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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娇妻幼子


    吃过午饭的方光海特地过来,见赵洪苦着脸,嘴角耷拉的都快拉到下巴颏了。


    “怎么了?电话没打通?人说不定吃午饭去了,等会儿再打嘛。”


    赵洪灌下一杯凉茶,烦恼说:“冯真婷调不走了,人军医院不要她,这块烫手山芋黏咱手上了。”


    “……军医院为什么不要她?你跟人说漏嘴她打架犯错了?”


    “哪能啊,我又不蠢!”赵洪嗓音拔高,分辩说:“冯真婷她爹被带走调查了,人家院长哪敢再和她搭上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方光海沉吟:“那现在怎么办?送,送不走;留下的话,恢复她的职务吗?还有,调查组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咱们怎么接待?”


    赵洪两手一摊,光棍的很:“不知道,调查组跟咱们没什么大关系,我现在愁的是该如何安排这块狗皮膏药?”


    方光海建议说:“不如维持原样,等调查组过来后再看。”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再让冯真婷天天这么闲下去,她都快堵到我床上了。”


    方光海拧眉关上门,提醒:“你现在好歹是个团长,说话注意点影响。”


    赵洪一听负气背过身,“咕噜咕噜”大口往肚子里灌凉茶。


    “……这样,我下命令让冯真婷恢复职务,二营马上不是要跟三营换防,派她跟二营随军到驻地卫生所当军医去,你眼不见心不烦。”


    赵洪放下茶缸转过身,从鼻头发出一道心不甘情不愿的“嗯”。


    “走之前让她去跟军嫂道歉,她不是说自己认识到错误了,那就给我去道歉!”


    方光海开门的手微顿,笑着道:“行,我再让她写份深刻检讨交给你,消气了吧。”


    赵洪拉长个脸,对着门口摆摆手:呸,他消屁个气,一肚子窝囊火!


    ……


    宿舍内,冯真婷正在床上补眠。


    女军医敲敲门见没动静,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发现冯真婷躺在床上睡大觉,不由气闷。


    每天早上把她吵醒,跑去堵团长弄得人尽皆知,然后转头回来躲在宿舍不出去,搞得卫生队的人动不动过来朝她打听冯真婷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败坏卫生队的形象。


    女军医脸上火辣辣,感觉自己跟着一块儿难堪。


    “小冯?小冯?醒醒!团部批准你留下了。”女军医拍拍上铺栏杆。


    冯真婷瞬间惊醒,脑袋清明问:“真的?”


    “你自己看。”女军医递过去一份文件。


    冯真婷一目十行,错愕喊:“调我去三十公里外驻地?为什么!”


    女军医暗暗撇嘴,就你天天闹这动静,团里没开除你就算好的了,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你不是想留下嘛,在哪儿不都一样。”女军医敷衍安慰。


    冯真婷胸口上下起伏,这怎么可能一样!


    “哦对了,政委说让你在出发之前去找军嫂道歉,还有别忘了交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他说那是你承诺过的。”


    “……”她什么时候说要写一万字了?!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冯真婷现在十分暴躁,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女军医看看冯真婷有些阴沉的脸,咬唇思量了下,还是开口问她:“小冯,上次你说替我向军医院引荐的事怎么样了?”


    冯真婷回神:“哦我帮你问了,领导说医院人员满了没空缺,不进人。”


    要不是那天打电话回去,她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家因为外公家的成分问题,爸爸被带走调查,舅舅也停职等待处理。


    她给家里打电话,平常一向淡定从容的妈妈语气里添了几丝疲惫,而她的话还犹在耳边——


    “婷婷,你外公早就不在,我也已经和你舅舅登报断绝关系,但你爸爸为了保我很大可能会停职内退,之前妈妈从来没有干预过你喜欢什么人,因为妈妈相信你的眼光,有你爸在,你丈夫的前途不会差。


    但此时境地不允许了,婷婷,你要找个有家世有能力的男人,牢牢攥在手里,你一定要争气,否则你那些姨妈会笑话死我,你那些所谓的表姐也会笑话死你!


    我与她们从小斗到大,最是了解她们。从小时各自母亲的宠爱到长大父亲的关注,再到后来丈夫的出息,我顺风顺水几十年,绝不会在此刻认输,婷婷,你一定要帮妈妈!”


    冯真婷握着听筒的手指慢慢收紧,心中一片冰凉,她张口想说自己也能成为妈妈依靠,下一秒想起那份调职报告。


    冯真婷想苦笑,调回原单位,就她家现在这个情况,军医院绝大可能不会同意她入职,而一六二团又回不来,到时她真就像没根的浮萍了。


    “砰!”


    刺耳的关门声惊醒冯真婷,她扭头去瞪“吱嘎”作响的木门,把文件团成团砸到门上。


    门外,女军医驻足停留了一会儿,说不上失望还是松口气,以后不用再面对同事仿若质疑般的询问固然好,但刚才冯真婷那一听就是搪塞的话真让人心头不爽。


    幸好她没全抱希望,看来要找别的路子了。


    ——


    转眼过去几天,冯真婷即使再不情愿,也磨磨蹭蹭的将一万字检讨写好,找了个人少的时候拦住方光海,把检讨上交。


    方光海翻翻厚厚的一沓纸,满意说:“小冯同志对错误认识的很到位。”


    冯真婷木着脸没说话。


    方光海揉揉太阳穴状似回忆问:“我记得二营出发时间是明天吧?小冯同志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冯真婷以为政委是担心自己会赖着不走,于是回道:“收拾好了。”


    方光海嘴角含笑点点头:“嗯,去给军嫂道个歉,你上次说要我给你牵线搭桥,刚好我现在有空,也算有始有终。”


    冯真婷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好。”


    方光海领着冯真婷到达家属院时,姜芸叶三人还在后山干活没回来。


    育苗好后军嫂们又开始忙活移栽菜,把塑料大棚里的青菜移栽到棚外,一是因为大棚里的小青菜长大后太密了,不利生长,二是要把塑料大棚腾出来种韭菜。


    姜芸叶和军嫂们一起商量过,觉得还是把韭菜种在大棚里,韭菜是四季蔬菜,三亩韭菜地,冬天做好保温,过年时战士们也许还能吃上韭菜饺子。


    政委带着冯真婷等了小半刻,决定去后山找她们。


    冯真婷顿时满心抗拒,不肯往前走。


    方光海转念一思,明白冯真婷这是嫌在旁人面前道歉丢人。


    他也不是非要把人面子往下踹逼到绝路的那种人,为免到时又生出什么嫌隙徒惹是非,索性陪着等下去。


    好在没等多久,太阳彻底落山的那刻,军嫂们三三俩俩结伴出现在家属院。


    姜芸叶和王大妮落在人后,与方素萍在小楼前分开,拐个弯走向平房区。


    姜芸叶远远瞧见自家门口好像站着人,等到走近后才看清是方光海和冯真婷。


    这个组合挺奇怪!


    王大妮整个人一激灵好像探出雷达,拉着姜芸叶停下警惕说:“你看狗皮膏药又来了!”


    狗皮膏药这个说法,王大妮还是跟她男人学的。


    某次周方田偶然说漏嘴叫冯真婷“狗皮膏药”,王大妮立马来劲了,一打听才知道,和程维山熟识的军官们私下都喊冯真婷“狗皮膏药”,全在于当初冯真婷追来部队梨花带雨哭着找程维山一战成名的“英勇”事迹。


    当时程维山还被关小黑屋审查了,领导们以为他玩弄了人家女同志的感情,结果一调查发现——


    俩人压根不认识!


    唯一的接触地点在军医院,据医生护士和程维山战友的交叉供述,两人交流不超过十句话,内容如下:


    “程连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瞧你的气色好像好了不少。”


    “嗯。”


    “程连长,需不需要我帮你去买饭?”


    “不需要。”


    “程连长,你渴不渴我帮你剥个橘子吧?”


    “不用。”


    “哎呀,你别客气嘛!”说着冯真婷动手开始剥皮。


    “……”


    第二天,程维山病床头的橘子被他送给整层楼的医生护士。


    冯真婷分到一个,心里头甜蜜蜜。


    王大妮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嘴巴张得都快合不上了。


    没想到这城里女人不要脸起来,比她们乡下娘们还不要脸,简直碎了她对知识分子的滤镜。


    “芸叶你等着,我去把素萍叫过来,让她打她!”


    姜芸叶拉住真要去找方素萍的王大妮,“你别急,政委在呢,她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王大妮顿住脚步,一想也是,量她也不敢在领导面前放肆。


    于是她挺起胸膛,走得气宇轩昂。


    来到方光海和冯真婷跟前,连眼神都没给冯真婷一个,和方光海打招呼:“政委好。”


    方光海颔首,弯起眼笑道:“你们好,刚从后山干活回来吧,辛苦了。”


    王大妮昂高下巴,顺嘴一秃噜喊:“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哈哈对对对,战士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我们都是人民,为人民服务。”方光海从不让人把话掉地上,除非他故意。


    姜芸叶知道方光海无事不登三宝殿,打开家门说:“政委,您进来喝杯茶。”


    方光海点头应允,抬脚踏入姜芸叶家。


    冯真婷拉着个脸,这几天她就没露出过笑,活像谁欠她钱一样,浑身抗拒的跟随方光海进入姜芸叶家。


    一进门,她控制不住打量起来。


    院子倒还干净,柴火垛堆得井井有条,就是不知道屋里咋样,说不定乱七八糟的呢!


    冯真婷不乏阴暗的想着,恨不得戴着放大镜找出一些错误或不足。


    遭逢大变,她向来最自豪骄傲的家世没了,面对姜芸叶时,她心上悄然冒出一股隐秘的自卑,难以言说,更有种无地自容的错觉。


    她此刻太急需找出姜芸叶的不好来压下自卑了。


    冯真婷敛敛心神,用力将自卑埋到心底,故意昂首挺胸,目无下尘。


    王大妮一见冯真婷那脖子昂得跟斗鸡似的,脚一抬立马跟进去。


    方光海在院子里随意逛了逛,对在厨房准备烧开水的姜芸叶说:“小姜你别忙活,冯真婷同志是来道歉的。  ”


    正在划火柴的姜芸叶手一顿,道歉?冯真婷不是挨打的那个吗?


    王大妮一听说冯真婷是来道歉的心里更气了,瞅瞅,这哪有道歉的样儿,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


    不行,她还是得把素萍叫来。


    这么想着王大妮当即说:“政委,既然她是来道歉的,但我们这边人没齐,我去把方素萍叫来,她也是当事人。”


    方光海:“嗯,你去吧,我们等你。”


    冯真婷有些烦躁,为什么不能让她快点道声歉完事,非得拖拖拖,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没来的那个打她打得最凶,她凭什么要向施暴者道歉?


    “政委,我现在就要道歉。”冯真婷说得认真,神情不容反驳。


    方光海一愣,规劝她:“等……”


    “我不接受向无关人等道歉。”冯真婷打断。


    方光海蹙眉:“另外两名军嫂怎么成无关人等了?难道你认为打架只是你和小姜两个人之间的事?”


    “没错。”


    “……”可打你的人又不只有她一个。


    “你打的是群架。”方光海着重强调。


    冯真婷被噎住,转身走进厨房,看着正在烧水的姜芸叶坦诚说:“我从始至终抱有敌意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我认为,我只需要向你一个人道歉。”


    不等姜芸叶作何反应,冯真婷继续说:“我承认你长得好看,身手比我好还会种地,但我不觉得你比我优秀,我成绩优异,从小练得一手好字,会跳舞,会画画……我比你拥有的长处太多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程维山能看上你却看不上我?”


    “大概……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冯真婷嘴角勾起自嘲的笑,也是,她一直听从妈妈的话,对男人温柔小意,处处柔弱,时刻表现出眼里心里全是他……


    妈妈曾说,男人自尊心强,最喜欢女人一心一意爱恋他的样子,尤其是有本事有能力的男人。


    可程维山不仅没有化为绕指柔,反而对她避如蛇蝎。


    “这口老梆菜就留给你去啃吧,未来我会嫁一个比程维山各方面强的男人,重新证明我比你优秀。”冯真婷恢复神采奕奕下战书。


    姜芸叶不禁蹙眉,又带几分不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寄托于男人来对比?难道男人还会影响你身上的优秀?”


    冯真婷解释:“男人是用来证明女人优秀的途径和标志。”


    姜芸叶不可思议且震撼地看着她:“……”


    见冯真婷的表情不似作假,意识到她说得是真心话。


    姜芸叶收起震惊。


    说她看重男人吧,可她把男人当证明自我的工具;


    可说她不看重男人,她却把自我与男人挂钩。


    姜芸叶思忖着辩驳:“我不觉得优秀是靠男人证明出来的,你是你,他是他,谁也不是谁的附庸,你身上光彩夺目的那部分不会因为失去男人证明而黯淡,也不会因为多了个男人更璀璨。”


    “谁也不是谁的附庸……”冯真婷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


    “政委,我们来了,可以道歉了。”外头,一路跑进来的王大妮气喘吁吁说。


    冯真婷被打断思考,转身丢下一句:“我道完歉了。”


    姜芸叶难得怔悚,她……道歉了?


    门外,冯真婷也是这么跟方光海说的:“政委,我道过歉了,我先走了。”


    不等话落,她的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王大妮都没反应的过来,等人走了追出去两步,又气愤跑回来说:“政委,你看这就是她认错的态度,一点不诚恳。”


    “她最大的错——是她身为军人却和军嫂动手!换句话说,她对人民群众动手,所以她必须道歉检讨,但——”方光海语气一凝,转变态度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没占到便宜被你们压着揍,身上多处被打伤,你们是不是也该跟她道个歉?”


    “……”


    王大妮不敢说话了,讪讪地闭紧嘴巴。


    方光海组织这场道歉主要是为了姜芸叶,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被无辜针对的受害者,至于其他人……


    “打架的事没有处罚你们算顾及你们的面子,但下次如果再有打架斗殴,以多欺少,连这次的一块儿罚。”


    王大妮和方素萍悻悻地对视一眼,真是没吃到葡萄,白惹一身骚。


    ……


    冯真婷道完歉后的第二天便随二营去了驻地卫生所,当天下午,在驻地呆了半年的三营换防回来。


    一辆辆解放军车驶入军营,正在赶猪的军嫂们张望着瞧热闹。


    军卡后蓬靠门处,战士们拨开挡风布,露出一张张稚嫩年轻的面庞,面带兴奋地看着军嫂们赶猪。


    “快看,嫂子们在赶猪!”


    “我听班长说咱们团开始养猪了,等到过年就有猪肉饺子吃了。”小战士舔舔干涩的嘴唇,一眼不眨看着那群小猪,眼里怀着憧憬的光。


    军卡很快驶离,小战士们看不见军嫂赶猪了,不舍地放下挡风布。


    等所有军卡消失在视线里,军嫂们回过身重新举起手里的木棍,嘴里“噜噜噜……”诱着小猪往新猪圈走。


    有了新猪圈,原本的旧猪圈被用来安置养小鸡,等后山鸡圈盖好,小鸡们养到一个月就可以陆续迁到后山去了。


    ——


    时间弹指一挥走入四月中旬。


    今天,是军嫂豢养第一批小鸡的一月之期。


    军嫂会议室再度开放,所有嫂子们拿着自己养的小鸡过来上交。


    马芳芳两手插着兜,空手走在最前头。


    大伙儿日夜相处,基本早就知道各自小鸡的成活数,但还是需要用笔记下来,也算资料留档。


    苏兰嫂子清点报数:“王大妮六只,方素萍五只,姜芸叶六只,马芳芳……”


    苏兰嫂子的声音一顿:“马芳芳五只。”


    马芳芳冲大家得意地笑笑。


    罗招娣的笼子一打开,一看里头十一只鸡。


    苏兰嫂子继续报:“罗招娣六只。”


    坐在桌前记录的方素萍与苏兰嫂子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写上她俩的小鸡成活数。


    谁都知道马芳芳把鸡带回去第一晚就养死一只,第二天她连筐带鸡拿给罗招娣,以一天一粒糖的工钱雇她养着。


    一方得了糖,另一方不用养鸡,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姜芸叶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公平交易,随她俩怎么整,初衷是为了把鸡养活就好。


    登记结束,伴着屋里“咯咯咯”不停的鸡叫声,苏兰嫂子欢欣鼓舞地宣布拿到奖励的军嫂共有十人,每人奖励一只鸡。


    十个人的名字一一念过,被念到名字的嫂子喜气洋洋的扬起嘴角,骄傲挺起胸膛。


    名字念完,王大妮最先鼓起掌来,带动大家一起鼓掌,气氛瞬间烘托至顶。


    军嫂们真心实意的围坐在一起,夸夸你,夸夸她,脸上绽放出欢快的笑容。


    姜芸叶眉眼柔和,含笑望着屋里的嫂子们,她终于在她们身上看见了凝聚力。


    开心过后,得到奖励的军嫂们统一决定将鸡放在团里养,等鸡长大能生蛋了再领取这份“奖励”。


    临近中午,军嫂们散会回家做午饭。


    军营办公楼内,刚带队和三营搞联合对抗的程维山浑身冒热汗,与三营长常平一起进了办公室,俩人走路时还在商讨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程维山是特务连的连长,而特务连全称特殊勤务连,是团机关直属连队,受团长直接领导,下设侦察排、警卫排、工兵排,装备精良,全由从部队挑选的精锐士兵组成。


    特务连这次跟三营搞联合对抗,双方查漏补缺,倒是发现不少问题。


    程维山给常平倒了杯茶,俩人坐下继续讨论。


    这时,李维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两脚交叉,腰一扭,往门框上一靠,嘴角含笑看着程维山。


    程维山无语极了,每天都来走这一遭,也不嫌烦。


    李维抬手看看手表,嗯,开饭时间马上到。


    “呕……”


    坐在对面的常平吓一跳:“你咋了?”


    李维笑成一朵喇叭花:“哈


    哈哈……”


    程维山:“……”


    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个山楂丸往嘴里一塞。


    刚换防回来的常平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捂住胸口好似很难受的程维山,又看看一旁笑得幸灾乐祸的李维,手足无措。


    常平小心翼翼问:“程连长怎么了?是生啥怪病了吗?”


    李维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摆摆解释说:“没事没事,是老程家的娇妻幼子开饭了!”


    第32章 三月之期


    程维山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被李维知道了他孕吐。


    自从李维知道后,他估算出姜芸叶吃饭的时间,天天中午卡着点跑程维山办公室来看孕吐。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姜芸叶怀孕三个月后的某一天,程维山的孕吐突然消失了。


    此时距离姜芸叶立下三月之期的军令状,还剩两天。


    后山,几个嫂子正在给青菜施肥。


    肥料配方是当初郑平安写的猪粪发酵有机肥,后来姜芸叶又偷偷去找了他几次,带回来鸡粪沤肥法、蔬菜生长期间需要哪些元素、如何在结果期施肥保证瓜又大又甜等等多种实用知识。


    姜芸叶和方素萍、马芳芳一起编纂成小册子,由姜芸叶整理,马芳芳执笔,方素萍润色,最后交由团里印刷,军嫂们人手一本。


    赵洪听说这件事后,还让政治宣传部专门出了一期黑板报宣传,并号召全体干部战士晚间学习班学习军嫂们这种勤学好问、精益求精的优秀精神。


    这可把军嫂们神气的,那段日子走路带风,干活卖力,自豪得不行。


    鸡圈外,姜芸叶和李红光站在一块儿,看着在后山撒欢跑的鸡们,商量着它们的命运。


    李红光犯愁说:“嫂子,这鸡大点的才两个多月,小的只有一个多月,身上没有二两肉,咋吃啊?”


    姜芸叶的眼神顺着那只长得最肥硕的公鸡飘远:“那就先不吃。”


    李红光小声说:“可您不是和团长下过军令状,要让战士们吃上肉。”


    姜芸叶收回目光,坚定说:“不吃,咱们换!”


    李红光疑惑问:“换??怎么换?换什么?”


    姜芸叶解答说:“咱们拿鸡跟养鸡场交换,用小鸡换大鸡。”


    这样说着,姜芸叶和李红光当即便去尝试。


    平阳县辖下有个王庄公社,公社办了个集体养鸡场。


    姜芸叶和李红光开车到时,先去找了公社主任。


    王庄公社的主任叫王高顺,是王庄朝头坝大队人,养鸡场就是朝头坝大队集体开的生产合作社。


    “王主任你好,我是一六二团的后勤助理员,我叫李红光,这位是军嫂姜芸叶,这是我的证明您看下。”李红光掏出证明给王高顺看。


    王高顺仔细查看后递还给李红光,随即握手说:“你们好,我是王庄公社主任王高顺,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李红光:“是这样的王主任,我们部队养了一批鸡准备供战士食用,但是鸡刚养不久还小,现在杀未免可惜了,听说王庄公社有个养鸡场,我们想着能不能拿小鸡和你们养鸡场换大鸡?您放心,咱们一斤换一斤,绝对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王高顺做思索状问:“你们的鸡养多久了,有多重?”


    “鸡养了将近两个月,大的两斤多,小的一斤多。”


    王高顺点点头:“这样,我带你们到朝头坝大队去,养鸡场是他们大队开的,你们得去找大队领导商量。”


    “好好好,多谢王主任。”李红光满面红光又熟稔地握手道谢。


    “不客气,为解放军帮忙应该的。”


    坐上部队的车,由王高顺带路,一路驰往朝头坝大队部。


    大概是开了养鸡场的原因,这里的村民生活条件不错,一条渣油路宽又阔,吉普车直接开到大队部门口。


    李红光一路上健谈说:“王主任,你治理下的朝头坝大队欣欣向荣呀,瞧这渣油路都铺到家门口来了,我还很少见哪家大队这么阔气。”


    王高顺谦虚说:“主要是为了养鸡场的运输才修的路,我们公社出资一部分,朝头坝大队出资一部分,再加上朝头坝大队所有人夜以继日的辛勤劳动,这才有了这条路。”


    李红光笑笑没说话,脚踩刹车,稳稳的将车停靠在挂着“朝头坝大队委员会”牌子的院墙边。


    听到车响,有人从房子里出来。


    “高顺回来了,这两位是?”朝头坝大队长王明贵第一眼先看向穿军装的李红光,然后瞥了下身穿便服的姜芸叶,一双老眼从军吉普上滑过,很快热情迎上去。


    “大伯,这两位是一六二团的同志,他们想和你谈些事。”在外面王高顺没有说得太具体。


    王明贵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招呼人进屋:“来来来,有事咱们进屋说,进来喝杯茶。”


    “两位首长这次到我们朝头坝来,不知有什么指示?”王明贵笑呵呵地寒暄打探着,屋子另一边大队会计正在泡茶。


    李红光同样微笑着与王明贵握手寒暄:“您叫我小李就好,指示谈不上,是有事请大队长帮忙。”


    王明贵老眼精光一闪:“哈哈瞧小李你说的,部队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朝头坝一直是拥军护军思想觉悟高的大队,绝对不会拖后腿,不知这位女同志是……”


    李红光脸上笑容不变,向王明贵介绍姜芸叶:“这位是我们团的军嫂,她丈夫是特务连连长。”


    王明贵一听立刻坐直身体,神情变得郑重几分:“呦,特务连连长!您丈夫厉害呀!”


    王明贵竖起大拇指,老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真诚敬佩,连带着对姜芸叶也多了三分尊重。


    在他们乡下,谈起特务连那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谁家要是有娃是特务连的兵,那就代表有出息,十里八村都会高看他家几分。


    王高顺也诧异地望向姜芸叶,他以为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军嫂是个陪跑的隐形人,没想到还大有来头。


    面对朝头坝众人探究的灼灼目光,姜芸叶神色泰然的与王明贵打招呼:“王队长你好,我姓姜,您喊我姜同志就好。”


    王明贵对姜芸叶心里不禁又高看几分,忙应道:“姜同志,你好你好。”


    “来,喝茶。”大队会计将两杯热气滚滚的茶水放到姜芸叶和李红光面前的桌上。


    两人同时道了谢。


    李红光垂眸扫了眼杯中的茶叶,心道这朝头坝大队还真挺有钱,招待人都用茶叶,哪像他们团附近的生产大队,穷得团长过去也只能喝白开水。


    “大伯,部队同志来朝头坝是想跟养鸡场换鸡。”


    “换鸡?”王明贵拔高尾音,恕他没听过这个“新鲜词”。


    “嗯。”王高顺小声解释:“部队想拿他们养的小鸡换大鸡。”


    王明贵刚要皱起眉,李红光在一旁补充说:“王队长,咱们论重量换,不论个数换,您放心,部队是不会占老百姓便宜的。”


    王明贵耸起的眉头迅速抹平,热忱说:“哎呀瞧你说的,解放军什么纪律我哪能不知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别说换鸡了,就是白送给解放军吃我都愿意,只是吧……我们养鸡场和农贸市场签过合约,每月要提供一定数量的鸡保证市场供应,这个我们不敢耽误。”


    姜芸叶直截了当问:“王队长,五十只鸡能换吗?”


    “这……”王明贵犹犹豫豫的没回答。


    姜芸叶:“王队长,我们部队的鸡养了快两个月了,不是小鸡仔,只要再养三个月便可以卖给农贸市场,不会耽误人民群众市场需求的。”


    王明贵老眼眯起,心里盘算半晌后铿锵有力说:“部队有需求,我们朝头坝大队无论如何都要克服困难,走,我带你们去养鸡场挑鸡!”


    一行四人坐上吉普车,沿着渣油路开到路的尽头便是朝头坝大队的养鸡场。


    还没下车,在车里就听见外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嘈杂鸡叫。


    李红光“嗬”了一声,与王明贵聊天说:“王队长,听这声音,你们养鸡场养了不少鸡呐?”


    王明贵自豪地笑出了声,领着他们来到大门边的小房子,敲


    敲外边的窗户,很快一个老头从房子里出来,拿钥匙将门上锁链打来。


    王明贵介绍说:“这是我们大队的孤寡老人,大队安排他住在这儿看养鸡场。”


    李红光是个自来熟能闲扯的,听到这话不由好奇发问:“就他一个老人家住这儿看鸡?你们放心?”


    王明贵摇摇头大笑:“哪能啊,里头还轮班住着几个人负责看鸡和喂食。我们养鸡场的鸡会在外面活动,所以大门常年锁着,老人家主要负责有人来开个门。”


    李红光几人跟随王明贵进入养鸡场。


    姜芸叶从踏入养鸡场便开始留意了,她这次跟来不仅仅是为了换鸡,更重要是想跟朝头坝大队学习养鸡场经验。


    “咯咯咯咯……”


    听到有动静鸡叫得更欢快了,齐齐踮着脚奔向喂食处,等着来人给它们喂食。


    姜芸叶注意到偌大的地方被分成一块一块用栅栏围着,鸡也被分成一拨一拨,差不多三四十只呆在一起活动。


    “王队长,你们为什么要把鸡分开养?”


    王明贵看了一眼问话的姜芸叶,解释说:“我们养鸡场的鸡大部分是供应市场的肉鸡,公鸡不如母鸡文静,好斗要打架,得把它们隔开,而且这样不容易传染鸡瘟,一死一大片造成损失。”


    姜芸叶点点头表示受教了,果然还是要来养鸡场学习,回去后团里鸡舍必须改进。


    见她似乎对养鸡挺感兴趣,王明贵领着他们来到一处鸡圈,指着里头洁白羽毛的鸡介绍说:“这种白毛鸡叫白洛克,生长期快,长肉的很,公鸡能长到八。九斤,母鸡也有六七斤,说是进口品种,畜牧站特地拨给我们的。”


    “像那种黑鸡叫澳洲黑鸡,这鸡肉质好,公鸡能长到七八斤,母鸡长到五六斤,产蛋多,还不爱打架,比较适合集体饲养。”


    说着,王明贵带人来到墙边的鸡圈说:“这你们应该认识,是咱本土鸡,叫“九斤黄”,一般能养到九斤,我们养鸡场最高纪录是一只阉割的公鸡长到十四斤。”


    “嘶”,李红光倒吸一口气,姜芸叶也同样震惊地瞪大眼睛。


    “十四斤!”李红光脱口而出惊呼。


    王明贵弯起嘴角得意笑道:“没错,就是这么重!”


    随后,他又有些懊悔说:“早知道这鸡能长这么重,就不把它阉了,留下配种多好!不过要是不阉,估计也长不到这么重。”


    提到阉割,姜芸叶问道:“王队长,你们养鸡场一般是什么时候给公鸡阉割?这里面有讲究吗?”


    王明贵此时也看出姜芸叶是来偷师学艺的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会大方教导,免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跟他们朝头坝大队抢生意,但部队里养鸡不会对外销售,基本是供给士兵内部消化,不会抢占朝头坝份额,所以王明贵决定实话实说。


    “我们养鸡场一般是在小公鸡三个月大的时候阉割,三个月既不会太大导致不好阉割,也不会太小免得鸡感染熬不过去。”


    姜芸叶点点头记下。


    “姜同志,你要不要去我们鸡舍看看?”


    “好。”


    王明贵领着姜芸叶前往一排平房,边走边说:“养鸡谁都会,但养几只鸡和养几百只、几千只鸡是有差别的,养鸡最忌鸡瘟传染,你看我们养鸡场的鸡舍都是一间一间单独隔开。像这间是孵小鸡的鸡舍,里头配备孵箱,这间是小鸡屋,我们都铺了火炕提高冬天孵蛋量和小鸡成活率……”


    姜芸叶越看越沉默,她发现自己之前太过想当然了。


    她只着眼于把眼前这一茬鸡养大,却没思考把它形成一个良性延续。


    王明贵带姜芸叶看完整个养鸡场后,掏心窝子说:“养鸡数量多最不能全放在一起,一定要把它们分开。其实像我刚才说的鸡多了要打架,避免传染鸡瘟啥的都是假的,鸡圈鸡舍分隔开最有用的是能及时发现有鸡生病!”


    姜芸叶心下一震。


    “你看你如果全放一块儿,乌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鸡,你看得清哪只是哪只?连鸡什么时候得病的都不知道。”


    姜芸叶认同地说:“王队长,你说得很有道理,谢谢你讲这么多。”


    王明贵老脸上叠起愉悦的笑褶子,给部队提供份人情怎么也不吃亏嘛。


    他大手一挥,像个君王展示打下的江山,骄傲地展示自己建立的鸡场帝国说:“部队需要哪种鸡尽管去挑,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李红光大应一声“好”,转身和姜芸叶商量起来。


    最后他们决定挑选50只七斤重左右的大公鸡,加起来三百五十斤,换算一下部队估计要拿一百八十只小鸡来换。


    一百八十只鸡,对于部队的三千七百多只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若不是朝头坝养鸡场产能不足,其实姜芸叶还想换多点。


    “王队长,帮我们挑七斤左右的鸡就好。”


    “行。”王明贵一挥手招呼上养鸡场的工人去捉鸡。


    “咯咯咯咯咯咯咯……”


    鸡声惨叫,鸡毛满天飞,拴着的两条看门大黄狗激动地又蹦又叫,真符合那句“鸡飞狗跳”。


    李红光提醒姜芸叶站远点,她怀着孕呢可不能出什么事,自己撸撸袖子,一脸兴奋地扑到鸡圈去捉鸡。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一声戛然而止的破音惨叫,一只澳洲黑鸡认命地蜷在李红光手里一动不敢动,两只小黑眼珠子滴溜溜瞪着他。


    李红光冲大家嘚瑟地晃晃手里的黑毛红冠鸡,旁边一个男人递给他一根稻草绳,示意他绑上鸡脚。


    李红光接过稻草绳,顺势抓起两只鸡脚把鸡倒立头冲地,鸡发出几声“咯咯咯”啼叫,李红光另一只手松开翅膀麻溜绑绳。


    递稻草绳的男人不由竖起一个大拇哥:“首长,您绑鸡真麻利!”


    “哈哈哈,不用叫我首长,唤我同志就好,我这是从小练出来的,没当兵前我奶奶每次捉鸡都喊我去,我这叫童子功。”


    几个捉鸡的男人哄堂大笑。


    有了李红光的加入,五十只鸡很快凑齐,被捆住脚随意的丢在地上。


    王明贵手拿大秤去勾大箩筐上的绳结,另有两个男人将一根硬实的粗竹竿从秤钩上的尼龙绳索穿过,嘴里吆喝“一二三”,装着鸡的大箩筐被一前一后抬起。


    王明贵来回拨动铁疙瘩秤坨,等秤杆平稳后报数:“一百五十七点……一百五十八。”


    旁边有人迅速在纸上记下。


    就这么一共称了三次,王明贵拿着草稿纸走到李红光和姜芸叶面前:“二位同志看下,加起来一共是四百一十二斤,除去箩筐,来,你们看……”


    王明贵领着俩人走过去,让人把箩筐称了一遍给他俩看。


    “除去箩筐重量,五十只鸡一共是三百六十一斤,没错吧?”


    姜芸叶和李红光同时在心里默算一遍,算完后双方对视一眼点点头。


    李红光连忙伸过去握手说:“王队长,真是谢谢你,鸡先放这儿,我们回部队把鸡安排好,下午送过来。”


    王明贵配合的晃晃相握的手,嘴里应和:“好好好,请部队放心,鸡放在这儿一只不少。”


    从朝头坝辞别,李红光把王高顺送回王庄公社,一路疾驰回到部队后勤。


    姜芸叶和李红光没去清点小鸡,俩人一回来便直奔办公室商量重新盖鸡圈的事。


    俩人根据朝头坝大队的养鸡场结合后山地形,商讨着新鸡舍的构造。


    “咚咚。”


    轻轻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正在激烈讨论的俩人。


    姜芸叶回头望去,没想到是程维山,惊讶说:“你怎么来了?”


    程维山举举手里的饭盒:“你没吃饭,我给你从食堂打了饭。”


    姜芸叶看下手表,一拍脑门,这都十二点半了,她以为还早呢。


    姜芸叶走过去接过饭盒,随口问:“你吃了没?”


    程维山开玩笑:“你没吃我哪敢吃?”


    今天中午没孕吐,他一猜就知道是她没吃饭,让李晓雷去家属院一看,果然不在家。


    姜芸叶:“……”


    她转身将饭盒拿到桌边,与李红光说:“你的饭盒在吗?耽误你吃饭了,我让程维山去食堂给你打饭。”


    “……不不不用,哪能让程连长给我打饭。”李红光把脑袋摇出残影,慌忙拒绝。


    笑话,他怎么敢让新兵连时训练的铁面教官去帮打饭?


    姜芸叶:“没事,让他去,咱们继续讨论。”


    李红光:“……”


    程维山走进来,妇唱夫随伸出手:“给我吧。”


    李红光:“……”


    他真是托了嫂子的福,有一天居然吃上程连长给自己打的饭。


    李红光颤颤巍巍的将饭盒递过去,结巴道谢:“谢、谢谢程连长。”


    程维山嘴角微扯,转身离去。


    “嫂、嫂子,你不吃吗?”李红光还没有从无措中恢复,说话卡巴。


    姜芸叶摇摇头:“我等等。”


    李红光以为对方是要等程连长回来一块儿吃,于是陪着继续讨论。


    没一会儿,程维山拿着饭盒回来。


    李红光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谢谢程连长。”


    程维山递给他一个,手上还拿着一个,一副要在后勤吃饭的架势。


    “你这饭盒谁的?”姜芸叶问。


    程维山把饭盒与姜芸叶的饭盒并排放在一起,回道:“李维的,刚去食堂打饭碰见他,被我征用了。”


    姜芸叶“哦”了一声。


    对面的李红光埋下头,心里偷偷嘀咕:难怪老兵们背地里吐槽程维山和李维俩人穿一条裤子,一个狼,一个狈,俩人狼狈为奸。如果哪届新兵被他俩训上了,那就自认倒霉吧。


    很不巧,他就是撞上训练的那一批!不过那年新兵连出了许多尖子兵,如今在班里、排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见李红光也有饭了,姜芸叶打开饭盒,与明显拘谨不少的他说:“先吃饭。”


    李红光捧着自个儿的饭盒心慌慌抬起头:“呃,程连长怎么不吃啊?”


    他迷惑地看着程维山突然走出去。


    姜芸叶拿筷子的手一顿:“……他等会儿吃。”


    “……”这是什么奇怪的小癖好?拿着饭来也不和媳妇一起吃。


    李红光带着不解低头吃自己的饭。


    姜芸叶迅速吃饭结束,程维山跟有监视似的准时踏进屋,走路带起一股风,吹到李红光鼻尖,隐约闻见一缕酸甜香。


    李红光不敢置信瞪圆双眼:……程连长那么冷血无情的硬汉居然还爱吃山楂丸?!


    这是什么惊掉下巴的新奇事!


    李红光垂着头握紧筷子,整个人惴惴不安又兴奋。


    耳边,程维山边吃饭边和姜芸叶闲话家常。


    程维山跟姜芸叶说他马上要负责训练今年新兵。


    李红光心底发出亢奋尖叫:天呐……新兵们知道即将训他们的狼教官爱吃山楂丸不?!!


    新兵们表示:哈哈,他们知道。


    ……


    吃过饭,姜芸叶和李红光画好鸡舍草图,又在程维山的建议下,往旁边添了个军犬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李红光书写重盖鸡舍的申请报告。


    报告经由后勤处长的手,上交到政委方光海手里。


    下午,方光海敲敲赵洪办公室的门,边进边说:“后勤递上来一份建鸡舍的申请,你看看。”


    赵洪从一堆文件中抬头,拧着粗眉问:“鸡舍不是建好了嘛,咋又建?”


    方光海把文件递过去,解释说:“是小姜和李红光提出来的,他们去看了集体养鸡场,重建鸡舍的原因写在报告里头,你自己看。”


    赵洪一目十行,囫囵看过后一拍桌子吼:“建!必须建!天呐,小姜她这哪里是在小打小闹的散养鸡哦,这是想给咱们团里建出一个规模宏大的养鸡场来呀!”


    方光海眼尾笑纹温和,心情十分愉悦说:“那我批了?”


    “批!”赵洪赶紧把自己的钢笔递过去,心急如焚催促:“通知一营的今天停止训练,让他们把建礼堂的砖挪过去建鸡圈,还有程维山他最近是不是没任务?让他也给他媳妇建鸡圈去!”


    “……好。”方光海说:“后勤处长还汇报了一件事,你听了绝对高兴。”


    第33章 吹枕头风


    “什么事啊?”赵洪此刻心情巨好,好整以暇地配合方光海问道。


    方光海合上笔帽说:“你忘了你给小姜定的三个月满足团里一半战士有肉有菜的军令状了?”


    赵洪摆摆手:“嗐,那不是激励她嘛,完不成也没事。”


    “人家给你完成了,让明天团里去后山领菜。”


    赵洪瞪大牛眼,声音拐了调惊呼出声:“她完成了?!”


    方光海眉梢一挑,好笑地看着一脸不敢相信的赵洪,“嗯,有菜有肉,一样不少。”


    “刺啦”一声椅子划地,赵洪控制不住站起,不可思议问:“她不会要把后山还没长冠的小公鸡杀了吧?”


    “没有。”方光海卖了个关子说:“全是正经的大公鸡,一只七斤重。”


    赵洪脱口而出喊:“真的,她哪来的鸡?”


    就知道赵洪会吃惊,方光海往旁走两步,对门外招手喊:“李红光,进来。”


    一直在外头等着的李红光咽咽口水,赶紧把军装衣摆往下拉拉,又扶扶帽子,挺胸抬头走正步到团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听到年轻战士声音,赵洪迅速整理好表情,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嗓音正经又洪亮:“进来。”


    李红光心里紧张得不行,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胆怯,一步一步稳稳走向方光海,在他身后站定。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前有程连长替他打饭,后有政委团长单独面见。


    李红光犹如飘在云雾里,脑袋空空又发蒙,一切好似不真实。


    察觉到李红光的紧绷,方光海亲切地拍拍他肩膀,与赵洪说:“这位小同志是团后勤负责与小姜对接的,有什么疑惑可以问他。”


    赵洪看向李红光,一如往常符合在战士们心中的形象,绷紧一张脸,声如洪雷说:“听说小姜明天要发七斤重的大公鸡,她哪来的鸡?”


    李红光在心里快速把话复述一遍,琢磨着这“小姜”应该是姜芸叶嫂子,于是字正腔圆答道:“是嫂子提出去养鸡场以小鸡换大鸡,用一百八十二只小鸡换了五十只大鸡。”


    “就这么换回来了?”赵洪反问。


    李红光听不出赵洪的语气,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连忙说:“团长,鸡是以重量兑换的,养鸡场总共给我们361斤大鸡,我们换给他们362.3斤小鸡,没有占老百姓便宜。”


    赵洪没有说话。


    就在李红光满心忐忑以为自己哪句话不对时,突然办公桌被赵洪拍得“哐哐”响。


    他边拍边仰头大笑:“哈哈她咋想到这么聪明的办法哈哈哈……”


    李红光骇一跳,瞧着不顾形象一边拍桌子一边还开心跺脚的赵洪,心里面关于团长威严的滤镜碎一地。


    笑声震得人耳膜疼,李红光一脸麻木的好不容易等赵洪笑完,才听见他说:“既然有五十只鸡,也不好厚此薄彼,吩咐下去,全团每个连明天去领一只鸡,全体军官干部就不吃了,让战士们开开荤。哦对了,二营驻地的份额明天早上派车送过去。”


    方光海点头同意,与李红光温声叮嘱:“听见了吗?回去跟你们处长说,让他安排好调配。”


    李红光:“是!”


    团里的通知很快下达到各个连队的炊事班,炊事班长都惊呆了!


    这才多久,他们部队的养殖就搞成功了?!


    炊事班长们不禁想真心夸赞一声——嫂子们真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各连队的炊事班长们不约而同拿起背篓,头顶星星摸黑跑到后山,想排在第一个挑只最肥的鸡。


    结果到那儿一看,嚯,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来大伙儿想法全一样,来得都挺早!


    得,老实排队吧。


    于是,后山产生一道奇景——


    十来个身穿围裙手戴白袖套的军人,面向鸡圈排成一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啥邪教组织,正在月亮底下对鸡祷告。


    天光大亮,因为今天要安排每个连队领菜和鸡,姜芸叶特地早点来后山。


    她和程维山一起到时,俩人被一长排的人吓一跳,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嫂子早!”


    所有人异口同


    声跟姜芸叶打招呼,随后他们好像才看见她身旁的程维山,气势明显没有刚才足,声音也没有刚才大,一点也不齐整喊:“程连长早。”


    程维山:“……”


    他看向自个儿连里的炊事班长杜威,随意扫过他沾染露水未干的裤脚,问他:“你们来这么早做什么?连里的早饭不用做了?”


    杜威瞥了眼鸡舍以及那十几个一起排队抢鸡的战友,一板一眼立正回答:“报告连长,我们来领鸡,连里早饭有其他战士负责。”意思是领鸡才是最重要的事。


    程维山理解他们对于领鸡的热情,从过完年到现在,士兵们肚里油水严重不足。比如他们连,也就三月份出任务那天大家在食堂吃了一顿猪油渣炒白菜,其余时间白水土豆加咸菜,嘴里淡出个鸟来。


    “你们就光想抓鸡不想要菜了?”程维山抬手一指不远处绵延一片的绿色菜地,教训他们:“光站在这儿傻等,不知道给嫂子们帮忙除除草?难道还要等嫂子们过来替你们把菜拔好装进背篓里?”


    十几号人一听羞愧低下头,是呀,他们怎么就光傻站着排队,没想起给嫂子们除除草松松土干点活呢?


    索性大家都是知错就改的好战士,杜威第一个开口问姜芸叶:“嫂子,哪块地的菜需要拔,我们来!”


    剩下人七嘴八舌附和:“嫂子,以后您提前告诉我们哪块地的菜可以吃,我们自己动手,不必辛苦你们。”


    “嫂子你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们。”


    姜芸叶也不推辞,抬手一指前方绿油油的菜地说:“今天分的是青菜和萝卜,你们去把那两亩地的菜拔了,等会儿后勤拿秤过来,每个连分二十斤萝卜,二十斤大青菜。”


    “好嘞嫂子。”


    十几个人撸撸袖子就去拔菜。


    姜芸叶瞅瞅站在一边不动的程维山,打趣问他:“你怎么不去帮忙?”


    程维山叉着个腰跟监工似的盯着那地里十几个炊事班长,逗她说:“什么!军嫂丈夫还要干活?”


    “……”姜芸叶笑着推了程维山一把,把人推向鸡圈方向说:“快盖鸡窝去吧!”


    程维山直接笑出声,引得相隔不远的十几名炊事班长争相望过去。


    杜威骄傲地挺起胸膛,扫了一众其他连队的战友,蔑视说:“看见没,那是我们嫂子和连长,感情好的不得了,我让我家连长去吹枕头风,一会儿最大的那只大公鸡一定是我们特务连的!”


    “……?!”所有人被杜威的无耻震惊到了。


    一营一连的炊事班班长不服气地怼上前说:“凭啥!我家连长嫂子也是干部,我也要让我家周连长去吹枕头风!”


    其他人:“……!!”这也行?!


    杜威摇摇手,一脸没被威胁说:“你家枕头风不够强,我家连长嫂子和指导员嫂子都是干部,她们俩个,你就一个,你们一营一连人数不占优势,比不过我们特务连。”


    其他人:“……”这也算?!


    有一人着急插话:“如果按人数我们确实比不过你特务连,但我家营长嫂子在,她比你俩嫂子级别高,所以这大公鸡应该是我们连的。”


    杜威和一连的炊事班长同时回怼:“你可拉倒吧,你家三营长手底下五个连,他枕头风咋吹?是给你一连二连三连,还是机。枪连,炮兵连?”


    三营某连的炊事班长顿时落入下风:“……”


    哎呀,自家连长嫂子咋没来随军呀!


    其他根本插不上话的炊事班长们:……急死个人了,自家连长咋这么不争气,连个媳妇都没娶!这下好了,他们连都落后于人了!


    一时,全场只剩下杜威和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吵吵闹闹,争来争去。


    一直吵到李红光拿秤过来,他俩才闭嘴。


    杜威偷偷走到程维山身边,避开其他人鬼祟说:“连长,你去跟嫂子说说,让她把最大的公鸡给咱们连。”


    程维山:“……”


    “嫂子是负责人,指导员嫂子也是干部,咱们连可比其他连抢占先机,您和指导员不能错失战机呀,平常多给嫂子吹吹枕头风,以后咱连就能靠您和指导员吃香喝辣!”


    “……”程维山无语,撇杜威一眼:“你把我和指导员当小白脸了?”


    “哪能啊!”杜威摸着鼻头呵呵直笑,矢口否认说:“你们这是叫为特务连英勇献身!再说了,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小白脸呢,连长你这就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这怎么也得叫魅惑昏君的妲己娘娘啊!


    程维山抬腿踢杜威屁股一脚:“……谁教你的利用连长以权谋私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唆使搞贪污腐败,罚你背着大铁锅跑十公里。”


    杜威撅起嘴巴,揉揉屁股愤愤不平,等程维山走远后才敢小声嘀咕:“我的天……不就是跟媳妇吹吹枕头风要只大点的鸡嘛,还扯上贪污腐败,连长就会窝外横……”


    “哈哈,被训了吧?”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走过来大声嘲笑。


    杜威翻了个白眼,“咱俩半斤对八两,我家连长不肯,你家连长就肯?”


    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挺起胸膛:“那当然,我们周连长最疼我们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说。”


    炊事班长抬脚往山上走去,今天轮到一营一连的过来盖鸡舍。


    程维山和周方田并排站在一起,他俩正讨论怎么结合地形省时省力的将露天鸡圈分隔成小鸡圈。


    “报告连长,我有事跟你说。”炊事班长气沉丹田一嗓子,把俩人震一跳。


    周方田一看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忙问:“什么事?”


    炊事班长瞅瞅站在一旁的程维山,没说话。


    程维山看得牙酸,丢下一句:“……我先过去。”


    见程连长十分有眼力劲的离开了,班长立马拉着周方田走到一块无人地,贼头贼脑商谋说:“连长,我想到一个能让咱们一连吃上最大公鸡的好办法。”


    周方田微仰脑袋眯眼瞅他,顺话问:“什么办法?”


    班长把周方田拽到自己身边,小声密谋:“连长你这样,你去找嫂子吹枕头风,说说好话,让她给咱做个手脚,把那只最大的公鸡发给咱一连。”


    周方田脸黑了。


    班长一看自家连长脸色不大对,赶快找补说:“连长,我这也是为了咱一连的战士,咱的鸡重一两,战士们就能多吃一两肉。”


    周方田把胳膊从对方手里抽出,肃着脸骂:“谁教你的这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主意?还吹枕头风,如果被人知道,一连的脸都被丢尽了!”


    “杜威教的。”炊事班长喏喏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方田:“……好,这事我会和他们连长说,你先回去,再让我知道你敢打这种乌七八糟的主意,我饶不了你。”


    炊事班长跟个瘟鸡似的不住点头。


    杜威在十米外看着,见此幸灾乐祸咧开嘴角。


    山上,程维山已经开干。


    这次设计的鸡窝,借鉴了朝头坝养鸡场的经验,将之与后山的地形相结合。鸡舍是一长排一人高的矮平房,有两个进出口,一个用于喂食,另一个通往露天鸡圈。


    露天鸡圈往山上延伸,用铁丝网圈出一大片山地,中间用木栅栏分隔开,一个鸡舍对应出入一个露天小鸡圈,互不打扰。


    在矮平房靠近警戒哨的一侧有两间屋子,里面铺设火炕,等冬天到了,这就是抱窝母鸡和小鸡的家,夜里只需值班的战士过来把炕烧热,便能维持屋内温度。


    程维山正在锯木头,他挽着衣袖,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优美无比,随着动作充满爆发力。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问走近的周方田:“你家炊事班长教你吹枕头风了?”


    周方田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程维山瞅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方田扯扯嘴角:“难怪我家炊事班长说是你家杜威教的。”


    程维山挑眉:“我家杜威他又不傻,真是什么好主意还能告诉你家炊事班长?”


    周方田:“……”所以你这意思是嘲讽我家炊事班长傻呗!


    特务连和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铩羽而归,让其他连的炊事班长们松了口气。


    太好了,现在大家可以公平竞争了!


    所有炊事班长摩拳擦掌,在鸡圈里来回扫视比对,最后一致选出那只白毛红冠神情还有点傲娇的公鸡,是所有鸡中最大的一只。


    李红光带着牛朝平过称一看,果然足足八斤重。


    炊事班长们激动了,纷纷涌上去找李红光说情。


    这个哭诉自己连里苦啊,战士们从过年到现在就没开过荤;那个抱怨连里穷啊,新来的小战士偷偷抹泪要吃肉……


    李红光照单全收,这个点头应两声,那个拍拍肩膀安抚几句,搞得大家都以为自己有希望,哭穷诉苦更加卖力。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八斤重的大白羽公鸡被抬上车,连同其他四只大肥鸡一起被送往驻地。


    所有炊事班长嫌弃地推开李红光,他娘的,浪费老子感情!


    ……


    上午十点,军营上空飘散浓郁的鸡肉香,引得操场训练的战士们肚子咕咕叫,全部无心训练了,望眼欲穿盯着排长的嘴巴看,希望从里听到两字——“解散”。


    解散是不可能解散的,这才训练多久,现在训练得越狠,等会儿鸡肉吃起来越香。


    几个排长对视一眼,响亮喊:“操场十圈跑准备——”


    战士们:“……”


    ……


    “嘟嘟嘟嘟嘟嘟——”


    中午开饭号准时响起,宣告上午的训练就此结束。


    跑完十圈汗如雨下的战士们眼睛亮亮盯着自家排长。


    排长们气笑大声喊:“解散。”


    “噢噢噢……”所有人一股脑儿欢呼着奔向连队食堂。


    食堂里,一张张四方桌中间放着盛满菜的大脸盆,八个人围坐一桌,分吃一盆子菜。


    平常都是加点油花水煮土豆、白菜、萝卜,今天所有炊事班大显身手。


    有用萝卜炖鸡加青菜一锅烩的;也有拿土豆烧鸡再添个炒青菜的;还有的炊事班特别有小心思,把今早拔的萝卜叶用水一焯切碎凉拌,算多添一个小菜……


    赵洪带领干部进来时,战士们已经端正坐在桌前,所有人双手附在膝上没有动筷。


    “起立!”


    所有战士齐刷刷站起。


    赵洪走到食堂正中间站定,正对姜芸叶等十几个军嫂,发表讲话:“大家好,我是团长赵洪,此刻我很心情澎湃,为什么呢?第一,今天一六二团迎来新兵,给团里又增添了新鲜血液;


    第二,咱们团的军嫂太伟大了!十六个人,三个月,真就实现了让全团两千七百人吃上肉的要求,大家为军嫂们呱唧呱唧。”


    “啪啪啪啪啪……”赵洪和一众军官带头鼓掌。


    战士们紧随其上,一阵阵激动卖力的掌声绕梁。


    嫂子们十分不好意思,但各个昂首挺胸,面露得体微笑,享受着这份掌声。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声:“感谢嫂子们!”


    整团的战士们犹如排练过般,整齐又声势宏大地喊:“感谢嫂子们,你们是最伟大最可爱的人!”


    所有军嫂们心中震了震,一股无法言说的热血在心间沸腾,不禁把胸膛挺得更高,荣誉又自豪。


    面对一张张青涩真诚的面庞,哪怕是一向小心思十足的罗招娣,或者一直心不甘情不愿的马芳芳……


    此时,觉得一切都值了!


    姜芸叶代表军嫂们上前郑重讲话:“同志们好,我是十六名军嫂其中一员,我们很高兴在食堂与大家见面,请大家放心,虽然条件仍然艰苦,但军嫂与大家同在,我们一起克服困难,争取早日实现自给自足,让大家肉菜不愁!”


    “好!”


    赵洪高呼,其他人鼓掌,一声盖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食堂内经久不息。


    等掌声暂停,姜芸叶和十几个军嫂上前,和赵洪告别:“团长,你们先吃饭,我们回去了。”


    赵洪挽留:“再留下一块吃点儿。”


    姜芸叶婉拒:“不用了团长,我们吃过了。”


    部队开饭晚,十一点四十五吹开饭号,十二点准时开饭,而她们家属院是十点四十收工回家做饭,十一点半吃午饭。


    “敬礼!”赵洪长吼一声。


    所有军人干部、普通士兵庄重而又神圣的面向十六个军嫂敬礼,目送她们离开……


    ——


    五月的天空星光璀璨,时不时吹来一缕和煦的微风,伴着青蛙不停“呱呱”鸣叫,衬着夜晚更加万籁俱寂。


    今天一天都很兴奋的赵洪睡不着觉,大半夜拉着方光海在营地里遛弯,顺便畅谈人生。


    俩人从军营的未来发展规划聊到过去并肩打仗的艰苦经历,赵洪越聊越亢奋,方光海越聊越困顿。


    实在熬不住想睡觉的方光海无奈说:“老赵,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赵洪兴致勃勃脸上透着红光,死命拉着方光海,神清气爽说:“再聊会儿再聊会儿,想当年咱趴在战壕里一天一夜没合眼,照样精神抖擞,人老了可不能认输,今晚咱奋斗熬个通宵!再说了,现在回去面对冷冰冰的被窝有啥意思?”


    方光海听得无语:……对,你是孤家寡人一个,回去床上冰冰凉凉,可他不是呀,他有媳妇暖床呀!


    正当方光海与赵洪拉扯间,家属院里程维山家和李维家同时亮了灯。


    姜芸叶糊糊迷迷睁开眼,看见程维山正在穿衣服瞬间清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睡了一觉起来的程维山穿好军装,扣上皮带说:“没出事,你睡。”


    姜芸叶一听放下心,既然程维山说没出事那就没事,翻过身继续睡觉。


    程维山与李维在楼房前的空地汇合,随后一起走出家属院。


    离家属院不远,方光海和赵洪还在掰扯,一个想回去睡觉,一个拉着不让走,纠纠缠缠。


    方光海苦心劝:“年纪都挺大了,熬夜不好,赶紧回去睡觉吧。”


    赵洪反驳:“胡说,咱俩还年轻,能熬一通宵。”


    “你……诶那俩是谁?”方光海话音一拐,也不挣扎了,看向家属院方向。


    赵洪松开手,立直身体,与方光海一同望过去,等人越走越近,眯起眼确认说:“我咋瞅着像程维山和李维?他俩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去?”


    方光海回头古怪地瞥赵洪一眼:……你也知道大晚上要睡觉呀!


    赵洪跃跃欲试说:“走,跟上去看看!”


    方光海:“……”


    第34章 外出学习


    程维山和李维在前面走,赵洪和方光海在后面鬼鬼祟祟跟,把当年跟踪敌人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仗着对地形的了解,他俩一路上愣是没被发现,眼瞅着前面俩人走到士兵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是新建的,当初为了节省用地,建成了四层高楼。


    程维山与李维站在楼房背面,仰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宿舍楼,开始活动手腕脚腕。


    李维活动下脖子轻声说:“比比?”


    程维山眼里藏着势在必得:“行啊!”


    说完,俩人如离弦箭一般冲过去攀爬上墙,敏捷的像只豹子。


    赵洪和方光海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俩干啥呢?前面有楼梯不走,跑这儿爬宿舍楼?”


    “继续看。”


    赵洪和方光海隐秘地趴在草丛里继续窥探。


    眨眼间,程维山和李维俩人爬到四楼,五月的风带着凉爽,战士们大多把窗户打开睡觉。


    他俩扒在窗沿底下对视一眼,拿手比着“三、二、一”,然后势如破竹从窗户闯进新兵宿舍……


    “啊……”


    “你谁呀……”


    “妈呀……”


    “鬼啊……”


    寂静的夜晚一下惊起千层浪,整栋宿舍楼被吵醒。


    躲在草丛里的赵洪和方光海都看呆住了。


    “四楼住的是今天刚来的新兵吧?”赵洪咽了下口水问方光海。


    “是。”方光海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人刚来就玩这么大,别把娃娃们吓坏了。”


    宿舍八人间里,程维山拿手电晃着一个像小媳妇似的慌张拿被子捂胸口的新兵,训斥:“你是良家妇女啊?有敌袭不赶紧找掩体趁势反击,坐在床上等临幸啊!”


    新兵:“……”


    “所有人楼下集合,一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程维山看了眼手表:“计时开始!”


    新兵们愣了两秒,迅速找裤子的找裤子,穿鞋的穿鞋……


    程维山和李维同时从新兵宿舍开门出来,俩人互看一眼,嫌弃地直摇头。


    “这届新兵不行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李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程维山没回话,转身大力踹开隔壁的宿舍门吼:“限时一分钟,楼下集合。”


    李维笑了一下,抬脚那刻笑容隐去,凶狠踹门说:“听见没有,一分钟楼下集合。”


    俩人跟兵痞似的吓唬新兵们一通,施施然走下楼,下到二楼时,被吵醒的老兵们打开门,幸灾乐祸地扒着门框够头往外瞧。


    就属特务连的一群老兵油子最大胆,穿着背心短裤站在走廊上乐呵呵地看热闹。


    程维山面无表情扫他们一眼,所有人立时两股战战,自动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道:“连长、指导员,你们忙你们忙……呵呵……”


    很快,新兵们屁滚尿流的从楼上跑下来,逗得老兵们哈哈直乐。


    楼下,负责守夜站岗的小战士人都麻了,这俩首长到底是从哪儿进的宿舍楼,他不会要被挨批吧?


    程维山和李维走到楼下,对小战士回敬一礼后,正对楼梯口负手而立。


    小战士站在一旁心慌意乱。


    一分钟后,军装穿得乱七八糟的新兵们出现在楼梯口,有的还在系扣子,有的提裤子,别提多狼狈了……


    程维山皱眉,不悦看向这群散沙:“瞧瞧你们的样子,有当军人的样儿吗?一点警觉性没有,别说对不起人民,你们就连肚子里军嫂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对不起!”


    小战士听得如戳一剑,羞红一张脸。


    “现在所有人右转,目标营门,跑步出发。”


    “哒哒哒哒哒……”


    一群新兵灰头土脸的齐步跑向营门,程维山跟在最后。


    李维站在原地抬起头,对二楼走廊倚着围栏看热闹的老兵们笑了一下,温柔问:“好看吗?”


    老兵油子们笑容一僵,立马警惕心升到顶峰,退后一步疯狂摇头。


    李维的笑容越绽越大,下一秒猛地消失:“所有特务连的准备,一分钟集合负重十公里。”


    特务连的老兵们:“……”


    走廊上的一群人叫吼着飞快蹿进宿舍穿衣裳,黑灯瞎火打背包。


    其他连的老兵们赶紧关上门,爬到床上。


    天呐天呐,可别把隔壁楼的连长吵醒喽,也给他们来个加训,他们可不是特务连那群牲口!


    趴在草丛里的赵洪和方光海看得眉开眼笑。


    “你看还是程维山带的兵有活力。”赵洪开玩笑。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睡觉了。”方光海爬起身。


    “什么人?不许动!”犹如惊弓之鸟的小战士举着手电筒来回探照,举着步。枪一步一步谨慎接近。


    趴在草丛里赵洪和方光海:……


    他们两个赶快爬起来,拍拍衣裳,端着一副威严姿态。


    小战士越走越近,等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是团长和政委,整个人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枪,立正敬礼:“团长、政委好。”


    赵洪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表扬:“嗯不错,我和政委今晚查哨,你的警惕性很好。”


    如果没有程维山和李维不声不响摸进宿舍楼,小战士听到团长夸自己别提多开心了,可他现在只想哭。


    果然,鸡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前有连长、指导员摸黑溜进宿舍,后有团长、政委趴在草丛查哨,他们肯定是怕岗哨被白天的鸡肉腐蚀心智,所以半夜测试他!


    “请团长、政委放心,我绝不愧对我吃的每一口肉!”


    赵洪保持微笑:“……嗯嗯,小同志觉悟很高。”


    从那天起,军营就流传出如果白天吃了肉,晚上领导会查哨的传言……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八个军嫂相约走出营地。


    今天,她们要去畜牧站学习。


    阔别三个月,当初和畜牧站的老朱同志约好去学习养猪知识,哪知他被派到乡下帮生产大队培训赤脚兽医,最近才回来。


    营门外停着一辆军卡,是团里专门派来运送军嫂们外出学习的车。


    牛朝平从驾驶室跳下来,走向军嫂们腼腆问:“嫂子们好,人来齐吗?”


    姜芸叶说:“人都来齐了。”


    “那咱们出发?”牛朝平将后车厢挡板拉下,示意嫂子们上去。


    军嫂们也不扭捏,扶着挡板就往上爬,最先爬上去的转身拉一把后面的人,一个帮一个,等除姜芸叶外的所有军嫂都爬上车厢,牛朝平将挡板掀上去锁好。


    “一二一……一二一……”


    沿着山路跑了一夜的新兵在程维山的口号下带领回营,各个气喘吁吁像死狗。


    “立定。”


    程维山喊一声,所有新兵踉跄停下,大喘粗气狼狈极了。


    “原地休息五分钟。”


    新兵们乍喜,一边喘息一边找地方休息,有的累得不行当场躺地上。


    程维山没管他们,走到姜芸叶身边低声询问:“要出去?”


    姜芸叶看着一晚上没回来的程维山,又看看那边无比凄惨的新兵们,不乏同情:“嗯,组织军嫂去畜牧站学习。”


    “好,你忙,我带新兵回去了。”闲话完家常的程维山转身走到新兵那边,高喊:“休息结束,所有人齐步走。”


    新兵们:“……”这有五分钟吗?


    大伙儿面如菜色的归队站好,有体力的人好奇瞅瞅姜芸叶,转眼被带入军营。


    姜芸叶因为怀孕没去后车厢里颠簸,待她坐上副驾后,牛朝平从车窗探头朝后提醒:“嫂子们坐好,要出发了。”


    “嗡嗡”的发动机启动声带着军卡飞速驶离,呼啦啦的风吹得露天车厢的军嫂们头发凌乱,但又有一种畅快之感。


    到达畜牧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挂在高空,橙红色的光芒如数洒在军嫂们侧脸,衬得她们愈发蓬勃朝气。


    姜芸叶领着军嫂们来到畜牧站,因为李红光提前打过招呼,老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老朱穿着一身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圆帽,瞅着一群东张西望的军嫂们平淡说:“来了。”


    姜芸叶上前打招呼:“老朱同志你好,这是我们先来学习的一批军嫂,麻烦你了。”


    老朱看了眼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打开抽屉拿了个白棉纱口罩递给她,口气却不乏冷淡说:“拿去。”


    姜芸叶怔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接过,感激说:“谢谢。”


    老朱没回话,转身拿起消毒喷雾器,对准一众军嫂说:“我们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都是刚生产的母猪和出生不久的小猪,对卫生要求严格,必须喷过消毒液才能进去。”


    一众军嫂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去望姜芸叶。


    姜芸叶轻微幅度地点点头。


    军嫂们立马接受,双臂敞开让老朱尽管喷全身。


    轮到姜芸叶时,老朱只示意她将脚抬起来,对准鞋底随意喷两下后便挥手放她进去。


    等所有人消完毒进来,老朱走在前头,领着军嫂们一边参观猪圈一边讲解:“养猪配种有句俗语叫‘老配早,少配晚,不老不配中间’,你们应该听说过。”


    有几个军嫂眼睛一亮点点头,这话她们听老一辈人讲过,但不解其意。


    王大妮大胆发言:“是老母猪要配小公猪,小母猪要配老公猪的意思吗?”


    老朱瞥了她一眼,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很平静的继续说:“母猪一般养至六到九个月可以配种。想要提高受孕率,


    对于初胎的小母猪,一般选在发情的第二、三天与公猪**;对于老母猪,如果上午发情,下午晚上就要**;对于经产的母猪,第一天发情,第二天**。这就是那句俗语的意思。”


    军嫂们听完恍然大悟。


    以前在老家光按照话的浅表意思,老母猪一发情就把公猪赶进圈,小母猪发情也赶紧把公猪赶进圈,主打一个不错过,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朱跨过一道门,带军嫂们走入另一间猪圈,里头卧着一只生产完的母猪,正在给小猪喂奶。


    老朱停下脚步,指向里头的母猪说:“对于断奶的母猪,配种时间又不一样。”


    “……”军嫂们瞪大眼,催马芳芳赶快拿本子记。


    她们脑子不好,多了记不住。


    老朱配合着等这群军嫂掏出小本子后才说:“如果母猪断奶后发情早,三到五天发情的,可以在发情后第三天配种;但如果十天半个月才发情,半天就要配种;如果一直不发情,可以来畜牧站拿兽用发情药回去打针。”


    说完,老朱转身走出猪圈,军嫂们亦步亦趋跟上。


    他走进配药室,端个托盘出来,拿针筒抽了些生理盐水注射到一个白色粉剂的玻璃小药瓶里,边摇晃瓶子边讲:“我现在教你们打针。”


    所有军嫂吃惊:……学习进度这么快!


    老朱带着她们又踏入那间猪圈,将针筒藏在身后说:“我们国家的‘生猪保健’制度是每半年打一次猪瘟和猪丹毒疫苗。猪瘟疫苗是肌肉注射,俗称‘屁股针’,猪丹毒疫苗是皮下注射,打在猪耳根。你们好好看,我现在打的是猪丹毒疫苗。”


    话音刚落,猪圈里头的母猪仿佛预知到什么,连忙起身退到墙角根躺下,被抛下的小猪们“哼哼”直叫。


    老朱打开猪圈的铁栅栏门,人进去后示意军嫂快点关上,然后把滴溜溜到处转的五只小猪抓进箩筐里,一步步接近母猪。


    军嫂们赶忙靠近,抵着铁栅栏,伸长脖子朝里看。


    老朱特意让出身形,拎起片猪耳朵,侧过身边擦酒精棉球边说:“先消毒,在猪放松警惕时迅速出手,动作要稳准快,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安全,小心别被猪踢上一脚,那可不是好受的。”


    说话间,他平平无奇的给猪耳根戳了一针,母猪“嗷嗷”嚎两声后不嚎了。


    老朱拍拍母猪脑袋,把小猪放到它身边,对一众军嫂淡然说:“看,打针就这么简单。”


    军嫂们:“……”


    老朱出了猪圈,洗洗手,找到姜芸叶说:“今天的内容我讲完了,下次你派胆子大的军嫂来,我要讲给公猪阉割,别把胆子小的吓得哇哇叫。”


    姜芸叶一默:“……老朱同志,这就讲完了?要不让我们练练手,您指导指导?”


    “对呀,我们刚才还没学会呢。”


    “打针我们得动手操作才行。”


    军嫂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老朱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们,要操作回去对着自家猪圈的猪操作去,我这儿的猪都是优秀种猪,全是宝贝,让你们打坏了咋整?”


    军嫂们:“……”


    老朱挥手轰人:“我要工作,你们可以走了。”


    “……”


    一众军嫂被轰出畜牧站,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大家把目光集中到马芳芳身上。


    一个嫂子问:“芳芳啊,你应该学会给猪打针了吧?”


    王大妮接棒说:“照理说你应该不用学就会,你以前是当护士的,干的不就是打针的活?给人打针跟给猪打针,不都是打针?”


    田红梅呼出口气,提着的心瞬间落下:“太好了,芳芳会给猪打针,以后让她给咱们部队的猪打针,我就不用学了。”


    其他军嫂欢快附和:“对呀,让芳芳打,她有经验。”


    马芳芳:“……”


    她扭头对上姜芸叶,一字一顿着重强调:“你不许把我安排给猪打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姜芸叶咳嗽一声,别过脸说:“大家先学习,看以后大家的掌握程度选人。”


    马芳芳:“……”


    你这话跟指着我鼻子说选我有什么区别?


    马芳芳撅起嘴气哄哄,猪那么脏那么臭,她连平常喂猪都是捏着鼻子喂,扫猪圈都是雇佣的罗招娣,现在居然说让她去给猪打针?!


    她再次加大声强调:“我是不会干的!”


    姜芸叶说好话哄着:“马芳芳,我觉得咱们军嫂里头就你最聪明。”


    马芳芳措手不及,惊讶地微张嘴巴,嘴角控制不住上翘,姜芸叶居然夸她哎。


    “下节骟猪的课你也过来听听吧。”


    马芳芳嘴角拉平:……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


    从畜牧站出来,军嫂们去供销社买了些日常用品后,便回了军营。


    家属院楼房前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围着簸箕挑拣鸡毛。


    这是昨天姜芸叶特地让炊事班杀鸡时留下的。


    苏兰嫂子会扎鸡毛掸子,姜芸叶让她教教大家,等鸡毛收集多了,大家一起扎鸡毛掸子卖给收购站换钱。


    这笔钱会放在军嫂公账上,作为备用资金,这样也尽可能帮助团里节省开支。


    当然,仅仅依靠鸡毛掸子一项进账肯定是不够的,姜芸叶还打算想些别的办法。


    下午,外出的李红光回来了,第一时间跑来家属院找姜芸叶。


    “嫂子,我打听到了,我们这里养兔子的人家不多,隔壁的隔壁江九县是养兔大县,仅一个县就有四个养兔厂,他们养的大多是长毛兔,专门卖兔毛挣外汇的。”


    姜芸叶给李红光倒了杯水,让他坐下先喝口水再慢慢说。


    李红光渴得“咕咚咕咚”一下子全喝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芸叶又去给他倒了一杯。


    李红光连忙双手接过,这下喝了三分之二可算解渴了,他今儿一天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才打听到养兔子的江九县。


    “嫂子,如果是光养肉兔吃肉,我们平阳县这里就有人家养兔子,凑凑的话也能得个十来只。”


    见姜芸叶蹙眉不语,李红光急忙补充说:“嫂子你可别小瞧十几只,兔子的繁殖力老强了,一年能生五六窝,一窝能生六七只,一年下来最少也能产二三百只兔子。”


    姜芸叶松开眉头叹息说:“我想养兔子不光是为了吃肉,也想能挣钱,江九县那边你还打听到什么?”


    “嫂子,具体情况还需要咱们过去了解,但收购站的同志说如果卖兔毛的话,最好还是去江九县,那边是统一收购,咱们这里的收购站只收零散兔毛,量大的话不收。不过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咱们部队有车,攒多了送过去就行。”


    姜芸叶拍板决定:“那咱们明天先去江九县看看。”


    “好。”


    正事谈完,李红光告辞离开。


    晚上程维山下班回来,得知姜芸叶明天又要出去,他不禁有些郁闷,怎么他媳妇比他还忙?


    江九县是隔壁市的下辖县,路途遥远,开车过去最快也要半天时间,到了那边再谈事,一天消耗掉了,如果没开关系证明住一宿招待所,岂不得大半夜摸黑开车赶回来?多危险!


    一想到这,程维山坐不住了,站起身说:“芸叶,我出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大吉,岁岁平安,万事如意~


    第35章 处处碰壁


    程维山打听了一圈,才在赵洪的勤务兵口中得知团长去政委家了。


    他转身折返回家属院去政委家。


    程维山到时,赵洪和方光海已经坐在院里头,喝上小酒,吃上小菜了。


    院门敞开着,程维山走进去。


    赵洪和方光海抬头望向程维山,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有事!


    “你咋来了?”赵洪像个主人家般询问。


    程维山扫了一眼小桌上的菜,一盘花生米,一盘腌黄瓜,俩领导吃的还挺素。


    “团长,我明天想请一天


    假。“程维山开门见山说。


    赵洪皱起眉,这平白无故请什么假,“你有啥事?你不带新兵啦?”


    程维山说:“新兵随便让谁带一天,我明天想陪我媳妇去趟江九县。”


    赵洪和方光海更糊涂了,这平白无事去江九县干什么?


    “你们去江九县干什么?”


    程维山顿了顿:“办事。”


    “办啥事?”


    “不知道。”


    “……”


    赵洪从来没觉得手下爱将这么不靠谱过,气笑骂:“你都不知道去江九县干什么,你干什么去?”


    “江九县?”在厨房听到谈话的苏兰走到门边说:“是去那边买兔子吧。”


    方光海笑着说:“怎么,你们军嫂又准备养兔子了?直接在本地捉些不就好,何必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苏兰瞥了她男人一眼,特意走过来科普说:“江九县的兔子不一样!他们那边的叫长毛兔,专门卖兔毛挣外汇的。芸叶说买长毛兔回来让军嫂养,以后卖兔毛挣了钱放公账上,用来买种子,买家禽,给大家发工资……就不需要你们部队出钱添补了。”


    说完,苏兰又瞅了方光海一眼,故意大声强调说:“我们军嫂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做决定之前经过认真讨论,别以为我们不懂在瞎搞!”


    方光海梗了下,讪讪笑笑:“……”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坐在一旁的赵洪没意识到老搭档的窘迫,此刻内心感动坏了。


    小姜是位好同志!


    她不光解决战士们的伙食,现在还思考帮助团里节省开支。


    她真的在努力完成当初在他和政委面前说过的话——军人安心保家卫国,军嫂在大后方补给送粮!


    既如此,他们部队当然不能掉链子。


    赵洪站起来气沉丹田说:“程维山,你的休假我不批,我现在派你去跟小姜出公差,你负责保护小姜同志和资金的安全。”


    “是!”程维山挺起胸膛大声答道,然后与赵洪一起目光灼灼看向方光海。


    方光海呼吸一滞:“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赵洪戳戳方光海小声提醒:“政委,批条子拿钱呀!”


    方光海沉默一瞬,捻捻手指问:“需要多少钱?”


    赵洪扭头看向程维山。


    程维山也不知道,扭头又去看苏兰嫂子。


    苏兰被看得尴尬说:“芸叶说明天先去了解情况,等调查后确定利润可观又适合部队豢养,她再汇报给你们申请资金。”


    赵洪声如洪钟:“这还等什么等,何不直接带钱过去,合适就买,不合适回来,我这不是派了一个保护钱财安全的人过去。”


    赵洪对方光海说:“政委,穷家富路,把咱账上的钱全给他们带过去,咱也给国家挣外汇。”


    “……”方光海深吸了口气,终于说出残忍真相:“账上没钱了。”


    “账上又没钱了?!”赵洪惊呼。


    方光海闭上眼睛点点头,“对。”


    “钱呢?”赵洪不敢置信。


    他们现在又不用贴补战士伙食了,照理应该省出一大笔钱才对呀。


    方光海看懂赵洪的眼神,给他算了一笔账:“首先,团里账上的钱本来就是亏空的,之前咱把贴补战士们的伙食费挪来买猪买鸡买种子,这笔钱虽然你去师长那儿撒泼打滚要回来了,但后来又拿出去买砖盖礼堂、盖猪圈、盖鸡圈,还有那么多鸡每天吃的麸皮饲料,都是要钱的。”


    赵洪听惆怅了,一屁股坐下后一言不发。


    方光海眯了一口酒慢慢说:“先按小姜的想法过去了解一下情况,算个具体金额,然后你去师长那儿,一回生二回熟,死皮赖脸讹点买兔子的钱回来。”


    赵洪:“……成。”


    俩人举杯相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维山都不好意思听下去,和苏兰嫂子告辞回家。


    回到家,程维山没等姜芸叶追问他去哪儿,自己如同竹筒倒豆子交代的一干二净:“芸叶,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姜芸叶:“……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部队账上没钱了。”


    姜芸叶呼吸急促,果然是个坏消息,“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明天可以陪你一起去江九县。”程维山嘴角微扬看着姜芸叶。


    姜芸叶:“……”


    程维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吧不逗你了,好消息是团长会去师里要钱。”


    姜芸叶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赵洪那番有关谁不要脸的言论,怕是这次又要磨着师长,不用想也知道过程绝对艰难。


    姜芸叶心口压着一股气不敢放松,她的脚步还得再快点,为部队找出一条自食其力的路已经刻不容缓。


    姜芸叶催促程维山吃完晚饭赶紧上床休息,他们明天需要以最好的姿态,最清醒的头脑,去为部队挣出一条团长再也不用觍着脸出去讨钱的“血路”。


    ……


    姜芸叶养精蓄锐一晚,第二天早上五点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灵活得不像是个孕妇。


    程维山第一时间睁开眼,往窗外瞅一眼,外面天光微亮。


    他没多说什么,爬起身穿衣裳。


    俩人吃过早饭,到营门口时才五点半,悠长平缓的起床号从营地悠扬传开,很快响彻整个军营。


    “嘀嘀——”


    一辆军吉普驶近,停在姜芸叶和程维山身旁。


    李红光从车窗探出头:“程连长好,嫂子,咱可以出发了。”


    程维山替姜芸叶打开后座车门,看她坐好后,自己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说:“我也去,一会儿我跟你轮换着开。”


    李红光一下子不知所措,脑子突然空白,他接下来应该是先松离合,还是松刹车,还是踩油门?


    为什么程连长也要去啊?


    李红光内心疯狂哀嚎。


    等了一分钟,程维山望向还没有起步的李红光,礼貌问:“还要等谁吗?”


    “不、不要。”李红光拘谨回答,手松开方向盘,虚握一把挂档,左顾右盼看看仪表盘又瞅瞅反光镜,有种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假忙感。


    程维山:“……松刹车。”


    “哦哦哦。”李红光松开离合和刹车。


    车一下子熄火了。


    李红光:……


    程维山:……


    车前座的俩人一时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程维山哑声说:“我来开吧。”得亏他跟来了,就这开车水平,还敢载他媳妇!


    李红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反正心底松了口气,赶紧从车上下来跟程维山换座儿。


    “嗡——”


    吉普发动机总算响起,李红光坐在副驾上如坐针毡。


    他刚刚应该慢慢松离合的!李红光在心底疯狂呐喊。


    明明上个月学的时候,牛朝平叮嘱过的啊啊啊啊……


    行程就在李红光一路兀自懊恼又纠结中驶完。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江九县,又花费些功夫打听到四家养兔厂的具体位置,首先去了距离最近的“向阳养兔厂”。


    姜芸叶和李红光有经验的先去找了公社主任,与他说明来意,但向阳公社直接拒绝了他们。


    主任表示向阳养兔厂只是全县最小的养兔合作社,他们自己还在培育兔子育种呢,根本无法往外卖兔子。


    姜芸叶谈不上失望,向主任打听到全县规模最大的养兔厂后,直奔而去。


    程维山沿着刚从江九县供销社买的江九地图,一路大道换小路,小路转土路,吉普尘土飞扬,停在了红岩养兔厂门口。


    红岩养兔厂果真是个大厂,大门口挂的厂牌崭新,一道大铁门威武横亘在门柱中间  ,隐约可见厂里工人忙碌的身影。


    姜芸叶一行三人被看门老头领到厂长办公室时,厂长正在与人打电话,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对方像是在催促要兔毛。


    姜芸叶再一次加深这是个养兔大厂的意识。


    两分钟后电话挂断,厂长过来迎接他们:“你们好,我是红岩养兔厂的厂长于达,不知三位怎么称呼?”


    于达长得文质彬彬,带着副眼镜,看上去很年轻,目测三十多岁。


    程维山没有出声,对于这种谈生意的事他不擅长,终于轮到李红光的主场——


    他上前一步,将军人通行证递给于达看过后,从容说:“于厂长你好,我是一六二团后勤干事李红光,这位是我们程连长,这位是姜同志,此次我们三人代表部队想和红岩养兔厂谈笔买卖。”


    于达邀请三人进来:“你们好,请坐,不知三位想谈什么买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红光面带微笑说:“是这样的于厂长,听说红岩养兔厂是江九县最大的养兔厂,专为国家挣外汇,我们慕名而来,想咨询下您厂的兔子能不能卖些给我们团里?部队也想为国家出份力。”


    于达摩挲着眼镜架没说话,过了半晌,他开口说:“不好意思三位同志,虽说我们红岩养兔厂是全县最大的养兔厂,但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同样也是最繁重的,每一只长毛兔对于我们红岩养兔厂来说都很重要,对于部队的要求,恕我们实在有心无力。”


    姜芸叶三人沉默片刻,李红光还想再谈谈,但于达抢在他之前说:“同志,你们不若去别的养兔厂看看,他们的任务指标不重,说不定能匀出一部分来卖给你们?”


    “……”


    李红光感觉他们就像是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他看向姜芸叶寻求意见。


    姜芸叶对李红光点点头。


    李红光站起身:“那好,于厂长,我们就先告辞了。”


    于达露出轻松笑容,送三人出厂:“也没能帮上部队的忙,若三位在江九县遇到什么难题,欢迎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李红光没敢硬气的把话说死,万一真要回来找他呢?


    坐上车,李红光三人相对无言。


    姜芸叶也没想到只是买兔子居然这么困难,她来之前光考虑如何和人压价,争取少花点钱,却没想过人家压根不卖。


    程维山出声打破安静:“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其他养兔厂看看,实在不行,到江九县的畜牧站去看看,他们这里养这么多兔子,畜牧站说不定会有种兔。”


    姜芸叶点点头,这倒是个思路。


    她轻呼一口气,应道:“嗯,先吃饭。”


    一行三人驱车来到国营饭店,已经过了饭点,饭店里人寥寥无几,服务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程维山轻敲两下桌面。


    服务员被吵醒,打着哈欠瞅向三人,一看里头有两个穿军装的,到嘴边的话拐个弯变得和气说:“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程维山说:“你好,我们想吃饭。”


    “实在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饭店的厨师下班了,要不你们五点再来?”


    “……”


    李红光感觉这江九县跟他们八字不合,自从来到这儿,处处碰壁。


    程维山没放弃继续问:“同志,饭店还有吃的吗?馒头、包子都可以,能填饱肚子就行。”


    “真的没有同志,我们饭店的馒头包子每天都是限量供应,每顿饭点就卖光了。”


    姜芸叶指着黑板上的“今日菜单”说:“同志,我们给你钱票,我们自己去后厨炒点菜行吗?”


    服务员讪笑:“菜在库房里头,库房门被大厨师傅锁了,钥匙在他手里,我没有。”


    李红光听了一肚子气:“你们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开什么饭店。”


    “李红光!”程维山厉声警告。


    李红光瘪瘪嘴,低头向服务员道歉:“对不起同志,我刚才语气急了。”


    服务员瞄一眼程维山,往后缩缩头,“没、没关系。”


    程维山忽然扭头望向外面,随后与姜芸叶低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说完,大步出门,开车走了。


    李红光看呆,不是吧,程连长抛弃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