛都卖给厂子,厂里上交上去,巨大的产毛量,对他这个厂长而言,将是一笔多么好看的功绩!!


    而他们红岩养兔厂,在未来几年内,将稳坐江九县第一养兔厂交椅。


    换算明白的于达迫不及待说:“好,但咱们必须立个合约。”


    姜芸叶欣然应允:“那是自然。”


    按一只成年兔一年两斤产毛量算,部队一年需抵给红岩养兔厂四十斤兔毛,按兔子五年的寿命,部队需要为十对兔子支付五年的赎身钱。


    协商下来,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一式两份,于达签完名字盖过公章后交给姜芸叶,由他们带回去让团长签字盖章,明天派人送过来的同时将十对兔子带回去。


    李红光捧着这一纸合约,脑中晕晕乎乎,还有点不敢置信,这才没多久就谈成了?


    嫂子牛逼啊!


    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李红光满眼敬佩地盯着姜芸叶,他宣布——


    从此刻起,程连长退居二线已经不再是他最佩服的人,他现在最敬仰的人是姜芸叶嫂子!


    三人被于达眉开眼笑地送出门。


    此时他真心实意说:“姜同志,以后养兔遇到任何难题,尽管来找我。”


    姜芸叶一听,这就不客气了,直接说明天会派一些人过来学习养兔剪毛知识。


    于达大方的表示欢迎随时来,与人为善,于己为善,部队学好手艺回去养兔子,也为他争光不是?


    一直把人送到车上,目送吉普开走,于达才收回目光,扶了下镜托,失笑念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


    程维山连开了四小时的车,披星戴月回到军营。


    一脚刹车将李红光惊醒,他擦擦嘴角,含糊不清说:“到家了?”


    “嗯。”程维山嗓音疲惫又沙哑。


    李红光一下子清醒,往车窗外一瞅,程连长已经服务周到的把他送到宿舍楼下了。


    他顿时受宠若惊,又有点理所当然的享受程连长服务,与他们挥手再见。


    将吉普还回汽车连,程维山与姜芸叶相携漫步回家。


    没有外人了,程维山伸手牵住姜芸叶,温柔诉说:“芸叶,你今天太棒了。”


    姜芸叶莞尔一笑:“程维山,你也很棒啊,今天开了一天车,辛苦了。”


    “不辛苦,如果不是跟你出去一趟,我还不知道原来对外打交道这么劳心劳力,辛苦你了。”


    俩人一路夸夸模式回到家属院,感情正甜蜜时,被蹲在家门口的俩黑影吓一跳。


    程维山差点都要一个擒拿使上去了。


    “团长、政委,你们怎么在这儿?”


    俩人尴尬地站起来,跺跺脚,其中一人说:“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另一人同时说:“我们在这儿散步。”


    好了,俩人这下是彻底尴尬了。


    程维山打开门:“团长、政委,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赵洪和方光海对视一眼,冲一旁的姜芸叶笑笑。


    “小姜,辛苦了。”


    姜芸叶摇摇头回之一笑:“不辛苦,团长、政委,我们已经和江九县那边谈妥了,这是合约,明日去提兔子。”


    赵洪和方光海喜出望外,他俩在这里等那么久,就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呀。


    接过合约的赵洪本想读读,奈何黑漆嘛通什么也看不清,心急的他拉上政委告辞,“小姜,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俩人直奔办公楼。


    ……


    第二天,大家兵分三路——


    赵洪换上一身洗得发白褪色还起毛边的老旧军装,坐上车直奔师部,去讨养兔钱。


    军嫂们由苏兰嫂子带队,方素萍负责做笔记,八人带上口粮,坐上军车去红岩养兔厂学习养兔知识。


    军营里,姜芸叶安排战士们把当初养猪养鸡的那排平房重新规整出来,分隔出上下两部分空间,装上笼子,打造成兔舍。


    大家同心协力,一切未来可期。


    ——


    时间从不会为谁停留,转眼五月的风吹到六月。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雨水也充沛了。


    菜地里的黄瓜、茄子……仿佛是雨水喝饱了,一天一个样儿。


    吃了一个月青菜、萝卜的战士们,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


    又到了半月一度可以吃肉的日子。


    上次姜芸叶一共换了五十只鸡,五月中旬的时候吃了二十一只,五月底又吃了二十一只。


    全团一共两千七百人,一个连算上干部一百二十五人,去掉团机关,一次就需要消耗二十一只鸡。


    姜芸叶让李红光去朝头坝养鸡场和周边生产队,零零散散换了一百只鸡回来。


    现在部队的鸡太多了,除去换掉和养死的,还剩下三千只。


    每天喂烂菜叶和麸皮不够,还要上山割野草喂鸡,现在兔子要吃野菜,猪要吃野菜,鸡也要吃野菜,每天光上山打野草就需要八个军嫂花费一上午的功夫,一天两顿,上午打完下午打,大伙儿明显感觉忙活不过来了。


    姜芸叶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家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只能硬着头皮撑着一口气干。


    姜芸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家思索两天,去找到李红光。


    李红光如今已经是专跟在姜芸叶身后跑腿了,小到每日蔬菜的发放登记,大到给江九县送兔毛,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前不久他刚被提了干,工资提高一个等级。


    姜芸叶到时,李红光正准备过去找她。


    “嫂子,您来了,我刚准备过去找你呢,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团长政委知晓军嫂们如今任务繁重,干的活太多忙不过来,决定以连队为单位,每天训练结束后义务帮忙一小时,每周轮换。”


    姜芸叶简单一想便知道,应该是苏兰嫂子跟政委说了,因为其他人没这么大的能量。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说明来意:“李红光,你最近有空的话,去乡下生产队多收些发芽红薯或者红薯苗回来。”


    李红光没问为什么,他现在已经是无脑的嫂子听从者,姜芸叶让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有深意的。


    “好的嫂子,我马上去。”


    虽然李红光不问,但姜芸叶还是解释说:“我们养的家畜每天野菜消耗量太大了,多种些红薯,红薯藤可以喂猪喂鸡喂兔子,红薯可以给战士们吃,一举两得。”


    “好的嫂子,我明白了,多多益善是吧?”


    姜芸叶笑盈盈说:“对,多多益善。”


    “我现在就去。”


    解决掉最近的心头大事,姜芸叶如释重负长吐一口气,抬脚去往后山。


    今天,又到了分鸡的日子,李红光不在,她得过去盯着点。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领鸡经验,各连队的炊事班长也不再来早了,反正来早来晚都一样,最大的鸡永远是送往驻地的,真盼望能赶紧轮到自己营队换防。


    杜威磨蹭地走在最后,他们特务连是不去驻地的,所以最大的鸡永远与他们无缘!


    他百无聊赖地走着,走着走着眺望向前,忽然眼睛放光,谁说他们特务连永远吃不上最大公鸡,今儿不有机会了嘛!


    自家连长不顶用,那就自己来!


    杜威疾速跑到姜芸叶面前,呲着一口大白牙,超大声喊:“嫂子!我我我——我是程连长手下的兵,您还记得我不?”


    “你叫杜威是吧?”


    “是的嫂子,您记性真好!”杜威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


    人群里的一营一连炊事班长都没眼看,这小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拉什么屎,哼,当谁没有直属嫂子呢!


    炊事班长在菜地里扫量一圈,然后直奔王大妮而去,边跑边大声叫唤:“嫂子,嫂子……我是周连长手下的兵啊……”


    其他人一看,立即明白过来这俩人的险恶用心,纷纷找起嫂子……


    有奔罗招娣而去的,有奔田红梅而去……


    剩下没有嫂子的炊事班长们留在原地干跺脚,大声控诉道:“你们怎么这样!不许托关系!我们坚决鄙视你们这种向自家嫂子献殷勤的可耻行为!”


    杜威扭头冲他们吼一声:“谁让你们连长不找媳妇!有本事鄙视你们连长去!”


    “……”


    赵洪刚到后山听到这么一句,想笑又想气。


    “咳咳,干什么呢,谁再闹取消领鸡资格。”赵洪吼了一声,瞬间所有炊事班长都老实了,怂怂的重新排起队。


    赵洪来到姜芸叶身边,眼珠子咕噜一转,示意身边的勤务兵接手她的工作,带着她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踌躇了一会儿开口说:“小姜啊,刚才你家程维山手底下兵喊的话,你有啥想法不?”


    姜芸叶一默:“不知团长说的是哪句话?”


    赵洪故意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说:“小姜啊,你看看咱们团里怎么这么多单身汉,搞得你家程维山带的兵都开始嘲笑别人家连长娶不上媳妇了,这哪行,你这个做嫂子怎么也得帮他们把思想纠正过来!”


    姜芸叶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成真。


    “这样吧,你帮帮忙,给团里那些单身汉找个媳妇。”


    姜芸叶猛地深吸一口气,快速摇头加拒绝:“团长,我不会说媒。”


    “没让你说媒,咱如今都是新社会了,讲究自由恋爱,那个……你搞个联谊会,喊些女同志来咱们部队玩,这一来二去,你来我往,总有能看对眼的不是?”


    “……团长,哪来的女同志?”


    “呃……你们女同志对女同志比较熟悉,我一个大男人上哪认识其他女同志,你想想办法,找些单身女同志过来,咱们团里的大光棍就靠你了小姜!”


    “谁让你家程维山手底下的兵嘲笑别人娶不上媳妇的!”赵洪偷偷补充一句。


    姜芸叶:“……”


    程维山的兵思想教育不过关,那就带回去重新教育。


    为什么要赖上她,让她给团里的单身汉介绍对象?关键是她不会做媒呀!


    ……


    姜芸叶给团里单身干部找对象这事,就凭赵洪的一己之力定下了。


    姜芸叶感觉自己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比当初养猪种菜开荒地还困难!


    她一个没和其他男同志谈过恋爱,和程维山只见过几面人就被提亲结婚的姑娘,根本不懂人家正常处对象的流程呐。


    第37章 说咱穷酸


    找对象的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七月,天气越来越炎热了,而后山的西瓜、甜瓜终于熟了。


    选了个晴天白日,一众军嫂千挑万选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西瓜和甜瓜,进行开瓜品尝仪式——


    王大妮拿着菜刀轻轻往下一碰,“咔嚓”一声脆响,成熟的西瓜应声破裂,散发阵阵西瓜甜香,扑鼻而来。


    军嫂们惊呼一声,直觉稳了。


    王大妮手脚利索的将半个瓜几刀切成小瓣,首先递给姜芸叶说:“芸叶,你尝尝,看甜不甜?”


    姜芸叶伸手接过,轻轻咬了口果肉,汁水丰富,甜滋滋又清爽,她冲紧张注视自己的嫂子们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吟吟称赞说:“好甜!”


    嫂子们眉开眼笑,齐齐伸手去拿瓣瓜,各自品尝。


    “哇,好甜呀!”


    “是的,真好甜,不愧是咱精心侍弄的!”


    “不枉咱像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瓜苗,明年咱还种瓜吧!”


    这话得到大伙儿一致同意,默契的将西瓜籽留下,准备明年接着种。


    西瓜甜瓜既然可以吃了,当天晚上就被送上了部队的餐桌,每个连分到一个大西瓜,吃过晚饭的战士们喜气洋洋,老实坐在凳子上,各个伸长脖子嗷嗷待哺像雏鸟,擎等着班长分瓜。


    西瓜在下午采摘,有经验的炊事班长一回来就将瓜放进凉水里退暑气,此刻吃起来凉爽又清甜!


    家属院里,每家都发了一个甜瓜,是军嫂们的夏日福利。


    方光海一进门,瞧见桌子上切好的甜瓜,揶揄说:“我这也算享上你的福了,吃上今年的头一茬甜瓜。”


    苏兰端着碗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说:“洗手吃饭了。”


    “好嘞。”方光海乖顺地放下公文包,跑到外头水龙头底下洗手。


    吃过晚饭,方光海神情舒畅地拿起一瓣甜瓜品尝着,如今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慢悠悠吃完甜瓜,方光海像是想到什么,问苏兰:“小姜那联谊会啥时候搞?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点音信没有?”


    苏兰手里织着毛衣,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小娃娃穿的,闻言嗤一声:“你们也真好意思!人小姜挺着那么大肚子,还得替你们部队单身汉操心找对象,你这个政委当的可真舒服!”


    “……”方光海梗了下,面红耳赤的,为自己找补说:“这不是女同志才懂女同志的心思,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哪懂小姑娘的喜好,万一联谊会又没搞好,惹得女同志们不开心,耽误了战士们姻缘怎么办?”


    苏兰放下小毛衣,张开掌心往方光海眼前一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方光海莫名其妙。


    “拿钱呐!你不批点经费怎么办联谊会?”


    “你别胡扯啊,从来没听说过办联谊会要花钱的。”


    苏兰又是一记嗤笑,打击道:“所以你们以前办的联谊会不成功啊!噢人家女同志们一来,你光倒杯白开水,一排长桌子,一边坐女同志,一边坐男同志,大家大眼瞪小眼?”


    方光海:“这不挺好的嘛,大家面对面加深了解。”


    苏兰:“是啊,你连盘瓜子都舍不得给人上,哪个女同志看得上你部队这穷酸样?”


    方光海咽了下口水,中气不足地反驳:“你这思想不端正啊,我们要以艰苦朴素为荣,坚决反对骄奢淫逸。”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这里艰苦又穷酸,谁肯嫁给你们的兵?有道是有什么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兵,当领导的这么小气,手底下的兵恐怕也是个穷酸德行!”


    “……”方光海被说郁闷了。


    苏兰一开口就没想停下来,跟个机关枪似的不停扫射:“你以为我们不想找女同志过来联谊呐,人一听是跟一六二团开联谊会,连忙摇摇头,说他们单位的女同志回来说了,光捧着一杯白开水,坐在那儿像个傻蛋,以后再也不去了。”


    “……”方光海彻底破防,呆坐在门槛上望天。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屁股起身,头一扭跑出家门。


    苏兰瞅一眼,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又是去找赵洪了。


    果不其然,方光海跑去赵洪家,告诉了他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赵洪也破防了。


    俩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商量一人出资二十块,资助举办联谊会。


    ……


    第二天早上,程维山像往常一般打开家门,被站在门外的赵洪吓一跳。


    “团长,这么早,你有什么事?”


    “小姜呢?”堵在门口的赵洪理都没理程维山,够着头往里张望。


    程维山:“……”


    谁能理解啊,别人都是去领导家附近转悠,他家是领导隔三差五来属下家转悠,关键还不是来找自己。


    “在屋里。”程维山侧过身让开路。


    “我就不进去了,你把她喊出来。”


    程维山回去喊姜芸叶。


    姜芸叶从屋里出来,“团长,有什么事吗?”


    赵洪瞥了一眼程维山,用身子挡住他视线,快速塞了四张大团结到姜芸叶手里,悄声说:“这是我和政委俩人凑的钱,你拿去办联谊会,买点好的,别让人家说咱穷酸。”


    姜芸叶:“……”


    不等她回话,赵洪双手负在身后,如释重负地走了。


    “……”


    姜芸叶捏了捏手里的大团结,团长这么大方,她不张罗好联谊会都说不过去呐。


    ——


    为了帮一六二团的广大单身汉娶上媳妇,没有经验的姜芸叶召集嫂子们集思广益。


    首先,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邀请女同志。


    平阳县各级单位的女同志对一六二团的大名“如雷贯耳”,一个传一个,传到最后,几乎全县好单位的未婚女同志都知道跟一六二团联谊最没意思。


    开局一杯白开水,对面端坐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也不讲话,大家相顾无言坐到结束,听着都尴尬。


    如今急需扭转单身女同志们对一六二团联谊会的印象,吸引她们前来。


    方素萍提议:“不如咱们这次搞点噱头,比如来的每位女同志送点小礼物,成功牵手的结婚时部队送份贺礼?”


    罗招娣忙出声:“这个可以有!如果我没结婚,我听到肯定去!”


    谁不爱小占便宜?


    反正她罗招娣是爱占小便宜的!


    姜芸叶赞同:“好,先这么办,这场联谊会我们一定要办好,以后才能吸引更多女同志来参加部队联谊会。”


    罗招娣随意闲谈:“相亲相亲嘛,第一面犹为关键,我妈做媒婆那会儿,啥话换个方式说出来就是好听的话,比如小气就说会过日子,爱占便宜就说顾家能往家扒拉东西,没分家挤在一起就说是个兴旺的大家庭……如果不靠媒婆撮合,双方哪能成?”


    “你妈是媒婆?!”姜芸叶犹如被洒雨露甘霖,猛地精神起来。


    “对、对呀,咋的了?”罗招娣吓一跳,一下子被所有炙热目光集中,身子瑟缩一下。


    苏兰嫂子高兴说:“太好了,说实话我们都是两眼一抹黑,蒙着头瞎琢磨,你这从小耳濡目染,对介绍对象这事肯定熟悉,招娣你多提提建议。”


    姜芸叶展露笑颜跟上去说:“嫂子,我们都是门外汉,这次联谊会的事交给你负责,我们大家听你指挥。”


    罗招娣:“……”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罗招娣学着姜芸叶的样儿坐直坐好,清清嗓子:“咳咳,首先要约好男女方见面的时间。”


    “这个苏兰嫂子回头和政委确认一下。”姜芸叶望向苏兰。


    苏兰点点头:“好。”


    罗招娣绷紧脸故作严肃说:“男女双方见面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相互了解啊!所以媒婆就是沟通的桥梁,咱要把团里光棍儿的优点长处列出来给女方看,条件越好的男方越好说亲,有竞争力。”


    姜芸叶转念一思摇摇头说:“这不行,如果都看上条件好的男同志,剩下的无人问津,违背咱办联谊会的初衷。”


    罗招娣一想也是,剩下没人瞧得上的那个多难过,她推己及人说:“那就不介绍自身条件了,让他们说说兴趣爱好,实在不行让他们出几个节目,就像新年联欢会那样,去年不是有个战士吹口风琴,好听的不得了,我蛮喜欢那个小伙子的。”


    众人:“……”这话可千万别让你男人听见!


    姜芸叶咳咳嗓子,打断大家发散的思维,“嗯罗嫂子说让大家表演才艺的主意不错,我回头问下程维山,问问他参加联谊会的军官干部都有什么才艺,给他们编个节目,活跃下气氛。”


    见自己的提议被采纳,罗招娣眉飞色舞说:“给他们编个翻跟头,几个人一块儿翻跟头!”


    “……”


    姜芸叶肚里的娃配合地翻了个跟头:“不不不,不能这么搞,别人会以为咱们部队的全是猴!”


    “那不翻跟头了,让他们倒立唱歌。”


    “……”她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千奇百怪的节目?


    姜芸叶急急拦住她发散的思维:“具体才艺表演咱们以后再议,现在讨论下一个。”


    罗招娣嘴巴张了张,她还有好多想法没说呢。


    “对对对,咱们继续下一项。”苏兰紧跟附和。


    罗招娣瘪瘪嘴,无奈放下心间的奇思妙想,无精打采说:“男女双方见过面,接下来就找个理由让俩人单独相处,过段时间问问有没有看对眼,如果看对眼就可以安排时间去提亲。”


    方素萍拧眉说:“联谊会上安排男女方单独相处恐怕不现实。”


    姜芸叶思索说:“不如创造出一个单独相处的环境。”


    但具体怎么做姜芸叶还没想好。


    ……


    晚上,吃过晚饭,程维山陪同姜芸叶在家属院里遛弯,有经验的嫂子说平时要多走走,到时才好生。


    走着走着,姜芸叶突然想起白天和嫂子们开会的事,停下问程维山:“维山,你以前参加过联谊会吗?”


    程维山猛然一激灵,结巴说:“……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就是好奇正常联谊会是什么样的。”


    程维山莫名有些心虚气短说:“我就参加过一次,是被团长逼着去的,大伙儿面对面坐着,我都没看清对方长啥样。”


    姜芸叶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问:“你们不说话吗?为什么面对面坐着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程维山支吾解释:“也不是没看对方……是没仔细看,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提高自身能力,好快点进步。”


    姜芸叶:“……”


    看来以前的联谊会真的很无聊,程维山居然还有空想个人进步的事。


    从


    程维山这里得不到有关联谊会有用的信息,姜芸叶便不再打听,继续散步。


    一路向前,俩人路过方光海家门口,隔了八丈远,就听见从里头飘来熟悉的洪亮声儿。


    姜芸叶正好有事找团长,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哈哈哈哈哈……”


    堂屋里,赵洪和方光海又喝上小酒了,俩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赵洪发出一连串震天大笑。


    程维山和姜芸叶轻轻走近,方光海眼尖瞧见俩人,笑眯眯地招手说:“你俩来啦,吃了没?坐下一块儿吃点?”


    赵洪闻言回头,看见是程维山夫妻俩,也跟着一块儿招呼说:“来来来,小姜快坐!”


    赵洪起身给姜芸叶搬了张椅子,慈爱和煦的像个邻家长辈,面对程维山时那就是个铁面无情的上级领导:“你站会儿吧,政委家里没椅子了。”


    程维山:“……”


    “芸叶,维山,你们来了。”从厨房出来的苏兰拎着锅铲,站在檐下说:“吃了没?我给你俩拿副碗筷?”


    “不用麻烦,嫂子,我们吃过了。”姜芸叶和程维山连声拒绝,这年头谁家都没有富裕粮。


    苏兰闻言也不再劝,大家都是熟人,不必来来回回的假客气,“成,你们聊。”


    苏兰转身跑回厨房,她锅里还烧着鱼呢,是赵洪提过来的下酒菜。


    赵洪抿一口小酒,与姜芸叶闲聊:“听说你们今天商量办联谊会,咋样了,有什么需要部队帮忙的?”


    姜芸叶正好也想说这事:“团长,我们商量了下,打算给参加的每位女同志送份小礼物,如果有处上对象的结婚时团里送份贺礼,以提高各单位女同志们来参加部队联谊会的积极性。”


    赵洪和方光海对视一眼,眼底流转相同的想法。


    赵洪放下酒杯说:“结婚时送贺礼这个就免了,否则对团里已婚或者经由其他途径介绍结婚的小家庭不公平,这样吧,给愿意过来随军的女同志发贺礼,你们这些已经来随军的军嫂也有,算是咱们团给随军家属的福利。”


    方光海认同:“我同意,不患寡而患不均,给随军家属们发福利这个主意不错,能促进她们来部队随军的积极性。”


    姜芸叶点头深思,她还是想得少了,不如团长政委思考全面。


    赵洪斟酌说:“给随军家属一家发一只鸡……再加一斤鸡蛋,不穷酸吧?”


    他现在对“穷酸”这两个字都有心理阴影了,生怕听见别人说一六二团一群穷酸汉。


    程维山倒是好奇问:“团长,哪来的鸡蛋?”


    赵洪摸摸鼻子:“呃……先欠着,等后山的母鸡下蛋了再发给大家。”


    程维山顿时沉默:……合着大家还得等鸡下蛋,字里行间全充斥着一股穷酸儿。


    赵洪不自在地撇过头,转眼又撇回来,冲程维山吹胡子瞪眼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团里刚缓口劲儿,能拿出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说着,赵洪看向姜芸叶,语气温柔说:“以后随军家属都按这个标准来,等咱家属院人多了,这将是一笔很大的支出,我们团其实很大方的,你说是吧小姜?”


    “……”小姜重重地点点头,没有敷衍,全是真情实感。


    赵洪悄悄松了口气,可不能显得穷酸了。


    姜芸叶:“团长,这次我想让参加联谊会的军人同志们表演节目,调动气氛。”


    “行啊。”赵洪痛快答应,对方光海说:“政委,你回头通知要参加联谊会的单身汉,让他们自己准备个节目。”


    方光海笑着应“好”。


    事情报备完毕,姜芸叶去厨房和苏兰嫂子闲聊两句,屋里,三个大男人面对面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赵洪打破安静说:“程维山,你老家还有没有能干的女同志,也给你战友介绍介绍,我觉得你老家那地儿风水不错,适合跟咱们一六二团当亲家。”


    程维山无奈:“……团长,我好久不回老家了,对女同志不熟悉。”


    赵洪摸着下巴作思考状说:“要不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回去替团里宣传宣传,替你战友们选几个媳妇,不必多好看,像你媳妇这么能干就行!”


    程维山:“……团长,又不是贩卖人口,我说两句,人还能跟着我走?”


    赵洪嫌弃地睨了程维山两眼骂:“真没用,脑袋跟蛀木头似的,一点比不上小姜会灵活变通。”


    程维山:“……”


    屋里,三个大男人再次恢复相顾无言。


    姜芸叶从厨房出来,和赵洪、方光海告辞回家。


    程维山立刻跟随离开,没有半点犹豫,慢走一步,都是对团长冲他表示鄙夷的不尊重。


    ……


    第三天上午,姜芸叶和苏兰一起坐车前往平阳县政府商谈联谊事宜。


    本来这应该由部队与政府部门对接,但奈何一六二团之前举办的联谊会太出名,令所有未婚女同志闻风丧胆,从此表示坚决不去部队联谊,所以这次只能亲自去邀请。


    为此,姜芸叶昨儿和军嫂们自制了一天的邀请函,以彰显郑重。


    没办法,她们只能另辟蹊径,搏个新奇来打破僵局。


    她们一共准备了三十份邀请函,由红纸裁开包上硬纸,让钢笔字最好的方素萍执笔,每张写上:


    联谊会时间——七月十五号,本周末;


    地点——一六二团新礼堂;


    内容——为加强部队与政府部门之间交流,特邀请携此邀请函者来一六二团欣赏军人才艺,联系感情,届时凭此邀请函皆可领取甜瓜一个。


    苏兰跟着姜芸叶一块儿进入办公楼,找到挂着团委门牌的办公室,礼貌地敲敲门。


    “请进。”


    “你好,我是一六二团军嫂姜芸叶,这位是我们政委嫂子苏兰同志。”


    “你们好,我是马婕,早上书记已经通知我们今天会有两位军嫂同志过来,他让我务必好好招待两位军嫂同志。”马婕笑吟吟地引着姜芸叶二人坐下,又上了两杯茶,随后陪着一块儿坐下,态度亲昵。


    姜芸叶道了声谢后,直接说:“马婕同志,我们这次来访是想邀请未婚女同志去我们部队参加联谊会。”


    马婕微圆的脸上挂着浅浅微笑,静静聆听着,等姜芸叶说完,语气柔和说:“好的嫂子,我知道了,为广大单身同志解决个人问题也是我们团委的任务,我会通知下去。”


    姜芸叶嘴角微弯说:“这是我们准备的邀请函,烦请分发下去。”


    马婕接过邀请函打开一看,眼里闪过几分惊诧,再抬头时脸上笑容真实许多,保证说:“嫂子您放心,我们团委肯定完成任务。”


    就冲送一个甜瓜,大家绝对争破了头想去,她得想想,除了给平常玩的好的小姐妹留几张外,剩下的应该怎么给各部门分配。


    马婕出神思考间,姜芸叶告辞离开,她们今天还有别的任务,需要把联谊会上要用的糖果零食买回去。


    “马婕同志,邀请函的事拜托你了。”


    马婕回神,起身相送:“嫂子不必客气,两位慢走。”


    出了政府办公大楼,姜芸叶和苏兰直奔供销社。


    由于团长政委只出了钱,没有票,这次来供销社还是向全团军官干部集资的,大家自愿把每月福利里的糖果票、糕点票上交,为单身战友找媳妇。


    这两天,军营宿舍里时不时飘来几道嘹亮的歌声,夹杂着隔壁宿舍吹萨克斯的声音,又混着几道拉二胡的声音,可谓五花八门,百


    花齐放。


    没办法,团长下死命令了,这次联谊会上要还是一个都没找到媳妇,接下来一年取消探亲假,把他们往死里练。


    已婚的军官们天天跑去宿舍幸灾乐祸看热闹,督促他们好好练,调侃不许浪费大家集资的糖果票。


    未婚军官们苦不堪言,其中当属一营长钱勇民最无奈。


    他明明是个鳏夫,为什么把他也安排进联谊会?那些未婚小姑娘能看得上他?这不是瞎忙活嘛!


    时间就在军官们的紧张排练中,悄然来到七月十五号……


    第38章 开联谊会


    今天,所有要参加联谊会的单身军人们穿戴一新,齐刷刷穿上新军装,当然……新军装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也是由大伙儿集资的。


    这年头物资不丰富,大家经常会故意领小一码或大一码的新军装寄回老家给哥哥弟弟穿。


    要么就是平时活得糙的,一领新军装直接穿上身,每年五月份发春秋装,经过俩月一穿一洗,早变得旧哄哄。


    连程维山也友情提供了一件新军上衣,李维提供一条裤子,俩人凑了一整套给某个战友。


    礼堂门口,就是那个几经歇手一拖再拖的礼堂,终于在六月底建好,而迎接它的第一场仪式便是相亲联谊会。


    姜芸叶和罗招娣站在礼堂门口。


    三十个单身军官鱼贯而入,每人经过罗招娣时被发两颗糖。


    罗招娣提醒:“这可不是给你们吃的,等会儿看中哪位女同志就把糖送给她,好事成双,眼睛看清楚挑个喜欢的再送,别送错人了。”


    赵洪负手站在一旁,大嗓门重复:“听见没有?等会儿眼睛睁大,挑个喜欢的女同志把糖送给她,糖要慎重送,送完就没有了!”


    有了赵洪牌播音喇叭,队伍最后面的都能听见。


    赵洪就这么堵在门口,时不时威胁几句:“等会儿眼睛放亮,你敢不把糖送出去,老子回头抽死你!”


    单身军人们:“……”


    等三十个军人进入礼堂,赵洪也跟着进去。


    他一路溜达到方光海身边,看着几个军嫂在那儿榨西瓜汁,不禁感慨:“瞅瞅,还得是女同志细腻,要咱们这群大老粗肯定是把西瓜切成老大一块,哪会想到吃西瓜时汁水会不会流到手上,会不会沾到衣服上。”


    方光海环顾四周绑着红绸带的喜庆礼堂,再看看前面一排放着饼干糕点的长桌,含笑说:“就今天这个配置,若是他们还不能娶上媳妇,可就说不过去了。”


    赵洪点头应是,叉起腰大声宣告:“你们今天谁敢给我掉链子,看老子回头不收拾他!”


    本来还在谈笑风生的军人们,笑容一僵:“……”


    “嘀嘀嘀——”


    礼堂外车喇叭响,派去接女同志们的军车回来了。


    赵洪和方光海出去迎接,作为一六二团的最高领导,既然在这儿,肯定是要出面的。


    此次女同志那边带队的是团委书记,两方领导一见面便是握手寒暄,三十个打扮齐整的女同志手拿邀请函,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好奇的四处打量。


    其中有一个是曾经来过的,叫吴宝芝,是供销社的会计。


    她端详四周,与身旁的马婕悄声说:“这里变化好大啊,两年前我来参加联谊会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礼堂,房子也不多,一眼望过去全是平地。”


    马婕余光瞥见赵洪他们往这里走,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再说话。


    吴宝芝见状闭紧嘴巴,跟随人流进入礼堂。


    礼堂内,姜芸叶等军嫂们准备就绪,站成一排,等女同志们进来后热烈鼓掌欢迎,首先把气氛造得足足。


    随后,她们把众人领到前排就坐。


    后排,由一营长钱勇民带领,喊着口号,三十个军人英姿勃发,整齐坐上后排座位。


    所有女同志一脸新奇地回头,盯着后排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的军人们。


    奇怪,明明和以前联谊会时一样,都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脸,可现在看怎么就觉得他们这么有趣,当初怎么就觉得那么烦闷呢?


    吴宝芝心底疑惑。


    “各位来参加联谊会的同志们好,我是一六二团的一名普通军嫂。”舞台上,罗招娣举着话筒兴致勃勃地发表讲话,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她罗招娣也能站在台上当主持人,这一切全感谢她有个当媒婆的妈。


    “有缘千里来相会,联谊会上男俊女美,相逢即是有缘,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下面有请咱们三营一连的许卫国连长给大家带来一段二胡演奏,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啪……”


    一阵激动的掌声,女同志们把手掌拍红,开心坏了,没想到今天还有节目看。


    第一个出场的许卫国同志是个剑眉星目的周正军人,长相在这三十个军人中算是最出众的,姜芸叶特地安排他第一个上台表演,作为门面出场。


    “门面”提着个二胡站在舞台中央,视线往下一瞧,一片女同志正对自己笑靥如花,他一下子紧张,手脚僵硬的往后靠坐凳子,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哈哈哈哈哈……”姑娘们的笑声都是清脆悦耳的。


    许卫国耳朵胀红,面颊滚烫,对台下的女同志们扯了几下嘴角,羞涩笑着。


    笑着笑着,他瞥到自家团长那张可怕的晚娘脸:……


    赵洪皮笑肉不笑地瞪着许卫国,眼里传达警告——


    如果今天没处上对象,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许卫国:“……”


    他赶紧坐好,将二胡搭在腿上,给大家拉了一段《东方红》。


    还好这俩天加急练习是有用的,整个表演无风无浪的过了,如果没有先前那一个屁股蹲,今天的开场堪称完美。


    罗招娣嘴里的吉利话想都不用想冒出来:“东方红,太阳升,许卫国连长想借此表达如果谁愿意跟他过日子,那么他们未来的生活一定红红火火!”


    许卫国正准备下台的脚趔趄一下,震惊回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别胡说!


    罗招娣不为所动继续说:“下面有请一营长钱勇民带来《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啪……”


    女同志们又把掌心拍红了,各个眼带笑容好期盼。


    钱勇民咳嗽一声,从后排站起,齐步走上台,拘谨又无措地站着,等待音乐响起。


    “雄赳赳,气昂昂……”


    音乐一响,大伙儿的音乐细胞动了,跟随一起大声唱起来。


    钱勇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就听不出来他走调了。


    一曲结束,钱勇民将手中攥湿的话筒还给罗招娣,自个儿偷偷吐出口气,可算是唱完了。


    罗招娣稳得很,好话一溜烟的往外吹:“钱勇民营长唱歌中气十足,生活四平八稳,为人稳重又重感情,对祖国、对家庭都饱含深情。”


    钱勇民站在一旁嘴角咧僵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


    他都不知道从哪儿看出他重感情的。


    若是罗招娣听见,肯定会说:“你当这么多年鳏夫不找人,不是重感情是什么?”


    “下面有请后勤军需股股长刘炎表演萨克斯!”


    “哇!”


    女同志中间发生一阵小惊呼。


    没想到部队还有人能吹萨克斯这种洋玩意儿,虽然还没看到吹奏人的庐山真面目,但她们心目中不由对这位刘炎同志产生好感。


    刘炎拿着萨克斯上台,首先对台下那片女同志们勾唇轻笑,引得底下女同志们捂嘴咯咯直乐。


    刘炎属于长相平庸的那种,身高只有一米七,但可能是在后勤军需股,平常跟人打交道的多,也可能是他为人性格比较外向,和那群满脸拘束只顾埋头训练的木头们一点不一样。


    他从罗招娣手里接过话筒,对前排人招招手,笑眯眯说:“欢迎各位同志来我们部队做客,大家好,我叫刘炎,我给大家吹奏一曲《继承革命光荣传统》,吹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话音一落,刘炎请罗招娣替他举着话筒,开始吹奏,激昂的乐声透过话筒环绕整个礼堂。


    方光海偏过头,悄声对赵洪说:“这小子态度不错,去年文艺兵来演出过一次,听说是73年才编排成歌舞的红歌,没想到他还私下讨谱子练习,这次挺给部队争面。”


    赵洪眼中带着满意点点头,轻声说:“嗯,下次联谊会还喊


    他。”


    方光海一噎:“……”你就这么不看好他这次能找到对象?!


    一曲萨克斯结束,礼堂寂静一瞬后,爆发轰鸣掌声。


    刘炎扬笑鞠躬一礼,刚歇下的掌声又燃起来了。


    罗招娣抬手举着话筒,几次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等了一会儿,掌声终于落下,她抓紧说:“刘炎同志吹萨克斯真好听,选的歌也特别贴合咱们今天的联谊会,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有缘人,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革命家庭!”


    刘炎接过话筒,嘴角上扬半点不羞赧说:“承嫂子吉言。”


    前排女同志们被逗笑得前俯后仰。


    等刘炎回到座位上,他的“左邻右舍”钳制住他,佯装气愤说:“好啊你个刘炎这么有心机,居然偷偷给自己加了这么多戏不告诉我们。”


    刘炎眼尾上挑得意说:“要想娶上媳妇,不好好表现怎么成?”


    “不行,你等会儿还想怎么表现,快点从实招来!”


    刘炎闭口不谈,一本正经地盯着台上说:“看节目看节目。”


    “……”


    时间在欢乐中悄然溜走,三十个人依次表演完节目。


    罗招娣大声说:“下面请三十位女同志和三十位男同志上台,一起合唱《义勇军进行曲》。”


    女同志们闻言站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时军嫂们的作用就出来了,拉着几个女同志直接上台,其他人一看,立马跟上。


    军人们在后,女同志们在前,由军嫂们安排好站位,音乐一响,所有人的基因动了,台上台下大声合唱国歌。


    “起来……”


    “……前进进!”


    一曲结束,姜芸叶站在幕布后台,提醒换磁带的小战士:“放4号带。”


    “好的,嫂子。”小战士动作麻利地换上4号带,几秒后,舒缓的乐曲透过喇叭中传到礼堂中央。


    女同志们站在台上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歌?她们不会唱啊!


    军嫂们悄悄退出礼堂,赵洪和方光海带着团委书记同样退到门口,将礼堂留给三十对单身男女。


    悦耳的音乐声儿此刻正好,既不影响说话,也不会让别人听见谈话内容。


    姜芸叶用音乐为大家创造出一个“单独”相处的环境。


    有了一歌之谊,男女双方之间的隔阂被打破。


    女同志们踌躇地望着身后的军人同志们。


    军人同志们摸着口袋里的糖发慌。


    还得是想娶媳妇的刘炎最争气,他一马当先站出来,领着所有女同志来到长桌边说:“看了这么久的节目大家都累了吧,这里有饼干、桃酥、西瓜汁、汽水……”


    “谢谢。”一位女同志小声又害羞地道谢。


    “谢谢刘同志,你刚才吹的萨克斯真好听。”另一位女同志脸颊红红夸赞。


    “我觉得你的节目最好看。”又是一位女同志抬头看看刘炎,又迅速低下头娇羞说。


    其他不争气的军人们:“……”


    他们磨牙瞪着万红从中一点绿的刘炎,这还得了,这小子抢媳妇!


    一群大男人也顾不上羞涩了,快速冲进人堆里,把女同志们冲得四分五散。


    赵洪在门口看得恨不得拍手称快:对,就这样,拿点男人的不要脸出来!


    一早就看中某位姑娘的许卫国拿着糖,像做贼般飞快塞到马婕手里:“送送送送送送给你。”


    马婕:“……”


    她张望左右,发现也有其他军人送糖给女同志,顿时明白过来。


    她对面前这个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的许卫国同志说:“谢谢你。”


    说完,马婕把糖塞进口袋走了。


    许卫国:“……”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马婕移动,看着她走到另一个军人面前嫣然一笑。


    许卫国傻眼了:“……”


    完了,他的糖没了!


    许卫国失落地坐回到椅子上,整个人如丧考妣。


    他的糖没了,他没糖送女同志了!


    周围有看对眼的男女同志谈笑风生,许卫国孤零零一个人仿佛被隔绝在外。


    钱勇民坐到许卫国身旁的椅子上,陪着他一块儿坐在那儿发呆。


    过了一会儿,许卫国抬头问:“钱营长,你怎么不去和女同志说话?”


    钱勇民苦笑:“我一个鳏夫,就不耽误人家年轻姑娘了。”


    “哦。”许卫国闷闷地应一声。


    钱勇民好奇问:“你怎么也坐在这儿?我看他们都在找女同志聊天呢。你也过去吧,多去跟年轻女同志接触接触,说不定姻缘就在其中。”


    “我糖没了!”许卫国哭丧着脸说:“我刚送糖给一个女同志,她拿了我糖就走。团长说要把糖送给喜欢的女同志,我没糖了咋选喜欢的女同志?”


    钱勇民:“……我这儿还有,我把我的糖给你,反正我也不想相亲。”


    许卫国转悲为笑:“好的呀,谢谢钱营长,我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人把糖拿了就走!”


    第39章 公报私仇(改字)


    许卫国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在礼堂里寻摸一圈,竟没有一个女同志落单。


    光刘炎一人身边就站着五个女同志,剩下几个没有女同志聊天的军人们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许卫国:……


    他赶紧凑过去,陪他们一起看战友们谈恋爱……一直看到联谊会结束。


    活动结束,部队兑现承诺,一人发了一个大甜瓜。


    几个有苗头的军人同志忙过去帮人拿甜瓜,极有眼力劲的一直给人送到车上去。


    赵洪笑得喜气洋洋,老怀甚慰的像看自家圈里要出栏的猪。


    等军车出了营门,赵洪收起笑容,大手一挥让那几个表现不错的猪……哦不人解散,剩下的其他人……


    “你们所有人把口袋翻出来给我看看。”赵洪命令道。


    大家不明所以,通通把兜底翻过来给团长看。


    赵洪一个一个查看过去,让五个没送出糖的出列。


    许卫国、刘炎赫然在列。


    许卫国惊讶地望向刘炎,身边围了这么多女同志,居然一颗糖都没送出去。


    刘炎微笑叹气:没办法,太受欢迎了,不好厚此薄彼!


    大伙儿:……


    赵洪走到刘炎身边,想了想他今儿的表现,挥挥手示意他归队,然后他走到旁边的许卫国面前,厉声训斥:“你怎么回事!你的糖为什么没送出去?老子跟没跟你说过要把糖送出去!”


    “……”许卫国捏着两颗钱勇民的糖,不是啊,他的糖送出去了!


    许卫国磕巴解释:“我我我我……”


    赵洪骂:“我你个头!你是黄花大姑娘啊,一说话就脸红!把你安排在第一个表演,你给老子整出多大的洋相,如果你态度端正点老子还能原谅你,现在不罚你都说不过去!”


    “……”许卫国比窦娥还冤,苦着脸申辩说:“团长,我送糖了!可人家女同志把糖揣进兜走了!”


    赵洪一哽问:“……那你手里的糖是谁的?”


    许卫国瞥瞥侧后方的钱勇民欲言又止。


    赵洪大声问:“说啊,是谁的?”


    钱勇民站出来道:“报告,是我的。”


    “……”赵洪将生气的目光移向钱勇民,质问:“你为什么没送糖,要把糖给许卫国?”


    钱勇民义正言辞说:“团长,我是个鳏夫,配不上这些年轻女同志,人家肯定也看不上我这个二婚的。”


    赵洪脱口而出的骂咽回去,食指隔空虚点着钱勇民,“成,下次单独为你举办一场寡妇联谊会,大家都是二婚的,不存在谁看不上谁。”


    钱勇民:“……”


    赵洪黑着脸转向许卫国,发泄怒火骂:“你一个人四颗糖都没找到对象,不争气的东西,今年的探亲假取消,训练加倍!”


    许卫国:“……”


    ——


    许卫国欲哭无泪地回到宿舍,本来他都跟家里老爹老娘说好了,今年他有探亲假,他全攒在一起趁过年回去,他老娘说队上好多人家要给他介绍好姑娘。


    这下可好,参加一场联欢会,一个女同志没处上,探亲假又没了,家里的好姑娘泡了汤!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卫国,今天的联谊会上处得咋样?有看对眼的没?”张耀祖走进宿舍,拍拍许卫国的肩膀问。


    许卫国抬头望向这个从新兵时期就与自己同住一个宿舍的班长,现在俩人又同在三营,平常关系最好,他今年刚升上连长,平时有不懂的都是向他请教。


    现在自己有了困难,当然也要和张耀祖说说:“班长,我今年的探亲假取消了。”


    张耀祖闻言惊讶问:“为什么?不是批了你今年过年回家探亲吗?”


    许卫国眼眶微红说:“因为今天联谊会上我没把糖送出去,可我的糖早就被一位女同志拿走了,一营长就把他的糖让给了我,团长说我有四颗糖还找不到对象不争气,取消了我的探亲假,罚我加练。”


    张耀祖听得一脸懵:“……什么糖?这么重要?”


    “是嫂子发的糖,她说要把糖送给喜欢的女同志,我第一时间就送了,结果人家接了我糖扭头就走。”


    “……嫂子?你说的是我媳妇吗?”张耀祖指指自己。


    许卫国点点头:“对,是嫂子在门口发的糖。”


    “……”


    张耀祖看着这个眼睛红红的男人,从当初刚入新兵连开始就爱害羞,一旦有谁打趣两句,他的脸能红小半天,说实话,他一直将他当弟弟看待。


    张耀祖陪着义愤道:“想的什么破主意!发什么糖,难道靠两颗糖就能娶上媳妇吗?团长怎么也任由那群军嫂胡闹?卫国你别急,我回去找你嫂子去!”


    话音一落,张耀祖气势汹汹地走出门,一副要回去算账的架势。


    许卫国一呆:“……诶不是班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他急忙追出去,我的天,要是让班长和嫂子吵上架,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许卫国一路追到家属院,在罗招娣家门口钳制住张耀祖,焦声哀求说:“班长、班长,你别冲动,冷静点……处不上对象是我没用,不关嫂子的事!”


    张耀祖越被劝越冒火,盛怒说:“就是关她的事!你好好的探亲假都被她那几颗糖折腾没了,卫国你别怕,我去给你争个理。”


    许卫国脸胀得通红,快要哭了。


    他争什么理,争出来有什么意思?又不能把他探亲假还回来!


    张耀祖一搡肩膀,顺势一个擒拿反手制住许卫国,然后把人往外一推,自己一个箭步冲回家,“砰”,一脚踹上院门。


    罗招娣和姜芸叶回过头,震惊地望向张耀祖。


    罗招娣猛地站起,冲自家男人开骂:“你脚痒啊!踹自己家门!”


    张耀祖站在摇摇欲坠的木门边,听着木门的吱嘎作响声,大声吼:“对,我就是脚痒!”


    罗招娣:“……你有病啊!回家发什么疯!”


    张耀祖反口骂:“你才有病!一天到晚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把你妈那点乌烟瘴气的媒婆招数使得一套一套!”


    “张耀祖,我妈跟你隔了十万八千里,她怎么得罪你了,你回来劈头盖脸就找她茬!”


    “……放屁!我找的是你妈茬吗?我找的是你茬!罗招娣,我发现你这人就永远分不清重点!”


    罗招娣不甘示弱回骂:“对,你分得清重点,一回来逮着我妈就骂!”


    “……老子都说了没找你妈茬。”张耀祖气恼嚷。


    姜芸叶好不容易从夫妻俩疾风骤雨般的争吵中找到一个缝隙,插进去说:“张连长,出什么事了?一回来就跟嫂子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


    张耀祖这才注意到姜芸叶,忍着怒气说:“弟妹,没什么大事,这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马上你家程连长要下班了。”


    姜芸叶:“……”


    这是准备给她下完逐客令,夫妻俩再接着吵?


    罗招娣可不惯张耀祖那家丑不可外扬的臭毛病,直对人阴阳怪气挑衅:“哼,瞅瞅刚才他那架势,我还以为是捉到我给他带绿帽子了呢,躁得上蹿下跳。”


    张耀祖伸出手掌:“……罗招娣,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上手抽你?”


    “你来呀,你来呀,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罗招娣冲张耀祖方向伸长脖子,不停的小碎步上前凑近叫嚣。


    姜芸叶和许卫国急急一人拉住一个,将真要动手的夫妻俩分开。


    “班长、班长,你冷静点!”许卫国急得面红耳赤,死死的抱住张耀祖。


    张耀祖被勒得翻白眼:“松、松手……”


    他用力拍打许卫国箍紧自己的俩铁臂,挣脱开来,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罗招娣在一旁冷笑拍手:“呵呵,活该!”


    姜芸叶和许卫国:……


    如果有一天你被打了,真不是张连长一人的错!


    张耀祖差点咳出肺来,再次直起腰时,整个人冷静不少,对罗招娣说:“你说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还发糖,害卫国的探亲假没了,你知不知道他今年准备回家相亲呐!”


    进入吵架模式的罗招娣,有种不分敌我的嘲讽力:“那是他自己没用,口袋里攥着糖都送不出去,回去相亲也是黄!”


    许卫国:“……”


    “你怎么说话呢你!”张耀祖不悦皱眉。


    罗招娣刮去个眼刀:“我就这么说话,团里没找到对象的人多了去了,只有你回来为他要死要活,你如果怕他当光棍,那你现在也收拾收拾铺盖,陪他一块儿当老光棍去。”


    张耀祖被气得半死,伸出手指向罗招娣,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半天才说:“我当初就不该娶你,上了你妈那个奸媒婆的当。”


    罗招娣:“哈,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一回来指名道姓找我妈的茬,不就是怪我妈当初把我介绍给你时夸大了点言辞,你现在后悔了呗。活该,谁让你当时蠢。”


    张耀祖不服气,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蠢:“你妈那叫夸大一点点吗?那是换了个人,真是媒婆的嘴,骗人的鬼!我警告你,这次我绝对不允许你用你妈那套骗人的话来耽误我战友的姻缘!”


    罗招娣看向许卫国撺掇:“你看,张耀祖哪里是想为你出头,他这是借机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呢。”


    张耀祖恼火地瞪了眼煽风点火的罗招娣,焦急解释说:“卫国,你别信她的鬼话,她想掩盖自己害你被取消探亲假的事,她这人说话向来是这个德性,爱挑拨离间别人,你听我的准没错!”


    “行啊,你听呗,回头拿你当挡箭牌,说不定能闹到领导面前,他正好跟我分了,重新找个年轻漂亮合心意的。”


    “……”


    许卫国快被罗招娣的话吓死了,生怕自己影响到班长的家庭和谐,左右为难之下,忽然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姜芸叶,寻求帮助。


    姜芸叶面对那灼灼祈求的眼神,无声叹了口气,上前说:“张连长,联谊会是我们所有军嫂一起承办的,所有流程经过团长、政委审批同意,请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张耀祖情不自禁后退一小步:“我、我没什么意见。”


    姜芸叶面不改色说:“既然没意见,为什么一回来要找嫂子的茬?如果你对许连长被取消探亲假不满,请你向部队领导反映,毕竟我们军嫂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取消一位连长的休假。”


    “……”张耀祖咽了下口水,可算感受到姜芸叶的威力了。


    他之前一直呆在驻地,平常与家属院军嫂鲜少接触,除了偶尔回家时听见罗招娣抱怨过几句说新来的军嫂人厉害,但他并不耐烦听。


    此刻,他真正理解了罗招娣,与曾经的她共鸣。


    罗招娣一看有人给自己撑腰,瞬间更神气了,挑眉气人说:“你咋不说了,你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吗?哼,张耀祖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你敢欺负我一个试试……”


    姜芸叶回头一个眼神:“行了,你少说两句。”


    罗招娣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她懂这个眼神,一般这个眼神就是告诫的意思。


    她冲对面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没再搭理他。


    张耀祖震惊之下十分新奇,居然还有人能止得住罗招娣的一张嘴,她跟自己可从来没这么听话过,让闭嘴就闭嘴。


    他再次深刻意识到姜芸叶的厉害,对她肃然起敬。


    张耀祖心底有点发怵,带着许卫国快速离去。


    一场争吵虎头蛇尾结束。


    罗招娣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气。


    第二天在后山,面对过来领菜的三营二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除了领鸡那天是炊事班长亲自前来外,其余日子基本是各连谁有空谁来。


    罗招娣故意走到分菜的地方,帮忙装菜。


    为节省时间,现在每天的菜都是由当天义务劳动的连队早起摘好,分门别类放在筐里,然后由人分配好,各连队直接拿走就成。


    蔬菜这天生地养长在地里,肯定是有大有小,有好有坏的。


    罗招娣坏心眼的专挑要么长得老的茄子,要么长得小的黄瓜,放在篓里。


    等张耀祖连队的人过来领菜时,她指着她特地挑出来的“歪瓜裂枣”说:“那是你们连的菜。”


    初始三营二连的人还不知道实情,对罗招娣咧着嘴开心道谢:“谢谢嫂子。”


    等他们拿回去一看,三营二连的炊事班众人沉默地看着篓里菜:……


    除了最上面那层是好的外,其余全是品相差的蔬菜,感觉全团的残次菜都集中到他们连了。


    炊事班长深吸一口气,安慰大家:“没事,菜长得丑正常,班长我给你们露一手,教你们如何利用差等食材做出美味饭菜。”


    炊事班长当天大秀一手,用精湛的厨艺掩盖掉茄子略老的事实。


    第二天,三营二连又领回来一筐表面好内里差的烂菜。


    炊事班长:……


    第三天,三营二连领回一把全是黄叶的老韭菜。


    第四天……


    炊事班长忍不住了,叫上几个排长,一起堵住张耀祖。


    “连长,你是不是惹嫂子生气了?”炊事班长直接问,不掺半点掩饰和犹豫。


    几个排长也是看过一篓子“歪瓜裂枣”的,此刻帮着急迫说:“是啊连长,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另一位排长接话:“连长,你和嫂子吵架了吧?”


    张耀祖被自己手下的兵劈头盖脸一顿追问,承认说:“是啊,我俩吵架了,咋了?”


    炊事班长一听就急了,还咋了,都影响到战士们吃饭了,“连长,你就不能让让嫂子,老是惹她做什么!”


    张耀祖不敢置信瞪大眼。


    还不等他申辩,另几个排长七嘴八舌附和,“就是,连长你别老是惹嫂子生气!”


    张耀祖:“……”


    “连长,你一跟嫂子吵架,嫂子看见我们就甩脸子。”


    张耀祖从惊愕中回神,立马又错愕说:“你们还怕她甩脸子?”


    炊事班长:“怕,怎么不怕?她一甩脸子,就发给我们不好的菜,不是坏芯的茄子,就是又老又黄的韭菜,再不然全是虫眼的青菜,这让连里咋吃?”


    张耀祖心头一梗,失语片刻后嚷:“……反了她还,居然敢公报私仇!”


    一个实诚的排长耿直说:“连长,嫂子现在在后山种菜,有权利,容易给咱们穿小鞋,你平时对她好点,咱们二连也能少受点牵连。”


    张耀祖:“……”


    炊事班长心急如焚说:“连长,你回去好好哄哄嫂子,过两天又要发鸡了,您这夫妻关系,我心里真害怕。”


    张耀祖:“……”


    “连长,您也为连里的战士考虑考虑,别老和嫂子吵架,您一吵架,我们就跟着遭罪。”


    张耀祖:“……”


    他被几个手下教育得晕头涨脑,回家的路上头脑都是蒙的。


    敢情现在他得回去巴结罗招娣!!


    张耀祖回到家具体是怎么巴结的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罗招娣神清气爽,言笑晏晏,终于给了三营二连的人一个好脸,分的菜也正常了。


    炊事班长终于领到正常的蔬菜,拘了一把辛酸泪,真不容易,卖连长求荣果然有用!


    其他军嫂见过全程,纷纷表示学到了,学到了……


    由此,家属院一片和谐,温馨进入十月。


    在驻地呆了半年的二营回来了,冯真婷也跟着换防回到卫生队。


    最近,军营人员变动大,到处嘈嘈杂杂,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经常一车一车拉着士兵们出去,有时半夜回来,有时两三天回来。


    整个军营莫名进入一种紧绷状态,连带着姜芸叶也变得焦躁不少,不知道是被周围环境影响的,还是生产日期愈发临近的关系。


    突然,团里下令所有作战部队进山拉练。


    在外理由说是最近战士们吃得太好了,得进山拉练清清肚子里的油水。


    自从后山养的母鸡生蛋后,一六二团的伙食再次提升一个等级,隔三差五会有鸡蛋吃,补充营养。


    程维山回到家,与姜芸叶紧急说:“我马上要进山了,最快也得两三天才回来,最慢估计得十天半个月,二营出去办公差了,三营和我们一起进山,团长留了一个警卫排负责留守军营,你肚子有不舒服就喊隔壁嫂子,如果有什么事就招呼警卫排,他们是我手下的兵,我跟他们排长讲过了。”


    “好。”经过程维山几次出任务,姜芸叶如今格外淡定从容。


    “老程,好了没,该出发了。”李维站在院门外伸长脖子催促。


    程维山只来得及提醒一句:“你小心。”


    姜芸叶点点头,缓下脸上的担忧,叮嘱程维山说:“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程维山大步离去。


    军营一下子少了好多人,仿佛瞬间变得静悄悄,家属院的军嫂们都有些不适应,但日子还得过,从一开始,她们就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少!


    一连过了两日,不管是外出的二营,还是进山的三营和程维山他们,都没有回来。


    第三天,天空下起雾蒙蒙的雨,嫂子们坐在家属楼的会议室里聊天。


    得益于姜芸叶提前安排种上一茬红薯,现在她们不必每天去后山打猪草,用部队多出来的潲水混着红薯藤喂猪,米糠拌红薯藤喂鸡,小个儿的红薯拿去喂兔子,大个儿的红薯贮存留着给战士们冬天吃。


    一六二团如今已经基本实现自给自足。


    一切步入正轨,军嫂们在下雨天时歇上一两天也不碍事。


    军嫂们围在一起边干活边聊天,聊着聊着,说到进山拉练的士兵们身上。


    罗招娣往外瞅一眼,嘟囔说:“这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山里咋过?照理说都下雨了,有什么可拉练的,还不赶紧回来。”


    正在给孩子补裤子的王大妮瞥了她一眼,打趣道:“呦,自从上次你整治你家张连长后,这感情是越来越好了,以前可没见你关心过他。”


    “……”罗招娣难得羞了下,但仅一秒,板起脸假装严肃说:“我那是怕他着凉了,还得老娘伺候他!我这天天这么忙,哪有闲功夫去管他?”


    “哈哈哈哈哈……”军嫂们哄堂大笑。


    突然间田红梅冲进来,头发淋湿贴在脸上,一脸慌张问:“你们看到我家虎头了吗?”


    众人收起笑容,方素萍连忙说:“他不是和孩子们在我家玩吗?”


    田红梅面白如纸,飞快摇头:“没有,我去找了,他不在。”


    方素萍一听站起身说:“你别急,我回去问问我家老大虎头去哪儿了。”


    田红梅的眼眶慢慢发红,呜咽说:“我问了,他说我家虎头回去喝药了,这两天降温,他有点咳嗽,我本来也是去喊他回家喝药的,可我家门锁着,他喝啥药!”


    王大妮问:“他是不是回去了?”


    “没有,我回家找过了,还喊了一圈,没有人。”田红梅声音拔高,惊慌失措。


    姜芸叶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挺着肚子站起来说:“嫂子,虎头可能是看到家里门锁出去找你了,你别急,我们大家跟你一块儿出去找找。”


    “对对对,我们大家一起出去找,红梅你放心,在军营里绝对丢不了孩子的。”


    田红梅点点头,稍显安心,与大家一起转身往外走。


    “砰——”


    一声急促的枪响,震住了军嫂们。


    “是部


    队回来了吗?“罗招娣傻傻问。


    “砰、砰、砰——”


    紧接着一连串的枪声紧密响起。


    “不对,出事了!”姜芸叶最先反应过来,对大家说:“这是实弹!”


    军嫂们立时吓傻了,齐齐无措地望向姜芸叶。


    姜芸叶侧耳倾听:“听声音应该是后山方向,正在往这边逼近。”


    “啊!”


    第40章 人质威胁


    随着枪声震荡,军营的警报声随之拉响。


    一声一声急促敲击在所有人心房上。


    军嫂们大惊失色,一时慌乱的不知是该先躲起来好,还是先出去查看情况好。


    姜芸叶立马站出来压制住骚乱,让所有人赶紧去楼上带着孩子躲好。


    田红梅恍然回过神,冲着外头大喊:“虎头!我家虎头还在外面!”


    “快点拦住她!”方素萍大叫。


    临近门口的几人手忙脚乱去拉人,谁知没拦住田红梅,姜芸叶急忙追出去。


    两个警卫排的战士迎面边冲边喊:“嫂子,有一伙人持枪过来了,排长让大家赶紧躲起来!”


    姜芸叶指着前面狂奔的田红梅大喊:“快,快拦住她!”


    俩战士一听,立即拦住田红梅,压着她跑到姜芸叶身边。


    姜芸叶示意王大妮和另一个力气大的军嫂一起钳制住田红梅,她自己拉住其中一个战士,语速极快问:“一共几个人?有什么武器?从哪个方向来的?”


    战士摇摇头一问三不知:“嫂子,枪声是从后山响起的,我们排长带人过去了,让我们过来保护家属院,必要时准备随时撤退。”


    姜芸叶转身吩咐:“一半人去楼上把孩子带下来,一半人去附近找雨具,别让孩子淋雨。”


    惶恐不安的军嫂们一听,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各就各位安排好自己的任务。


    “砰、砰、砰……”


    枪声越来越近,像是撵着什么。


    出去侦察的一个战士一脸焦急跑回来说:“不好了,人往家属院这边来了,要赶快撤退,否则这么多嫂子孩子在这儿就是活靶子。”


    姜芸叶迅速问:“你们排长有说撤退去哪儿吗?”


    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息说:“排长说让我带你们先去营区,想办法和大部队取得联系。”


    姜芸叶一听,当机立断对所有军嫂说:“走,去营区。”


    “我不去,我要去找我家虎头……”田红梅泪流满面不停挣扎,挣扎着要冲出去找儿子。


    王大妮和另一个军嫂差点钳制不住她,心急如焚喊:“外面太危险了!你碰上坏人怎么办?”


    “你们放开我!我不走!虎头找不到我会回家的,我要在家属院等他。”一向安静的田红梅发起疯来力气大得惊人。


    “嫂子们快走,来不及了!”站在三楼警戒的战士冲楼下急迫大喊。


    “我不走,我留在这儿!”田红梅死命扒着门框,一时大家竟拖不走她。


    军嫂们犯难,在这逃命关头,既气又急。


    姜芸叶冷着脸上前,一个手刀砍晕田红梅。


    所有人吓一跳。


    “带她走。”姜芸叶沉声说。


    “哦哦好。”


    军嫂们恍然回神,连忙一起扶着田红梅趴到战士背上。


    姜芸叶嗓音沉稳:“大家把雨衣给孩子穿好,小心些,地上路滑。”


    原本还张皇失措的军嫂们心下莫名安定,开始有条理的给孩子穿雨衣,没有雨衣的拿塑料布披着。


    苏兰把伞递给姜芸叶,叮嘱她:“你也不能淋雨,雨天路滑,等会儿我扶着你。”


    不到一分钟,十几个军嫂互相帮忙,给所有孩子简单披上挡雨,大人冒着雨,大孩子在前面跑,小孩子被军嫂们抱在怀里,一个战士背着田红梅,另一个战士护卫在侧,开始逃亡。


    将将差点与那伙坏人碰上,幸好被后来居上的警卫排排长用枪逼停。


    大家躲到了营区,与龟缩在家属院的那伙人形成对峙。


    警卫排排长曲祥冷着一张脸,雨水顺着脸颊流至下颌滴落到衣服上,他却无暇去擦。


    “无线电联系上没?”


    “还没有,大部队没有回应,可能是深山没有信号。”


    “继续保持联系,受伤的战士如何了?”


    “有个卫生员在止血,她说子弹卡在身体里需要尽快动手术。”


    曲祥重重砸了下墙,暗骂:“该死!”


    姜芸叶站在一旁听了全部,等他们停下交谈后,出声问:“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携带什么武器?从哪里闯进部队的?”


    曲祥抬眸看向发问的人,眼尾一扫那高挺的大肚子,知晓这是他家程连长的媳妇。


    如今这种情况,瞒与不瞒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曲祥将情况一五一十道:“这伙人是隔壁省逃过来的敌特,一共四人,他们从后山过来,打伤了我们警戒的战士,目前与我们交手的武器有56式半自动步。枪、63式自动步。枪、勃朗宁手。枪。”


    “后山?”姜芸叶蹙眉。


    曲祥点点头肯定说:“对,前几天接到通知说有一伙敌特逃进大山,有很大可能越省逃到我们这边,团长派一营和二营去堵咱们这边大山其他出口了,团长政委带三营进山搜人。”


    姜芸叶突然想起那天程维山临走时让她小心,她以为是她怀孕了让她注意小心,现在想来,可能并不止这个意思。


    曲祥恨恨地一拍墙壁骂:“这片后山那么广,四面毗邻三个省,最南端与他国相邻,这伙狗娘养的特务,怎么就不在山里迷路死掉,居然摸到军营里,还挟持了一个孩子当人质,真该死!”


    “你说什么,挟持了一个孩子当人质!”姜芸叶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是,他们抓了一个孩子,想威胁我们。”


    姜芸叶回头看向还在昏迷的田红梅,心猛然跳了跳,“还有其他方式能联系到大部队吗?”


    “有信号弹,如果团长他们离得不远的话能看见。”说着,曲祥冲正在尝试发无线电的战士暴躁喊:“还没联系上吗?”


    战士苦皱着脸:“排长,还是没有信号。”


    曲祥黑着脸:“再试试,如果还是不行,立刻发信号弹。”


    姜芸叶急急提醒:“曲排长,如果发信号弹的话敌特也会看见,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伤害孩子。”


    曲祥苦涩说:“嫂子,我知道,可是怎么也得联系上团长,让他尽快带人回来。”


    姜芸叶:“曲排长,无论怎样咱们得先把孩子救出来,否则就算大部队回来也是受制于人。”


    曲祥沉默了下,急躁的心骤然平静下来,恢复镇定说:“嗯,嫂子,我知道了。”


    曲祥转身喊来副排长,开始商量营救行动。


    田红梅悠悠转醒,睁开眼是陌生环境,意识缓缓回归,环顾周围一圈,腾地爬起来,胡乱攥紧身旁最近的一个人问:“虎头呢?我家虎头还没找到?”


    王大妮被她抓得生疼,此刻却不敢吱声,刚才大伙儿全听见了,虎头被敌特抓了做人质了。


    曲祥走到田红梅身边,郑重保证说:“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孩子救出来!”


    田红梅愣愣地盯着曲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把话放在舌尖绕了几圈,倏忽恐慌地瞪大眼睛,水汽弥漫上眼,疯一般拼命要往外冲。


    好在旁边的王大妮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其他军嫂一起上前帮忙,总算拦住田红梅。


    田红梅崩溃大哭:“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救我儿子,我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把他一点点拉扯到这么大,他不能出事啊……”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几个泪窝子的军嫂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姜芸叶却毫不留情冷声说:“就算你现在出去也是送死,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虎头。”


    田红梅的哭声一顿,紧接着哭嚎得更大声:“虎头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我陪他一起去死……”


    “你知道你现在哭得越大声,传出去让敌特听见,虎头的危险性就大一分!”


    田红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像一只被掐脖子的鸭子。


    仿佛是觉得刺激得还不够,姜芸叶冰冷无情说:“他们会把虎头当成救命稻草,看得死死,不留一点空隙让我们营救!你越是让他们了解虎头对我们重要性,他们越喜欢凌驾于众人之上施虐,看我们的无能为力,哪怕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把虎头带走,让我们痛苦!”


    田红梅颤抖着嘴唇,被吓得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姜芸叶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你现在冷静了吗?能好好听从我们配合营救部署了吗?”


    田红梅吓傻地直点头,捂紧嘴不敢哭出声来。


    姜芸叶转头与曲祥冷静商量:“曲排长,军嫂和孩子还得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离家属院太近,一旦交火难免会被波及。”


    曲祥咽了下口水,这位嫂子的气场真强大,也多亏她能镇得住场子,否则现在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


    对此他同意说:“嫂子,你们转移去武器库,那儿建筑防守好,正好我们也得过去取些弹药。”


    “好。”姜芸叶当即安排大家跟随曲祥去武器库。


    田红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只敢默默流泪,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咬着唇瓣不肯走。


    姜芸叶只能半哄半威胁说:“跟我们去武器库,不拿武器怎么去救虎头?”


    田红梅脑子发懵一片空白,自己转不过来,顺着姜芸叶的话想:对,她要去拿武器救虎头!


    于是她立刻跟紧大家去武器库。


    虽说是去武器库,但曲祥再傻也不可能大咧咧打开门让大家全进去,这儿孩子这么多,万一哪个乱碰乱摸,让枪走火或者摸到手榴弹咋整?


    曲祥让人抬着伤者去看管武器库的老兵宿舍,几个卫生员加一个军医在一旁照顾。


    其他军嫂和孩子被安排在武器库不远的枪械维修室,留下两名警卫兵保护安全,以及继续联系大部队。


    安排好大家,曲祥随即带领几个战士去武器库拿弹药。


    看守武器库的保管员早就听见营区响起连串枪声,晓得出事了,但没有命令他不能擅离职守,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好武器库。


    “现在属于紧急情况,你作为这里最高指挥官必须写下保证书签字,等回头战斗结束,我们需要向团里补申请材料以及情况说明。”保管员强调。


    曲祥迅猛写下份担保书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两位保管员核实后开门。


    开的是普通枪械弹药的门,至于火炮那些大规模杀伤武器,曲祥没有这个权限领取,两名保管员也没有另一把钥匙。


    田红梅亦趋亦步跟着姜芸叶,彷徨望着高高叠起的军绿色弹药箱,架子上排列整齐的冰冷枪支,身子控制不住瑟缩一下。


    姜芸叶轻车熟路拿起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打开弹夹看了看,里面填满子弹。这种型号的枪虽然不是专门的狙击枪,但射击精确度高。


    保管员注意到姜芸叶一连贯的试枪动作,看出她是用枪熟手,但在部队里,没有上级命令,让非军人拿枪可不行。


    他为难地找到曲祥:“曲排长,你看……”


    正忙着往兜里装子弹的曲祥抽空抬头,瞅一眼校对准星试枪的姜芸叶,心大道:“没事,她是我家程连长的媳妇,我家连长说了,让我别管她,她比我厉害,我估摸是程连长在家训练过媳妇。”


    保管员无语凝噎:“……”难怪都说你们特务连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牲口。


    一群人领了枪支弹药,连姜芸叶也拿了一把枪出来,田红梅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她倒是想拿个手榴弹去跟坏人同归于尽,奈何人家保管员死活不准她拿。


    田红梅神情麻木站在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哭,会对虎头不好!


    “排长,不好了,敌人拎着孩子做挡箭牌,跑来我们营区前威胁……”警卫排的战士奔跑过来,急迫喊。


    田红梅差点惊厥过去。


    曲祥表情一厉,快步返回营区。


    冯真婷垂眸站在门口,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