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匿光
夜幕星河, 明月幽幽。
苍耳第一次见证黑暗纪元之前的夜晚。
借口早睡,苍耳进卧室关了灯,并将门锁好。
关于他的眼睛, 甘遂也问了一嘴,苍耳说不知道,突然就看不见了, 甘遂若有所思,认为是时空之井的缘故。
“苍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时空之井里, 未来即过去吗?有可能是你在未来做了什么, 导致失明。”
苍耳:“……”
这时候,他很想回一句: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他向来尊师重道。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孩子, 他一直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莫名其妙的恨。
甘遂收他为徒,给他吃喝, 传授他学识,带领他踏上超凡之路……这些苍耳都觉得他别有图谋。
而后面也验证了这一点,甘遂确实别有图谋, 他想让苍耳试药,虽然没有明说, 但师徒俩都心知肚明,成为了小偷, 就注定要往大盗的方向晋升,这是阳谋。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在苍耳眼中亮如白昼。
他不相信甘遂,想自己寻找些线索,于是便踮着脚,在卧室里翻找起来,一举一动轻微无比。
“这个包是…书包?”
苍耳在椅子上发现了一个蓝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书本。
他依稀记得,拾荒人跟他说过,黑暗纪元前的学生,都是要背着书包上学的。
苍耳还在书包里找到了几张空白的试卷,想来这就是假期作业了,不过,什么没写完啊?这根本就是没动笔嘛!
他对上个纪元的考试题目有些好奇,心想以自己的学识,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便摊开试卷仔细看了一下。
这一看,就打击自信心了。
“方程?函数?几何?向量?什么鬼?”
苍耳暴躁的把试卷揉成一团,重新塞了回去。
别说做题了,他连读题都读不明白!
误人子弟的甘遂,你看看你到底教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苍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知识水平很低,他把责任全推到甘遂头上了。
接下来,苍耳又打开了抽屉。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里面摆放了一叠精致的卡片,其中最漂亮的一张,上面写了些字,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瓶子,装了很多星星。
苍耳感觉星星的颜色很熟悉,便伸手取出一颗星星,拆开后发现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糖纸……”
苍耳记得,他也有张一模一样的糖纸,但他想不通迷雾泉眼里为什么会有。
他拿起那张卡片,凝眸看去。
【祝顾扶光十八岁生日快乐!】
顾扶光?
哦,原来他全名叫顾扶光啊!
那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生日贺卡咯,也没看出有多用心嘛,生日祝福就写了一行。
苍耳漫不经心的用卡片扇了扇风,然后眼尖的发现卡片背面居然也有字。
不过不是写上去的,像是本来就印在纸上。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这是什么字?怎么跟鬼画符一样?”
不懂其他语言的苍耳眉头紧拧,深仇大恨的盯着卡片,仿佛要盯出朵花来,“难道……是密码?”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线索,但他解不开密码,这就很糟心了。
苍耳灵机一动,又翻开那些空白卡片的背面,结果……
相同的文字或长或短的印在上面,仿佛在嘲讽他的愚昧无知。
“可恶,这根本不是密码!”
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苍耳,你不睡觉发什么颠呢?”
卧室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甘遂的注意,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
苍耳抹了把脸,心累道:“马上就睡。”
众所周知,叛逆少年口中的马上,意味着几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
苍耳盘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漫画。
“拾荒人骗我,袁绍和袁术分明是女孩子!”
“刘备也是女孩子!”
“好多漂亮女孩子啊!”
苍耳看得津津有味,谁能想到,床底下会藏着一堆好看的漫画呢!不仅剧情精彩,人物也格外美丽。
一下子就把苍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废土少年给迷住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苍耳顶着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甘遂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昨晚没睡好?看起来好虚啊。”
苍耳眯着眼睛:“嗯,我认床。”
甘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时都不一定能睡在床上的家伙说自己认床?开什么玩笑!
但他不准备拆穿,假意关心道:“那你要不要再去补个觉?”
苍耳摸了摸肚子:“可我饿了。”
“咕咕~”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甘遂肚子也开始叫了。
“我去厨房看了,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甘遂苦恼的揪了下头发,“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用什么钱,哪里能买卖物品。”
苍耳幽幽道:“你不是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吗?”
甘遂:“……”
“我这不是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嘛!”
他奋力给自己辩解,“咱们当小偷的,偷东西前也得去踩点啊,冲动、冒失、激进的小偷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大盗!”
苍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所以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吗?”
甘遂:“也、也不一定。”
苍耳:“?”
甘遂眼神飘忽,“那个叫扶光的小子今天不是过生日嘛,你过去刚好可以蹭一顿饭,顺便再给你留在家中孤苦伶仃的老父亲带一份。”
苍耳:“……”
论脸皮厚,他是不及老师的。
最终,苍耳还是拿着贺卡,以及那瓶装满了星星的瓶子,被赶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他还想挣扎。
甘遂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知道。”
说完,他朝楼下大喊三声:“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你干嘛?快闭嘴啊!”
苍耳猛地握紧拳头,把卡片都捏皱了,“他怎么可能你喊几声就……”
“来了!”
楼下传来男生干净悦耳的声音。
苍耳:“……”
甘遂嘿嘿笑道:“行了,快去!”
苍耳生无可恋的站在门口,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男生逆着光跑来,阳光在他发丝上跳跃,空气里的尘埃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他伸手握住苍耳的手腕,非常有礼貌跟甘遂说道:“叔叔,我来接苍耳。”
甘遂摆摆手:“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别忘了家里还在饿肚子的老父亲。
苍耳听懂了潜台词,“……知道了。”
在顾扶光的耐心带领下,苍耳一步一步的下了楼,迈入温暖的阳光中。
眼前再度一片漆黑。
苍耳不合时宜的想,自己是夜枭,别人孜孜以求的光明,对他来说,或许什么也不是。
不知走到了哪里,苍耳闻到食物的香气,还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
“来三个包子!”
“两根油条,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好嘞,一共六块钱,这边扫一下二维码。”
“一碗豆花,要甜的。”
“叭叭!”
“麻烦让一下,我上班要迟到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吵,但却意外的不让人生烦。
苍耳有些失神。
这就是上个纪元人类的生活吗?如此平淡,又如此热闹。
“想吃什么?”
顾扶光冷不丁问道。
苍耳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刚刚听到的,“一碗豆花,要甜的。”
顾扶光:“除了豆花呢?”
苍耳:“嗯……再来三个包子。”
顾扶光:“包子什么馅?”
苍耳:“……随便。”
顾扶光轻笑一声,“随便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词,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手腕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苍耳骤然感到一阵心慌,眼下他看不见,又身处陌生的世界,周遭的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仿佛误入人间的游魂,漂泊不定,无心安处。
“顾扶光!”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他的声音可能有点小,很快就在这人声鼎沸中消隐。
苍耳握紧手中的瓶子,带着少许稚气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无措。
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急需一个熟人。
“匿光的小老鼠?”
突然,一道冷厉的嗓音响起。
好消息,熟人来了。
坏消息,熟人是来要他命的。
苍耳:“……”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他快哭出来了!
“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他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装傻?”
然后被人一秒戳破。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胆大包天,被失主找上门来就胆小如鼠!”
熟人兼仇人傲然道:“现在带我去找甘遂,我可以留你全尸!”
苍耳面色苍白,“……我在等人。”
“等甘遂?那我跟你一起等。”
这位熟人丝毫意识不到自己不受欢迎,硬是站在苍耳旁边,跟他一起等人。
苍耳估计,他脑海中应该在幻想接下来要用怎样的手法,将甘遂残忍的炮制。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两分钟后,顾扶光拎着早点过来了。
“苍耳,我买了甜豆花和三鲜包子,来,趁热吃!”
苍耳机械的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浓香鲜美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他,“好吃~”
他真的快哭了,上个纪元的人类居然吃得这么好,昨天的鸡排因为放冷了,虽然好吃,但并没有惊艳到他。
今天的包子,真的让他震惊了!
沉浸在美味中的苍耳没有发现,那位口口声声要干掉甘遂的熟人兼仇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顾、顾扶光?!
昼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心中被巨大的荒缪覆盖了。
这里可是时空之井啊!
外界一日,内部一年的时空之井!
顾扶光是两年前进入时空之井的,外界的两年相当于井中七百年!
人是不可能活七百年的!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的顾扶光……并不是活人!
昼杀猛的打了个寒颤。
想到昨天,他找到手下后,自信昂扬的说:这个世界没有危险。
他就想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光!
结合已经死去的顾扶光,可以得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世界,不会只有他们裁决人、孤月城一行,以及匿光的那两只老鼠是活人吧?
作者有话说: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This is why 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一首英文小诗,据说是莎士比亚的,但也有人说不是。
第352章 匿光
昼杀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天桥下。
几个手下见老大回来了, 纷纷上前。
“老大,找到吃的了吗?”
“我好饿啊,这辈子就没这么饿过!”
“话说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阳光那么明媚,那么温暖!”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时空之井里,我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再也不回去了!”
“昨天我对着太阳看了半个小时,眼睛又酸又涨,不停掉眼泪,可能是太感动了吧……不过我今天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也有感染性吗?”
“老大,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找个住的地方吧,咱不能一直睡桥洞啊,晚上很冷的!”
“对,先解决温饱, 再去找孤月城那批人……”
昼杀被吵得心烦意乱,“够了, 都闭嘴!”
手下:“……”
昼杀一屁股坐到石墩子上,环视一圈,尽量平静的说:“我刚刚看到顾扶光了。”
手下面面相觑。
半晌, 一个喜欢八卦、顶着一头红毛的手下举手,弱弱道:“老大,你说的顾扶光, 是孤月城那个顾扶光吗?”
昼杀表情冷漠:“除了他,还有哪个顾扶光值得我放在眼里?”
红毛一脸不可置信:“可他不是死了吗?”
昼杀反问:“死了?谁看见尸体了?你看见了?”
红毛缩了缩脑袋:“……没。”
昼杀垂下眼帘, 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淡淡道:“我们之前干掉了几只野狗, 还有一个来闹事的流浪汉,以我们杀手对血肉之躯的敏感程度,那些毋庸置疑都是活着的生灵。”
这也是为何他之前会断定这里没有危险的原因。
普通人再多,也无法对超凡者造成威胁。
可他看到了顾扶光——这一代的天命。
据说每两百载,就会出现一个天命所钟者,而天命具有唯一性,在上一个天命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觉醒天命的。
几年前,他初到孤月城的时候,也遥遥见过顾扶光一面。
那时的顾扶光,可真耀眼啊,纵使面容稚嫩,身边也聚集了一堆拥簇者,他就像一轮太阳,吸引着无数渴望光明的人趋之若鹜。
可两年前,顾扶光失踪了。
顾家人给出的说法,是陷在时空之井里了。
说来也是有趣,黑暗纪元以来一共诞生过四位天命者,他们的结局出奇的一致,都是进入迷雾泉眼,从此消失不见。
按道理来说,已经有三位前辈葬身迷雾泉眼了,顾扶光应该吸取教训,对迷雾泉眼避而远之才对。
可偏偏,他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前往天玑泉眼——这唯一一个还没天命者死里面的泉眼。
难道顾扶光有强迫症?想用自己的小命让天玑泉眼和其他三个泉眼平起平坐?
昼杀不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天命者和迷雾泉眼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戾气:“不管顾扶光是死是活,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孤月城那些人!”
他们对时空之井的了解太少了。
在三城里,孤月城和寒星城都消息灵通,只有他们朔日城,因为是暴力型权威,所以隐隐被其他两城排挤,很多事都被瞒在鼓里。
就拿这次组团进入天玑泉眼来说吧,裁决人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关于时间流速的,至于里面有什么危险,后面怎么离开,又该如何获得更高等级的神物……他们全都一头雾水。
活着走出时空之井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是他们朔日城的,不过这也是惯例了,每座城都只会探索相邻的两个泉眼,天玑泉眼离他们朔日城太远了。
……
另一边,苍耳被顾扶光带回了家。
苍耳努力在脑中模拟路线,绕了一圈后,他惊讶的发现,顾扶光的家距离他现在的住处不远,两栋楼中间只隔了一条巷子。
顾扶光住在二楼,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只是略有些空荡。
苍耳状似不经意的问:“扶光哥哥,你家里人呢?”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别扭,居然下意识按照日记本上的称呼叫顾扶光了。
“我家里就我一个,你不是知道吗?”
顾扶光抬眸,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苍耳一愣,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对,我知道,只是昨晚睡得不好,大脑还没清醒呢。”
顾扶光微微勾唇,“嗯,看出来了,这黑眼圈都能媲美国宝了。”
国宝?
一个国家最珍贵的宝物吗?
苍耳耳朵竖起,身为小偷,他本能的对宝贝充满兴趣。
可顾扶光却并没有继续谈论国宝,而是将苍耳拉进卧室,关好门窗,拉上帘子。
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苍耳的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但他却莫名的警惕起来。
顾扶光想干嘛?莫不是图谋不轨?
顾扶光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不轨之心,他拿出课本,一本正经的坐下:“来,给你补习。”
苍耳:“……”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补习,还是更希望顾扶光图谋不轨。
翻开课本,苍耳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么暗,你看得见清吗?”
作为夜枭,他现在能看清书本上的字,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正常人来说,这里的光线应该是不能支持读写的。
顾扶光拾起笔,在手上转了几圈,轻描淡写道:“我夜视能力尚可。”
苍耳有些狐疑的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有神采的眼睛,如一团最浓稠的墨,点在了最洁白的纸上,染成最纯正的黑,深邃而神秘,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能将周围的光线也一并吞噬。
“啪。”
顾扶光用笔敲了下苍耳的额头,“认真一点,好好学习。”
苍耳:“……”
迫于形势,他老老实实的拿起了笔。
苍耳本是个好学的性子,但他希望自己获取的知识,是能为自己提供助力的。
迷雾泉眼里世界学到的东西,有用吗?
他不知道。
反正也听不懂。
苍耳是这么认为的,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扶光给他补习居然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一共二十六个字母,ABCDEFG……”
苍耳:“……”
原来那卡片背面印的是另一种语言啊!
但学了有用吗?
除了能翻译那一段话,还能干什么?
对此,苍耳抱以怀疑的态度。
时间就在补习过程中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夜幕降临。
苍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他从今早出门开始回忆——
顾扶光来接他、去街上买早点、遇到了裁决人、裁决人莫名其妙消失、回顾扶光家、开始补习、喝了茶、吃了水果、上了一次厕所、继续补习、中午和顾扶光一起吃午饭……
啊!
饭!!
他忘了给甘遂带饭!!!
苍耳罕见的有些愧疚,但很快安慰好了自己,饿一天而已,死不了人,再说了,生日本来就是在晚上过的,到时候给甘遂带一块蛋糕回去得了。
“苍耳,过来帮我插蜡烛。”
顾扶光已经拆开蛋糕了,喊他过去帮忙。
“来了!”
苍耳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欢快的跑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将五颜六色的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白色的奶油蛋糕上,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十八根就够了。”
“……好。”
苍耳悄悄拔掉第十九根蜡烛,丢进垃圾桶里。
顾扶光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在烛火中,苍耳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力居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仿佛这生日蛋糕的烛光融入了黑夜,轻柔而不炽烈的光芒,轻轻摇曳着,与黑暗中绽放。
“苍耳。”
顾扶光低声叫他的名字。
苍耳抬眸,“怎么了?”
顾扶光笑着说道:“我把生日愿望送给你好不好?”
苍耳诧异:“你自己不许愿吗?”
他听拾荒人说过,上个纪元的人,仪式感很重,不仅热衷于过各种节日,还会隆重对待自己的生日,请客聚餐、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分蛋糕、抹奶油……一系列流程缺一不可。
顾扶光微微仰起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可我没什么想要的诶,只希望苍耳能够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他的眼眸倒映着烛火,在一片潋滟中泛起温柔的光:“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苍耳怔然。
虽然他的理智一直告诉他,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终有一日,他会回到冰冷的废土之上。
但……从未有人如此真挚的待他。
“好啊。”
苍耳忽而挑了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愿望归我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什么,就先存着,你以后可不能赖账!”
顾扶光莞尔:“君子一言——”
苍耳:“嗯?”
见他一副迷茫的样子,顾扶光只好自己补上后半句:“驷马难追。”
苍耳眨了眨眼,心想这句话可真有意思。
顾扶光:“好了,吹蜡烛吧。”
苍耳鼓起腮帮子:“呼——”
十八根蜡烛齐齐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苍耳看得更清楚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顾扶光,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扶光的表情有些奇怪,又似带着些许笑意:“这个问题,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
诶?
苍耳目光惊疑,试探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顾扶光:“我说——”
“你我之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再续前缘。”
……
当天晚上,饿得胃痉挛的甘遂终于等到了不孝子带回来的蛋糕。
很大一块,足有脸大。
起初甘遂吃得狼吞虎咽,后面表情逐渐痛苦,一边喝着解腻的茶水,一边继续艰难奋战。
等蛋糕全部吃完,甘遂活过来了,但也好像死的更彻底了。
“明天,我想吃肉!”他躺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徒弟。
苍耳冷哼:“吃什么,轮不到我们决定。”
两个蹭吃蹭喝的人,没有资格点餐。
不顾甘遂幽怨的眼神,苍耳洗完澡就回房间锁上门。
这次他没有看漫画,而是找到一本英语词典,想把生日贺卡上面的那段话翻译一下。
不过因为卡片和糖纸星星都已经送给顾扶光了,所以苍耳现在是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在翻译那段话。
初学英语的苍耳,查起词典相当缓慢,几乎好几分钟才能找到一个词的意思。
于是,一个小时后。
苍耳很干脆的睡着了,厚厚的词典被他压在手下,使摊开的那页多了一丝褶皱。
……
次日,昼杀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月亮印记。
这是孤月城的联络暗号。
基本上每个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联络方式,昼杀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自己的手下,也是缘于裁决人独有的联络方式。
“走,去和法官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匿光
在亲眼见证苍耳跟作业辛苦奋战一天后, 甘遂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条本地新闻——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幸福小区居民王某钓鱼时,发现河上漂浮着一具尸体……】
虽然尸体的照片打了码, 但甘遂还是一眼认出了属于杀手的杀人手法。
“昼杀那家伙真是嚣张啊,进来才几天啊,就敢杀人了, 也不怕触犯迷雾泉眼里的规则!”
甘遂一边吃着顾扶光带来的炒面,一边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
苍耳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万一被裁决人找上门来……”
“没事, 我这几天足不出户, 以后也会一直深居简出。”
甘遂笑呵呵的看着苍耳,“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通过我发现我们的踪迹。”
苍耳恼怒:“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旦被找上门来,就肯定是我的问题?”
甘遂不假思索的点头, “当然是你的问题了,昨天你出去一趟, 不就被昼杀发现了?”
苍耳:“……”
他就不该告诉甘遂,自己碰到昼杀了。
“不过也是奇怪,昼杀都发现你了, 居然不采取行动?不杀你,也不抓你,难道他不想从你嘴里逼问出我的下落吗?”
甘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面条, 语气充满疑惑,“不应该啊, 就他那倔驴一样的性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除非有什么原因,导致他没办法出手。”
苍耳懒得听甘遂分析,转身回房间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甘遂一个人自言自语。
“难道……是顾扶光?”
“话说顾扶光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
到了上学的日子,一大早苍耳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顾扶光来接他。
甘遂脸上挂着俩黑眼圈,脚上踩着人字拖,有气无力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苍耳,中午回来吗?”
苍耳头也不回:“不回来。”
甘遂:“那爸爸的午饭怎么办?”
对他自称爸爸的行为,苍耳已经心静如水了,淡淡道:“进入天玑泉眼后,你什么时候吃过午饭?”
甘遂一哽,他脑中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他好像确实都没吃午饭,基本上都是苍耳蹭完顾扶光的伙食,然后凭良心带点残羹冷炙回来,免得他这个老父亲饿死在家里。
“据说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很便宜。”他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苍耳冷漠道:“再便宜我也没有钱。”
甘遂抱着肚子哀嚎,“这时空之井咋回事啊?都给了身份了,怎么不给与身份匹配的金钱呢?”
苍耳嘴角抽搐:“我们什么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瞎眼男孩,贫困学生。”
又指了指甘遂,“无业游民,职业惯偷。”
甘遂:“……”
倒也不必如此简洁明了的形容自己。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顾扶光终于来了。
按规矩跟甘遂打完招呼后,顾扶光就牵着苍耳的手下了楼。
“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上来,我骑自行车载你去学校。”
自行车?
苍耳不动声色的被引导着坐上自行车后座,然后在车子启动的时候,牢牢的抓紧了顾扶光的衣服。
耳边风声徐徐,苍耳晃悠着两条腿,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格外美好。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没?”身前传来了顾扶光的声音。
苍耳:“?”
他突然就感觉不美好了。
昨天顾扶光给他辅导了一下午作业,但最后仍有一张试卷没写完。
苍耳亲口保证自己晚上会补。
但顾扶光一走,他立马就没了写作业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他是生长在废土上的少年,每天为生存战斗,日常与鲜血为伍,怎么可能会在意一张没写完的试卷?
没写完就没写完咯,大不了被老师罚呗。
再说了,日记本里都写了他没写完,他这也是遵循事件原本的发展。
苍耳有些心虚的想。
“苍耳?”
见苍耳迟迟没有回答,顾扶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苍耳回过神,习惯性的撒谎,“写完了。”
顾扶光:“写完了就好。”
清晨的阳光下,一片银杏树的叶子随风而落,轻飘飘的落在苍耳的发顶,少年却浑然不觉。
到了学校,顾扶光把自行车锁好,然后很自然的接过苍耳沉重的书包,将热乎乎的早点塞给他。
“走吧,还有十分钟上课,边走边吃。”
苍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居然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教室,铃声响起,苍耳刚好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坐好。”
苍耳因为个子不高,位置在第四排,而顾扶光坐在他左侧后两排的位置。
“苍耳,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时,同桌小声的问道。
苍耳转过头,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胖子。
“……没写完。”
小胖子哀嚎一声,“啊,怎么你也没写完啊?顾扶光没帮你吗?我还想趁着早自习抄你的呢!”
苍耳没有搭理他,摸索着将书包里的书拿出来。
小胖子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待会儿下课,课代表就要来收作业了!”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问顾扶光借一下作业啊?这次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好多人都没写完呢,我想借个作业抄抄都找不到人借!”
“好同桌,你就帮个忙呗!顾扶光对你一向有求必应……”
苍耳被他烦的不行,“不帮!”
小胖子:“……”
他表情幽怨道:“苍耳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苍耳了!”
苍耳嗤笑,温柔善良?什么时候他也能跟这两个词沾边了?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学生读书的声音,大多是在背英语单词,少部分在背古诗词。
苍耳受光线阻碍,根本看不清课本上的字,只好装模作样的趴在桌子上,光张嘴不出声。
他不了解上个纪元学生读书的情况,所以早自习一直没有老师出现,他也不知道正不正常。
等熬过这四十五分钟,中间休息的十分钟里,苍耳有点想上厕所,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
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苍耳把所有作业都堆到桌子上,让课代表自己拿。
“卧槽!你这不是都写了吗?你还骗我,跟我说没写完!”
旁边还在补作业的小胖子余光瞥到这一幕,顿时破防了。
课代表敲了敲小胖子的桌子,“李雷,交作业了!”
小胖子瞬间没心思纠结被骗的事了,“诶诶诶,你别催,我马上就能补好了,你先去收别人的,再说了,数学课在第三节呢,你急什么?”
数学课代表拿他没办法,只好警告一番,就走了。
接下来,其他几位课代表也纷纷来收取作业,苍耳都很顺利的交作业了。
直到——
“苍耳,你英语卷子空白的啊!”英语课代表皱眉。
苍耳表现得很淡定:“嗯,没写。”
英语课代表迟疑道:“那你现在要不要补一下?反正英语卷子几乎都是选择题,几分钟就补好了。”
苍耳摆摆手:“不用。”
他现在还不想尝试违背日记本里记录事件的后果。
英语课代表无奈:“那我记你名了。”
一旁的小胖子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英语卷子交了上去,这是他最先补完的作业,连抄都不需要抄,直接ABCD乱填!
“苍耳你这个假期经历了什么?不但性情大变,还行事诡异,最难写的语文卷子写完了,最简单的英语卷子却空着?”小胖子语气夸张道。
苍耳:“……我乐意。”
小胖子:“那你知道第一堂课就是英语课吗?”
苍耳:“?”
小胖子幸灾乐祸道:“英语老师很严厉的。”
关于英语老师严不严厉这点,苍耳觉得自己有话要说。
“Good morning, everyone. Class begin. ”
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讲台处传来,带着令苍耳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那曾经轻描淡写抹去墙外居民生命的声音,曾经一言令下,就让他和老师狼狈逃窜的声音!
是法官。
苍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直不可思议,法官居然来当他老师了!
而且,苍耳不相信被他视为鬼画符的语言,法官能这么快熟练掌握!他肯定以前就学过!
“让我们来看看上次布置的作业,有几个人没交……”
法官慢条斯理的翻着课代表的记名本。
苍耳:“!!!”
“哦~就一位同学没交,苍、耳,站起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特立独行。”
法官清晰的念出苍耳的名字。
此刻,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嗓音对苍耳来说,不亚于魔鬼鸡的呼唤。
魔鬼鸡是一种战斗力一般的异兽,能力是自带晦气,哪里倒霉,哪里有它。
苍耳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下意识转头往左侧瞥了一眼。
他想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事实是,他现在根本看不清。
苍耳不禁有些沮丧。
曾经他自命不凡,以夜枭为豪。
可眼下,他来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夜枭却成为了他的阻碍。
“苍耳?”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响起,法官走下了讲台。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双目无神的少年,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学生就是匿光的那只小老鼠吧?
呵。
有趣。
看他的眼睛,明显是夜枭的特征,可他偏偏又是小偷。
最新发行的一版《超凡序列》里,夜枭第一次作为超凡能力被记录在册。
贤者认为,夜枭与夜视不同,夜视能力再强,也免不了光的存在,与其说是在夜间视物,不如说是在光线弱的环境里视物。
而夜枭能在完全没光的地方看清东西,这已经超出科学范畴了。
法官缓缓勾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拥有两条序列的超凡者,其稀有性足以抵消他对匿光组织成员的不喜。
“下课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苍耳:“……好。”
他很想逃,但他连门在哪里都不一定看得清。
法官的办公室里,几名治安官在聊天。
“莫棋,你说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哪里假了?我找不到一丝虚假的痕迹。”
“因为它的存在,似假还真。”
“什么意思?”
“还记得之前,大人跟我们提到过的天玑泉眼的诞生吗?”
“记得,怎么了?”
“大人说,天玑泉眼诞生之际,时空法则降临,于是在迷雾的力量下,泉眼随机抓取了附近的空间,形成了一块块时空碎片,里面的人反复轮回,不断经历着同样的场景,永远无法脱离。”
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现在进入的就是其中一块碎片,碎片的主人已经写好了剧本,想要离开,就得挣脱原本的宿命。”
“等等,碎片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有主的?”
“想要形成稳定的时空碎片,就必须以某个人的记忆为参照物,就像一场奇妙又诡谲的梦境,当外来者入侵,梦境的主人会下意识的排斥,想要将其驱逐,而最简单的驱逐方式,就是死亡,所以我们大多数人的剧本最终走向都是死亡。”
“那如果我们找到碎片主人,杀死他呢?”
“劝你打消这个年头,碎片主人虽然也在经历轮回,并不知晓自己就是主人,但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死亡,碎片会立刻崩碎,我们这些外来者也会随之一起覆灭。”
“靠!这岂不是说,我们不仅不能杀了他,还要保护他?”
“不需要,碎片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剧本,我们只要不干涉,就万事大吉。”
“哦……那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危险吗?之前我听那些幸存者说,时空之井里,开局越正常,后面就越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有大人才知道原因吧。”
“大人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啊,毕竟大人是神秘主义者,最喜欢看别人抓耳挠腮的样子了。”
“……我永远不会抓耳挠腮,那太不优雅了。”
“哼,我就不信你一点也不好奇!”
“是的,不好奇。”
“莫棋你真无趣!”
“莫礼你真无礼。”
作者有话说:
第354章 匿光
“我知道假期很美好, 但没有永远的假期,失去限制的自由就是放纵,为了让你们尽快把心收回来, 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没有按时交作业的,罚抄十遍单词。”
“第二、上课提问答不出来,把问题抄五十遍。”
“第三、上课禁止交头接耳、传纸条、看小说、玩手机、吃零食、打瞌睡, 一旦被发现了,不仅东西要没收,人也到后面站着。”
“这三点,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能不能做到?Yes or no?”
这一天, 法官颇具威严的在自己的课上立下了三条规矩, 完全不顾下面一张张惨白的脸。
这一节课,所有学生都如丧考妣。
唯有苍耳心不在焉。
他不在乎法官立几条规矩,他只在乎自己接下来独自面对法官时该怎么做。
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变得迟缓,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苍耳咽了口唾沫,感觉膀胱处传来了某种迫切的冲动。
“苍耳同学, 跟我去办公室。”法官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老师,我想去厕所。”
法官笑容不变:“放心, 不会耽误你上厕所的。”
没办法,苍耳只能磨蹭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跟了过去。
坐在后排的顾扶光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顾大佬,这题怎么解?”
同桌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顾扶光转过头, 挂上礼貌的微笑,认真的解起题来, “这题不难,画个辅助线就行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只钢笔,笔尖在白纸上划过流畅的痕迹。
同桌看着那道困了自己好几天的难题,瞬息之间就被顾扶光轻描淡写的解开,不禁惊为天人,然心中又不免沮丧,“顾大佬,你脑子怎么长的啊?咋就那么聪明呢?我要是能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顾扶光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漫不经心的转笔,“靠时间的积累吧,多刷题,总能找到规律的。”
“时间的积累?”
同桌眉眼处郁气凝滞,语气不忿道:“天赋这玩意儿哪里是靠时间就可以追上的?不是读书的料子,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好成绩!”
“还刷题?顾大佬你自己平时也没怎么刷题啊!”
他口中抱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从来不听讲,眼睛一直往苍耳那处瞟,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顾扶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周生,闭嘴。”
“……”
名为周生的同桌顿住捂住嘴,悻悻然的转过身,去跟其他同学聊天了。
顾扶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轻的叹了口气,“还剩二十七天,又要期中考了……”
但愿这次,能如你所愿。
办公室里,法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旁边是他的八大治安官。
莫琴,毁灭阵营序列44-琴师。
莫书,创造阵营序列39-书生。
莫棋,秩序阵营序列43-棋士。
莫画,混乱阵营序列48-画手。
莫礼,秩序阵营序列76-管家。
莫言,毁灭阵营序列32-咒师。
莫歌,创造阵营序列71-歌者。
莫舞,创造阵营序列72-舞者。
被八人包围的苍耳:“……”
法官掀了掀眼皮,扫了八人一圈,“都收着点,别把小朋友吓到了。”
八人低下头:“是。”
苍耳面色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紧紧握住藏在手心里的小刀,这是他在文具盒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可以用作防身的工具。
“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戒备,法官轻轻笑了笑,开口道:“或者可以说,以前有恶意,但现在没有了。”
“未入时空之井,你们是我需要消除的隐患,但入了时空之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变一变了,比如变成……合作伙伴?”
他的腔调有些怪异,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味。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不认为眼下的自己有资格和法官合作,哪怕加上老师甘遂也不够格。
“啪啪!”
法官鼓掌,眼中带了些许欣赏,“不错,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孩子聊天了,轻松又愉悦。”
他伸了个懒腰,又手动扭了扭脖子,颈骨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苍耳面无表情:“你说。”
法官:“我需要你帮我偷一件东西。”
果然是这个。
苍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能被孤月城的法官阁下看上的东西,除了小偷这个序列本身具备的盗窃能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吧。
“你要我偷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苍耳感觉很荒缪,哪有叫人偷东西,却说不知道偷什么的?
法官手指有节奏感的敲着桌面,正色道:“这件事说来复杂,那我就长话短说,以免耽误你上厕所。”
苍耳:“……”
“这个世界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一段记忆为模板,循环反复,我要你找到那个人,并偷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苍耳:“……”
法官看向少年,“能做到吗?”
苍耳嘴角抽搐:“能。”
这种情况下,不能也要说自己能啊,不然他担心自己走不掉。
“真的能?”
“真的能。”
法官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那你的表情为何隐隐透着一丝痛苦?”
苍耳绷着脸:“因为我想上厕所。”
“……去吧。”
法官先是无语,随即失笑,摆了摆手,终于放他走了。
走出办公室,苍耳有些迷茫。
厕所在哪儿?
他既不知道方向,又看不清路。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苍耳越发心急,他咬了咬牙,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同学,你知道……”
“苍耳,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苍耳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了,太好了,是顾扶光,终于不用担心尿裤子了。
“快快快,我要去厕所,你快带我去!”
他很急。
顾扶光也不磨蹭,当即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幸好这一楼层有厕所,苍耳没走几步路,就闻到了厕所的专属气味。
顾扶光贴心的把他带到位置上,然后退了出去。
苍耳迅速拉开拉链,开始放水。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谈话。
“赵哥,今晚去网吧吗?”
“去啊,我们哪一天不去?”
“可、可我身上没钱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钱就找人借钱呗,你看你赵哥我,长这么大,家里一毛零花钱都没给过,不照样过的滋润!”
“我哪儿能跟赵哥你比啊,讲义气,朋友多!”
“不是吧,你以为我是问朋友借钱?开什么玩笑呢?借了钱还能当朋友吗?那就低人一等了,你懂不?”
“啊?那、那问谁借钱啊?”
“当然是问有钱的人借啊,我最近就盯上了一只大肥羊……”
后面的苍耳不想听了,漠然转身,摸到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然而有些事,他不想管,事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就拿现在来说吧,他已经洗好手,准备离开了。
不料那两人盯上了他,仿佛是那位赵哥想通过他给小弟上一堂教学课,现场表演如何敲诈勒索。
“小子,看你穿得不错,家里有钱吧?”
家里一贫如洗的苍耳:“……”
“兜里有钱不?借哥儿俩几个花花?”
穷得叮当响的苍耳:“……”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赵哥不悦,猛然推了苍耳一下。
苍耳纹丝不动:“……”
虽然这个世界对超凡者的压制很大,但体质还是要稍稍超过普通人的。
赵哥恼羞成怒,“艹尼玛,找打是吧?”
他抡起拳头,就要往苍耳脸上砸去。
“嘭!”
苍耳率先一脚把他踢飞了。
赵哥痛苦的倒在地上,弓起身体,蜷缩成了虾状。
此时的小弟:“……”
这确实是一堂教学课,赵哥拿自己当反面教材,生动形象的教会了他一个人生哲理——
敲诈勒索这条路走不通。
苍耳理了理衣服,淡定的走了出去。
顾扶光还在外面等着,厕所里的动静他明显听见了,但却装作不知,面色如常道:“回教室吧。”
苍耳乖巧的把手递给他:“嗯。”
……
上了一天的课,苍耳回到家中,甘遂已经快要饿的撅过去了。
“吃吧。”
两包方便面丢到了甘遂面前。
甘遂火速跳了起来,去厨房拿碗。
泡面的过程中,甘遂陶醉的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垂涎三尺道:“这面好香啊,好想吃~”
等面稍微松软,他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口塞嘴里,被烫的呲牙咧嘴。
“我今天见到法官了。”苍耳冷不丁道。
“噗——咳咳!”
甘遂被吓得呛到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法官?你怎么又见到法官了?你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你别告诉我,法官还需要上学。”
他瞪着眼睛,很不理解。
苍耳:“他是老师。”
“哦,老师啊,难怪……什么?他是老师?!”
甘遂彻底抓狂,“他居然当了你的老师?你居然要叫他老师?!!”
苍耳:“嗯。”
“苍小耳,你还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老师?”
甘遂痛心疾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虽然成了你爸爸,但你也不能忘记我曾经是你老师啊!”
苍耳有些烦:“他在这里的身份就是老师,我有什么办法?”
老师对学生,天然就占据高地。
甘遂十分憋屈,“那就不上学了!”
苍耳摇头:“不行。”
甘遂瞪眼:“为什么?”
“我答应帮法官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不知道?”
甘遂简直要气炸了,“你现在敷衍我都不找理由了是吧?”
“法官没有告诉我要偷什么。”
苍耳眸光冷凝,“他只说是某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某个人?”
“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这个世界是以他的记忆为基准的。”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好好上你的学,东西我来偷。”
甘遂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决定重操旧业。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偷过东西了,但法官让他的小徒弟去偷这个世界的记忆锚点,他无法袖手旁观。
或许,这就是法官想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匿光
小偷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 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摸清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此处的珍贵,并不仅仅指代价格, 而是指这件物品在其心中的份量。
可以是一文不值的易拉罐铁环,也可以是价值千金的罕见珠宝,它的价值取决于你有多珍惜它。
这几天, 苍耳一直在有意识的探查周围人的珍惜之物。
哪怕甘遂说了这件事交给他,苍耳也没有停止探查的脚步,他想,既然是法官想要的东西, 那一定具备某种特殊的作用, 说不定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
然而他搜寻了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区门卫的珍惜之物是他过世妻子的照片,路边卖豆腐脑的奶奶珍惜之物是被拐孙子送给她的简笔画,同桌李雷的珍惜之物是暗恋女神掉落的纽扣, 英语课代表的珍惜之物是幼时抽奖得到的金卡,数学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已逝奶奶亲手织的毛衣, 语文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大学时期发表的第一篇小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珍惜之物,作为感情与回忆的承载体,他们视若珍宝, 或睹物思人,或借物忆梦。
苍耳脑袋都快要炸了,也没看出这些东西跟这这个世界有毛线关系。
按照法官的说法, 这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记忆为模板, 不断重复,那也就是说, 这人最珍惜的物品应该与这段回忆有所关联,说不定就是在此期间得到的!
可他看遍了附近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的珍惜之物都是过去得到的,除了……顾扶光。
想起这个人,苍耳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顾扶光的珍惜之物居然是他送的生日贺卡!
这是唯一一件跟这段时间有牵扯的物品。
苍耳回忆起那一天,他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甘遂:“你说……有没有可能,顾扶光就是那个人啊?”
结果甘遂毫不犹豫的摇头:“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顾扶光不可能!”
“为什么?”
苍耳疑惑不解,但甘遂却不愿意透露更多了。
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苍耳第二天课间主动找了法官,试探的询问他关于顾扶光的事。
可法官的回答和甘遂一致。
“不用在这个人身上花费精力,他不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为什么?”
法官笑而不语。
苍耳:“……”
他着实郁闷了,一个两个都是谜语人!
因为这件事,一连好多天,苍耳见到顾扶光都感觉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苍耳和顾扶光在外面散步,月光的清辉笼罩在他们身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
“扶光?!”
“是你吗?扶光?”
“我是小叔叔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人浮于表面的激动欣喜下,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戒备。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顾扶光后退半步,很有素质的否认。
苍耳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认出了来人——
顾煜。
孤月城里超凡世家的人。
原来如此。
看着正在跟顾煜拉扯的顾扶光,苍耳心头萦绕多日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为什么当初那个裁决人见到顾扶光就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为什么甘遂和法官不约而同的忽略顾扶光,为什么他们对顾扶光的事都闭口不谈。
因为顾扶光……
跟他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苍耳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扶光,转身就走。
他觉得顾扶光欺骗了自己。
回到家,苍耳看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甘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甘遂愣了半拍,“你指哪件?”
哪件???
也就是说瞒着自己的不止顾扶光那一件事?!
苍耳更气了,“你说呢?!”
甘遂挠了挠后脑勺,“你知道我赚到钱了?”
什么?赚到钱了?
好家伙,赚到钱居然还有脸叫自己给他带饭!!!
苍耳努力维持着愤怒的表情。
甘遂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讪讪道:“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是组织预支给我的薪水,不多,就三千块钱,我给你五百零花。”
苍耳默不作声,继续盯着他。
甘遂被盯得难受,无奈又掏了三百出来,“最多八百,剩下的钱我有用!”
苍耳还是不出声。
甘遂:“……”
他脸色一变,随即大惊失色,“莫非你指的不是我赚到钱的事?你知道日记本有了新的内容?!”
苍耳:“!!!”
他瞳孔骤缩,差点稳不住脸上的神情,日记本那么重要的事,甘遂居然瞒着他?!
甘遂注意到小徒弟眼睛里都冒火了,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从沙发的狭缝里摸出日记本,“就前天,新冒出来的,我读给你听——”
【10月21日,晴。】
【今天,我跟扶光哥哥一起回家,路上发现班上的一个同学正在被几个小混混围殴,扶光哥哥过去把人救了下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被打的同学居然是扶光哥哥的同桌——周生。】
【周生同学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和扶光哥哥打算送他去医院,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最终我们只好将他送回了家。】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周生同学居然就住在隔壁的幸福小区,这离我家也太近了吧!但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周生同学竟然没有家里的钥匙,他站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
【最后开门的是他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暴躁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一把将周生同学拉进去,然后门就砰的一声关起来了!完全没有请我们进去坐客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啊,我和扶光哥哥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屋子里面传出的责骂声,还有周生同学的哭声,他被人围殴的时候都没哭,可回了家反而被自己的家人骂哭了。】
“没了,就这一篇。”
苍耳面无表情,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10月21日,就是昨天,但他很确定,跟顾扶光回家的时候,没有遇到这件事!
日记本里记载的内容,与现实有了分叉。
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苍耳,没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也不理解什么叫作蝴蝶效应,他此刻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
甘遂瞅着苍耳阴沉的面容,哀嚎一声,“又不是?苍耳你给句痛快话吧,别让爸爸猜了,再猜下去,老底都要被你揪出来了!”
苍耳:“哼!”
甘遂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我都告诉你,我最近是打听到不少消息……”
接下来的五分钟,苍耳听了一耳朵八卦。
“法官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治安官莫礼晚上出去钓鱼,被一条巨型鲶鱼吞了?!”
“治安官莫歌莫舞加入了一个歌舞团?”
“裁决人杀了人,正在被警察追捕?”
“昼杀找法官求助,结果法官反手拨打110?”
苍耳:“……”
这些外来者,都挺会玩的啊。
说完八卦,甘遂意犹未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想听什么消息?为师知道的都告诉你。”
苍耳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顾、扶、光!”
甘遂:“……”
他感觉茶水有点烫,又把杯子放下了,“你怎么还在纠结顾扶光的事呢?都跟你说了,他不重要!”
苍耳梗着脖子:“既然不重要,那就告诉我!”
甘遂顿时语塞。
苍耳冷声道:“我刚刚见到顾煜了。”
甘遂:“谁?”
苍耳:“顾煜,顾扶光的叔叔。”
甘遂:“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跟顾扶光相认了?”
苍耳撇了撇嘴,“单方面的相认,顾扶光还在装本地人呢。”
甘遂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这副样子,苍耳纳闷,“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顾扶光他真的…一直在骗我吗?”
甘遂长长的叹息一声,“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话吗?开局越正常,结局越危险。”
“时空之井是个充满诡异的地方,它与外界的流速不一样,外界一天,井内一年,这也就意味着,当外界时间转换到夜晚,红月降临,迷雾泉眼也会被月光侵蚀,到时,井内世界将会大变样!”
甘遂目光肃然,沉声道:“这些平日里看似正常的人,会在红月出现后,化作人形异种,疯狂的渴望活人的血肉,没有外来者能完整的熬过一轮红月,要么死后回到原点,要么打破循环离开这个世界,唯一能保持理智,且不会被异种杀死的人,只有这个世界的主人。”
“对他而言,整个世界都是根据他的记忆构造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相当于他的一场幻梦,只不过,前半场是美梦,后半场是噩梦。”
“苍耳,你应该也做过那种被怪物追杀的梦吧,梦里你精神紧绷,根本没有功夫想其他的,只会无休止的逃亡,但每次要被追上的时候,都会有突发情况发生,从而让你侥幸逃过,如果最后实在逃不了了,你也会在被攻击到的刹那……猛然惊醒!”
“这里也是如此,主人梦醒,一个完整的轮回就形成了,届时,所有死去的、未死去的,都会和他一同回到过去。”
苍耳怔然,他没有想到,这个祥和温暖的世界,也会在某一天变成外界那副满目疮痍的模样。
另外,他记得他们进入时空之井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红月就要出来了。
两个小时换成井内的时间,那就是……一个月!
甘遂认真的看着小徒弟,朝他安慰般的笑了笑,继续道:“梦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陌生面孔,但身处梦境的我们不会意识到问题,所以这个世界的主人也不会察觉到我们这些外来者,他只会给潜意识的给我们安排死亡的剧本,而我们一旦真的死了,就会失去记忆,回到最初的起点,也就是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如此……循环反复,永无归期。”
“直到——被红月彻底感染,同化为原住民。”
他目光沧桑中透着一丝悲伤,“顾扶光是两年前进入时空之井的,换成井内的时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百多年,循环了七百多次……苍耳,他已经被同化了。”
苍耳声音有些干涩:“红月最多持续半年,为什么会被彻底感染?”
甘遂平静道:“因为红月感染的不仅仅是躯体,还有心灵,这是时光倒流亦无法消除的痕迹。”
苍耳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可、可是,就算第一次失败了,他还有那么多次重来的机会,为什么打破不了……”
“因为命运是固定的。”
甘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苍耳,在第一次没有打破循环的前提下,不要奢望第二次能成功。”
“你现在回忆过去,会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幼稚,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但那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知道了结果,当你一无所知的回到过去,你只会遵循当下的心,做出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决定,这就是命运不容更改的轨迹。”
“所以……第一次失败,那后面大概率都会失败,除非有外来因素影响。”
苍耳抬眸:“外来因素?”
甘遂点头:“就是我们。”
“我们?”
苍耳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了。
来不及了,顾扶光是两年前进来的,他已经被同化了。
见小徒弟伤心难过的样子,甘遂忍不住提醒,“你记住,别在顾扶光面前透露这些,不要试图唤醒他。”
苍耳:“……为什么?”
甘遂有些无力的吐出口气,“你还问我为什么?他现在是异种诶,只是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表现的像个正常人而已!一旦你唤醒了他,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个身具天命的异种了!!!”
“天命?!”苍耳瞪圆了眼睛。
甘遂愣住,“我没跟你说吗?顾扶光就是这一代的天命。”
苍耳疯狂摇头,“没有!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甘遂摊手:“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跟顾扶光相处的时候注意点,别嘴瓢。”
“还用得着我嘴瓢?他叔叔都找上门来了!”苍耳不服气。
提到顾煜,甘遂就一肚子火,大骂:“顾煜那家伙是傻逼吗?提前唤醒一个天命,对他有什么好处?咱们现在还被规则限制着,天命要是发起威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苍耳回忆了一下顾煜的神态,推测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也不想接触顾扶光?”
甘遂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是被逼的?”
苍耳点头,“他和法官都是孤月城的,连你都知道的秘密,他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叫连我……”
甘遂恼羞成怒,“苍小耳,我告诉你,我们匿光别的不行,搞情报还是有一套的!”
苍耳:“不要妄自菲薄,你们还有偷东西这个特长。”
“……靠!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作者有话说:
第356章 匿光
一转眼, 时间就来到了期中考试。
苍耳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的脚步声和试卷翻动的飒飒声,完全没有动笔的打算。
谁让现在是大白天, 他是个“瞎子”呢!
进入时空之井差不多一个月了,苍耳逐渐习惯了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虽然他看不见这所谓的光明, 但他能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微风拂面的轻柔,细雨蒙蒙的凉爽。
这里无疑是美好的。
哪怕他明知这份美好掺了假,也不自主的沦陷其中。
最近甘遂嘴里又多了几个八卦, 都是关于治安官和裁决人的。
据说, 在法官的帮助下,十个裁决人,被警察逮捕了九个,只剩下昼杀潜逃在外, 法官由此获得热心市民的锦旗。
但在这场猫与鼠的游戏里,法官并不是赢家, 他带进来的八个治安官没了一半,莫礼大晚上跑去夜钓,葬身鱼腹, 莫言被昼杀偷袭割伤了声带,成了一个哑巴,而莫歌莫舞在歌舞团混得风生水起, 已经不打算回去了。
于是,治安官只剩下了琴棋书画“四大护法”。
“……”
苍耳乍听此事, 也是很震惊的,谁能想到当初将他吓得心惊肉跳的治安官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很正常啦, 这里的规则压制超凡者,法官是以律法管理孤月城的,服从律法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大,而惩处违背律法的人,他的能力也能得到增幅,所以他才能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孤月城的超凡者。”
甘遂美滋滋的喝着啤酒,咂了咂嘴,“但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超凡者的能力被压制的近乎于无,法官失去了原本的地位,无法制定律法,就只能凭借老师的身份,强行让学生遵守他那几条可有可无的破规矩了!”
苍耳恍然大悟,怪不得法官上课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立下几条规矩,原来是为了获取力量,只是在规则压制下,这力量大概是微乎其微的。
甘遂接着说道:“法官一向高傲,不屑用律法之外的手段控制属下,可律法是建立在强权之上的,一旦强权倒塌,律法就只是一纸空文。”
“现在……法官被反噬了。”
听到这里,苍耳若有所思,三城里的孤月和朔日从表面上看是截然不同的管理体系,但拨开表层,内里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以强权镇压一切,只不过孤月套了层律法的皮而已。
法官刚来这个世界时,还可以凭借往日积攒下来的威望管理治安官,但随着时间流逝,上层的威望终敌不过下层的欲望。
莫礼是最先失控的,他不知为何喜欢上了钓鱼,天天脱离团队去外面钓鱼,结果被一条巨型鲶鱼拖入水中,走上了他命定的结局。
莫言是咒师,能力是言灵,之前在外界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认真思量,如今来到了时空之井,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了,但命运弄人,在追捕昼杀的过程中,不幸被割破了声带。
莫歌莫舞是一对兄妹,哥哥善歌,妹妹善舞,两人性情温和,喜好和平,起初加入歌舞团是为了赚钱给法官开律师事务所,可后来他们发现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就向法官提交了“辞呈”。
法官:“……”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让下属出去赚外快,结果下属直接跳槽了!
法官强忍着怒气,“这里是时空之井,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美好,都是虚假的幻梦!”
莫歌莫舞相视而笑,“我们愿意做这个美梦。”
“哪怕陷入循环,堕为异种?”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记忆也会随之重启。”
他们已经受够了废土上的苦痛人生,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城内有灯又如何?他们被困在了城里,同样得不到自由。
头顶是黑色的天空,伸手是带着湿气的迷雾,被红月污染的大地,早已种不活一株农作物,只能忍着恶心喝那些黏糊糊的营养液……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却从未得到生命该有的乐趣。
作为孤月城的治安官,他们甚至不能随心所欲,而是要去服从法官那些堪称严苛的律令!
他们真的受够了,只要能够留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他们不在乎真实与否。
就像那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当个人的意愿足够强大,任何律令都限制不了。
最终,法官还是没能留下莫歌莫舞。
他冷眼看着二人离去,心想他们会后悔的。
他们……真的会后悔吗?
法官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并非是他坚定的选择了真实,而是真实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他与莫歌莫舞不一样,他是三城之一的掌控者,手握权力的同时,肩上也担负着不可抛却的责任。
他为什么要进入时空之井获取神物?因为他想将孤月城扩建,将外面那一片废墟划为自己的领土,让墙外的流浪者成为自己的子民!
但法官的能力已经到上限了,不管他再怎么调整律法,回馈过来的力量达到了某个瓶颈,就无法获得提升了。
故而,他只能寻求晋升。
法官轻抚着手上的英语课本,心想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有额外挟制属下的手段,跟他进来的八个治安官,只剩下四个了。
不过想起孤家寡人的昼杀,他心情好了些许。
今天期中考,法官早上刚起来,右眼就不停的跳,“左眼跳财,右眼…祛灾!好兆头!”
自我安慰了一番,法官抱着试卷就进了教室。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顾扶光。
没别的原因,纯粹这个天命者的外形过于优越了。
法官自认不是看脸的人,但有些人天生就具备特殊的气质,很难让人不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第二眼,他瞥向了苍耳。
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工?
铃声响起,他把试卷发了下去,其他学生奋笔疾书的时候,苍耳依旧坐在那里发呆。
嚯,小瞎子,真可怜!
对于法官的目光,苍耳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现在情绪很稳定,只想平安的渡过期中考。
但……他的诉求大概是不会被满足了。
诡异的冷风从窗口吹了进来,苍耳猛然打了个寒颤,大脑深处响起阵阵嗡鸣声,仿佛有一万只虫子在里面振翅,让他头疼欲裂。
痛感瞬息即逝,苍耳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头,原本一片混沌的视野竟莫名变得清晰,而嘈杂的教室却不知何时陷入了寂静。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手指翻动试卷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未播完的英语听力……全都消失不见了。
苍耳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只见太阳隐匿苍穹,一轮红月高悬天际……
天黑了。
甘遂口中的噩梦,降临了。
“……平日里看似正常的人,会在红月出现后,化作人形异种,疯狂的渴望活人的血肉……”
甘遂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苍耳瞬间警觉,与讲台上法官对视一眼后,放轻呼吸,偷偷的用余光观察旁边的学生——周生。
因为考试的缘故,不仅把桌椅拉开了,座位也被打乱了,他跟周生分到了一块。
这个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的男生好像没什么变化,趴在桌子上用小刀切橡皮,神情专注,仿佛在雕刻什么艺术品。
看起来很正常……
“哆哆!”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指伸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苍耳:“!!!”
“我忘记带2B铅笔了,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前桌的脑袋360度转了过来,呆滞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苍耳。
血纹爬面,瞳眸全黑……这是异种的特征!
苍耳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要怎么做?借还是不借,这是个问题。
“你不愿意借给我吗?”
就在苍耳迟疑间,前桌的脑袋伸得更长了,嘴角滴落了些许涎水。
“……愿意!”
苍耳飞速的在笔袋里翻找起来,可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他也没有带2B铅笔!
怎么办?跟异种拼了?
可这里有一整个教室的异种呢!
“啪嗒!”
这时,一支2B铅笔滚到了他的桌子上。
苍耳下意识转头,就见周生朝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面部没有血纹,眼睛黑白分明……是正常人!
“谢谢。”
苍耳小声道谢,将笔递给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前桌。
前桌机械的接过笔,脖子扭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就像已经老化的零件,运作过程中不堪重负,苍耳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脑袋突然掉下来。
不过幸好,他平安把头转回去了。
苍耳这才有心思想周生的事。
按照甘遂的说法,只有时空碎片的主人才能在红月到来后,保持理智。
那周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吗?
苍耳毫不犹豫发动了小偷的能力,想感知一下周生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嗯?”
他面露意外之色,对探查到的结果感到诧异。
周生居然没有珍惜之物!
他似乎没有喜恶,对任何东西的态度都很淡薄,但细细探查下去,他又好似很博爱,曾经喜欢过的东西数不胜数。
一张满分试卷、一块代表了幸运的橡皮擦、娃娃机抓到的小熊、父亲赠送的钢笔、家门口徘徊的流浪猫……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但他现在都不喜欢了。
苍耳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善变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苍耳的目光,周生撕了一小块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揉成一团丢到了苍耳的课桌上。
苍耳被好奇心驱使着,打开了纸团——
【别怕,顾大佬让我照顾你。】
顾大佬?
苍耳这才想到那个自红月降临后,就一直被他强行忽视的人——顾扶光。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变成异种形态的顾扶光。
可现在……
苍耳眼眶发热,那个人长得那么好看,哪怕变成了异种,也是天底下最帅气的异种!
他怀着满腔感动,缓缓回头。
回到一半,头被按住了。
苍耳:“???”
法官的声音响起,“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苍耳:“……”
法官你?$&$?#!刚刚前桌那位大哥回头,你咋不说?就逮着他一个人可劲儿薅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匿光
面对法官的阻挠, 苍耳憋屈极了,但迫于形势,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法官的针对并没有停止, 他盯着苍耳干干净净的试卷,一字一句的道:“禁止提前交卷,禁止交白卷。”
苍耳:“……”
他心里很清楚, 红月降临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改变了,超凡者将不再受到压制,法官此时的行为,就是在利用他的服从性, 恢复自己的力量。
在这间教室, 只有他和周生不是异种,法官不敢得罪周生,就只能对他颁布所谓的“律令”!
简直……欺人太甚!
苍耳狠狠的捏皱了试卷,他真想不管不顾把这破卷子给撕了, 但理智又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跟法官对着干, 毕竟教室里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法官。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苍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抓起笔, 就在试卷上乱填一通。
法官见状,满意的笑了。
超凡者服从他制定的律令, 所提供的力量远远大于普通人。
教室里光线过于晦暗,他展开了能量视野, 平静的扫视一圈,不出意外的发现那些学生都变成了人形异种。
不过比起外界异种的嗜血、嗜杀、不受控制,这里的异种仿佛还遵循着往日的性格特征和行动轨迹——
学习好的下笔如有神,学习差的抓耳挠腮,左右乱瞄,一副要作弊的样子。
“啧。”
法官有些苦恼,这情况要放在正常人身上,他早就走过去和蔼的说一句:考试过程中,禁止东张西望哦!
但现在想作弊的是异种,他怀疑自己要是真走过去来这么一句,对方能一口把他脑袋咬掉。
算了,还是继续针对匿光的小老鼠吧。
法官冷漠的看着苍耳,轻启薄唇:“考试禁止传纸条。”
说完,他收走了周生丢过来的小纸团,施施然回了讲台。
苍耳:“?”
靠,法官你有病吧?!
怒视着法官的背影,苍耳越想越气,就连被异种包围的恐惧感都被愤怒压下去了。
突然,他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从右侧传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之前的同桌李雷正伸长脖子,牢牢的盯着他的……试卷?
一边盯,一边抄。
苍耳:“……”
别抄了,他也是乱写的,这都当了一个月的同桌了,还不清楚他有几斤几两?非得抄他的?
苍耳此时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假装没发现李雷在抄他的,直接把试卷翻了过去,露出还没写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右边的温度陡然下降。
但……并没有危险。
苍耳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种程度不至于触怒它们。
只不过,这口气他明显松早了。
“啪!”
一个小纸团丢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写着——
【同桌行行好,给我抄一下呗!】
“……”
苍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李雷写的,当场气不打一处来。
五指用力,将纸条重新捏成团,这个李雷,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死了还惦记着抄别人的!
感受到右侧热切的眼神,苍耳头皮发麻,但他转念一想,对这个纸条最头疼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啊。
法官那家伙下了律令,不准他传纸条,可现在给他传纸条的是异种!
如果法官无视,这条禁令就相当于破了,其本人也会受到反噬,如果他铁了心要管,那就要面临异种攻击的风险。
哎呀,左右为难~
苍耳勾唇一笑,摊开纸条,飞快的在上面写下一句话:【不好意思啊同桌,陈老师一直盯着我呢!】
“啪!”
纸条传了回去。
余光里,苍耳看到李雷打开了纸团,然后抬起头,阴森森的盯着法官。
法官:“……”
淦,异种就是一群智障!
他看到苍耳传纸条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去阻止,去惩罚,去维护自己的律令……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底气跟一头没脑子的异种对刚啊!
“唔!”
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违背了法官的原则,反噬来临了。
新鲜的血气很快吸引了异种们的注意,无论学习好的学习差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用力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对血肉的渴望。
法官喉咙滚动,缓缓靠近教室门。
他知道大事不妙了,这里的异种或许比外界可控,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对一块带血的肉熟视无睹。
可恶的小偷!
不愧是匿光组织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异种们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们几乎是瞬间就瞄准了血腥味的源头,目光随着法官的脚步移动。
法官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行镇定的与整个教室的异种对视。
在他的能量视野里,异种们体内的能量走向无疑是混乱的,他仿佛在看一团团缠绕在一起,不停扭动的线条,繁杂无序,光怪陆离。
突然,他愣住了。
一群诡异的线条里,豁然出现了一个明亮、有序、简单的圆。
就像一轮太阳,耀眼而温暖。
是顾扶光。
法官下意识看向苍耳和周生,两人一个是混乱阵营超凡者,一个是时空碎片主人,代表他们的线条纵然有序,也构不成完整的形状。
事实上,法官从未看过这么简单的线条,超凡者体内能量运转的轨迹是会发生变化的,日常情况下,就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一样,能量也会在经脉里流动。
而人的经脉四通八达,能量哪怕聚集在某处,也不可能形成一个简单的圆!
顾扶光到底怎么回事?
“嗬嗬……”
不等法官细想,教室里响起异种们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似在极力压抑着对血肉的渴求。
法官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耳,飞快跑出了教室,而座位靠近门口的几个异种按耐不住,追了出去。
苍耳听到它们兴奋的吼叫,心里默默给法官点了根蜡烛。
但很快,他觉得自己也需要点几根了。
“老师走了,给我抄吧。”
李雷锲而不舍的向苍耳发起诉求,诡异的眼珠子看的人毛骨悚然。
苍耳扯了扯嘴角,直接把试卷递了过去,“随便抄。”
李雷显得很高兴,“谢谢同桌!”
苍耳不明白他一个异种为什么对考试这么执着,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学校参加考试,明明已经打算好了要交白卷,那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下好了,红月降临,他和几十个异种一起待在教室里考试。
也不知道考完了,他能不能顺利溜走。
“啪!”
又一个小纸团,啪叽一声落在桌上。
苍耳真的生气了,这些异种到底有完没完?不是已经给抄了吗?还传个锤子纸条啊!
他恶狠狠的抓起纸条,摊开一看,顿时满腹的火气都熄灭了。
【考完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有你喜欢的小龙虾(〃▽〃)】
皱巴巴的小纸条,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口吻,无不让苍耳的心揪了起来。
顾扶光……又要请他吃饭!
呜呜,他人怎么这么好?
苍耳已经记不清自己蹭了对方多少顿饭了,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他都开始点菜了。
苍耳吸了吸鼻子,郑重的回复:【今天就算了,早上我爸特意叮嘱我回家吃饭。】
不是他不想跟顾扶光一起吃饭,而是他俩现在一个活人,一个异种,食谱还能一样吗?
别到时候,他吃顾扶光做的饭,顾扶光把他当成饭……那太恐怖了。
苍耳打了个寒颤,连忙把纸条揉成团,丢了回去。
就这一回头,他看清了顾扶光现在的模样——
如深渊一般漆黑暗沉的瞳眸,沿着眼角迸裂的血纹,仿佛植物的根茎深深扎入太阳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不像其他的异种,看上去要么呆滞,要么诡异,他给人的感觉是冷漠,与世隔绝、无视一切的漠然。
苍耳忽然感觉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总有种莫名的酸楚。
随着纸条精准的落到目的地,顾扶光拾起纸条,抬眸与苍耳对视,缓缓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模一样的笑容。
专注而温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这下,苍耳眼眶也开始泛酸了。
顾扶光……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是天命,是预言里能拯救世界的天命!为何会被困在时空之井里,沦落到与异种为伍的地步?
苍耳强行扭过头,压抑着快要沸腾出来的感情不再看他,却没发现此时的教室,已经有不安分的异种盯上自己了。
它们到底受到了法官的影响,嗜血的冲动已经无法压制了。
“啪!”
又又又一张纸条。
苍耳心累的打开纸条,顿时神色一凛。
【别等考试结束了,我们找机会跑出去,教室里太危险了,等铃声响就来不及了。】
是周生的纸条,他约苍耳一起逃命。
苍耳低下头,暗暗观察教室里的异种,发现它们果然有了变化,原本呆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焦躁之色,就像困兽一样,明明快失去理智了,却因为顾忌着什么,不得不继续忍耐。
苍耳深吸一口气,对周生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英语里他为数不多会读、会写、会灵活运用的词。
作者有话说:
第358章 匿光
“哎哟, 我肚子疼,苍耳你能送我去医务室吗?”
周生是个演技派,肚子说痛就痛, 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的叫唤了起来。
苍耳反应很快,立马站起来道:“当然可以!”
他佯装淡定的扶起周生, 目不斜视的往教室外面走去。
“别回头,继续走。”
周生小声说道,“它们不会追出来的。”
苍耳轻轻的应了一声,但内心却有些疑惑, 异种们为什么不会追出来?
是有什么规则限制吗?还是说, 因为周生是时空碎片的主人,所以一切以他的意志为主?
就这样,两人搀扶着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世界已化作黑夜,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片血色里, 苍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粘稠的血腥味。
路过隔壁高二四班的时候,里面的异种也在考试, 哪怕苍耳他们已经尽力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引起了里面异种的注意。
它们歪着脑袋,不约而同的挤在窗口盯着两个鲜嫩可口的活人, 宛如黑洞的两只眼睛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快跑!!!”
周生呼吸一滞,拉起苍耳就跑。
苍耳:“???”
怎么突然就要跑了?
不等苍耳细想,一阵桌椅推动的声音, 夹杂着异种的嘶吼,从隔壁班响了起来。
那些异种追了出来!
苍耳肾上腺素猛然飙升, 速度加快,反拉着周生往楼下跑。
只是他的心里还留有疑问。
为什么自己班上的异种没有追出来呢?
跑出教学楼的时候, 苍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终于得到了答案——
对应自己班级楼层的过道,隔壁班的异种密密麻麻的挤在那里,而高二三班的教室外面,却一只异种都没有。
因为有人把教室门关起来了……不管是前门,还是后门,都紧紧闭合。
“别看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下课铃声响起,整个学校都会活过来!”
周生眉眼微垂,淡淡的说道。
现在异种大多老老实实的待在教室里考试,在没有血肉的刺激下,是不会随意走动的,可一旦考试结束,它们就会离开教室,四处游荡。
苍耳定了定心神,问:“你知道哪里安全吗?”
周生摇头,“外面的人都变成怪物了,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暂时安全的地方。”
从对方的话里,苍耳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他想了想,道:“能去我家吗?我爸爸还在家里。”
甘遂好歹是超凡者,有对抗异种的力量。
不过令苍耳没想到的是,周生突然停了下来,语气幽幽道:“我爸爸也还在家里。”
苍耳一愣。
周生继续道:“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爸吧。”
苍耳:“……”
周生无视苍耳一言难尽的表情,果断把他甩开,独自一人跑了。
苍耳:“………”
留在原地的少年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倒不是他一定要跟着周生,而是他和周生所居住的小区本就是一个方向。
学校外,更是形同魔窟。
血液、断肢、残臂……大街上随处可见异种的身影,它们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若是不小心碰到一起,还会互相攻击撕咬,毫无理智可言。
苍耳发动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将身形隐匿于阴影,紧紧跟在周生后面。
不得不说,周生这小子有两下子,明明是普通人,却能很有预见性的精准避开异种,选择最佳路线。
不知绕了多久的路,苍耳目送周生进了幸福小区,而此时的他,也想起了一件事。
日记本上曾有记载,周生和他父亲的相处模式似乎不太和谐。
周生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敲诈勒索,狼狈的回到家后,迎来的却是父亲的责骂和打压。
苍耳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连忙摇头,甘遂要是敢那样对他,他直接叛出师门!
没了周生人形导航的帮助,即使就在隔壁小区,苍耳也遭遇了三波异种攻击。
第一波是路边文具店的老板。
之前苍耳经常陪着顾扶光一起去店里买文具,这次他不过是下意识瞅了一眼,就被化作异种的老板盯上了。
幸好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有点骨质疏松在身上,苍耳踢了他一脚,他就爬不起来了。
第二波是小区门卫大叔,就是死了老婆的那个。
因为是壮年男子,凶性十足,若不是打斗中苍耳偷走了他的钱包,而钱包里刚好放着他过世妻子的照片,令他呆愣在了原地,苍耳还真不好解决他。
第三波是小区住户。
这是苍耳所面临的最大危机,足足二十几个,徘徊在小公园里,见到苍耳就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还顺带吵醒了附近居民楼里的异种。
要不是苍耳跑得快,说不定整个小区的“住户”都要追出来了。
“快进来!”
跑到家门口,不等苍耳敲门,甘遂就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呼、呼……”
苍耳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还没坐下来喝口水,就被客厅里满身血迹的两人吓了一跳。
“法官?”
他惊讶出声。
这两人正是法官和莫书。
此时的他们受伤很重,尤其是莫书,整条胳膊都断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
“他们被异种围攻,我看见了,就顺手把人救了回来。”
甘遂解释道。
相比起需要靠制定法律慢慢积攒力量的法官,以及辅助一流、战斗力不入流的书生,甘遂作为小偷,虽然也不是以战斗力闻名的超凡者,但好歹比这两个强。
苍耳冷淡的神情终于多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他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孤月城的法官大人,我敬爱的英语老师——”
“以前你坐在异兽的背上,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多么不可一世啊……现在,你落到我们匿光的手里了。”
法官:“……”
陈律暗自咬牙,这匿光的兔崽子真不是个好东西,把小人得志不饶人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风水轮流转,如今他和莫书寄人篱下,该低头时倒也不必死犟着。
“苍耳同学,以前是老师做的不对,老师跟你道歉。”
他苦涩的笑了笑,好声好气道:“但现在形势严峻,满城异种,我们作为外来者,还是要统一战线的,且将矛盾后置,先合作共赢如何?”
苍耳的目光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哼道:“合作?我不觉得你现在有资本跟我们合作,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此话不假,法官的力量需要慢慢积累,可这里只有十几个活人,哪怕每个人都服从他的律令,想要恢复之前的力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你的人品。”
苍耳语气嘲讽:“裁决人跟你们一起进入时空之井,按理来说,他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然而,法官亲手把裁决人送进局子里了,目前只有昼杀在外逃逸。
“……”
法官面色沉了沉,转头看向甘遂。
甘遂挑眉、耸肩、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本来救他们就只是顺手的事,如果小徒弟不喜欢,那把他们赶走也无妨。
法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莫书有气无力的开口:“苍耳小友,我们治安官虽然损失惨重,但莫琴他们并未死去,只是为我和大人断后,暂时失去联络罢了。”
“你们现在收留我们,将来治安官也会保护你们,哪怕离开时空之井,我也可以书生的名义担保,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创造阵营序列39-书生,乃习君子之风,极为重视信义。
苍耳嗤笑:“你一个下属能担保什么?君子重信,但更尽忠职守,若是将来你的主子命令你追杀我们,你难道还能拒绝吗?”
莫书闻言神色不改,淡淡道:“忠信不两全,唯一死尔。”
苍耳:“……”
好家伙,不想二选一,直接把命丢掉?
“若你仍是心有顾虑,我可将我的书给你。”
“???”
苍耳精神一震,“书?”
莫书展开手,白色的光晕于掌心浮现,等光芒散去,一本熟悉的书册出现在苍耳眼前。
“!!!”
苍耳下意识看向甘遂,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之色。
苍耳稳住心神,问:“书生的书,可以给别人吗?”
“可以。”
莫书点了点头,怜爱的抚摸着书册的封面,“每个书生都要写自己的书,待书成那日,无需服用魔药,就能自动晋升为序列8-大儒,是极为罕见的特殊序列。”
“我的书主要编撰方向是天文地理,能勘测地形、观望天时,一旦书成,便能获得探险家和占卜师的能力,只是如今尚未写完……”
他垂眸翻了翻书页,一大半都是空白的。
“少时欲行千里路,高墙困守活人墓。”
“而今提灯立身前,严刑峻法缚心言。”
“???”
法官投以复杂的眼神,所以呢,怪我咯?
莫书继续念道——
“辽阔天地失昼夜,疮痍废土无春秋。”
“人间本应多绚烂,流水踏虹向青山。”
法官“啪”的一声按住书册,“别念了。”
莫书无辜回望:“我写的诗不好吗?”
法官额头青筋直跳:“狗屁不通!”
莫书叹息:“大人你文学素养太差劲了。”
法官:“……我命令你,以后不许再写诗。”
“没有以后了。”
莫书的声音很轻,似是没有力气,又似是难过到了极致。
“撕拉!”
他双手用力,竟将书册的空白页全撕了下来!
“噗——”
鲜血喷洒在了书页上。
“莫书!!!”
莫书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法官惊恐万分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359章 匿光
法官终究留了下来。
代价是莫书的半条命, 以及晋升通道。
“书生是个很特别的超凡序列,只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书,就可以自然晋升, 但如果书未写完,亦或是失去了自己的书,就会永远留在原地, 再无寸进。”
“黑暗纪元以来,书生都将自己的书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他们既是著书人,也是护书人。”
为了防止被异种发现, 客厅里没有点灯, 红月的光透过窗户,投射在阳台上,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甘遂就坐在离月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平静的说道:“如今莫书把他的书撕成两半, 将空白页交付于你,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 还是希望能借此窥见你的心灵。”
苍耳惊讶,“心灵?”
甘遂点了点头,“书生的书又被称之为映照心灵之书, 你所思所想会决定书的走向,莫书渴望走出孤月城,所以他的书具备了地理性质, 可以记录他踏足过的所有地形路况,乃至植被生灵, 就像一张详尽到了极点的地图,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一览无遗。”
苍耳恍然, 难怪当初在迷雾泉眼外,他们藏的那么严实,都被莫书发现了踪迹。
甘遂继续道:“书生的书可以主动剥离,且仍具备着超凡力量,水火不侵,百世不腐。孤月城建立以来,一共诞生了八位书生,莫书刚好是第九个。”
“前八位都已死去,但他们的书都留了下来,三本成书,分别是《超凡序列总纲-第一版》、《魔药配方秘藏》、《孤月法典》,另外五本没写完,是半成品。”
苍耳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不写完?”
甘遂屈指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你以为书很好写吗?前面说了,书生的书是映照心灵之书,不能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就像写《超凡序列总纲》的那个,他是第一个书生,当时孤月城初建,最紧迫的就是收集天下超凡者的信息,并进行统计,所以他的书自然而然就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苍耳若有所思,“那写《魔药配方秘藏》的那个呢?总不能他还兼职药剂师吧?”
甘遂耸了耸肩,“他当然不是药剂师,但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药剂师,家学渊源嘛。”
“诶?他父母不是药剂师吗?”
“他父母是学者啦,跟在贤者后面,推演了很多配方。”
“……”
苍耳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又问:“那写《孤月法典》的那个,是不是刚好有亲戚是法官?”
甘遂摇头,“不是亲戚,是老公。”
“啊?”
“写《孤月法典》的那个,她老公是孤月城第四任法官。”
“书生是女的?”
“什么叫是女的?苍小耳你这孩子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呢?”
甘遂投以鄙夷的眼神。
苍耳大呼冤枉,“我没有性别歧视,只是书生这个词……”
“跟女性不搭是不是?”
“嗯嗯!”
苍耳用力点头。
“古代书生确实都是男性,但这是超凡序列里的书生啊,超凡觉醒跟性别可没关系。”
甘遂洒然一笑,道:“权职权职,权为力,职为责,只要拥有了那份权力,履行了那份职责,那你是男是女都没关系。”
苍耳似懂非懂,“所以那五个没写完书的书生,是因为他们没有履行职责吗?”
甘遂深沉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红月,语气沧桑道:“是啊,他们没办法履行。”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五个书生,有三个跟莫书一样向往自由,最终却都囿于一城。
剩下两个,一个想救世,一个想灭世,而这两个偏偏处于同一时代,结果毫无疑问,都失败了。
甘遂把目光移到苍耳身上,低声道:“所以你的书为什么是一本日记?”
苍耳:“……”
他垂首,“我不知道。”
当初莫书把他的书拿出来时,师徒俩都瞳孔地震,因为那书册的样式,跟他们发现的日记本几乎一模一样!
甘遂换了个方式问:“苍耳,你的理想是什么?”
苍耳手指都绞在了一起,磕巴道:“成、成为…最强超凡者?”
甘遂无语:“我问的是理想,不是痴心妄想,更不是胡思乱想。”
拜托,他们可是小偷诶,就算后面成为了大盗,跟最强也搭不上边!
苍耳:“那……探索世界?”
甘遂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往最强超凡者的方向努力吧。”
最起码有盼头,不至于半道崩殂。
“对了,那本日记呢?”
“放抽屉里了。”
甘遂走到卧室的书桌旁,拉开抽屉,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耳好奇:“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甘遂深吸一口气,让出了位置。
苍耳上前一看,只见抽屉里的那本日记,已经呈现半透明之色了。
“看来书生的书还具备唯一性,即便在不同的时空,也无法共存。”
只要相遇,就会在时空法则的作用下,抹去另一时空的痕迹。
两分钟后,原来的日记本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苍耳手中还未着一字的空白日记本。
甘遂饶有兴趣的笑道:“可能是你太自恋了,想写自传呢!”
苍耳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其实他心里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书为什么会是日记的……
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苍耳打开书册,在他的目光下,空白的书页缓缓浮现出了字迹——
【我叫苍耳,甘遂是我爸爸,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啪!”
苍耳猛地合上书册,恼羞成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甘遂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爸爸?!
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甘遂却笑得开怀,“苍小耳,原来在你心里,我充当的是爸爸的角色啊。”
“闭、嘴!”
少年瞪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柔软的黑发里,一撮倔强的呆毛竖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
“我们要去找周生。”
面色仍旧苍白的法官淡淡道:“从他那里获取记忆锚点,有了锚点,我们就能避开危险,打破循环。”
“等等,记忆锚点是什么?”苍耳举手。
法官看向甘遂:“你没跟他说过?”
甘遂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忘了说了。”
苍耳忿忿不平:“什么忘了?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告诉我!”
甘遂嘟囔道:“本来就没有必要嘛,大人能做的事为什么要孩子操心?”
苍耳冷笑:“那你做成了吗?”
甘遂:“……没有。”
不止他没做成,他集结了组织的力量,也没能做成。
“好了,都少说几句,眼下当务之急,是从周生那里偷走记忆锚点。”
法官咳嗽几声,打圆场道:“记忆锚点就是周生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我们就能得知周生给我们安排的是什么剧本,从而打破循环。”
苍耳愣了愣,喃喃道:“最重要的东西……”
“对,这个要交给你们去做。”
“做不了。”
“???”
法官和甘遂都不解的看向苍耳。
苍耳面无表情道:“周生根本没有珍惜之物。”
“不可能!”
法官瞳孔地震,立刻反驳道:“如果没有记忆锚点,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支离破碎!”
何为记忆锚点?
就是用来定格时空和记忆的物品。
人的记忆是无序且不受控的,有时候你努力去记一些东西,死活记不下来,可有时候仅仅余光一瞥,就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忘不了,甚至你想强行忘记,也只会反复加深这段记忆。
而一段完整的记忆,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某个人或某件物,此为事件的核心,没有核心,这件事就失去了记忆的意义,逐渐被大脑遗忘。
这里是时空之井,时空和记忆都被定格了,如果没有记忆锚点,那么根本无法循环下去,因为记忆会发生错乱,直到最后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我亲自探查的,不会出错,周生就是没有珍惜之物!”
苍耳掷地有声道。
法官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甘遂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周生吧。”
苍耳点头:“他现在就在隔壁的幸福小区十八号楼,但具体哪层我不清楚。”
甘遂:“知道几号楼就行了,找起来不费时间。”
一旁的法官眸光闪烁:“莫书还在昏迷,我要留下照顾他。”
甘遂挑眉:“我一个人去。”
苍耳刚想说自己也去,就见甘遂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看好家。”
苍耳:“……知道了。”
确实要留个人看家,法官不足信。
“别担心,搜一栋楼而已,现在是下午三点,我肯定能在晚上七点之前回来!”
甘遂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笑着说道。
苍耳捂住头不让摸,“我才不担心呢!”
这里的异种虽然数量多,但没有废土上的凶悍,以甘遂的能力,绝对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于是——
甘遂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苍耳悠哉悠哉的吃薯片、看漫画。
甘遂离开后的第两个小时,苍耳开始折腾自己的“书”,他控制不住的回忆起原本的日记,下一秒,熟悉的文字就重新出现在了“书”上。
这让苍耳有些困惑,如果“书”里的内容是根据他对日记的回忆,那最开始的日记是怎么出现的?
甘遂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苍耳感到无聊了,就去折腾法官。
“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他把法官从沙发上赶了下来。
法官:“……”
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法官只能找了个小板凳,曲着两条大长腿,萧瑟的坐在角落里。
“那是我平时用来搭脚的。”
苍耳瞥了一眼,淡淡道。
法官额角青筋直条,忍气吞声道:“没关系,我已经坐了。”
就算踩的再脏,已经坐下,还有起来的必要吗?
苍耳哼了一声,命令道:“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煮碗面。”
“不好意思,我不善厨艺。”
法官皮笑肉不笑道。
苍耳:“煮面要什么厨艺?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
“……”
法官第一次被人指使的团团转,而苍耳则是深刻体会到了命令他人的快乐。
甘遂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苍耳饱餐了一顿,躺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懒洋洋道:“陈老师,面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法官没搭理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眼观鼻鼻观心。
甘遂离开后的第五个小时,苍耳消化完毕,眼睛时不时的往门的方向瞄去。
甘遂离开后的第六个小时,苍耳坐不住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甘遂离开后的第七个小时,苍耳走到了阳台,站在隐蔽处小心翼翼的往下望。
可除了漫无目的徘徊的异种,并没有发现甘遂的踪迹。
“担心你师父了?”
法官心情好转了不少,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眉头一皱:“你再发出噪音,我就把你丢出去!”
法官:“……”
这小崽子脾气真差劲!
作者有话说:
第360章 匿光
晚上十二点, 苍耳终究没忍住,把法官锁在了莫书躺尸的房间里,自己偷偷溜下了楼。
他要去找甘遂。
启动小偷的能力, 苍耳将自身的存在感缩小到了极点,迈着轻盈的步伐,避开游荡的异种, 谨慎小心的往隔壁小区走去。
“喵~”
在踏出小区门的瞬间,一只狸花猫窜了出来,经过时还用它那条柔软的尾巴扫了一下苍耳的脚踝。
苍耳一惊,这只猫——!
为什么没有变成异种?在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异化了的情况下, 一只猫凭什么置身事外?
但来不及多想, 这只身手矫健的狸花猫并不是独自来的。
它身后还有一批狂热的“粉丝”。
“嗬嗬嗬…!”
面目狰狞的异种们循着味儿追来了。
苍耳:“!!!”
他胆战心惊的望过去,满目除了异种还是异种。
该死的猫,它不会把整条街的异种都引过来了吧?
苍耳不再犹豫,拔腿就跑!
充分利用自己小偷的特性, 飞檐走壁,翻墙钻洞, 将自己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转角遇到“爱”。
就在他快要甩掉那些异种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怦!”
苍耳仰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八楼破窗而出,直直的跳了下来, “哐当”一下砸在楼下的车子上,把车盖砸陷下去了。
随即, 男人腰部借力,一个利落的侧身翻, 看似潇洒的落地,唯有止不住的咳嗽和溢出嘴角的血沫,暴露了他的狼狈。
他抬起头,刚好与苍耳的视线撞到一起。
“昼杀?”
看清对方的样貌,苍耳心里一咯噔。
先不管昼杀为人如何,他作为一个杀手,裁决人的首领,实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能把他逼得跳楼的敌人,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就在苍耳心惊肉跳之际,上方再次传出巨大的声响,一只青黑色的爪子直接将八楼的外墙撕裂,露出了里面异种将近五米的庞大身躯!
苍耳瞳孔骤缩:“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互食。”
昼杀捂着伤口,面色苍白的解释:“在没有新鲜血肉的情况下,异种也可以通过互相吞噬,强大自身。”
“该逃命了,小老鼠。”
昼杀调整呼吸,率先向前跑去。
苍耳看了眼身后快要追上来的异种,又看了看头顶那只像蜘蛛一样飞速往下爬的“巨无霸”,当机立断奋力逃跑。
废土上曾经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当异种来袭,你不需要跑得比异种快,只需要跑得比你的同伴快就行了。
苍耳此时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尴尬处境,他跑得既没有“巨无霸”异种快,又没有昼杀快。
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比昼杀先死,用自己孱弱的身躯为凶残的裁决人争取喘息之机。
不行!
他得换个路线,将后面的异种进行分流。
苍耳观察着附近的建筑,不断的在脑中模拟逃跑路线。
最终,结合各方面的考虑,他跑进了一家超市。
只不过——
“你不是在前面吗?怎么也进来了?”
苍耳怒视着前方突然掉头,跟他一起闯进了超市的昼杀,气的牙痒痒。
昼杀也气,“玛德,前面也有个大块头!就杵在路中央,一见到我就跟狗见到了骨头一样!”
前有狼,后有虎,他没办法,就只能跟着小老鼠了。
“所以你又引来了一只连你自己都对付不了的异种?”
苍耳恶狠狠的瞪着他,心想可不就是骨头嘛,贱骨头!
昼杀沉着脸:“要是对付得了,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溜着异种在超市里打转。
这是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一共六层,一楼卖化妆品和奢侈品,二楼卖生活用品,三楼卖零食果蔬,四楼卖衣服鞋子,五楼卖电器家具,六楼卖运动系列和床上用品。
因为红月降临的时间点刚好处于上午,且不是休息日,所以超市里面的异种并不算多,尤其是四~六楼,基本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化成的异种。
苍耳之前被顾扶光带着逛过这家超市,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后面甘遂赚到钱,也跟他来这里买过东西,只是甘遂方向感貌似不太好,每次去几乎都会迷路,不管是找出口,还是找电梯,又或者是找厕所,没有苍耳的带领,他总会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这不怪我啊,这超市的布局就很不合理,你看这些楼梯、这些拐角、这些橱窗,不仅长得像,还故意混淆我们的感官,我在这里待十分钟,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甘遂说的理直气壮。
苍耳冷着脸问:“那我为什么不迷路?”
甘遂不假思索的说:“因为你现在是瞎子嘛!”
苍耳:“……”
他必须承认,甘遂说的有点道理,失去视力固然可怕,但与此同时,你也避免了视觉上的误导,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准自己的方向。
现在,他看得见了,方向感却变差了。
带着一串异种在超市里兜圈子是什么心情?
苍耳可以告诉你,是种急得快要让人上火、恨不得转身跟异种大战八百回合的心情。
电梯呢?特么的电梯在哪儿?!
眼看身后俩只巨型异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橱窗被撞碎,玻璃渣子飞溅,各种奢侈品被踩在脚下,为苍耳的逃跑添加了不少阻碍,尤其前面还会时不时蹦出来一个异种,就更加艰难了。
好几次跟死神擦肩而过后,苍耳沉下心,闭着眼睛努力回忆路线,终于在两分钟后看到了已经罢工的电梯。
他当即几步窜了上去,进入二楼的生活用品区。
而昼杀也一言不发的跟了上来,落后他半个身位,一副打定主意赖上他的样子。
“哐啷哐啷!”
异种体型过于庞大,追赶间,无数货架被撞倒,虽拦不了两个大块头,但却对其他的普通异种形成了有效阻碍。
等苍耳跑到六楼,缀在后面的异种只剩下了二十几个。
为首的两个巨型异种不停的嘶吼着,一前一后,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超市里横冲直撞,在墙壁上撞出了不规则的凹陷,已经能看到墙体内部的砖石和管道。
突然,苍耳头顶闪过一道黑影。
可能是长时间的猫抓老鼠游戏激怒了为首的巨型异种,它高高跃起,向着苍耳飞扑而来。
苍耳当即一个侧翻,躲过攻击,只见碎石飞溅,地板被硬生生的踩裂,竟直接塌陷了个洞,异种一只脚陷在洞里,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好机会!
苍耳朝着昼杀大喊:“快,干掉它!”
不用苍耳说,昼杀也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被异种追了一路,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杀意了。
序列36的杀手,心中的杀意越旺盛,所获得的力量就越强大,与序列37的角斗士极为相似,只不过角斗士是靠战意提升自身的力量。
昼杀凝聚全部的杀意,猛然拔刀斩向异种的脑袋!
“噗呲!”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异种的血居然也是红色的,只不过比起正常人,它们血液的颜色明显偏向乌紫,乍一看还以为是黑色的墨汁。
“嗷——””
异种发出临死前的哀嚎,顷刻之间,超市里所有的异种都躁动了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顾一切的往六楼涌来。
昼杀用刀在异种的脑子里面搅了几下,苍耳知道他是想找血核,但没时间了,另一只巨型异种已经冲了过来,昼杀只能一脸不甘的后撤,边撤边骂——
“他娘的,老子辛苦奋战,让一只异种捡了便宜!”
苍耳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却见那只巨型异种没有追上来,而是从死去异种的脑袋里掏出了一块血色的不规则结晶体,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几乎是瞬间,它的躯体就膨胀了一圈。
……不太妙啊。
苍耳的心提了起来,这异种互食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都不用消化的吗?
不行,必须离开超市了!
苍耳当机立断,瞅准安全通道的方向,全力狂奔。
安全通道是楼梯,里面不管是高度,还是宽度,都容纳不了一只眼看就要突破六米的异种。
他完全可以凭借地形优势,将后面的异种全部甩掉!
昼杀也看出了苍耳的想法,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冲进了安全通道。
“呼、呼……”
幽暗的楼梯里,苍耳听到昼杀急促的呼吸声,心知他大概是为了将那只异种一刀毙命,耗尽了全部的能量,如今已经精疲力竭。
“小老鼠。”
耳畔是昼杀有些虚弱的声音,“帮我一次,以后还你。”
苍耳不搭理他,默默加快了速度。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帮自己的敌人?
昼杀:“你……”
“轰隆——!”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楼梯开始震荡…不,是整个超市在震荡!
昼杀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苍耳反应很快,及时伸手把人拉了回来,只是内心深处充满了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的回头,一道血色的月光照在了少年苍白的脸上。
超市六楼……被暴力掀开了。
那只吞噬了同类血核,已经成长到八米的异种,用它尖锐的爪子沿着安全通道的入口,将墙壁撕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猎物”。
站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苍耳低头望了一眼,如今他们大概位于四楼,下方一大片乌泱泱的异种。
绝境。
苍耳脑海中蹦出了这个词。
可能这就是时空碎片主人给他安排的死亡剧本吧。
苍耳在这一刻居然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考虑生路,他只是在想,要如何给下个循环的自己传递消息。
甘遂说过,红月会感染心灵,不会随着时空重置而归零,这也就意味着,心灵层面的力量不会受到时空影响。
而他现在身上恰好有那么一样东西,直触心灵!
书生的书。
他的日记本。
苍耳张开五指,准备召唤出自己的日记本……
“苍——耳——!”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高楼响起。
苍耳霍然扭头,在对面楼顶看到了自己老师甘遂的身影!
“咻!”
伴随着刺破空气声,一支箭扎在了苍耳的脚边,箭的尾端绑着一根麻绳。
老师来救他了!!!
不得不说,此时苍耳心潮起伏,第一次觉得甘遂是这么的靠谱。
就在苍耳弯腰拿起绳子时,旁边昼杀不容忽视的目光让他心生警惕。
这人想干嘛?不会是想抢自己救命的绳子吧?
苍耳立刻把绳子藏到了身后。
“嗤!”
看到苍耳的反应,昼杀笑了,缓缓拔出刀。
苍耳打了个激灵:“我们可以一起!”
异种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要是现在为了抢夺绳子打了起来,那后续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个都活不了。
“你看这绳子这么结实,拉我们两个人上去肯定没有问题,甘遂力气也肯定没有问题……”
就在苍耳极力推荐两个人一起的方案时,昼杀已经越过了他。
“我说过,会还你。”
他持刀冲向了异种。
苍耳怔然,忽然想到楼梯处自己伸手拉住的那一下,原来那也算救命之恩吗?
昼杀这人,还怪讲信用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