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刺骨的冰冷将扶诺周身的热意压下去了些许, 也找回了一点神志,归龙泽地下与她想象中全是结冰的水不同,掉下来后除了被冰封的冰面, 底下全是不停流动的水。
好在她及时使了屏息术才没被淹得失了方寸。
这水不似平常的水,若是一直不动,就不知会被水冲散到哪里去,而且底下一直有一股拉力, 还有可能被拽向看不到底的深渊, 而且在水里似乎用不了什么外力。
就连识海中的虚体都受限变成了原型。
她低下头, 看到了自己脚上的东西。
是宣阙的蛇头软鞭, 这会儿犹如冰冷的蛇身一样, 紧紧缠绕在她的脚腕上,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这人疯了吗?!
鞭子在这儿, 根本就看不到宣阙人在哪里。
但扶诺心知那疯子顺着鞭子找到她也是早晚的事情, 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个东西解开。
那鞭子是宣阙的法器,只有他能驱使,若是受到外力影响只会越缩越紧。
扶诺只稍加思考了一下, 瞬间就变成了原型。
那鞭子捆着她的脚,在她脚缩小的一瞬间也跟着缩小。
可扶诺是猫, 寻常人或是妖哪里会有她那么敏捷的反应力, 只要做好了准备,在鞭子收缩的一瞬间就将自己的脚缩了回来。
脱离了鞭子的同时她也不知道这瞬息间自己被那无形涌动的水流冲到了哪里,只顾着朝水面游去。
才游过去没多远就到了顶。
没有了外面的那些风起云涌, 这水面冰封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此时根本一点缝隙都没有, 出不去。
她现在体内疼痛又燥热,体外却被那冰冻得有些迟钝, 她要不停地游动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吸下去或者被冲走。
如此下去,就算能活到明日身体也废了大半。
落下来时剑还在外面,根本用不了。
只有卦清卷……
可之前只是吸了血鬼蕨,自己发情期就提前了,此时再用了卦清卷,这周围的灵气吸收了她一定会吃不消。
这一瞬间扶诺总算明白为什么岁沉鱼让自己不要贪。
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绝情丹……
扶诺伸出爪子从储物戒里翻找出了之前元双师兄给的绝情丹,打开后毫不犹豫就将那丹都倒了出来,欲往嘴里塞。
只是爪子才抬起来就被人拽住了。
她身体猛然颤抖起来,此时屏息的她根本也闻不到其他的味道,可把自己拽下来的除了宣阙还有谁。
然后身体就被什么给裹住,体温骤然回升,可也焦躁得更厉害。
宣阙能不顾一切把自己拽下来,想来什么都敢做,她一时之间居然无法确定自己在他手里会不会能完好脱身。
识海中的卦清卷缓缓展开,扶诺眼神一暗,识海中的虚体咬住卦清卷:“卷……”
开字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转了过去,霎时对上一双淡蓝的深眸。
扶诺眼睛猛然睁大,是岁沉鱼!
他不是在外面吗?这冰封的速度,他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怎么,扶诺悬起来的那颗心瞬间回落。
这里并不能说话,只要开了口那水就会循着缝隙钻进身体里。
扶诺怔然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着自己进来,他明明可以在外面好好的。
岁沉鱼虽然厉害,可自然永远超越任何一切人力。
这片刻的时间她不知又跟岁沉鱼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回过神的扶诺爪子指着上面,又着急想要去吃绝情丹。
可下一瞬她就被岁沉鱼给塞进了怀里,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她根本就探不出头。
这下不管是被冲到何处她都与岁沉鱼是一道的了。
扶诺眼前陷入了黑暗,只感觉周身的温度回升,渐渐与体内的温度又要重合。
随即识海痛了一下,在那片虚无的识海中,身形巨大的白毛狐狸从黑暗中缓步走来,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张扬地摆动。
扶诺松开嘴里咬着卦清卷,改做爪子抱住:“岁沉鱼!”
她想要往前,可身体的异样让她十分警惕,虚体拿不到体外的绝情丹,她没法改善自己的情况。
岁沉鱼在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狭长的眼眸中掩了很多情绪,落下来的视线发沉,声音似远似近:“你怎么了?”
“我……”这种事情扶诺难以启齿,只好别开视线,紧着最要紧的事问,“现在要怎么办?能出去吗?”
岁沉鱼道:“日夜交替,瘴水方才凝冰,此时最为活跃,且要一个时辰。”
那也就是说这一个时辰就要一直待在水里了?
扶诺犹豫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里?”
岁沉鱼看了一眼她的卦清卷。
哦对,卦清卷曾经是他的。
不对啊,卦清卷一旦被绑在识海中,只有这个人死了才能将卦清卷取出来,他当初是怎么做到把这东西拿出来给她的?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扶诺难受得不行,看到什么都想蹭蹭。
她最怕这种自己控制不了的本能。
她咬着牙:“你能不能把我本体放出来?”
让我拿绝情丹。
“你才化形不久。”岁沉鱼说,“不能在瘴水中久待。”
“我不久待……”
岁沉鱼打断了她的话:“你要这个?”
他的一条尾巴往前伸出来,卷着熟悉的瓶子,是方才的绝情丹!
扶诺呆呆看着他的尾巴,自己原本拿出来的绝情丹全都在他手上。
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岁沉鱼教万草峰那些弟子炼出来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他垂眸:“你可知道这东西吃了会有何后果?”
事已至此扶诺也否认不得,点头:“知道。”
岁沉鱼这次沉默得有些久。
扶诺已经往前一步准备去拿他尾巴上的丹了,但下一瞬他的尾巴又收了回去,高高扬起,他淡声问:“不吃不行?”
“?”
这是可以打商量的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扶诺不得不承认,她捏着卦清卷:“我很难受。”
“我知道。”岁沉鱼隐着发暗的眸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扶诺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岁沉鱼也是妖,他还是九尾狐,他也会有这个时期的,那他以前?
“你……”扶诺忍着难受迟疑着问,“没吃过吗?”
岁沉鱼摇头。
“那你以前?”
扶诺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这反应少不了是想到什么,岁沉鱼尾巴轻晃:“忍着就过了。”
忍是可以忍,可是这段时间扶诺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而她知道在这期间自己其实跟个手无寸铁的人没什么两样,若是再遇到宣阙、或者其他人,她不敢保证还会不会再出现今天的情况。
扶诺大概知道岁沉鱼不想让自己吃那个东西的原因是什么,她有些惊讶岁沉鱼会问自己能不能不吃。
在她眼里岁沉鱼做事不是会顾及后果和他人想法的人,更不会用这种没有答案的疑问句。
过去他就算是问问题,心中也是有盘算的。
可如今他的语气却像是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扶诺对自己的未来有很多的畅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可是这种畅想是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如果二者有冲突,她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默了默,她忽然道:“岁沉鱼,我很害怕。”
岁沉鱼尾尖动了动。
“现在是宣阙,以后不知道还有谁。”扶诺摇头,“我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们面前,因为我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知想到什么,岁沉鱼脸色徒然变得十分阴鸷,尾巴四散开来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杀了他。”
“那是你。”扶诺缩着身子摇头,“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在任何一个人手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缓缓走近,垂下脑袋,呼吸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脖颈处,“像刚刚那样,我会帮你。”
他问:“你信不信我?”
以他如今的修为,完全可以让她不受到任何干扰和痛苦。
信他?
扶诺却往后退了退,笑着摇了下头,固执道:“不管信不信,谁也不可以。”
她伸出爪子,因为一直忍着身体的异样,眼睛都熬红了,爪子还有些颤抖:“给我吧。”
小小的一只,就算长再大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瘦小的。
岁沉鱼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的尾巴却都竖了起来,但是仅仅一条尾巴就能给扶诺强烈的压迫感,更何况他还有九条。
扶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岁沉鱼盯着她看了很久,呼吸发沉,这丹药吃了多少都会伤到身体,或是在情感上更为迟钝,吃得多了此后就永远走上了无情道。
他心知此时的猫崽与自己并不是一条心,可是总是念想的。
他想说只要她点个头,说一句想,自己可以随时随地都出现在她身边,陪着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自己也只会在她身边。
可她不愿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她自己。
他的猫崽长大了,如今在这方天地里,只要他想,这只猫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任他所为。
只要那样,她会成为他独有的猫,永远都是如此。
岁沉鱼不说话。
“岁沉鱼,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扶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不要把任何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
“更何况……”她弯唇道,“如果我真的开了情窍,那我一定爱惨了那个人,几粒丹药而已,能阻挡住什么。”
岁沉鱼幽深的视线在她粉色的爪垫上死死看了很久,久到扶诺缓缓吐出一口气,抱紧卦清卷时。
一条尾巴伸到了她面前,尾巴尖上卷的就是方才那瓶绝情丹。
扶诺愣了一下,唇边忽然漫出一声短促的笑,将那些丹全都拿了过去。
在岁沉鱼紧紧不松又隐忍的目光下,取了一颗吃下。
一颗。
岁沉鱼眼睑骤拢,掀起眼睑看她。
体内的躁动已经稳定了不少,扶诺抱着卦清卷缓缓趴了下去,运转体内的灵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岁沉鱼走到她身边,抬起一只爪虚虚覆在她的额头。
只这个动作扶诺瞬间就抬起了眼。
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岁沉鱼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的灵力在扶诺额头流转,渐渐包裹住她的全身。
扶诺心中微微一动,就像之前在水面上时一样,他的灵力的确可以让她缓解那种不适,如他所说,她完全可以依靠着他的强大,安稳度过特殊时期。
精神消耗得尤其多,被岁沉鱼的灵力覆泽后她仿佛像是找到了可以依托的地方,肩膀放松下来,她嘴唇动了动:“谢谢。”
燥热褪去,身体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留下了凉意。
岁沉鱼不发一言,他俯下身,身后的尾巴全都笼了上来,将她齐齐圈住。
被尾巴圈住就仿佛是在这里围出了属于她的一寸安全的天地,扶诺触碰到他尾巴上的毛,眼中有些痒,忽的问:“为什么要放弃。”
在外面他拉住自己的爪时她就知道他不愿自己吃下绝情丹,拿着丹药进了识海也是如此。
也是,若是他真的心悦她,怎么会愿意让她吃下这个东西。
岁沉鱼的爪子已经虚虚搭在她的眉心,上面缠绕着虚无的灵气,一点点地被她吸进去,他垂眸,尾巴尖在她身上轻轻安抚:“你害怕。”
“什么?”
岁沉鱼微叹一声:“若是这样能安心,你只管做。”
想到那个把自己拽下来的宣阙,扶诺有些发怔:“可你不是……”
岁沉鱼知道她要说什么:“我说过,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另一条的尾巴往前轻轻探了下,触碰到她眉心的一点,一触即分,其余的尾巴却将她圈得更紧,他屈膝坐下来,低下头鼻尖在她的耳朵上轻轻蹭了蹭。
“我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是等不起的,只要你活着,我也活着,我就能等。”
他低声一笑,声音发沉:“等你开了情窍,无视所有的阻挡,能爱惨了我的那天。”
“所以诺诺……”他语调缓了缓,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无可奈何,“不要怕我。”
第七十二章
扶诺倚靠在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疲惫感一次又一次袭来,只是却撑着眼皮没敢睡。
“若是累了,睡一会儿。”岁沉鱼垂下头, “还有一会儿才能出瘴水。”
扶诺摇摇头。
“你在怕我?”岁沉鱼淡声说,“我不会碰你。”
扶诺抿了下唇。
要说之前扶诺还不信,可当他把所有的绝情丹交给自己的那一刻她信了,毕竟从头到尾岁沉鱼从没有做过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 就是有这种直觉。
真的好累啊, 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有再有过轻松的感觉了, 毁灭吧, 全都毁灭了算了。扶诺自暴自弃地想。
她将脑袋埋在岁沉鱼的尾巴里, 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时因为外面剧烈的争斗声,扶诺睁开眼, 岁沉鱼的原型还被自己靠着, 只是神识却不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扶诺怔了片刻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岁沉鱼,你本事就把本座杀了。”
是宣阙。
“人最忌讳的就是过于高看自己。”岁沉鱼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尤其是对自己认识不清之时。”
扶诺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了之前岁沉鱼说的那句话。
“我杀了他”。
她回归本体, 但依旧像是之前那样, 被岁沉鱼放在怀里,也露不出头。
可是身体的颠簸感让她胃里翻天覆地。
这好像不是水里了,因为她能问到周围的味道。
沉思片刻, 扶诺识海虚体现出, 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此时的确已经不在水里了, 还是归龙泽的地界,只不过深入了许多, 放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头,冰水交杂被他们掀得翻天覆地,周围那些灵兽四散尖叫。
“救命啊杀鸟了!”
“我的窝我的窝!别动我的窝。”
“哪个天杀的打扰我睡觉!”
“好重的妖气魔气,要老命了。”
三界二主同时出手,整个归龙泽被搅得翻天覆地。
岁沉鱼是什么人物,按照他说的,过去若是他厌倦了这个世界,他是可以只手将整个修真界毁了的人。
宣阙是什么人物,是个神出鬼没当初能逼得魏听云无可奈何避无可避,是从底层一路厮杀上来的人。
扶诺闻到的血腥味都不知道是谁的。
见她虚体现出,宣阙和岁沉鱼都停下了动作。
前者将唇边的血擦掉,微微抬起头:“你来啦。”
还来啦,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可以说这种语气助词的时候吗?
扶诺问:“宣阙你到底想做什么?”
宣阙粲然一笑:“本座当然是想你永远在身边。”
“诺诺,没有说笑。”他说,“心悦你是真的,本座什么都可以给你,也是真的。”
话音才落就身后就有一剑刺来,就算他凭借着自己的多年来实战的经验躲过,也被那剑气伤到了手臂,他身形晃了晃,笑得很恣意:“岁沉鱼,你就算将本座杀了又如何?不过一条烂命。”
他看着扶诺:“你要就拿去。”
真是个疯子。
“我对你的命没兴趣,对你也没兴趣。”扶诺低头看着他,“宣阙,去报个班吧。”
宣阙愣了一下:“?”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扶诺说,“你这种放在过去的社会是要被抓起来的。”
“……”
什么过去?被谁抓起来?
岁沉鱼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有意要把宣阙杀了,可他在等猫崽把话说完。
扶诺被宣阙着冥顽不灵的执着给气到了,紧紧捏拳。
如果真的说不听,她真的隐藏不住自己的杀心。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尤其是身边都是些杀伐自由的人,她好像也被带动得觉得一条命也就那样,尤其是知道自己以后很可能会因为这样在这个世界不停循环的时候。
她真的很烦,烦这些说不通还不懂得珍惜的人,烦他们不把自己的意愿当回事。
她心想,既然都这样总是生生死死的,那不如碍着自己的人都去死算了。
总归宣阙这条命很大原因也是自己救来的,既然他不懂珍惜那就别要了。
扶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怨气,好像这股怨气冲出来的一瞬间,连带着过去吸进去的那些魔气都被带了出来,只冲入胸腔。
她捏着失而复得的剑,眸色越来越深。
这时远处有声音传过来:“在那!”
孟师兄?
扶诺转头看去,远处亮着光,一群人御剑在沼泽地里穿梭。
严子众眼尖:“是诺诺!”
虽然得了扶诺让他们先走的传音,可是回去后几人一直等都等不到扶诺的消息,而且传音符也都石沉大海,放在以往是完全不会有的情况。
还是潘家主提了一句,若是落到了瘴水中,那里面是不能用术法的。
几人一听就坐不住了,当即就连夜赶了过来,潘家主见状派了不少仙士跟着,一来归龙泽就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这里的灵气被人搅得十分混乱。
瘴水也不同以往,并没有结冰,灵兽四处奔走。
顺着动静一摸进来,便找到了这里,远远看到宣阙和岁沉鱼打成一团不说,中间还有个扶诺的虚体。
几个主角一见面脸色顿时就变了,宣阙针对岁沉鱼的杀意也转移到了新来的人身上。
“诺诺你没事吧?”魏听云御剑靠近,“怎么是虚体?”
扶诺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眼岁沉鱼,瞧见他衣摆的血迹后忽然清醒过来:“没事。”
她从剑上落下,缓缓停在宣阙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宣阙,别让我后悔。”
宣阙微楞。
“我不管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不是一时兴起,但是我现在已经很烦了。”她说,“我选择留下来并不是真的因为那点钱,而是我觉得你们不该被控制着一次一次轮回,连自己都找不到。”
“但如果你再继续下去,让我烦、让我后悔。”她抬起眼,“那我不管你会不会轮回、会不会死,不用岁沉鱼出手,我也会杀了你的。”
说完后她退开,走到岁沉鱼面前:“把我放出来吧。”
岁沉鱼定定看了她许久,然后从怀里将一直封印在那的小猫拿出来。
扶诺瞬间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只是因为实体多少受到影响,暂时还不能变回来,她趴在剑上:“我们走吧,好困。”
同为妖,同用神器修炼,岁沉鱼一直都在看着她,自然看到了她眼里的杀意。
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又变了。
片刻后他收回那些散在周围的落星伞剑,将猫崽抱住:“好。”
跟着来的人当然也能看到宣阙,也知道他跟岁沉鱼打起来了,可是……一个是妖一个是魔。
这似乎跟仙界没什么关系。
再一看扶诺……嗯,这个是妖,却又常在三界来回转,一时之间还真分不清要不要帮。
只是这个情况若是真打起来难不保要两败俱伤,打架就打架,为什么选在这么个地方?损人不利己。
所有人都在等的时候,扶诺动了,不知道对宣阙说了什么,结果这两人停手了。
你们他娘的不会是因为扶诺打起来的吧?
魏听云想起忽然不受控的工甲车,再想起追去的岁沉鱼,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宣阙的一贯手段,只要他想就要千方百计的要把别人弄到手,即便处境对自己不利。
岁沉鱼带着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其他人也飞快地跟在后面。
大佬,你别顾着自己走啊,康康我们!
跟着大佬走,至少安全有保障。
宣阙暗红的双眸一沉,挥鞭而起,却被两把剑一左一右给封住了去路。
他抬头看着孟怀和魏听云,凉凉笑道:“如今你们两也能拦着我了?”
魏听云看着这个昔日恨自己恨到骨子里,却又被迫一次又一次与她绑在一起的人,此时此刻竟然有了一种快感,她冷声道:“宣阙,就算到了此刻,你仍旧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哈。”宣阙一直洁白如雪的衣裳此时被雪或是血染湿,他掀起眼睑,“看来你觉得自己有长进了,以前靠别人,如今靠谁?靠扶诺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座面前放屁。”
话音才落,一道凌冽的剑意飞了过来,裹挟着扶诺发困慵懒的声音:“宣阙,你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听云,别理他,我们走。”
魏听云手心一松,忽而弯了眉眼,收剑离开。
所有人陆续离开,归龙泽像是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宣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瘴水再次结冰将他的双腿冻住。
他低下头,耳畔一会儿想着的是扶诺说的后悔,一会儿又是魏听云说的没有长进,手脚都像是被僵住了。
有灵兽试图靠近,须臾宣阙脸色骤狠,手中的软鞭将脚底的冰打碎,那些被吓了一跳的灵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那鞭子给缠绕住了喉咙,只消片刻便没了气息。
周围的血腥味越发浓厚,他杀红了眼。
凭什么所有人都来对他说教!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在自己身边的人,只是想要一个人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什么都给她,命也都可以给她,他错了吗?
凭什么他就要像这些人那样做救世主?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为什么可以那么容易地来,又那么坚决地走,甚至还起了杀心。
将周围的灵兽都杀了个遍,宣阙拎着鞭子缓缓走出归龙泽,闻到自己一身的血腥味也无动于衷。
赶来的凌乌看到主子这样,心中一跳,这模样他可太眼熟了,主子初初统魔界时就是如此,遇到谁杀谁。
凌乌:“主上。”
宣阙眼也没抬,只淡声道:“去坵西。”
第七十三章
在归龙泽因为发情又被那瘴水消耗了太多精力的扶诺一觉睡了好几天, 再次醒来时听到外面已经吵翻了天。
她睁开眼,看到岁沉鱼百无聊赖坐在窗沿,手中的伞撑开又合, 像是在玩倾泻下来的日光。
还没等她有动作,岁沉鱼就转过头来了:“醒了?”
“嗯。”外面的声音吵得扶诺头疼,“怎么了?”
岁沉鱼淡淡道:“姓潘的。”
那不是那个世家家主吗?
扶诺从床上爬起来,按着发疼的脑袋走到窗边:“挤挤。”
岁沉鱼低笑一声, 给她移开一些位置。
扶诺从窗沿跨过去, 感觉到屁股后面感觉不太对, 瞳孔顿时一缩, 扭头就看岁沉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尾巴, 她一爪子呼过去:“看什么看!”
虽然力道不大,但岁沉鱼还是往后倒了倒, 偏头哧哧笑了两声, 视线从她尾巴又移到她的耳朵上:“为何要遮?”
“好看。”他说。
扶诺瞪他一眼,忙把之前魏听云给的小裙子给穿上,又去找帽子盖好耳朵, 嘟囔着:“流氓。”
活了这么久岁沉鱼还是第一次被人骂流氓,他觉得有些新奇:“为何?”
说着自己的九条大尾巴就扫了出来, 耀武扬威的。
他莞尔:“猫崽你有些不讲理, 过往这尾巴你想靠就靠、想抱就抱,也不见你说一句,我只看了一眼你便觉得我流氓?”
“……”
见他不说话, 岁沉鱼头偏过来:“嗯?”
扶诺瞥了一眼他那毛呼呼看起来非常舒服的尾巴:“那我以后不摸就是了。”
“倒也不是。”岁沉鱼其中一条尾巴伸到她面前, 尾尖轻晃, “我九条换你一条,你想摸便摸, 容我摸一下就可,如何?”
听起来是十分划算的交易。
扶诺有些心动,可一想到自己的尾巴会被人碰到,她就后脊梁骨发麻,岁沉鱼到底为什么能忍?
“不要。”
岁沉鱼轻笑:“真不讲理。”
“你不介意吗?”扶诺在窗沿坐好,扭头问他,“别人碰你的尾巴。”
窗沿很大,岁沉鱼长腿一迈也坐在她身旁,倚着窗框:“除了你,从没人敢动我的尾巴。”
别人能不能见到你都不一定呢。
扶诺低下声音:“不动了。”
话音才落,一条大尾巴就伸到了她怀里,扶诺诧异抬头。
岁沉鱼笑得像朵花似的:“动。”
“你喜欢,我也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自己摸他?
摸这个字一出来,扶诺就有点不太自在,她别过脑袋转移话题:“所以潘家怎么了?”
“归龙泽。”提到别人岁沉鱼情绪就没那么高了,“潘家守在苍北,外界灵气,灵兽肆虐,单一个血鬼蕨就几乎占据半个归龙泽,若是长久以往,与人界边没有什么边界。”
扶诺总结:“异种入侵。”
思考了片刻她的话,岁沉鱼才明白她的意思,挑眉:“也可这么说。”
“那你怎么看?”扶诺问,“你是界主,按理这些世家都是由你来管着的,就这么任由他们放纵下去?”
岁沉鱼看着底下喧嚷的人,眼中笑意浅了些:“不然呢?”
他淡声说:“我又不是他们的救世主。”
扶诺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岁沉鱼不受控制,又不想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给人界带来这么一针强心剂:“当初你为什么要创建九元界?”
“如果没有九元界,就不会有孟怀和魏听云。”岁沉鱼扯了下唇,“那就下一次循环。”
循环……
是啊,他经历过太多次循环了。
“所以你是不是试过?”扶诺问,“各种可能性。”
岁沉鱼唇角微弯,用沉默来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一向不喜欢想那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可在扶诺这里却不一样,如果说岁沉鱼之前为了打破这个世界规律做了无数尝试,他可能试过不收这两个主角,可能试过就一头撞死,不要什么九元界三界……
到头来却还是徒劳无功。
扶诺问:“那你的第一世呢?”
第一世?
循规蹈矩,自以为是这世间唯一的幸运儿,化形不说,还能得到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神器,妄想觉得自己真的能拯救天下乱世。
到头来却不被任何人记得。
毁了三界,以为就是结束,结果到头来却又回到了起点。
他曾经是任何一个人,却又不能成为任何一个人。
他只寥寥数语将那些日子概括,最后只轻轻笑道:“这不是我的第一世吗?”
无端的,扶诺居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自己是他这么多次循环里的例外,那也就成了他真正意义的第一世。
说什么他不被控制,但其实他也逃不过这种力量。
如今就算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期待,那也不过就是任由着发展,只要下一次循环再慢一点就行。
可扶诺忽然想到,岁沉鱼的第一世按理应该就是大家循规蹈矩的第一世,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被剧情控制了,那么应该是正常结束循环的。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结束在岁沉鱼的手上?
扶诺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把余下的剧情看完。
她有些着急地问:“那后来呢?有没有哪一世你什么都没有做,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下去的?结果是如何的?你是怎么陷入轮回的?”
如果岁沉鱼不动手,到底有什么是能让这个世界忽然崩塌的?
“正常?”岁沉鱼轻嗤一声,“也不过是某一天醒来发现回到了起点而已。”
那很可能就是作者断更的那天了。
扶诺认真想了想,世界之所以重启会不会是因为作者的所有设定已经没有了,所以主角们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义和前进的目标,而岁沉鱼和自己这个被设定出来的反派,因为还没来得及出场,也没有被谁记住过,所以存在可忽略不计。
世界没有支撑才会崩塌。
“如果。”扶诺抬起头问,“如果我的出现让他们摆脱控制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意义,那是不是很有可能世界就会一直走下去了?”
逻辑很清晰,但岁沉鱼并不能全部理解:“目标和意义?”
他转过身子,看着猫崽的眼睛:“我曾想这件事或许是你自己的秘密,我可以不问,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他低声道:“猫崽,我不敢保证若是还向过去一般循环,下一次还能不能再遇到你。”
与岁沉鱼相识这么久以来,扶诺第一次听他说自己不敢保证的事。
她有些控制不了地往后缩了缩。
可岁沉鱼并没有逼近,而是不远不近地距离看着她:“我想知道,你为何会突然出现,成为这个世界的例外。”
这只猫崽在他身边太久了,过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器容器而已,至死他都从不曾见猫崽醒来过。
唯独这一次。
不仅醒了,还是所????????有人眼中的意外。
这当然不是因为神器,若是因为神器他早就能破了这见鬼的循环法则。
而且猫崽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是普通没有眼界的小妖所有。
过去的岁沉鱼不在意,那是因为这只猫崽出现与否,做什么都与他没什么联系,可现在不行。
因为他自己也保证不了,否则在归龙泽时他不会轻易发过宣阙。
不过是一条命,三界所有人的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扶诺清楚地知道,自己若是不说,岁沉鱼也不会逼迫她,甚至不会再追问。
可她的特殊是几个主角都心照不宣的秘密,也从未掩饰过,说与不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若是要说什么特别的,或许是因为我不是你们世界的人,又或许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该走的路?”
岁沉鱼面上没有多大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重复:“该走的路?”
他问:“何为该走的路?”
“也就是……”扶诺叹了口气,“你们被控制着不得不走的路。”
岁沉鱼点头:“原来如此。”
他笑意沉沉:“那看来你的确是我的第一世。”
“我也不敢保证。”扶诺低下头,“不敢保证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
“能。”
这么笃定的语气?
“嗯?”
岁沉鱼看了眼底下那些喧闹的人,似笑非笑:“这不是已经变了么。”
变了?
“你是说……”扶诺看着潘家家主,“以前没有这回事?”
岁沉鱼嗯了声:“若没有这几个人的意愿,这世界其他人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
所以过去的归龙泽很正常,不会出现灵气溢出的情况。
而这个世界是被主角们主导的,也就是说这种异变一定与其中一个主角有关系。
“可这有什么意义?”扶诺问,“灵气溢出,若是那些灵兽实在不可控,祸乱的也是人界,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做。”
孟怀和魏听云一心都在正道之上,自然不可能。
陆怀朝每日那么呕心沥血地治国治人,也不可能。
宣阙是个只顾自己的恋爱脑,根本就没有心思掺和人界的事。
而自己和岁沉鱼……
那就更不可能了。
还能有谁?
还是说这些人对自己有隐瞒?
岁沉鱼尾巴像是过去一样,挠了挠她的下巴:“走吧。”
“去哪?”
“看看是如何。”
他尾巴卷起扶诺就往下跳,大门有路偏不走。
前一秒还在说着不想摸他尾巴的扶诺紧紧抱着他的尾巴:“你不是说不管吗?”
“那是半炷香前。”岁沉鱼悠悠道,“现在反悔了。”
“为何?”
两人落到地面,岁沉鱼将尾巴收了回去,回头看着她,眼中露出笑:“自然是因为只想有这一世。”
第七十四章
众人还站在底下争论, 乍一看几条大尾巴裹着个人就下来了。
再一看,里面那人不是扶诺又是谁?
严子众眼睛一亮:“诺诺你醒啦。”
“嗯。”扶诺从岁沉鱼的尾巴里挣脱出来,看了眼正瑟瑟发抖的潘家主, 明知故问,“怎么了,方便听听吗?”
孟怀看了眼后面淡淡垂眼的岁沉鱼,低声道:“只说是许久不曾有人去了。”
岁沉鱼轻笑, 转身在院内的石桌上坐下来:“何时开始的事?”
他一开口周围就没人敢开口, 潘家家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孟怀。
这九元界的事也能让妖来管吗?
可不管他怎么看, 孟怀就是不管的样子, 好像真的要回答岁沉鱼的问题。
潘家主心一狠, 直接开口:“说起来也不久,就这几个月。”
扶诺皱眉, 果然就跟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差不多。
可如今除了几个主角, 她也从未告知其他人自己的来历,别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奇怪之处啊。
见没有人阻止自己,潘家主继续道:“我们真不知道为何灵气就突然四溢了, 还是门中有些小辈过去才发现的,只是大多有去无回, 我们哪敢冒这个险啊, 只是守在这周围,不让灵气侵蚀到咱们的地界就可以了,我们真没做其他的。”
扶诺问:“这些日子有没有谁来过?”
“谁?”潘家主茫然了一下, 摇头, “没有啊, 钟家出事以后就来了几个新的世家,其他也没谁了, 几位也知道咱们这地界连试炼的修士都不愿意来的。”
一听这话,几个一直在旁听的世家慌忙摇头:“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这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扶诺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几乎都在三界奔波,要是谁花了两天时间去了其他地方,自己也能清楚。
难道跟这些主角没关系?
还是说有另外的反派。
岁沉鱼淡声问:“哪些是新来的?”
旁边几个新来的监管世家忙站出来,岁沉鱼只扫了一眼:“哪来的回哪去。”
所有人:“???”
不是,您这就安排上人家仙界的人了?
谭明也惊了:“前辈……您这……”
这好歹是他师尊辛辛苦苦安排过来的人。
岁沉鱼撑着下巴:“前辈?”
他只眨了下眼,身上的衣袍就变了,一身淡蓝色的金线云纹道服,一直随意散着的乌发也瞬间束了起来,以剑做簪。
这是穹虚峰、不,这是……
谭明瞳孔骤缩,下意识跪了下去:“界、界主。”
在座所有人都是见过昊陵界主一两面的,只是一时之间没能反应得过来。
扶诺第一次看着岁沉鱼在自己面前变身,衣服可以瞬间改变,可那张脸却像是互相融合了似的,一点都不违和。
好像他原本就该长这个样子。
可……
扶诺低下头小声说:“你就这么暴露了?”
岁沉鱼不在意道:“他们能奈我何?”
扶诺抬头见反应过来后跪了一地的众人:“……”
好像也是。
这些人这会儿脑子都木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如今三界之内真的能找出另外一个与岁沉鱼或是与昊陵界主相抗衡的人吗?没有。
要不是岁沉鱼的身份在这儿,他就是这会儿杀上九元界说自己要做界主,也没人会怀疑他这话的真伪吧。
所以不是大妖神出鬼没,而是大妖去当救世主了。
真诡异啊。
见大家都跪了,扶诺有些犹豫,自己好像不太合群,可是她对岁沉鱼除了生气那次就没真的行过什么大礼。
“都起来。”岁沉鱼眼神都没移过去,“对本尊说的,还有什么异议?”
不敢不敢。
扶诺在他身边坐下:“可你以前不是一直瞒着的吗?”
“何时瞒过?”岁沉鱼看了旁边的孟怀一眼,“本尊瞒过?”
“……”孟怀面无表情摇头,“没有。”
他的确猜到了,可没想到师尊这么不按常理,自他有自我意识以来的这几世从未有过怀疑。
只有这一世,原本他以为师尊会有自己的打算,却没想到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原来大师兄也知道了啊。
扶诺还真有点佩服岁沉鱼这种不论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成为他的阻碍一般。
岁沉鱼俯首在她耳边:“既然不想接受别人的变数,那就成为别人的变数。”
闻言扶诺豁然开朗。
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被动,如果真的有人在刻意改变这一切,岁沉鱼改变自己就能成为那个人的不确定因素,到时候一定会找上他的。
这一刻抛去其他的感受不谈,扶诺是真心佩服岁沉鱼这种随机应变的做法。
这个世界如果按照正常的运转也会走,那就把变数留在自己的手中。
潘家主恍恍惚惚地问:“那归龙泽那边……”
“本尊只有定数。”
好的,您请。
第二天一早扶诺就被岁沉鱼从被子里捞了起来,她发情期要维持好几天,就算吃了绝情丹这会儿也有些精神不济,一直都在发困补瞌睡。
被薅起来的时候还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直到被大狐狸尾巴卷住。
她盯着那尾巴看了几秒,毫不犹豫地就窝了上去,既然你不介意别人摸,那我就不客气了。
岁沉鱼垂眸看她,勾了下唇角:“你这两日面对我时倒是自在。”
自在?
“有吗?”
“前几日眼睛不敢看我。”岁沉鱼点出事实,“进一步你退一步。”
被这么已提醒,扶诺倒是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两日自己真的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岁沉鱼的靠近了,还主动去蹭他的大尾巴,也没有那种想要逃避的心态。
现在看着他似乎也没那么别扭了。
扶诺了然:“看来绝情丹还是有用的啊。”
旁边岁沉鱼轻啧一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不知怎么,扶诺看了他吃瘪就觉得想笑,总不能让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什么都知道的姿态。
她干脆缩回了原型抱住大尾巴,打了个打哈欠问:“对了,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灵气过溢。”岁沉鱼悠悠道,“这东西不是来多少吸多少么。”
扶诺顿时就清醒了:“你不是让我不要贪?”
岁沉鱼嗯了声:“但有我在。”
你牛逼你有理。
再次回到归龙泽却是跟之前不太一样,因为根茎盘旋在地下的血鬼蕨被连根拔起,此时归龙泽简直就是变成一个大湖,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扶诺支着下巴想:“什么人才能让灵气溢出啊?”
这不是天地自然凝结的东西吗?
岁沉鱼撑着把落星伞,视线扫了周围一圈:“能吸自然也就能放,皆有来处。”
“也就是说其他地方的灵气被吸走了?”
“嗯。”岁沉鱼说,“四峰八门,皆有此术。”
九元界所有仙士都以灵气作为辅体,这是最基本的。
扶诺又打了个哈欠:“那这范围可就太大了。”
岁沉鱼转过头来:“不怕了?”
“什么都不知道才怕。”扶诺轻哼一声,“监考老师都画出考试重点了还怕什么,我最擅长的就是闭卷考试了。”
这还是岁沉鱼第一次听她说起有关自己的事,默了默:“这是你以前所在之地的说法?”
“是呀。”
岁沉鱼嗯了声,掩住的眸色莫名:“不想回去?”
“回去?”这个问题扶诺倒是没有想过,“我还能回去吗?其实都一样吧,我在哪里都可以的,生来就是浮萍。”
岁沉鱼低笑:“即使如此,那浮萍落个脚也不是不可?”
“诶诶诶,别夹带私货。”扶诺抬爪指指前面,“要怎么做?”
岁沉鱼道:“让我进你的识海。”
“这次你还会问我,上次不也没问吗?”扶诺趴下去,“随你。”
岁沉鱼还是笑,却不说其他。
上次是因为怀着其他的心思,若不是最后猫崽说出那句想要靠自己,他也保不齐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真奇怪,原来心悦猫崽是会生出退缩之意的。
很快,扶诺变看到大狐狸的原型悠然踏进了自己的识海,径直走向坐在卦清卷旁的她。
“猫崽。”他低下头,“你信我吗?”
扶诺默了默:“你都进来了你问我这个问题?那你出去。”
虽然是本体,可还是能看清岁沉鱼眼中浓厚的笑意,他身后的尾巴像是没有极限似的忽然变长,伸向她:“看来是个不错的开始。”
扶诺感觉自己被他的尾巴给包裹住了,独属于岁沉鱼身上那种浓厚的花香艺术间扑满了整个鼻腔,她被这香味冲得有些迷糊:“这是要做什么?”
岁沉鱼没有回答,而是轻轻说:“闭眼。”
扶诺盯着他看了几秒,在他笑意盈盈的眼中迟疑着将眼闭上。
耳畔传来声很轻的微叹,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暖意给包裹住了,像是有什么正在急剧地冲向自己的身体,让她仿佛吸到了猫薄荷一般目眩神迷,脑袋被那股控制不了的愉悦劲给包裹住了,四肢都变得酥软无力。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她初来这个世界,不知节制地吸灵气,尤其是吸到岁沉鱼身上灵气的感觉。
为什么跟初来归龙泽吸到的那种冲突不一样?
扶诺睁开眼,身体忽然猛地一震。
此时的她被岁沉鱼的尾巴托高,自己的卦清卷就悬在两人头顶,肉眼可见卦清卷正在四处吸食这里的灵气,而卦清卷之上却是岁沉鱼的落星伞。
被吸进来的灵气全都先经过了落星伞,从紊乱变得缓和,再渗入她的体内。
“岁沉鱼!”扶诺瞪大眼睛,可四肢酥软根本动弹不得,“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吧!”
听到声音的岁沉鱼抬头,那双狐狸眼种笑意未散,声音却带着些叹息:“不是让你闭眼么?”
“这是闭眼的事吗!”扶诺怒道,“你不要命了!”
不让她吸,却全都自己吸了?!
“你在担心我?”岁沉鱼莞尔,“你忘了过去卦清卷也在我身上?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我不能承受的。”
扶诺刚要开口,却被他温声打断:“猫崽,乖一点,一会儿就好。”
他看着她的头顶:“你就可以将耳朵收起来了。”
“我不收了。”扶诺知道那种体内灵气不受控制躁动到难以招架的感觉,“你先停下。”
“不用担心,我知道如何操控它们。”岁沉鱼的尾巴安抚似的在她脑袋上轻拍:“我说过,我会让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第七十五章
寒冷如归龙泽, 可扶诺全身上下却像是沐浴在阳光里,从头暖到脚。
不论她怎么动都摆脱不了岁沉鱼的桎梏,直到一切都平息。
她几乎是从岁沉鱼的尾巴上滚下去的, 九尾狐原型也很高大,她站着也要仰着头才能触碰到他的头顶。
这时的岁沉鱼却低下头来:“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扶诺喉咙有些哑,颤着手去触碰他的额头,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对她一点都不设防, 竟然在伸手的瞬间就能看清他的识海。
扶诺手抖得更厉害了。
岁沉鱼的识海跟她的不同, 她识海中只有个被孕泽的卦清卷, 可岁沉鱼识海中却同时有落星伞和九元剑, 二者几乎已经合二为一。
可九元剑作为九元界的镇界之剑,覆泽的灵气像是与落星伞的相斥, 在他脑海里相裹相挟, 却又互不相容。
他的虚体就坐在二者之间,被那些灵气簇拥着,头发微乱。
与平时做什么事都很淡然的他不同, 里面的岁沉鱼像是一碰就会散。
她还想再看,手却被尾巴裹住拉了下来:“不是因为你, 一直都是如此。”
一直……
扶诺抬起眼:“过去你有卦清卷时也是如此?”
“嗯。”
“岁沉鱼, 你究竟是怎么将卦清卷放在我这里的?”扶诺再一次问,“你过去说只要我活着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岁沉鱼沉默有些久,他垂着头像是在思考。
扶诺:“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闻言岁沉鱼突兀笑了声:“我以为你不会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以为不管他今后说不说真话, 都与她无关。
“为何不放在心上。”扶诺怔了下, “我说过你们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信的。”
即便是被这些人一次又一次的骗了吗?
岁沉鱼发现猫崽似乎与自己想的又有些不同了, 以为自那次在皇城生气后就再不会轻信任何人,却不想她是信的, 只是不轻易将决断放在他人身上罢了。
“别转移话题。”扶诺扯着他的尾巴,“先回答我。”
“不是什么大事。”岁沉鱼道,“一些共生之术。”
他能如此轻易进入自己的识海,当初他不是主角却也能听到自己说话,所以……是因为自己身上与他有共生之术?
也就是说她死他死,她生他生,反之亦是如此。
扶诺轻声说:“我只是一只猫。”
如果不是因为卦清卷,或许她可能生下来就死,又或者就活那么几年,怎么能至于用个卦清卷来救活自己呢。
“也不止。”
“什么?”
“我说了,我答应过别人让你活下来。”
“谁?”
“你母亲。”
“啊?”
扶诺还没想过自己也有母亲呢,那不就是另一只猫妖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岁沉鱼摇头:“不是妖,一直普通的猫。”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
“它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看得到我,也能记得住我的生灵。”
当初的岁沉鱼什么都不懂,甚至对自己成妖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三个神器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左右不过一只小猫,他总不可能照顾不好。
于是这个牵绊就成了他在第一世发现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时活下去的念头,万一有一天这只猫醒了,能记得自己呢?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不过就是一个吊着他的借口罢了。
他试过将这只猫放弃,可世界依然重启。
再后来他干脆就懒得管了,万一有一天这猫真的能成为什么变数呢。
现在果然成了变数。
扶诺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垃圾作者设定的这些东西,就是为了以后让反派出现,却被岁沉鱼惦记了这么多年。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扶诺想起来就觉得后怕,“万一我不惜命,哪天突然就死了呢。”
“那便死了。”岁沉鱼弯唇,“于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我从不将自己的生死作为别人活下去的筹码。”
“可是……”
扶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岁沉鱼的尾尖划了一下唇,他忍俊不禁:“你在担心什么?你要知道我现在很惜自己的命,还有你的命。”
为什么惜命就不用说了。
他莞尔:“我既作了选择,那就做好了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的准备,与你无关。”
“猫崽,你不要什么事都与我清算那么清楚。”他说,“这些事永远都无法清算,也无从清算,退一万步来说,此时你就是把我杀了,那我也该,谁叫我愿意呢。”
扶诺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胡说。”岁沉鱼将自己脑袋靠在她的肩头,“我既然将这件事告诉你,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你可以爱我,可以杀我,终归也是我自己选的,我都认。”
扶诺一把推开他,坐下来梳理他的经脉,替他将体内紊乱的灵气抚平:“别挖坑给我挑,我选第三。”
岁沉鱼埋在她肩头笑声发沉:“还是聪明。”
“给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他说,“我过去也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知道他这就是在装可怜,可扶诺还是狠不下那个心,将肩膀给他递给去:“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我会变得更厉害的。”
“好。”岁沉鱼从善如流,“那你来保护我。”
“……”
就在这时,扶诺收到了严子众的传音:“诺诺,你们还没回来吗?”
“怎么了?”
严子众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坵西那边出事了。”
听到坵西这个地方,扶诺顿时坐直了身体:“坵西?!”
“是啊。”严子众语速飞快,“几个弟子结伴进了坵西云境,全都被吞进去了,四峰都有,几个师兄正要赶过去,你还去吗?还有界主……”
坵西云境……
扶诺手脚瞬间冰凉。
那是孟怀和魏听云出事的地方,也是让孟怀废了半身修为的地方。
她没顾得上回答其他问题,问:“孟师兄呢?”
严子众压低了声音:“孟师兄和魏师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还吵起来了,不然也轮不到我来给你传音啊 。”
吵起来了?
“我们马上就回来。”
传音符灭,扶诺转过头,触碰到肩膀上的毛茸茸,抬手戳了戳装死的大狐狸:“听到了?”
岁沉鱼耳尖动了动:“自然。”
扶诺轻声说:“可这原本是大师兄的。”
那几个人是被取代了被抓去填充剧情的,还是……另有人所为之?
按照岁沉鱼的说法,他不想让任何人有变数,那孟怀就应该成为那个废掉修为的人。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题。
岁沉鱼总算抬起脑袋:“看看不就知道了。”
赶回潘府时,几人暂时休憩的院落里气氛还十分僵硬。
严子众偷摸跑过来,对着岁沉鱼行了个礼,然后小声说:“还没吵好呢。”
“吵什么?”
“吵谁去坵西。”
“啊?”
还以为吵的是谁不去坵西呢,看来这两人都想去,但又不想一起去。
见扶诺和岁沉鱼回来,两人皆是脸色特别不好地行礼:“师尊。”
岁沉鱼扫他们一眼,不咸不淡道:“没长进。”
语气里多了几分被打断好事的不耐。
二人头愈发低了下去。
孟怀沉声道:“师尊,坵西云境险象环生,才被吞了几个弟子,其余弟子更不可冒进……”
岁沉鱼抬手打断了他:“那些借口不要用在本尊这里。”
“……”
“想去便去。”岁沉鱼瞥他一眼,“若是真有本事,多个人还能让你真的折在那不成。”
两个小弟子心中一震,师尊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原以为避开了坵西就能避开这等事,只是没有人想到还是有弟子因此殒命。
孟怀摸不准这几个弟子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逃脱而被牵累的,他想要去看看,可万万不能带上魏听云。
这是最危险的因素。
可现在师尊却这么说……
魏听云捏着剑,已经埋着头将自己的所有行装都全部塞进了工甲车里,并且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跟着上去了。
上次的车被宣阙动了手脚已经不可再用,众人也没用到潘府的,总归坐在一起要安全些,更何况这里有界主!
只是…
几人远远地坐着,看着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靠在扶诺肩膀上的界主,一声不敢吭。
苗宛画了道符,印在周围几人手上,顿时就小密音室。
埋头只管写字,那些字都会展现在其他人眼前。
苗宛:“我入门晚,但从未听闻界主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严子众:“我入门早,我也没听过。”
虽然几个弟子都在,可也只有他们两在“窃窃私语”。
严子众:“但我敢保证,不管是界主还是岁前辈,对其他人都不会这么平易近人。”
苗宛:“那是为什么呀?他的尾巴还给诺诺抱着打瞌睡诶,羡慕。”
严子众:“这可不兴羡慕啊。”
他想起了七夕时皇城船上那惊险的一幕以及追到这里的宣阙,严肃地写字:“这可能就涉及一些感情纠葛了。”
苗宛不懂但好奇:“什么感情纠葛,就是跟之前在皇城里的那个传说一样吗?我在话本里瞧过。”
严子众:“比那个刺激多了,一个是权势滔天的天选之子;一个是阴谲狡诈的魔头;一个是身份神秘的背后掌控者,为何他们会为了一个……”
苗宛正认真看着呢,没想到字突然断了,又听旁边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嗷!”
她一抬头,严子众整个人都贴在了车厢上,扶诺的剑就竖在他的手腕上,一直熟睡的扶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阴恻恻地看着他:“嘴不要了,手也不想要了是不是?”
严子众震惊:“你怎么看得到的!”
“你这些都是岁沉鱼玩剩下的!”扶诺咬牙切齿,“给我老实点。”
严子众捂着手缩了回去。
扶诺的剑收回来,啪一下拍在微微抖动的狐狸尾巴上:“还有你!别扒着我的手看!要不是看在你灵气紊乱,我早把你扔了。”
狐狸尾巴轻轻一晃,又倚在了她的怀里。
第七十六章
到坵西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来坵西云境的九元界弟子不少,出了这事儿后所有人也没敢再往里走,基本都暂住在当地的世家或是客栈。
见孟怀一行人走进来, 一群小不点纷纷低下头,余光却看到孟怀身后还跟了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那是……化了形的扶诺?!还有岁沉鱼!
这个大妖怎么又跑到这边来了?
元双也在这边,见状也愣了一下:“诺诺化形了?”
再一看她的状态,更是察觉到她身上现在的不同, 不仅正是敏感的时候, 修为似乎更进一步了。
修道者对此是很敏感的。
扶诺点头算是打招呼:“元双师兄。”
又有些疑惑:“怎么还留着这么多人在这儿?”
不是说了弟子们外出历练后不管是死是活那都是自己选的, 界中不负责的吗?
几个大弟子过来收个尸倒是能理解, 孟怀和魏听云过来也是因为过去的事, 那其他人?
元双眉间有些凝重,看向孟怀:“孟师兄, 今年的坵西似乎与过去不同?”
后者无意识地看向身后的人, 似是在等人说话。
元双:“?”
岁前辈再怎么是前辈,那也不是咱们九元界的人啊。
哪里想岁沉鱼却自若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说吧。”
随着他坐下的动作,他身上的装扮也全褪了一个样,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
明明不是一张脸,可这熟悉的压迫感和道服?
偏偏孟怀还低下头喊了一声:“师尊。”
元双表情顿时扭曲。
你为什么叫得这么自然啊!!!
他结结巴巴地喊:“界、界主?”
“下巴收起来。”岁沉鱼打了个哈欠, 车上真的睡得他很不舒服, “挑重点说。”
“……”
好的,是熟悉的感觉。
还是正事要紧,元双也顾不得许多, 立刻跪了下去:“过去界中弟子来坵西云境多是因为此处并不危险, 且灵气充裕, 能寻到不少灵物,只是这次再来却发现云境之中灵气匮乏, 原本依托境中灵气生存的灵兽为了那些稀薄的东西变得十分凶恶,隐隐有入魔之相。”
灵气匮乏?
那岂不是跟苍北那边对上了。
“已经不是凶恶了。”元双皱眉,“弟子带人进去的每一次,遇上的灵兽无一不沾染了魔气,界中不让我们再轻举妄动,要先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岁沉鱼问:“清楚了?”
元双头埋得更低:“并未,出事后告知了界中,昨日无暮上仙已经到了,已经入了境,弟子则是在此处安定其余的弟子。”
扶诺默默看向岁沉鱼。
界主不在九元界,每次出事都是人家陆无暮来摆平的,下次干脆把界主给人家上线来带吧。
但界主本人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嗯了一声,看向一旁那些才战战兢兢赶来的仙士。
被扫了一眼,这些本地的世家仙士们纷纷跪下去:“岁、界主,我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挺好,不管是哪一家都用了这种说辞。
孟怀皱眉:“这里不同苍北,你们寻常不入云境?”
“入是入的。”家主说,“只是我们真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异常,像是这次历练的弟子来后一夜之间就如此了。”
谭明忍不住道:“合着你这意思还是我们界中弟子的问题?”
“不敢不敢。”那家主埋着头,“只是我们真不清楚。”
岁沉鱼没多问,向来这些人只有互相推脱的份,他眼也没抬:“新来的都是谁?”
被新安排来的那些仙士赶紧上前。
岁沉鱼抬起手,落星伞顿时铺开,看得所有人瞳孔一缩。
落星伞居然也在界主手里!此人同时拥有两把神器,恐怖如斯!
那些跪在地下的人更是瑟瑟发抖,那伞像是要把他们的魂都给吸出来似的。
才这么一瞬,其中一个人就摔了出来,从他身上肉眼可见的魔气被吸入伞中,四周一片寂静。
那人也是慌了:“界、界主!”
岁沉鱼并未说话,只是落星伞却化作了伞剑落在那人的喉间,那人吓得冷汗直冒,抖着声音说:“真的不是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都是宣阙!”
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人下意识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跟宣阙有联系的人。
扶诺跟宣阙有联系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两人之前在禹南就把钟家人杀了个透。
被盯着的扶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岁沉鱼就凉声道:“眼睛不要了?”
“界主。”那人几乎都哭了出来,“宣阙前几日就来了坵西,直接闯进了云境,我是跟着进去才沾染到魔气的啊,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也很惶恐,想来是宣阙才有这种异状。”
他看了眼扶诺:“这……扶诺与魔主一向走得近,不若先问问。”
岁沉鱼意味不明笑了声:“你怎么不直接说是她做的?”
扶诺走到那人面前:“你怎么知道我是扶诺?”
那人一僵。
“我在界中时间不到一年,可你已离开界中许久。”扶诺说,“更何况我没来过坵西,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扶诺?”
那人道:“宣……宣阙说的。”
“宣阙连他魔界中人都懒得搭理,还专门给你一个仙门修士介绍我?”扶诺冷笑,“那他脾气还挺好?”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呢?”
其余人整齐划一地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扶诺掏出自己的剑抵在那人的脖子上:“说吧,谁告诉你的?”
“你一只妖,这里全是九元界的人……”
那人话没说完,岁沉鱼微微一笑:“本尊准的,如何?”
“界、界主!”那人被迫抬起头,脖子上都被剑划出了血痕,“我……”
他语调徒然一变,整个人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一口血喷在了扶诺身上,顿时没了气息。
扶诺鼻尖轻轻一动:“是言灵咒锁。”
迴连峰的东西,用了这个东西的人若是透露了锁主的秘密,就会被咒锁反噬。
旁边迴连峰那些弟子骤然惶恐,怎么事情突然就落到迴连峰的头上来了!
可这时岁沉鱼却忽然站了起来,落星伞回到他手上,众人以为他又要动手的时候,他却皱眉望着扶诺的衣裙:“脏了。”
“没事,一个……”
ΤΥ?
净身术还没说完,岁沉鱼就掏出了另一套裙子出来,落星伞一档,直接给她换了上去。
扶诺:“……”
虽然但是,你都用了法术,为什么还要欲盖弥彰地挡一下!
旁边的严子众和苗宛伸长了脖子,生怕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扶诺低下头,看到这裙子上与岁沉鱼身上那仿佛复刻出来的金线云纹,那相得益彰的颜色,无言片刻:“你故意的吧?”
岁沉鱼轻笑:“谁都可以给你制衣裳,就我不成?”
因为在归龙泽的事,她此时耳朵已经收了起来,也不用再穿裙摆那么大的裙子,换上这套看起来极为高挑纤细。
岁沉鱼挑唇:“合适了,好看。”
他看过去她穿的那些其他人的衣裳不爽很久了,尤其是陆怀朝给的那一套,谁给不起衣服一样。
见他真的欣赏了起来,扶诺很想掰开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也是恋爱脑吗!
“我脚边还有一具尸体。”她面无表情地说,“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你确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只要我想说,随时都可以说。”
虽然话是这么讲,可岁沉鱼还是把伞撑了起来。
所有人一看扶诺身上的衣服:“嚯!”
这光天化日的,你两这么换衣服?!
不是,就算是换,以界主的修为,那不是弹指之间的事?
扶诺顶着周围灼热的视线,平静地说:“去看看吧。”
若是这个人身上有言灵咒锁,想必知道这件事的人身上都有,问不出什么来。
代人走出去后,元双忽然道:“诺诺是不是吃了绝情丹?”
其余几人顿时扭头:“什么?”
那不是要等她那什么的时候才吃的吗?
“你们每天在一起不知道?”元双也疑惑,“她身上的气息明显不一样了。”
才从那遮挡的伞中回过神的严子众结结巴巴:“难怪这种情形下诺诺一点反应都没有,那、那她以后是不是?”
“不是啊,应该只吃了一颗。”元双可是万草峰的天之骄子,对这些可太熟悉了,“可是……”
孟怀:“可是什么?”
元双摊手:“可这东西是有副作用的,若是一下子吃多了修无情道还好,若是这么一点点吃,只能抑制她体内的情潮,若是积累到一定时候,怕是会反弹。”
“?!!”
魏听云错愕:“师兄你之前没说啊。”
“我没说吗?”元双疑惑,“我以为我说了,那没事,等会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她。”
他跟着走出去,自言自语:“实在是比我预想的要早,不过也没关系吧,不是非要吃的,她是遇到什么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遇到了宣阙、还是遇到了界主……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坵西云境,云境隐在大山云雾之中,没有一条可以看得清的路,林叶障目,进去的人很容易迷路。
扶诺左右看着,也察觉到了这里的确不如苍北,过去到了灵气覆泽的地方她都会身心舒适,可到了这里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忽的,她余光里伸出一只手来。
岁沉鱼的指泛着冷白,骨节分明,甚至薄茧都没有,一看就是养护得很好。
她疑惑地抬头:“怎么?”
岁沉鱼说:“坵西云境有结界。”
“结界?”
孟怀站在另外一边:“来此处的不仅仅有修士,因为与人界没有什么界限,为了防止凡人误入便形成了结界,进去的人不在同一个地方,需要特殊的指引先走在一起。”
过去他就是每一次都被迫与魏听云走到一起。
扶诺明白了,她低头去看岁沉鱼的手,这才发现他指尖有一抹红光:“这就是指引吗?”
岁沉鱼笑了声:“不是。”
他指尖的光轻轻点在扶诺的指尖上,瞬间就消失了,可那一瞬间扶诺有种莫名的直觉,不用看都知道岁沉鱼在哪。
“不用担心。”他说:“我会找到你。”
严子众弱弱问了句:“那我们呢?”
魏听云在他身上落下一道符印:“咱们有自己的笨办法。”
“哦哦!”苗宛不明觉厉,不懂就小声问,“所以为什么不直接画道寻踪符呢?”
严子众将她的脑袋按回去:“妖怪的事咱们人类不管。”
“噢!”
扶诺:“……”
另一边的谭明画了道传音符:“既然师尊先来了,那就先寻到师尊再说吧。”
符印烧尽,那头才传来陆无暮的声音:“怎么?”
谭明问:“师尊,弟子与界主他们已经到云境外了,您在哪?”
“界主?”陆无暮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这些鬼东西,你们先进来,寻踪符我都留在境里的。”
那也就是进去就能跟着他留下的寻踪符找到他了。
如此一行人便穿透了那道结界。
果不其然,进来后扶诺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她左右看了看,却有种强烈的直觉,岁沉鱼就在自己的西边。
因为都留下了寻踪符,她思考片刻,决定先等岁沉鱼来找到自己,避免一个个的乱跑。
她抬头看了眼,觉得这个地方跟沉山真很相似,仿佛要更大一些,也更深更静。
而且能感知到魔气的痕迹。
她曾在魔界待过,也吸了不少魔气,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熟悉。
苍北的灵气溢出是早就发生的事情,宣阙也是在七夕时才说了他那点心思,之后更是直接去了苍北,怎么还会分心来这里?
他不会想借着这些弟子逼自己出来?
那也不可能,他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了来,别说这些弟子了,宣阙太清楚什么能拿捏她,对比其他弟子,不如直接抓了魏听云来得快。
可他来这里做什么?
扶诺还在想着,忽然就听到接连的好几声惊呼。
“操操操,尼玛的垃圾东西。”那人嘴里气喘吁吁地骂骂咧咧,“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哈喽凯蒂是吧!脏死了,都给爷死。”
要素过多,扶诺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得过来:“???”
老乡?
声音还很耳熟。
她转过身,见远处跑来一个人,那人身后追着一群乌压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无暮上仙?!
扶诺还没反应过来,陆无暮就冲过来了,见到扶诺他眼睛一亮:“扶诺!快闪开!这些东西沾上烦得很!”
扶诺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深蓝色的蜘蛛,个个都比脑袋大。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中剑自动出鞘,她踩上去:“无暮上仙!”
陆无暮赶紧跟着上了她的剑。
与此同时将终于能停下来,手中顿时结了个绞杀符,符文从天盖下来,瞬间将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蜘蛛给杀得一干二净。
“上仙……”扶诺神色复杂,“您怎么……”
“噢。”陆无暮说,解释,“好多年没来了,进来遇到不少乱七八糟的灵兽,本来就是符修,御剑左右都不方便,走了一半那剑还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给偷去了。”
他暗骂一声,想到那些蜘蛛:“根本不能停下来,那些蜘蛛像是闻到人味就失控。”
堂堂一峰之主还能剑还能被偷走。
“怎么就你一个人?”陆无暮问,“谭明不是说来了?”
“嗯,在等。”扶诺忍不住问,“我方才听您说什么……尼玛,和哈喽凯蒂,那是什么?”
“啊?”陆无暮移开视线,“我说了吗?”
扶诺静静地看着他。
陆无暮抬手轻咳一声,落到地面去,看着那些蜘蛛就恶心,小心翼翼绕开后一把火就给烧了,欲盖弥彰:“一时情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能是胡乱哔哔的。”
扶诺默了默:“哔哔?”
陆无暮轻轻嘶了一声:“随口说说。”
扶诺看了他一会儿:“无暮上仙。”
“嗯?”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陆无暮的声音戛然而止,震惊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第七十七章
两分钟后, 一把剑立在地上,扶诺和陆无暮分别蹲在剑的左右交头接耳。
陆无暮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快一年了吧。”扶诺说,“你呢?”
陆无暮悲怆地叹了口气, 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吐出一口空气:“好多年了,这个逼地方我是真呆够了。”
扶诺能体会他的感受,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可我看你还挺负责的。”
“那不然怎么办?”陆无暮说, “那个破界主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什么都不管,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崩掉吧。”
“……”
扶诺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她思考了一下, 陆无暮对陆怀朝好像还挺了解的,应该真的来了很久都跟他一起长大了, 然后又去了九元界做峰主。
她问:“你是怎么过来的呀?”
“不知道啊。”这时的陆无暮毫无形象地抓了把头发, 大咧咧地蹲着,活像个街溜子,“看了本小说, 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还他妈没有结局。”
很好, 一模一样。
扶诺好奇:“那你怎么跟那些主角没什么交集呢?”
“我还想问你呢。”陆无暮转过头来, 疑惑,“你是怎么靠近那几个人的,我知道他们是主角, 可除了陆怀朝,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你却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嗯?
所以能帮这几个人摆脱剧情控制的只有她?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妖?”扶诺转头, “那你怎么打算的?”
“等。”陆无暮咬着草,“等到剧情到那个节点了,应该就结束了,我或许就能回去?”
“或许?”
“除了这个我也没其他办法。”他仰天长叹,“让我跟其他那些穿越的人一样自/杀我是不行的,我贪生怕死,万一要是回不去那不就是白搭了?”
有理有据,十分清晰。
叹完后陆无暮又问:“你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扶诺也跟他一样,叼着草,“我来的时间比你还短,还自身难保呢。”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咱们就一起等着剧情结束,看看能不能回去吧。”陆无暮打起精神,又皱眉,“可按照剧情这会儿应该是孟怀被吞进去,结果进去的是其他弟子。”
“而且……”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过头,目露疑惑,“这些主角好像都有点奇怪,跟以前不一样了。”
扶诺问:“哪里不一样?”
陆无暮:“先不说其他人,就我那个弟弟,按理来说他这会儿应该对魏听云茶思饭想了,可我前几日去宫里看了他一趟,他一句也没提起来魏听云过,倒是在提你……”
这些天以来扶诺就没跟陆怀朝联系过。
虽然那天的事主要是宣阙挑起来的,可陆怀朝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所以她也没法面对陆怀朝。
好在这个人跟宣阙不一样,多少算个君子,得知她生气也不会步步紧逼,而是等着她消气。
扶诺眼神轻轻躲闪:“提我什么?”
“全福总在他面前提,他只说你生气了,待你忙完就亲自给你赔罪,还托了我。”陆无暮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那个盒子一看就长得很精致,扶诺没接:“什么东西?”
陆无暮也不理解:“就是个小玩意儿吧,一只小猫。”
陆怀朝给自己一只小猫做什么?
扶诺接过来打开,里面的小猫也是手工制的,跟她以前送给陆怀朝的那个有点像,却又要“丑”一点,是捏出来的,后面有个诺字。
“……”
常在陆怀朝身边看他批阅奏折,一看就是他的字。
扶诺手才碰到,就察觉上面留了符印,这种符印只有指定的人才能触发。
只有简单两个字:“抱歉。”
陆无暮也听到了,更加好奇:“他为什么要跟你道歉?堂堂一个人皇。”
那小猫被扶诺收了起来,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们人类真的好复杂,还是我们猫猫单纯。”
陆无暮无语:“你才来了一年怎么就代入这么强?”
“既来之则安之,谁知道究竟能不能回去呢。”
“一定能的吧。”陆无暮也摸不准,可还是有个念想的,“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样了,我家人怎么样了?我想上网不想在这个儿跟蜘蛛网纠缠,整天打打杀杀的,还是法治社会好啊。”
他问:“你不想知道吗?”
“嗯?”扶诺低下头,语气随意,“还好吧,在哪都是一样的。”
在那边也是想好好活着,在这边也是想好好活着,没多大区别。
陆无暮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佩服:“你真能稳住。”
“不过还是得搞清楚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没有按照剧情走啊。”他说,“不然我担心到不了那个节点,那说什么都没用。”
扶诺深以为然:“谭师兄说你昨日就来了,发现什么了吗?”
提到这个陆无暮就正色了许多:“没有,只能察觉到有魔修的踪迹。”
又是魔修。
“可按理宣阙不应该来的。”陆无暮看来十分相信剧情里的内容,“魏听云又没来……哦对,宣阙好像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陆无暮眼中多了几分怀疑:“对啊,为什么主角们跟你走在一起的时间比更那个女主还长?听说你还混成了魔界少主。”
“不然,你去问问他们?”扶诺摊手,“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啊,我也不想的,现在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好像都是我做的一样。”
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跟自己有共同话题的人,陆无暮很相信她:“也是,这些人脑袋都有问题,怎么样?孟怀也来了?”
“来了。”
陆无暮皱眉:“难道说,剧情这时候才开始?”
扶诺顿了顿,她沉思:“他们一定要出事吗?不出事就不能走到那一步了?也没什么定论吧。”
“我哪里知道,只是合理怀疑一下。”陆无暮站起身来,“按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只要主角都活着,那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吧。”
有道理,这也是扶诺考虑到的点。
在归龙泽时她的确有些杀心,可宣阙要是真的死了,说不准世界就此重启。
她正要说什么,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种诡异的直觉又来了。
一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岁沉鱼由远及近。
“岁沉鱼……”陆无暮的声音拐了好几道弯,“界主?!”
他震惊地看着对面:“什么情况?”
“有可能是作者的私设。”扶诺言简意赅,“你没看到后面的剧透吗?”
“没有。”陆无暮目瞪口呆,“卧槽,就因为我不是主角,所以什么事都不知道?那我穿来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岁沉鱼已经走到了跟前,他扫了一眼陆无暮,又看向扶诺:“什么味道?”
这鼻子比自己还灵,扶诺指指地上:“之前有些被魔化的蜘蛛。”
“啊这……”陆无暮想了想,还是维持一下人设,掩着震惊低下头,“见过界主。”
“嗯。”
其他人也陆续赶了过来,陆无暮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他一峰之主的派头:“按你们这么说,那这里一定会有收灵阵。”
每一处单单被灵气覆泽的地方一定会有一处灵眼,就好像是九元界那棵通天树一样。
想要把灵气都吸到苍北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一处隐秘的收灵阵,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
他进来这么久,自然知道那些魔物都是从哪来:“那些魔物都是从东面而来,收灵阵多半在那处。”
“收灵阵……”谭明脸色不太好看,“那不就是咱们峰里人?”
四峰之中也就归玄峰修符术画阵。
苗宛不赞同:“那也不一定啊,我们也会御剑,难道大师兄他们就不会画符了吗?”
严子众道:“可这么多灵气,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孟怀率先御剑:“去看看。”
在场都是四峰的亲传弟子,多少御剑都是会的。
扶诺才将自己的剑从地上拔起来,陆无暮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蹭一下,剑丢了。”
“……”
“嘘。”陆无暮作为一峰之主,还是要面子的,“别说出来,有点丢人。”
扶诺:“行吧。”
其他人眼睁睁的看着无暮上仙就这么与扶诺站在了同一把剑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另一边的岁沉鱼。
后者没说话,眸子却微微眯了起来,随即温和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苗宛小声尖叫,“这是话本里说的修罗场。”
严子众:“……你快别说了。”
“界主。”陆无暮不明白为什么界主会是要把自己脚给剁了的眼神,轻轻解释,“我不太善剑术。”
“哦。”岁沉鱼语气依旧温和,“废物。”
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陆无暮还是很疑惑,忍辱负重:“那我……”
“……”扶诺打圆场,“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先去看看收灵阵。”
岁沉鱼视线移到她身上,似有不解。
扶诺瞪他:能不能看场合?
岁沉鱼又笑了笑:“好。”
只是陆无暮却硬生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听界主温声细语地说:“那不若来与本尊一道,本尊善于剑术。”
所有人:“?”
陆无暮双腿发软地从扶诺剑上下来,轻轻踩在了界主的剑上,感觉其实自己这个面子也没留下几分。
好不容易到了那处异常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落地,扶住一旁的树。
扶诺看不下去了:“你没事吧?”
陆无暮想起自己在剑上那种从脚到头的刺骨眩晕感,闭了闭眼:“别说了,我有点晕剑。”
扶诺扭头谴责地看了一眼岁沉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
回应她的只有大狐狸一句理直气壮地轻呵:“不能。”
这周围安安静静,但只要踏足进来却隐隐有一股吸引力,扶诺手中的剑嗡嗡作响,这是卦清卷对灵气的感知,她扫了一圈:“的确是这里。”
陆无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眼前的寒潭:“看来就在里面了。”
“我去看看。”
“弟子去吧。”谭明站出来,“师尊您昨日都累了一天了。”
不用自己动手,陆无暮自然愿意:“行。”
谭明在眉心画了道避水符,随即就跃入了寒潭。
陆无暮走到扶诺身边轻叹:“说实在的,还有点舍不得我这些小徒弟。”
他轻声问:“如果真的能走,你有什么舍不得的人吗?”
扶诺站在他身旁,仔细想了想,却不由得看向旁边的岁沉鱼。
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还挺多的,可算来算去非她不可的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人。
像是有所察觉,岁沉鱼侧眸过来。
扶诺立刻轻轻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陆无暮话没说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他条件反射回头,便见界主又是几步走了过来。
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的笑意:“本尊过去没发现,你们似乎交情不浅。”
“啊?”陆无暮求生欲忽然上升,“其实…也不算太深?”
“那还靠这么近?”岁沉鱼睨着他,“什么话要小声说?”
扶诺忍不了了,将他拉走:“你能不能收敛一点?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这下岁沉鱼才觉得满意一点,他袖摆微动,不动声色将猫崽身上那些被别人沾染上的味道一一拂去:“看出来又如何?”
他问:“本尊心悦你,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扶诺头皮发麻,刚要说话却听到苗宛惊讶地喊了一声师兄。
与此同时陆无暮立刻上前,谭明已经上来了,周身被冷气萦绕,还在不停发抖,是被阵眼排斥灵气反推出来的。
陆无暮看了眼寒潭,神色变得严肃:“不单单是收灵阵,还锁灵,修为越高这阵的影响就越深,或者……虚体进去。”
可在场所有的人里,就没几个修为低的。
最后严子众伸出手:“那不若,我去看看?”
他踌躇着走出来:“我一个药修,也就擅长做一点药膳,修为不比你们。”
苗宛:“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很容易跟那些灵兽一样入魔的!”
修为高的人进去就会被排斥出来,修为低的进去就会被魔化,难怪这么光明正大。
最终,孟怀忽然淡声道:“我去。”
闻言,扶诺顿时转头。
魏听云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孟师兄?”扶诺以为他又被控制了,可天天在一起也不至于。
“无妨。”孟怀走上前,“你们不是还在外面?”
魏听云咬唇:“我去吧。”
陆无暮倒吸一口冷气:“来了来了!”
可谁知孟怀却冷笑一声:“你又觉得你可以了?指望谁给你兜底?”
魏听云紧紧捏拳:“就算真的死在里面,也好过……”
“想死没那么容易。”孟怀打断她。
眼见这两人又吵了起来,扶诺走上前:“那有没有可能我可以去呢?我可是岁沉鱼亲手教出来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更何况她体内还有卦清卷,再不济就全给吸了。
扶诺也不顾其他人反对,瞬间就变作原型跳进了岁沉鱼怀里,虚体凝出。
岁沉鱼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挑了下眉:“倒是知道往我这儿跳。”
只要跟她说话,他从来不会自称本尊。
扶诺微楞,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也没打算想,而是握着剑:“我一会儿就回来。”
只是她才进去,众人便看到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也瞬间跟着跳了进去。
“???”
再一看外面的岁沉鱼,他依旧好好的站着,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陆无暮愣了下:“这是……分神术?”
“嗯。”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会分神术的人修为一定要十分深厚,这才能足以支撑两个身体的灵力运转,可岁沉鱼居然眼睛眨也不眨?
陆无暮还想说什么,却见岁沉鱼脸色忽变。
下一瞬整个寒潭剧烈颤抖,像是地裂了一般,随即一只高于常人的九尾狐破水而出,尾巴拍在水面上,寒潭的水顿时四处散落。
谭明惊讶道:“阵破了!”
“不。”陆无暮深深看了岁沉鱼一眼,厉呵,“不止是阵破了,闪开!”
大家下意识闪开,而寒潭中像是有什么炸开,那些被吸入的灵气伴随着水花喷射出来,周围的树木顿时倾倒,纷纷砸落在地面,地表也出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裂缝,整个云境中的灵兽和魔兽仿佛受到了惊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在朝着这里急速狂奔。
九尾狐的尾巴比那些反弹的灵气还要可怖,愣是将整个寒潭拍得四分五裂。
也是这时,大家才发现此事的寒潭空无一物,哪里还有扶诺虚体的影子。
“不好。”陆无暮皱眉,“那些灵兽正是疯魔的时候,这些灵气只会让它们更躁动,这里不能久留,界主!”
岁沉鱼两个身体,一高一低。
狐狸低垂着头,死死盯着深空干涸的寒潭。
而岸边的人身还抱着扶诺的原型,墨发被风吹散。
落星伞飞起来,遮盖着整片天,声音分别从两个地方发出来,诡异地重合在一起,带着低沉的回音:“想死就来。”
严子众反应过来:“诺诺,是诺诺不见了吗?”
像是感知到什么,岁沉鱼倏忽看向另外一一个方向。
另一边,扶诺跳进寒潭的一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不是水里。
她抬起头,却见面前笑盈盈地站着一个人,以及他身后那个巨大的金玉笼。
宣阙莞尔一笑:“又见面了。”
第七十八章
这里要是收灵阵, 扶诺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给宣阙做标本!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除了这一隅之地能看得到对方,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像是看不到边际。
“别看了。”宣阙走到她身前,“这里没有出口的。”
哐当一声,他身后的金玉笼被打开,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这次进去了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关起来。
“好看吗?”宣阙笑着问, “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把这里做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要什么有什么, 不比陆怀朝那宫里差。”
扶诺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就这。”
宣阙的笑意僵了一瞬:“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起。”
扶诺就地坐下,幸亏有岁沉鱼的多此一举, 她现在隐隐能感知到岁沉鱼的方位, 那说明自己此时还在云境里。
这么想着她也不急了,终归宣阙要的是自己。
宣阙也在她面前坐下:“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给不起?”
他很喜欢看这个状态的扶诺,像是过去一样, 如果想要长时间用虚体,她就需要依赖自己。
虽然有点差别, 此时的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可他还是喜欢。
扶诺笑着说:“自由。”
这次换做宣阙笑意顿住了,他低头有些欲盖弥彰地整理着自己衣衫,而后轻叹了一声:“诺诺, 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 过去我们不是这样的吗?”
“看吧。”扶诺也不生气,“我说你给不起。”
她这幅样子倒是让宣阙原本那信誓旦旦的底气略低了些:“你似乎不慌?”
“为什么要慌?”扶诺坦然地说, “先不说你会不会伤害我,就算你会,我死在你面前不就好了。”
宣阙脸色骤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反正我不会接受你,所以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扶诺说,“这很难理解吗?”
“要你接受我就这么难吗?我哪里不如他们?!”
扶诺问:“不如谁?”
“陆怀朝、岁沉鱼、再不济那些跟你说说笑笑的,为什么他们就可以!”
对比他的狂怒,扶诺淡定得就像是来做客的,根本一点被掳走的惊惧都没有,她平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宣阙。”
“对啊。”扶诺笑了笑,“你叫宣阙,你为什么不叫陆怀朝岁沉鱼?终归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不是吗?我喜欢你或是不喜欢你一定要什么理由吗?你怎么不去皇城随便拉人就问人家为什么不喜欢你呢?”
黑暗像是被沉默侵蚀,许久后宣阙才没什么情绪地扯着唇:“我永远说不过你。”
他微微转过身去,看着黑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却不想为我留下来。”
扶诺没说话。
“我只要你。”宣阙轻声说,“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这都不行吗?”
他偏头看着她,双眸赤红,“要我改邪归正,要我将魔界永远尘封在白崇岛,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做,就这样不行吗?”
扶诺也不回避他的眼睛:“你要的是我吗?你要的只是那个能接受你过去的人。”
她问:“如果当初魏听云也认出来了角斗场上的人是你,你就不会这么恨她了是不是?”
宣阙嗤笑:“她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的没错。”
宣阙问:“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是真的心悦你。”
“真的?”扶诺看着黑暗,“那你能解释为什么你会违背我的意愿把我带到这里来吗?这就是你说的心悦?就算我现在答应你待在你身边,那不过就是想要获得一瞬自由的屈服,你要的是这样的我?”
宣阙被她一言一语之间说得有些发愣。
“我没心情教你谈恋爱。”扶诺轻描淡写道,“宣阙,我不杀你仅仅只是因为不想这个世界在我的预料之外回到原点。”
宣阙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跟过去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过去的扶诺不管做什么都像是特别有神采,情绪起伏也很大,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可现在的她却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甚至面对自己这么越线的举动,都没有生气。
他轻轻抬起手,面前的人却往后躲了躲。
“绝情丹。”宣阙瞳孔微缩,“你吃了绝情丹?”
“不然呢?”扶诺笑问,“像上次一样被你拉进瘴水毫无还手之力吗?”
宣阙脑子一下就蒙了:“那东西、那东西……”
“别那东西了。”扶诺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我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其他心思知道了吗?这世间也不单单只有情爱一种能让人活下去,你收收自己的恋爱脑吧。”
虽然不明白恋爱脑是什么,可宣阙容忍不了她居然会吃下绝情丹,那岂不是其他人也?
这时扶诺又站起身来,主动走进他带来的金玉笼中,抬剑将那笼子给拉下来,死死合上,她静静地抬起眼:“现在满意了吗?以后我就这么待在里面,可以了吗?”
见她这么无所谓的模样,宣阙气得周身发抖:“你!”
“走吧。”扶诺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越是这样宣阙就越有股气发不出来,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明明他的打算就是如果她不愿意,就把她强行带走,她终归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好。
可现在她愿意,她甚至自己主动走进了笼子里,可他却茫然了。
他要的不是这样。
这样的扶诺跟过去的知白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想要驯服她,不是的。
他头突突发疼,死死盯着笼子。
与此同时扶诺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同,随着宣阙情绪的波动,周围黑暗里像是有什么在涌动,让她手中卦清卷开始亢奋。
是躁动的魔气。
扶诺抬头:“这时你的识海?”
“是。”
这神经病把自己带到他识海里来了?他疯了吗,只要她动手他就能立刻灰飞烟灭。
终于在她眼里看到了惊讶,宣阙笑起来走近笼子,手放在笼子上轻轻抚摸,轻笑:“如果你也能爱我,那你杀了我也可以。”
不得不说,宣阙在某些方面跟岁沉鱼好像是重合的。
两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爱你。”扶诺说,“你杀了我吧。”
宣阙一愣:“你之前还说要杀了我,不要命,你的自由也不要了?”
“现在也没有啊。”扶诺不管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淡然,“没有自由那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而且真的有点烦,每次都要应付你这种出其不意的偷袭,实在很不喜欢,我本身就是想要快乐一点,但你让我不快乐了,而且余生都不快乐,那我还活着做什么?”
宣阙紧紧握着笼子。
而里面的扶诺却已经拿起了自己剑,那剑上沾染了些魔气,却也融合得很好。
她笑着说:“既然你下不去手,那我就自己来了。”
“下辈子我也不会来了。”她说,“你自己在无穷尽的轮回里自生自灭吧,最好是跟魏听云至死都纠缠不休,我很乐意看到。”
说着那剑就放在了自己胸口。
剑身隐隐发着微光,宣阙身体开始颤抖:“扶诺,住手。”
“我叫你住手的时候你也没打消过要把我带来的念头。”扶诺笑笑,即便是虚体,那剑也划拨了她外面那层衣服,“真好,虚体一剑就死,直接灰飞烟灭也没什么顾虑。”
宣阙疯狂拉扯着笼子,可这笼子并不是真的什么金玉做的,而是他识海中的执念幻化,蛮力根本打不开,他目眦欲裂:“我让你住手!!!”
扶诺没有搭理,那剑又往心口刺入一分。
宣阙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到血色。
就在这时,笼子剧烈晃动。
扶诺闭了闭眼,剑端换了个方向,沾着血色的那一端随便就挑开了笼子,直直指向宣阙。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扶诺轻笑:“这不是有出口了吗?”
“宣阙,其实你也不想轮回。”她说,“别被人利用了。”
说着那剑将他微乱的发丝斩落,而后快速收回去。
霎那间扶诺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宣阙仿佛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他直直坐在地上,看着黑暗中那滴切切实实存在的血。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
如果他没有动摇,她会真的死在这里!
从宣阙识海中冲出来的扶诺还没来得及去感知岁沉鱼在哪个方向,就被熟悉的味道给包裹住了。
她骤然抬头,看到了气息紊乱的岁沉鱼,眼睛一亮:“这么快!”
岁沉鱼没说话,而是看着她被划破的衣衫。
鼻尖涌入的血腥味让他气息更为可怖:“他干的?”
扶诺察觉到了,于是赶紧解释:“不,是我自己。”
“他把我带到他识海里去了。”她说,“要是不逼他一下,没有破绽出不来。”
每个人识海只要意志力足够坚定,都无法被击破,这是过去岁沉鱼教的。
可即便是这样,岁沉鱼的脸色也没变好,只是又掏出了一件衣服给她换上。
扶诺惊讶:“你怎么装这么多女孩子的衣裳?”
岁沉鱼:“都是给你的。”
“……”
你还真是用心。
反正已经出来了,扶诺干脆跳到了他的怀里回到自己的本体,探出头来看:“果然还在云境里。”
宣阙的本体并不在这儿,可他的识海既然与收灵阵相连,就算他不是布收灵阵的人,但也脱不了干系。
扶诺跳出来变作人形:“先找到他再说。”
又问:“其他人呢?”
岁沉鱼默了默:“不知道。”
“……”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消失以后他肯定就不顾其他人了。
真怪不了陆无暮说他不管事儿,扶诺心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恢复正常了,岁沉鱼这个界主一定会被赶下台。
扶诺还要说话,岁沉鱼的手却忽然抬起来,隔着微弱的距离停在她胸口。
扶诺默了默:“你知道换做其他人,这动作就是耍流氓了吗?”
岁沉鱼却不像过去那样笑,他指尖像是有什么温软的热流涌向她那点伤口:“抱歉。”
扶诺一愣:“什么?”
“答应过你,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伤。”岁沉鱼垂眼,“没做到。”
他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戾气,像是要把宣阙千刀万剐一样。
扶诺将他的手移开:“行了,你再看下去这就要愈合了。”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刻,我会比你先动手的。
第七十九章
正要去找人, 扶诺却听旁边传来动静,一个脑袋从林间冒了出来:“诺诺!”
是严子众和魏听云。
扶诺看向他的身后:“怎么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收灵阵被破,那些凶兽都疯了, 我们走散了。”魏听云走上前解释,“我们只好先顺着追踪符找到你,其他人应该随后也会到。”
严子众见她又换了一身衣服,问:“刚才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界主都……”
那样子像是要把这里翻过来。
“没什么事。”扶诺问, “你们来的时候除了那些凶兽没什么其他异常吗?”
“没有啊。”两人对视一眼, 齐齐摇头, “但那不就是最大的异常吗?幸好我在穹虚峰待过一段时间, 不会御剑在这里真是太危险了,归玄峰他们连无暮上仙都得蹭剑。”
想到那个丢了自己佩剑的老乡, 扶诺默了默:“然后他们一起丢了?”
“苗师妹被凶兽缠住了, 无暮上仙在那帮他,大师兄让我们先走,我们就只好先过来了。”
想来进云境后孟怀和魏听云就不想再走在一起, 尤其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扶诺点点头。
魏听云皱眉:“那收灵阵好重的魔气,果真是宣阙设的陷阱?”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扶诺, 宣阙那人阴晴不定,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之前在苍北的时候就动了工甲车的手脚,这会儿……
“是他设的。”扶诺也没瞒着, “但那几个被吞进去的弟子不是他。”
岁沉鱼微微眯眼:“你很信任他。”
“盘一下逻辑呀。”扶诺自然道, “他明知道我们在苍北, 也跟着去了,那怎么可能还会想到来这边设陷阱,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给他报了信,让他来坵西。”
严子众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放诱饵啊。”扶诺无奈,“就说一定会有办法把我引过来,让他把我抓住,宣阙那个恋爱脑本来就没什么城府,那肯定就信了。”
“可是把你骗来这边有什么用?”魏听云看了眼旁边的师尊,“师尊还在呢。”
这点扶诺却没有想通,她轻轻皱着眉。
设计让几个弟子陷在坵西,把自己引过来有什么作用呢?
那人既然能够许诺宣阙抓到自己,那自己对那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那个人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坵西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扶诺手背忽然一阵灼烧的疼痛。
她抬起手背的同是严子众和魏听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三人的手背上齐齐印出一道剑纹。
这是九元界给每个弟子都会印上的界纹,四峰各有纹样,前些日子扶诺一直都待在穹虚峰,所以也被印了一个。
如果周围有弟子身陷险境,离得最近的弟子就会有这种感应。
扶诺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谭明画了道传音:“界主!孟师兄被那些凶兽拖进地井了!”
孟怀!
这一瞬间扶诺思路骤然清晰:“那个人要的不是我,是孟师兄。”
那人知道自己跟孟怀他们在一起,如果出了事,不只她会过来,孟怀作为九元界首席大弟子也会过来,甚至那几个弟子都可能是诱饵。
可是把孟怀拖下去做什么?
等赶到谭明说的地点时,孟怀被拖进地井的位置已经合上了。
坵西云境中有一个巨大的地井,地井中藏着许多终年不见天日的灵兽,若是有人不小心掉进去,多半都是死路。
按照剧本应该是魏听云被拖进去,孟怀为了救她成了一个废人。
而此时……
扶诺问:“怎么进去的?”
苗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因为我躲不过那些凶兽,师尊为了保护我受了伤,孟师兄也……”
扶诺这才看到陆无暮坐在另一边,手臂被全是利爪和牙的印子,鲜血淋漓,严子众已经从储物戒中在拿药物给他包扎了。
“都感染了魔气,看起来不像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陆无暮脸疼得煞白,“寻常符箓基本绞杀不了,是有谁在这边偷养凶兽?”
这哪里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偷养凶兽,第一这里都是灵气,第二时常有仙门中人过来。
陆无暮摇头:“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地井里不就是一个好去处吗?那几个被拖进去的弟子想必也是为了喂养那些凶兽。”
一旦食到人血人肉,那些凶兽将永远都养成这种习性。
魏听云一剑落在地面,脸色十分不好看:“先把师兄救出来。”
谭明皱眉:“我们正在想办法怎么打开地井。”
这地井是云境为了自我保护所形成的,平常根本不会打开,若是要打开也需要很严苛的条件。
进坵西云境之前想必弟子们都会被告知不许靠近这个地方。
岁沉鱼问:“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苗宛压着哭声:“被追着过来的。”
陆无暮皱眉:“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岁沉鱼笑了声。
众人还没搞清楚他在笑什么,谭明又说:“可是每次开启和关闭之间至少要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一过,说不准里面就只剩骨头了。
这时魏听云忽然道:“我知道怎么打开。”
严子众惊讶:“师姐?”
这些曾经都是魏听云的噩梦,每一次午夜梦回她都能梦到孟怀因为自己在里面被那些凶兽撕扯的样子,她不想那一幕再重演。
“这……”陆无暮站起身来,望向岁沉鱼,“你这小徒弟修为怕是不够吧,万一也被拖进去怎么办?”
岁沉鱼没所谓道:“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死了就死了。”
所有人:“……”
岁沉鱼依旧在笑:“去吧。”
严子众刚要上前却被扶诺给拦住了:“用不到你。”
“为什么?万一她打不开。”
虽然知道魏听云有进益,可严子众也知道地井里面的凶险。
“死不了。”岁沉鱼淡淡道,“多大人了还没断奶?”
扶诺没忍住,这张嘴是真毒啊。
可魏听云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根据记忆找到地井之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那是以前孟怀为了让她出来,拼了半条命用剑试出来的点,即便不用等到十二个时辰后,也能用一己之力从这个点打开整个地井。
她紧紧捏着自己的剑:“你们离远一些,那些凶兽说不准会趁机跑出来。”
“等一下。”陆无暮撑着一口气,“我在这里画个阵,至少能压制住那些凶兽。”
随着他的动作,魏听云身边就多了一圈复杂的阵纹,隐隐发着光。
“我在归玄峰没上过几次课。”扶诺扭头问岁沉鱼,“这阵有这么厉害吗?”
几秒后岁沉鱼挑眉:“还行。”
那就是挺好的意思了。
扶诺这才没说话。
魏听云举起剑,剑端引来了周围的灵气裹挟着狂风,直直插入地心。
刹那间整个地面都晃动了起来,扶诺松了口气:“听云真的变厉害了很多。”
她原本以为魏听云会希望孟怀死在里面的。
随着地底传来的凶兽的低吼声,一道剑光从里面穿了出来,那是孟怀的剑意。
不仅是他的,还有其余几个人的。
严子众惊讶道:“里面的人没死?!”
魏听云脸上笑意忽的释然,轻声说:“平时好好听课。”
“听什么?”
扶诺扯扯他的耳朵:“大师兄以前就在课上说过了,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自保。”
他虽然没有打算跟魏听云来坵西,可是也深知地井的危险,所以在做新弟子引导的时候就常常将这些事都一并教了。
其实他说自己自私,也不尽然。
只不过那些所谓的大义相对于自己的命和此后的前途来说,他更注重的是后者。
就好比魏听云一直都在恨着这些人对她的偏见,却在关键时刻也放不下孟怀一个人一样。
哪怕她知道孟怀一定会冲出来,但她也担心孟怀跟以前一样废了半身修为出来,即便那不是因为她。
扶诺问还在羞愧没好好听课的严子众:“我们第一次去冰魂林试炼的时候,你说听云回去找你了对吧?”
“是啊。”严子众说,“但那会儿我已经把雪魔狼杀了,好像还有个人帮了我。”
是我。
扶诺心里想,诶,要不是为了回去救他,自己说不准跟宣阙也闹不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不好说,这都是命运。
冲出来的孟怀身上有些伤口,但却没什么大碍,他身后那些弟子却没那么幸运了,就算是捡回来命,这会儿也是浑浑噩噩的。
严子众给他们都吃了些凝神固血的药,有些担心:“根骨受损,要赶紧送出去,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他们还能不能在继续修练。”
孟怀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后沉声道:“活着就行。”
“收灵阵也毁了,人也救出来了,大家受了伤,不若我们先出去?”陆无暮转身,“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让其他弟子进来为好,待这里灵气重新覆泽再说。”
也是这个道理。
几个人一人搀着一个,把那几个弟子都搀着离开云境。
扶诺同岁沉鱼走在后面,见陆无暮捂着自己手脚在那龇牙咧嘴,他的两个弟子都去搀其他人了。
于是她走上前:“老乡要帮忙吗?”
“别碰我。”见是她,陆无暮就没那么绷着,“这玩意是真疼啊,一会儿再给伤口碰裂了。”
扶诺只好离他一臂远,找话题给他转移一点注意力:“你还记得书里那些剧情吗?”
“什么剧情?”
“孟怀啊。”
“他啊。”陆无暮回想,“这不是魏听云在外面还好好的吗?他没受伤也好吧。”
“那这算不算剧情崩了。”扶诺好奇问,“到时候要是走不到最后那一段剧情怎么办?你不是说要说不准按照剧情走的话,到了那一步就能回去了吗?”
陆无暮顿时就像找到了知音:“你也想回去啊?”
“随便问问啊。”扶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在哪都是一样的,我顺其自然。”
“能回去当然是最好了。”陆无暮说,“但我也不知道,书里也没说孟怀死了,所以不管他受不受伤,都是可以的吧,他这不是已经进去过了吗?”
“也有道理哦。”
扶诺还想说什么,脖子后面就忽然一紧,被人拎着按在了原地。
一看是要死的岁沉鱼,陆无暮也不敢再多留,忙挥挥手要溜:“徒弟们,等等为师!”
猫崽就算化作人形,按住了后脖颈就像是按住了命脉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岁沉鱼走到她身旁,轻轻按了按她脖子,似笑非笑:“过去也没见你同他这么熟。”
扶诺笑眯眯道:“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的。”
“缘分?”岁沉鱼凝眸,“你们有何缘分,也说来与我听一听,打算要一道回哪里去?”
扶诺睨他一眼:“你偷听别人说话!”
“你若防着我,我便不听了。”岁沉鱼也承认,“只是实在好奇。”
他停下脚步,离前面的人越来越远,而后微微俯下身:“我留着这个世界,是因为你。”
“你若是不在,那我总要先有些心理准备。”
扶诺眼皮一跳:“准备什么?”
岁沉鱼眼睛微弯:“不知道,或许是想怎么死,又或许……”
他停顿片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想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这语气倒是让扶诺有些意外:“你就这么能确定能找到我?”
“不确定。”岁沉鱼轻叹,“那我要如何呢?死也死不去,活也活不了,猫崽,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给我指一条路,我便去了。”
“只要你对我没那么深的执念,那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岁沉鱼低笑:“不行。”
“好不容易有了心仪之人,忘不了了。”他缓缓说,“不过也好,日后再轮回个千百次,也算是有念想是不是?”
沉默几秒,扶诺忽然福至心灵:“你在跟我装可怜呢?”
岁沉鱼笑意更深:“那你吃这套吗?”
扶诺扭开头往前走:“不吃。”
大狐狸无形的尾巴摆了摆,跟上她的脚步:“那能告诉我,你们要回哪里去吗?”
扶诺轻哼:“秘密。”
第八十章
回到坵西本地的世家, 几个被吞进去的弟子都得到了照看,孟怀问:“如何?”
元双微微摇头:“在里面待得久了,根基已毁, 能保下这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师兄脸色不好看,元双便安慰道:“师兄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孟怀没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屋子。
此时的坵西没有季节限制, 夜色正好。
扶诺坐在屋顶正在吃小灶, 见他在院子里呆坐着不由叹气。
岁沉鱼坐在她身边:“怎么?”
扶诺轻声说:“师兄是在自责吧。”
可岁沉鱼没有任何同理心:“自寻烦恼。”
“……”
忘了这臭狐狸油盐不进了。
也是, 他好像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困住自己。
扶诺问:“那人是不是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想要诱导大师兄按照事情原本的进度走?”
岁沉鱼看起来并不在意, 一下没一下的用小勺子给她取那螃蟹里的蟹肉:“或许。”
扶诺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人也是轮回过的了?”
如果是轮回过的,那或许图的是能活得久一点?
可如果剧情变了, 万一能活得更久呢?
又或者那人希望所有人都死?
她完全想不起来这世界还有谁是受到自己影响的。
“想不起来就不用想。”岁沉鱼用勺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既然知道要做什么,哪里还能容得到别人出手?”
可按照剧情此时的孟怀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所以争夺女主的戏份就落在了陆怀朝和宣阙身上。
而女主身处正道, 所以与陆怀朝走得近一些。
宣阙嫉妒成性,一边疯狂想办法把魏听云绑到自己身边, 一边又给陆怀朝找不痛快, 放任手底下的魔修在外勾结,扰得各方百姓不得安生,专门挑着陆怀朝的痛处戳。
九元界忙着平复魔修, 誓要将宣阙彻底抹杀, 而陆怀朝则是四处奔走安抚各地的百姓, 一时之间三界都十分混乱。
魏听云就在这种乱世之中成长,得到人皇和魔主的青睐, 似乎就成了全世界的救世主。
在这一路上她又是历练又是受伤,连陆怀朝都为了保护她瞎了一只眼,宣阙见她日日夜夜守着陆怀朝,更是心痛万分,发誓一定要毁了她们所有人在意的人界,却被魏听云亲手刺进了心脏。
宣阙没有死,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书却还没结束。
扶诺猜想那应该就是自己和岁沉鱼出现的时候了。
只是现在的宣阙不仅跟魏听云没见几见面,还一心要把自己关起来,而陆怀朝人在宫里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如果真的要走剧情,好像的确走不下去。
毕竟这几个主角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等会儿……
扶诺忽然想到了突然出现在坵西的宣阙。
她瞬间清醒:“那个人知道我。”
“嗯?”
扶诺激动地抓住了岁沉鱼正在挖蟹肉的手腕,也顾不得他是什么反应了:“那人一定知道我,知道我对你们的特别。”
岁沉鱼顺着她的话问:“所以?”
“这人肯定知道宣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还知道宣阙在苍北与我闹翻,早早就做了局诱宣阙来坵西,利用他在坵西设了陷阱,这样不仅我会来,孟师兄他们也会来。”扶诺说,“这样坵西的剧情就能继续了。”
“我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去的不是苍北,可能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出这种状况。”
岁沉鱼笑了笑:“嗯,然后呢?”
宣阙不至于没脑子,别人设陷阱他就跳。
可他的脑子是个恋爱脑,又不顾死活,所以只要那人承诺能把自己送到他身边,又或者用什么其他的威胁,他一定什么都不会顾的。
扶诺刚要说什么,却见岁沉鱼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一点点。”岁沉鱼也没否认,他一直在看自己手腕上那只纤细的手,笑得很轻,“但你说的更仔细,想听。”
想也不想他就是在哄着自己,扶诺发现他的视线,于是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你是想占便宜。”
岁沉鱼笑得更开心:“诺诺,是你先动的手,不反抗也是我的错吗?”
“都什么时候了。”扶诺瞪他,“你还能想到这些,你也是恋爱脑吗?”
“什么时候?”岁沉鱼反问,“我不论要做什么,不都是因为你?此时你在这儿,那我自然是听你的。”
根本就说不过他。
见她扭过头去,岁沉鱼也点到为止,将剩下那些蟹肉递到她嘴边:“好了,你继续说。”
扶诺就继续了:“我要去找宣阙。”
岁沉鱼的笑意淡了下来,举着勺子不说话。
递到嘴边不吃白不吃,扶诺一口将蟹肉吃掉:“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岁沉鱼垂下眼,“说我不愿你去,你会不去吗?”
扶诺一乐:“不会。”
岁沉鱼无奈:“那我说了有何用?”
扶诺有些疑惑:“岁沉鱼,你现在怎么像是没有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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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时候,她要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他就能甩一晚上脸子,还得自己去小心哄才能哄好。
说起来她来这个世界,好像也就哄过岁沉鱼一个人,其他那些人都是想方设法来哄她。
岁沉鱼将那勺子和空蟹壳放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取出方巾擦手:“有。”
“那你怎么不生气?”
听到这话岁沉鱼微微一愣,而后转过头来,眸色闪着异色:“你希望我生气?”
扶诺眨了眨眼,慢半拍道:“不是,我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么?”他笑道,“还是有预想我会生气。”
“我……”
扶诺答不出来。
“猫崽。”岁沉鱼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挽回去,“你好像已经在接受我心悦你这件事了。”
扶诺赶紧摇头,躲开他的手:“我没有!”
岁沉鱼略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是么,那为何你对宣阙不这样?”
“因为我不愿接受他那种方式。”
几乎是下一瞬岁沉鱼的话就紧接在她的尾音之后:“所以你愿意接受我这种方式?”
扶诺被他绕蒙了。
“罢了。”岁沉鱼没有再逼她什么,见她有些想躲,便将话题转回了自己身上,“过去无所谓你在不在,更在意自己,所以可以随便生气,可在皇城时你却走了。”
他道:“那时才发现,自己没有你重要。”
他看过来:“所以就算不愿,也不想同你生气,你走了我该如何?”
扶诺被他看得有些眼神躲闪。
又听他说:“更何况,你去哪我在哪,你不是说了?不愿意谁限制你的自由,我不愿成为你的限制。”
这话听得扶诺差点就想把宣阙揪过来让他看看,什么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
嗯?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来学习?
差点被带跑偏了。
她纠正思路:“你跟着我去,你确定宣阙不会更疯吗?”
“想疯也可以。”岁沉鱼说,“我可以帮他冷静。”
“……”
扶诺知道,以岁沉鱼的本事,自己就算不让他去他自然也有办法过去,很可能还会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进去,那个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最后还是打算让岁沉鱼变个样子跟自己一起去,他不是很能变吗,就让他变。
既然那个人的突破口是在宣阙那里,那现在宣阙一定在准备去骚扰人界了,很可能还想自己出马,只要再拉一个陆怀朝下水,他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
扶诺有些想不通的是,能有谁对自己这么了解,甚至能拿自己威胁到了宣阙?
退一万步,就算宣阙真的把自己绑去了,那她也有很多选择,绝对不会屈服的。
难道……是自己命?
有卦清卷在身,甚至还有岁沉鱼在,这世上能有谁取自己的命?
扶诺思索良久,目光缓缓移到了院内,然后跳了下去。
孟怀早就知道她跟师尊在上面,只是无暇去顾及那些,对于他来说师尊的事还轮不到自己来插手。
听到有人走近他才抬头。
“大师兄。”扶诺坐在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孟怀看了她许久才移开视线,“在想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什么是对还是错?”
孟怀淡声说:“师弟师妹,是因为我才被吞入地井的。”
扶诺惊讶:“是你在那设的陷阱?”
“不是。”孟怀吐出一口气,“这一遭本该是我。”
话才说完就听面前的小姑娘笑了起来:“为什么就该是你,是谁定的?”
孟怀想说过去就是如此。
若是他来了坵西,那些弟子就不该承受这一遭。
忽而他听面前的人又说:“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连自己脸盲都不敢告诉别人?”
想到这件事,孟怀微微偏过眼神。
“但其实大家根本就不在乎。”扶诺说,“不是吗?这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定的枷锁。”
孟怀楞了楞。
扶诺又说:“这次这件事先不说谁为了谁设下的陷阱,要引诱谁来,那都是其他人的事,你也是个受害者,怎么还把锅往自己背上揽呢?”
她指着屋里:“还是说现在有谁怪你了?他们不怪罪魁祸首怪你做什么。”
扶诺:“你跟听云,跟其他人被困了这么多年,说来奇怪,你们互相憎恨,却没有人想过恨一恨造成这一切的人吗?”
为什么不恨,只是眼前人看得见罢了。
可听扶诺这么说,孟怀却像是哪里忽然被点通了一般:“你说什么?”
“如果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情,这会儿该轮到怀朝哥哥了。”扶诺笑着站起身来,“想必之后会发生什么师兄再清楚不过。”
她弯着眼睛:“可是现在的师兄还是九元界人人景仰的大师兄,完完好好的,怎么还没开始就先自己伤春悲秋上了呢。”
扶诺拍拍手:“接下来我跟岁沉鱼有点事会离开几日,人界那边,就靠大师兄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