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兔妖还理直气壮:“一会儿我走丢了怎么办?”


    扶诺心想:合着你前面那些年每次出行都有人抱着你不成?


    可低头一看, 兔同学扒拉着她的裙子一副你不抱我我就自己爬上去的模样,无言片刻,把那小兔子抱了起来。


    “因为是同类么。”陆怀朝见状笑道, “方才想碰碰他都没机会。”


    “是吧。”扶诺伸手在兔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怪脾气。”


    走出去后那些护卫便四散开隐在了人群当中,扶诺就抱着兔子乖乖走在陆怀朝身边,她觉得有点奇怪。


    身边那些结对的都是些眷侣, 可自己跟陆怀朝算是怎么回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 身旁的皇帝一点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目光依旧平静。


    行吧, 是她自己想多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 不知怎么两人之间都有些沉默,还是陆怀朝见周围那些人手里多少都有些小玩具, 这才转头过来问:“想玩些什么?”


    “啊?”扶诺左右看了一眼, “好像挺多的,哥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


    听到这称呼陆怀朝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忽的又变了?


    全福见状赶紧上前介绍:“这兰夜的玩乐可多了,一会儿那边画舫游船, 还可以放灯, 河边那些都是些隔岸对诗的年轻人。”


    这种场景扶诺没见过,过去背古文背得死去活来的她其实很好奇这些人怎么能出口成章的:“哥,我们去看看吧?”


    “嗯。”


    陆怀朝一个眼神下去, 全福便挥挥手让人去办了。


    就算皇帝陛下微服私访出来游船, 那也不能跟这些普通人在一处。


    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去河边的, 周围挤挤攘攘,就算那些护卫暗里护着, 那也不能太张扬,扶诺怀里还抱了只兔子,总是被挤得往陆怀朝身边一直靠。


    陆怀朝微微侧目,眸光顿了片刻后,抬起手轻轻带着她的宽袖:“人多,当心。”


    “没事的哥。”扶诺摇头,将自己的袖子扯出去小心理平整,“比这个挤的我都体验过。”


    以前她挤地铁公交的时候那可是寸步难行,这点人算什么。


    陆怀朝:“……”


    全福叹了口气,还好这是去的河边画舫,这要是去桃园,说不准当场就拜把子了。


    很快就到了河边,扶诺踮起脚尖一看,这才明白说的对诗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对诗啊,分明就是相亲大会嘛。


    这河道之中,整整齐齐联停着两排大船,一排船男,一排船女。


    基本一艘船只有一个人对,谁能对那就站出来,有些不说话就一直瞟对面有没有自己看对眼的人,若是看上了,还可以隔空指着这个人上前对诗。


    扶诺没想到这世界的人还挺放得开。


    有个暗卫走过来低声说:“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陆怀朝嗯了一声,转头:“带你去船上?”


    “我就不去了。”扶诺现在正是好奇的时候,跟着陆怀朝去船上根本就看不到这边的盛景,“哥你去吧,我自己转转。”


    全福倒吸一口冷气:“嘶。”


    “看您说的。”他马上道,“主子带您出来玩,哪能留您一个人的道理。”


    扶诺没明白:“可是这边的船只能女孩子去。”


    陆怀朝:“想凑热闹?”


    “嗯!”


    “好。”陆怀朝让几个侍女跟在她身边,“我候着你。”


    “不用不用,哥你想玩什么就去玩,别在意我,我玩够了就自己回来。”


    “……”


    陆怀朝轻轻叹气,“去吧。”


    扶诺抱着兔子忙不迭跑了,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样,陆怀朝看着她着急的背影,轻声问:“我让她不自在了么?”


    “您还什么都没做呢。”全福赶紧把陛下的脑静转过来,“只是她有些贪玩,天真了些,怪不得您。”


    陆怀朝没说话,转而走到另一边。


    “主子去哪?”


    “既然她不去,那船就给别人吧。”陆怀朝说,“看看她在哪条船,我过去。”


    全福听了不由得有些佩服。


    但其实按陛下以前的性子,说不准就不顾那些规矩,直接就跟着上船了呢。


    有时候规矩太多了也不是件好事。


    这边的扶诺没有了陆怀朝在身边的那种压力,抱着兔子就往人群里钻。


    “那么积极做什么。”岁沉鱼这会儿才算舒心了些,见周围那些成双成对的,再看猫崽跟其他人走在一路,他就觉得碍眼,这会儿就有心思跟她说话了,“你会对诗?”


    “我会背诗。”


    扶诺一边轻巧进人群,一边回答,“我带你去看看人家谈恋爱,可好玩了。”


    “这有什么好玩?”


    “好磕啊。”


    扶诺找了个视线比较好的位置,抱着猫崽靠在那里:“这些人对诗的时候,是用诗来夸人表示情谊,古往今来都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


    所以就算是情诗,也是被迫背了不少呢。


    岁沉鱼轻嗤一声:“年纪不大,好奇心还挺重。”


    “你个识海都没有的妖懂什么。”扶诺指给他看,“看到没,方才站上去那个姑娘,已经在下面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了,对面那人估计就是她心上人,一直都在默默看着她等着她呢。”


    听到两人一来一回的情诗,扶诺像是自己已经谈上了一样,双颊通红:“看,人家多会说。”


    “这么多人,你是怎么注意到他们两的?”


    “啊?很明显啊。”扶诺说,“这姑娘眼睛里的情谊很明显啊,顺着她的视线,就能看到她眼里的人了,她只看得到一个人的,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或许人家早就看对眼了,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情趣而已。”


    “情趣?”


    “不用考虑那么多规矩,在这么多人面前述说自己的情谊,让所有人都知道对方这种情谊。”


    岁沉鱼越听越不对劲,这猫崽到现在也才醒了一年不到,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么熟练的?


    “你很懂?”岁沉鱼凉凉地问,“哪里来的经验?”


    “话本里都这么写,原来我还不信,但我现在信了。”扶诺神秘兮兮道,“穹虚峰好多同学都有话本,五花八门的,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我给你借两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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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沉鱼心想,是该让那些教习上仙好好管管了。


    他顺着扶诺的视线看过去,可那些人在他眼里完全没什么两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也完全看不出来这些人那些所谓的情谊,就是觉得吵闹。


    哪里都吵。


    岁沉鱼耳朵往下撇,贴在扶诺身上,一点都不想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一人抱着一兔的景象过于美好,扶诺挑了一个好看戏的位置,别人自然也能看到她。


    周围那些姑娘的眼神全是艳羡和惊讶,先不说这姑娘穿得非富即贵,这裙子一看看上去就能让人挪不开眼,谁不喜欢漂亮裙子。


    而且就算戴着帽围,透过那纱一看,也能看清帽围下着小姑娘的脸。


    真真比周围那些花灯都要夺目,似水而不浊,婉转娇美,像是从天上抱着玉兔下凡的嫦娥。


    对面船上那些年轻男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扶诺,不仅仅是在船上,自从那姑娘走在街上时就被人瞧了很多遍,只是她身边却站着个容貌气质出众的男人,所以也没人敢打主意。


    这会儿人家分开了,一时之间有些大胆的就不想放过。


    不管知不知道的人家有伴的都跃跃欲试。


    扶诺只是觉得对岸那船上的人要多一些,但还没其他想法,直到有人在对岸大喊了一声:“那位蓝裙抱着兔子的姑娘,不知可否与在下对一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时扶诺才反应过来,对面是在叫自己,那边的船上欢呼声都掀翻了天。


    她只是来看戏的,哪里会对什么诗?


    也不想对诗。


    她正要拒绝,对面那男子却被人给拎到了一边。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扶诺看到了将人家拎走的人。


    宣阙?


    他怎么在这儿?!


    原本这里都是自己的秩序的,不可随意打破,可那些人一看来的这个年轻男人长得尤其俊美,周身气度颇有压迫感,那眼神扫过来时竟是能让人不由得打寒战,于是也没人敢说话了。


    抢也抢不过啊。


    “小姑娘。”宣阙往外一翻,一跃而起,竟是坐在了对面那船外面的船梁上。


    惊得周围那些姑娘又怕又忍不住想看。


    宣阙低下头,挑着唇:“我看你与我有缘得很。”


    “怎么。”扶诺睨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跑到皇城来,“你也想跟我对诗?”


    宣阙摇头,他哪里会对诗啊。


    他自小就是个流浪儿,书都没读过几天,字也不识几个。


    他含着笑,扔下个什么来。


    扶诺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接住,那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花灯,上面画着一只小猫,这世上能腿那么短耳朵那么圆的猫是谁不言而喻。


    上面还有未干的油墨味儿,是他自己画的。


    “既是有缘便送你个小礼。”宣阙笑眯眯地问,“我看姑娘一个人,赏个脸跟我游游船如何?”


    “?”


    若要是平时扶诺真就说走就走了,不玩白不玩。


    可现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这么敏感的日子,她愣了愣,轻轻皱眉:“不去。”


    “为何?”宣阙也不恼,好脾气地问,“姑娘对我哪里不满意?”


    扶诺沉默片刻:“你不重口腹之欲,我们兴趣爱好不合。”


    “……”


    宣阙坐在那船梁上,反应过来后低低笑了两声:“那可不一定。”


    “别玩了。”扶诺给他传了个音,提醒,“这些人玩得好好的,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那究极窟还不够你玩?”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宣阙看着她,却没再传音,许久后才旁若无人地悠悠道:“我听闻七夕兰夜是有情人过的日子,我孤身太久,很想体验一下,可奈何身边无人,思来想去只有姑娘最合适,我甚是喜欢。”


    扶诺:“???”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在后面那船上的陆怀朝更是瞬间沉下了脸色,全福吓得脸色惨白,拦都拦不住陛下。


    “宣阙。”陆怀朝走上前,“下来。”


    宣阙回头,却不在意:“是你啊,你都能在这儿我为何不能?”


    “你管天管地,能管到我的头上不曾?”宣阙怀着恶意笑道,“我看你在后面站了那么久也没动,想必也没什么想法,既然如此,今日就暂时放我中意那姑娘一个假,待七日后,我给你还回来如何?”


    “你敢。”


    “为何不敢?”宣阙转过头,见扶诺不动,笑道,“我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只喜欢自己高兴,而且不择手段,既然姑娘不来,那宣某就过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宣阙从那船梁上跳下去。


    那些惊到的姑娘们纷纷让开,他站到扶诺面前,笑意盈盈:“你若是不走,我就抢啦。”


    说着就伸出了手。


    只是那手还没碰到扶诺,便被一道刺眼的光弹开,他皱眉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指尖,轻笑:“怎么还伤我……”


    话音在看到扶诺身边那人时瞬间消失。


    “岁沉鱼?!”


    扶诺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怀里的兔子就跑了。


    然后她就被人给扯到了后面。


    熟悉的背影挡在她面前,看不见表情,只能听到那温和却没有一点的善意的声音:“抢?”


    “可以。”岁沉鱼笑问:“你想断那只手?”


    第六十二章


    喜欢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尤其是看这些仙士的热闹。


    要说方才那长得好看的黑衣男子只是个会武艺的普通人,那么现在这个从兔子变成人的男人那就一定是会仙了。


    这姑娘的确是个仙子!


    这围在她身边的男人那一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长相,尤其是兔子变的那个, 那张芙蓉面看得在场所有的女子都有些头晕目眩。


    那穿着蓝裙的姑娘该多漂亮多幸福啊…


    几乎所有游船的人都在往中间挤,不远处的被挤过来的人里不乏九元界下山历练的弟子,历练之事比较自由,任何人可以去任何地方, 所以不是四峰弟子都在一处。


    但由于扶诺的关系, 魏听云和孟怀暂时都走在了一起, 念着能见着扶诺, 又是旧识, 严子众也同他们一道。


    直到今天是人界的七夕兰夜,严子众想出来找个热闹。


    而孟怀和魏听云则是有其他心思。


    诺诺一向喜欢玩乐和热闹, 说不准在人界也会出来玩玩, 还能遇到。


    故此三人倒是达成了一致,却没想到走了一半人群就开始往一边挤,这么多人用法术也不太合适, 于是他们便顺着人流走了过来。


    严子众被挤得脸上的肉都有些变形,还不忘扭头去问同行那些人:“请问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多人过去?”


    “说是前面有个仙女。”


    “不不不, 是有几个天仙下凡似的仙士。”


    “错了, 是那几个仙士在挣那个仙女过七夕。”


    “不,我听说,是有人要抢其中一个仙士的仙女, 所以打起来?”


    “是啊, 那仙女怀中都还抱着孩子呢。”


    “仙女跟人家仙士都有孩子了?那其他仙士抢什么抢?还是不是人?不讲道德啊。”


    “听说那几个人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 尤其是那个仙女,那谁会愿意放手啊。”


    “都打起来了, 又是断手又是断脚的,听说那画面简直是血肉模糊。”


    严子众越听表情越丰富。


    在皇城之中居然还敢打起来?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简直无法无天。


    什么仙女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大师兄。”他愤愤回头,“咱们既然过来了,就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这么多人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孟怀往人群那边看了眼,轻轻蹙眉:“嗯。”


    魏听云有些迟疑:“我怎么觉得……这个形容有点熟悉。”


    当今这世上,能被这些人夸上天的容貌当真没有几个,还同一时间就有这么多?


    几个仙士抢一个仙女?


    “先去看看。”严子众掏出自己的剑,“放到空中,还是快点过去吧。”


    其余两人一想也是,现在维持秩序更重要,于是纷纷从人群中一跃而起,高高踩在剑上御剑而去。


    飞起来那就没有多远了,而且看得很清晰。


    严子众眯起眼:“那是……宣阙?!”


    这些人来了人界后就换了一副模样,凭借衣服认人的孟怀自然看不出来,闻言皱眉。


    “还有陛下!”严子众倏忽瞪大眼睛,“岁沉鱼!怎么没看到诺诺呢?那他们在这儿打什么?”


    当然看不到扶诺,扶诺带着帽围又换上了不一样的衣裙,这里人挤人,他们一时之间都没认出来站在人群中的那人就是传闻中的“仙女。”


    “仙女”本女此时心情十分复杂。


    她站在岁沉鱼身后很久都没有出声,什么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忽然有点生气,这些人压根就没给过她什么准备的机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又是你。”宣阙停下动作,对比陆怀朝,他实在摸不准这个岁沉鱼是什么路数,过去没有机会接触,现在也没有机会了解。


    岁沉鱼没回答他,像是还在等他要断哪只手的回答。


    宣阙阴恻恻地笑:“怎么,你也想让扶诺跟你去七夕?”


    在岁沉鱼的认知里就没有七夕这个东西,可看到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想要碰他的东西,他就厌恶。


    “岁前辈。”此时的陆怀朝也踏着船梁过来,看了眼被挡在后面只露出衣角的扶诺,不由松了口气,暂且没管其他的。


    他望向宣阙:“宣阙,这里不是你的地界,你可想过周围这些百姓?”


    “关我什么事?”宣阙冷笑,“我只是要扶诺跟我走,我动他们了?”


    “还有你们。”他扫了一眼,“也不知你们都藏了什么心思,我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么?不过是同普通人一般邀我心仪的姑娘一道游玩罢了,戳中你们哪根肺管子了急得跳脚?”


    “你……”


    陆怀朝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宣阙就隔空弹了出去。


    若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准就会掉到河里。


    他虚虚立在空中,眼眶发红:“岁沉鱼,你敢动我?”


    岁沉鱼淡笑:“是。”


    “你心仪的姑娘?”他上前半步略一垂眸,轻嗤,“低头,照着这河水看看你算什么东西。”


    “……我去。”因为看到是几个大佬在这儿,孟怀三人都没上前,而是在不远处看着。


    严子众掏出了从迴连峰要来的小耳朵法器,戴在耳朵上就能清晰地听到下面的声音,还分给了孟怀和魏听云。


    他吃瓜吃得太惊讶了:“所以宣阙心仪咱们诺诺啊!那诺诺还总是去魔界,岂不是狼入虎口?”


    魏听云也将小耳朵戴了起来:“诺诺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下面宣阙足尖踏在水面:“你说我?那你呢?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模样,心思比我干净到哪里去?不过就是打着其他的幌子在她身边晃。”


    “岁沉鱼。”他目光阴鸷,“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她每次从我这儿带去的那些东西都是带给你的,你会看不见?你现过身了么?你管过她是什么感受了么?”


    岁沉鱼刚闭关那段时间,扶诺每次来魔界时情绪都是蔫的,宣阙问了几次,起初扶诺还会提几句沉山,后来却只字不提。


    谁看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岁沉鱼,你不会觉得这世间只有你……”


    话没说完岁沉鱼便抬起了手,他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是勾着唇角,浅瞳眸色幽深:“也轮得到你来说教我了?”


    他的手一抬起来,河水便掀起了巨浪朝着宣阙打去,宣阙立即挥鞭而起挡住自己的身体,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水沾湿了一半的衣衫,眸中红光乍现。


    为了今天,他特意做了件新衣裳。


    那河水起的波澜让船身剧烈晃动。


    周围的人惊呼出声,有些慌乱地逃窜,陆怀朝忙一剑立地,稳住了船体:“岁前辈,不可!”


    岁沉鱼掀起眼睑,不知想到什么,堪堪停了手,薄唇轻启:“谁也不许碰她。”


    “你说了算?”宣阙一鞭砸过来,“你问过她了吗?”


    他扬起声音,挑衅地望向岁沉鱼身后:“扶诺,你不妨告诉我们,你今日要跟谁走?”


    这几个月过去,他无比有自信,扶诺绝对不可能选择岁沉鱼


    “”。


    岁沉鱼刚要说话,却发现有些不对。


    身后太安静了,这不是她的性子。


    他气得有些狠,却忘了要是以往的猫崽,早在他出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出声阻止了。


    岁沉鱼怔了下,回过头。


    身后穿着浅蓝纱裙的少女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那手还保持着抱兔子的姿势。


    岁沉鱼猛地沉下脸,一把掀开了扶诺的帽围。


    明明是那张脸,可毫无生气,双眸没有任何神采。


    那些没来的下船的人也看清了这传说中仙女的模样,脸上瞬间呆了。


    难怪这么多人为了她神魂颠倒的,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剔透的神女。


    陆怀朝愣住:“复刻符?”


    宣阙那挑衅的神色也骤然之间回归阴沉。


    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用复刻符跑了?而且什么时候跑的都没人知道。


    “很好。”岁沉鱼怒极反笑,一把毁了那复刻符,上好的冰丝纱裙落在地上,里面空无一物,“教你的东西就是这么用的。”


    与此同时,扶诺画了好几个传音符,同时传给这几个荒唐的人:“你们简直不可理喻!猫猫我不干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


    “……”


    “…………”


    烧毁传音符的扶诺此时早就变回了本体在人群中轻敲的穿梭。


    这些人挤就挤在路上,故此她从草丛和墙边走十分顺利。


    “哦豁。”严子众磕着瓜子,“所以后面那人是诺诺啊?那诺诺哪里去了?”


    孟怀的注意力就不在那边,那些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只小猫的时候他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眸色微动:“走吧。”


    严子众深以为然:“是得赶紧走,要是被这几位发现我们在看戏,那就了不得了。”


    三人再也落不到人群之中,故此还是御剑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人都往河边跑了,所以出来没多久基本就没什么人。


    严子众问:“大师兄,我们去哪?还是找个客栈先休憩,明日启程……嗯?大师兄你去哪?”


    扶诺是在听到第一百零八个版本——“人群中仙女同时跟三个男人私定终身,但其实自己是个男扮女装的双性人,还怀了三个孩子”时抛出人群的。


    她气得胡子都歪了。


    蹲在小巷子里直踢石头。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她边踢边骂,“把我当什么了!谁乐意管你们!你们最好自生自灭!”


    “诺诺。”


    “你也……”扶诺骂到一半回过头,“大师兄?”


    孟怀蹲下身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这么生气?”


    这事儿整个皇城都传遍了,他们既然在可就不可能不知道,扶诺只要一想他们不知道听到的是哪个版本就气得头晕。


    “气,我肚子都要气爆炸了!”才说着话脑袋就忽然一热,直发胀。


    “诺诺,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严子众跟上来,“我看那几位气得要跳脚了。”


    孟怀皱眉回头:“严师弟慎言。”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严子众不好意思低下头。


    而魏听云呆滞地看着他的身后:“诺诺……”


    扶诺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忽然变得清晰可触碰的手,那些气好像一瞬间就淡了下去:“我……我长手了…还有脚?”


    她没有用虚体啊。


    那这是……化形了?!!!


    听到声音的孟怀和严子众也看过来,两人齐齐一顿,而后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孟怀第一时间扭过了头,然后按着严子众的脑袋也转过身。


    “脑袋有点痒。”扶诺抬起手,忽然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她惊愕:“这是什么!”


    魏听云从储物戒中拿出小镜子:“你看。”


    扶诺低头,然后看到自己脑袋上居然长了两只猫耳朵:“!!!”


    察觉到身体的不适,她脸色一僵,朝自己后背摸去。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听云我有尾巴,你快救救我救救我!”


    “你别急别急。”魏听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突然化形还不太稳定,或者灵力还不够?”


    扶诺把脑袋塞到她肩膀上,捂着自己的尾巴,声音颤抖:“那、那我怎么办呀?”


    “无妨。”孟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待你形体稳定后自然就好了。”


    扶诺着急:“可我这样不能见人的!!”


    “那要不,你先化做原型?”魏听云建议,“等哪天能控制了再变回来。”


    严子众出鬼主意:“岁前辈不是你师尊吗?也是妖,要不你问一问他?他一定有经验。”


    “……”扶诺咬牙切齿,“你看戏还没看够是不是?”


    严子众嘿嘿笑了两声:“没关系啦,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很可爱啊,或者原型也不是不可以,我们不急这一会儿的。”


    扶诺抿抿唇,默默又化成了猫缩在魏听云怀里。


    “诺诺。”魏听云安抚着她,轻声问,“你从那边跑出来,那你要去哪啊?”


    扶诺这会儿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四海为家。”


    “不若跟我们走。”孟怀这时已经回过身来了,他走上前垂眸,“一道历练对你化形也有益,若是你哪天想回去再回去也无妨。”


    扶诺想了想,她生的是那几个人的气,而不是魏听云和孟怀。


    去历练相当于去旅游散心了,反正按时间来算,她过几天也该去找他们的。


    “嗯。”她点头,“我跟你们走。”、


    一想那些神经病还在这里,还有自己这见不得人的人形,她又说:“现在就走,我给你们买站票!”


    第六十三章


    扶诺长这么大一直循规蹈矩, 真没怎么做过比较疯狂的事,上次原本想杀个人祭天都被拦下来了,这次把那几个大佬丢下勉强算是第一件。


    那三个人除了陆怀朝以外, 不管是岁沉鱼还是宣阙都不是好惹的,她甚至想不到自己跑了以后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来这个世界不到一年,却比她过去十多年刻苦学习都要累, 勾心斗角考虑这个考虑那个。


    想未来会不会死, 想如果放弃这些人自己未来又会如何。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为这些人想了很多, 却没有一个人为她想过。


    他们循环这么多次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 所以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他们身边, 可现在却又不顾以后了。


    她其实早有察觉,知道这只兔妖来历不明, 说话颠三倒四的, 那脾气也来得怪。


    哪有莫名奇妙的要非要跟在自己身边走的?


    更何况是在沉山那个地方出现的妖。


    为什么兔妖一出现自己放在桌上的那些东西就不见了呢?只要稍微一想就不难发现的。


    她只是在等,等看看他会什么露馅,也等他什么时候坦白, 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他的确出现了,却是以一种自己想不到的方式, 想来想去, 扶诺不知道自己对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看着自己一直做小丑很开心吗?


    他明明什么都能听到,都能看到,也不是真的闭关了, 哪怕给一声回应就行呢。


    算了, 想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


    “诺诺。”小工甲车里, 严子众把自己储物戒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了,“别不高兴了, 来吃点好吃的,等咱们到下一个客栈我就借人家的厨房给你做其他的。”


    “谢谢。”扶诺有个好的优点,那就是听劝。


    她在桌上坐下埋头苦吃,一边替自己辩解,“我没有不开心。”


    严子众说:“你尾巴都不晃了。”


    扶诺:“……”


    严子众坐在她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几个月越长越大,但也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看,连人家都看得出来。


    魏听云看了严子众一眼:“少说话。”


    “聊一聊呀。”严子众说,“都是朋友,有心事就聊聊,聊聊就开心了。”


    “我没有心事。”扶诺闷声说,“我只是在想化形要怎么办?”


    暂时她已经不想去找岁沉鱼了,以后修炼的事要自己来,可能进度会慢一些,但好就好在现在自己已经不用再靠着灵力来维持虚体,随时想变人就变人。


    除开那点羞耻的耳朵和尾巴,想做多久的人就做多久。


    孟怀取出一张舆图,指着其中一个点:“可以循着这些地方去。”


    他指出来的位置每一个都是人界灵气十分充裕的地方,而这些去处自然也有很多天地至宝,有了这些不管是谁修炼都会更容易。


    所谓历练就是遇到什么做什么,当然,这些宝物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到的。


    九元界之所以成为独一无二的仙界,那是因为有神奇九元剑镇守,那颗通天树受到滋养,但最大的危险就是昊陵界主。


    而人界这些灵气覆泽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很多有灵气的生物,又或者难以根除的妖兽和非常人,近妖非妖,非人非仙非魔。


    扶诺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孟怀指出来的那些地方,跟原剧本里他们本该去的地方一点都不重合。


    他想要规避掉那些事。


    扶诺问:“听云怎么看?”


    魏听云点头:“我没意见。”


    说到底,就算再怎么跟孟怀互看不顺眼,她也没有办法真的看着孟怀因为自己丢了半身修为成为一个废人。


    “那我们就去这里吧。”扶诺看了眼位置,随口道,“还挺远呢。”


    孟怀指着舆图最远的地方:“我以为你会想去远一点。”


    扶诺被噎了一下,扭过头背对他们:“反正我在你们这边的事,你们不可以告诉那几个人,烦死了。”


    严子众端着瓜子好奇地凑过去:“诺诺,我很好奇。”


    看到那瓜子扶诺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奇什么?”


    “我听到宣阙大庭广众说心悦你了,这是真的吗?你们平时在魔界都是做什么?”


    “……”


    扶诺忍无可忍,一爪子拍在他脸上:“闭嘴啊!”


    她哪里知道宣阙那个神经病到底为什么要害她。


    在此之前她当然知道自己对于宣阙来说是比较特殊的,毕竟宣阙曾经想方设法地跟别人比,把她留在魔界,喝醉以后还说什么不要丢下他那种话。


    可宣阙这个人就像在叛逆期一样,一阵一阵的,说不准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而且自己又没谈过恋爱,哪里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


    退一万步,不管宣阙有没有那种心思,那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好吗?


    扶诺回头看了眼魏听云,虽然现在剧情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魏听云甚至都没跟宣阙见过几面,可万一以后要是有什么差池可怎么办?


    像是察觉到她的眼神,魏听云抬起头来,一人一猫目光交错,都愣住了。


    今天时间太晚,又是连夜赶路,没一会儿都各自寻了个地方开始凝神休憩。


    如今扶诺已经化形,她便跟魏听云靠在一起,以往嗜睡的她今天一直盯着外面的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


    过了会儿她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很轻的声音。


    “诺诺。”


    原来魏听云也没睡。


    “嗯?”


    须臾,魏听云动了动,将扶诺抱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工甲车,坐在车外横栏上。


    魏听云靠着车厢外壁,轻声问:“诺诺知道我身上那些事对吧?”


    这是要开始谈心了?扶诺沉默了下,点头。


    魏听云低声道:“不管是师兄还是陛下、宣阙,他们都会告诉你,他们不愿意与我在一处,所以起初他们才会想把你留下,想远离我,其实……”


    她顿了顿:“我也是如此。”


    扶诺静静听着。


    魏听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服,又看了眼这夏日的清月,声音淡了些:“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可不管身边有谁,得到过谁的帮助,我心里却一直很清楚地知道,我是多普通的一个人,他们舍弃的东西越多,我就会越厌恶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对不起他们。”


    “他们恨我。”她说,“但这并不是我的初衷,我原本只是想拥有可以安身立命的一隅之地而已,能有吃有穿有防身的本钱,每一个夜晚我都会这么想。”


    “而且,我又何尝不恨他们呢?”魏听云自嘲笑了声,“非我本愿的事情,我为何要自己来承担呢,我只有那么一点想要活下来的愿望却不能够,可到头来我谁也不能怪,我一直在学着跟自己和解。”


    “后来我却不得不抛下那些微不足道的愿望,我要凭着自己的力量站高一些,告诉所有人我没有依靠任何人也能往前走,并不是一株脱离了别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就算要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那我也心甘情愿。”


    她仰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接受自己的普通不难,可我却不想注定普通了。”


    扶诺趴在她的怀里,有些不太理解。


    “可我觉得能做好一个普通人就很了不起了。”她说,“我现在的愿望还是做一只普通的妖。”


    魏听云微怔,但转念一想扶诺不就一直都是这样吗?这样才让人羡慕。


    她温声说:“所以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什么?”


    “不管是宣阙也好,陛下也罢……”魏听云眼中有些诧异,“还有岁前辈。”


    “不管以后我要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选择,那一定跟他们是没有关系的。”她眼神坚定,“我与他们道心不合,我只有自己的大道。”


    扶诺听着有点不对劲:“啊?”


    魏听云低下头,很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有意要与哪一个人在一起,我都会诚心祝福你的。”


    “等等…”


    “只是宣阙太难以琢磨了,陛下或许还多几分可以猜测,岁前辈更是不能妄议。”魏听云替她分析,“而且元双师兄说你现在身体有些异常,可千万不要被哄骗去了才好。”


    “??”扶诺急得化作人形去捂住她的嘴,耳朵发烫,“你别说了!”


    被捂住的魏听云不解。


    扶诺气道:“我跟他们是很单纯的合作关系,今天是他们发疯!以后你再说我是要生气的。”


    魏听云像是听明白了,片刻后迟疑点头。


    扶诺这才松开了她的嘴。


    魏听云想了想,还是解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有什么顾忌。”


    “我不会的!!!”扶诺掏出了之前元双师兄给的绝情丹,愤愤道,“等我真的那什么,我就把这个全吃完!断绝七情六欲!”


    魏听云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在工甲车内,不知何时醒来的严子众正戴着小耳朵嗑瓜子,听到这里不由感慨。


    诺诺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刚感慨完却有人从传了音过来,他疑惑一看,居然是昊陵界主!!


    自从来了九元界,严子众就没单独受到过界主的传音,见都没单独见过,鉴于大师兄还在一遍,他再受宠若惊也得压低声音。


    “界主。”


    那边的人言简意赅:“你们在哪?”


    “啊?”虽然不太理解,可界主要知道弟子的动向那也是应该的,于是严子众说,“正要去苍北呢。”


    那边的人嗯了一声,又问:“扶诺与你们在一起?”


    严子众脑海中有根弦忽然崩紧。


    诺诺才跑出来界主就问了?之前岁沉鱼去九元界就是住在界主府里的,少不得有什么关系,说不准就是来抓诺诺的呢?


    虽然看戏,但他也谨记不能暴露。


    于是他立刻否认三连:“没有、哪会、怎么可能!”


    才说完传音就断了。


    严子众舒了口气,自己是真聪明啊。


    第六十四章


    扶诺在工甲车里睡了一晚就到了苍北城外, 她从车窗才探出头想看看这北陲之境是什么样的就被大风吹得往后翻了好几个跟头,还好被后面的孟怀接住。


    窗被拉上了些许,那呼呼的风声才止住。


    扶诺惊魂未定:“怎么回事?”


    “苍北风大。”孟怀解释, “工甲车的速度也快一些,你身体小自然扛不下来,一会儿进城后会好一些。”


    扶诺摸着自己肉唧唧的肚子:“不太科学,我这体型在猫界也不算小了。”


    其余三人:“……”


    严子众乐了:“那倒也是, 不过怎么不见你人形胖一点呢, 看着弱不禁风的。”


    “人形就抽条了。”


    这么说着扶诺倒是有些意动, 这里风大总不可能一直待在人家身上吧, 可是耳朵和尾巴怎么办?


    “诺诺。”魏听云抱着一团什么走过来, “你试试这个,我昨晚给你缝的, 但有些急, 所以是用我自己没穿过的道服改了改,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穿,这裙摆要大一些, 可以遮住你的……嗯,还有一顶帽子, 只要不盘发这帽子也可以挡住。”


    孟怀和严子众自觉退了出去。


    扶诺化作人形将那道服试了试, 魏听云针线好,这道服被她收了腰,但裙摆却改大了很多, 也多了些层层叠叠的绸布, 穿上后根本就看不出来后面有条尾巴。


    而那顶帽子做得更是合适, 戴在头上很稳,正好可以将两只猫耳朵遮住。


    扶诺担心地问:“外面风大, 不会吹掉吗?”


    魏听云:“我给你别几个别针,只是风大,头发编在后面如何?”


    扶诺转过身:“那就麻烦你啦。”


    昨个儿夜黑看不真切,扶诺惊惧自己的人形又很快变了回去,所以没发现她的头发居然不是普通的黑色和深棕色,而是一点浅浅的银灰。


    披散的时候像是星星一样。


    扶诺也没想到自己的头发会是这么个颜色,但她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只猫妖的事实,头发是这样就很普通了:“幸好,我还以为会是黄白色的呢,那样就很像少年白了。”


    魏听云担忧地问:“需要我给你再做个帽围吗?”


    “不用啊。”扶诺看着那长长的一个小辫子垂在身后,非常喜欢,“发质这么好呢,多好看啊。”


    “万一有人……”


    “我喜欢就好啦。”扶诺不在意道,“做什么要去关注别人?”


    魏听云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也是。”


    工甲车此时也进了城,在路上颠簸了一晚,大家都有些疲惫,便找了家客栈暂时落脚。


    也没谁缺钱,都是各自一个房间。


    扶诺一直都是原型在车上睡觉,早就习惯了,所以这会儿精神得很。


    一进房间她便将耳朵放在门口听了听,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没什么危险这才坐下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面平时出去玩时淘来的镜子摆在窗前,找了个好的打光角度。


    然后将自己帽子小心翼翼取下来。


    昨天吓到了没能仔细看,现在一看还怪可爱的,难怪以前人家会喜欢买个什么毛茸茸的耳朵玩。


    她越看越喜欢,想到自己的小尾巴,又站起来悄悄将那小尾巴给放了出来。


    之前看过岁沉鱼的九条大尾巴还觉得特别羡慕,特别舒服,这次自己也有了。


    她的尾巴没有岁沉鱼那么多也没那么高,但是也不小。


    毛比原型时候要多,像个乳白色的超大鸡毛掸子。


    她摸了摸,又滑又软,好舒服~


    简直是爱不释手。


    岁沉鱼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把自己的尾巴露出来的,她没有这种勇气,还是自己偷偷看看就好啦。


    晃晃脑袋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扶诺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


    “没想到人形跟我以前长得也一样啊。”她嘀咕,“这是有什么渊源吗?”


    挺好,如果真的顶着一张别人的脸过一辈子,她会难过死的。


    在镜子前又转了一个圈,背过身时她忽然发现光被挡住了不少。


    再回头就被窗户前巨大的黑影吓了一跳。


    原本空无一物的窗口这时坐着一个身穿淡白锦衣的男人,他长腿轻轻挂在窗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她身上。


    “………………”


    扶诺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是谁?”岁沉鱼没有往前走,他依旧坐在那里,似笑非笑道,“前些日子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找我,现在我来了,你又不想见我了?怎的如此容易变心呢?如今倒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谁能有你能变。”


    扶诺默默扯过裙摆,将自己身后的尾巴遮住,又去看被放在窗边的帽子。


    她有种直觉,这会儿过去拿帽子会发生不好的事。


    于是她干脆不动,遮好尾巴后抬起头:“我哪知道啊?毕竟您身份多。”


    “我该叫您界主呢,还是师尊,还是兔妖?”


    岁沉鱼不答反问:“你想叫我什么?”


    扶诺摇头:“什么都不想叫。”


    “你在生气。”


    “没有。”


    “那就是有了。”岁沉鱼放下其中一条腿,垫在地面,视线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一会儿又看着她的脑袋,“在气我。”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当着我的面都能跑?”


    扶诺直咬牙。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找到,但却不知道会这么快被找到。


    这人到底是狐狸还是狗?


    她侧过身问:“那您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岁沉鱼说,“不是说了,想跟着你。”


    “我没有您要的那些乐子。”扶诺明明白白道,“也不想成为您的乐子。”


    岁沉鱼皱眉:“我何时说过你是乐子?”


    “我不是乐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扶诺说,“先是界主,后是大妖,最后还是个素未蒙面的小妖,如果没有宣阙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岁沉鱼站起身来,虚虚倚靠在窗边:“我若真要骗你,你觉得哪一次你能察觉出来?”


    “整个三界这么多年至今都无人知晓我便是昊陵,只你一个。”


    扶诺越听越气:“那我还得感谢你的恩赐?”


    她音量也随之提高:“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只给我一个人提醒你的身份?那你为何不骗我呢,将我当做三界的任何人一样,再骗个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这次岁沉鱼却没那么快说话,那双浅瞳里却没有过去那样散漫的笑意。


    虽然是青天白日,可他的那个位置背着光,与他身后刺眼的日光比起来,甚至是藏在了阴影里。


    许久后扶诺像是听到他叹了一口气:“扶诺。”


    说实话,这么久以来扶诺听到岁沉鱼叫自己名字的次数非常少,少到几乎每一次她都能铭记下来。


    他更多时候都是笑意盈盈地叫自己猫崽。


    扶诺没说话。


    “我不会骗你。”他说。


    “可你骗了。”


    岁沉鱼无可辩驳。


    猫崽一向都很聪明,不管是作为岁沉鱼还是作为那只兔妖,从一开始他就露出了破绽,他知道她会察觉,却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


    他不骗她,可他也不骗自己。


    不想让她真的离开沉山,也不想让她真的跟宣阙出去,不管是任何目的。


    只是他找不到理由和立场,所以他无法面对。


    扶诺已经背过了身:“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连那假惺惺的您都不用了。


    岁沉鱼默了默:“那我想看到你该如何?”


    “???”


    扶诺震惊地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我在沉山一次又一次地问你,唤你,你见过我一次吗?”她气笑了,“现在你跑到苍北说想见我,说给谁听?为什么你想见我时就可以随时随地闯进来,不想见时就只口不答?”


    她气急攻心,一时之间口不择言:“岁沉鱼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


    岁沉鱼怔了下。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被人如此说过,没人敢,也没人愿意,更不提说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这世上也只有扶诺了。


    而且被骂后他居然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甚至有点高兴。


    在她眼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才会这么生气,他记得猫崽说过这世上的人其实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好ι兲??好活下去的前提。


    岁沉鱼看着她起气红的脸,好一会儿后忽然笑了起来。


    只她一个,也只能她一个。


    其他人都不行。


    那种发自内心地想笑,越笑越止不住。


    骂完人后的扶诺觉得自己有失偏颇,她跟岁沉鱼之间不算朋友不算家人,如今再怎么算也是只师徒身份,这话好像不该自己说。


    她一时愣怔,居然真的不知道岁沉鱼在自己这里算什么。


    可她就是生气,现在又被笑得莫名:“你笑什么?”


    她知道岁沉鱼这人笑的时候有很多种,或许是气急了,可是现在这模样好像又是很高兴,别是被骂疯了吧?


    岁沉鱼含着笑望着她:“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为什么不想见你,明明不想骗你却要骗你,为何你跑了还要千里迢迢来找你。”


    扶诺更加莫名,自己还能打通他的任督二脉不是?


    “为什么?”


    “因为想见你。”


    “我之前说的话很难理解吗?”扶诺瞪着他。


    岁沉鱼从阴影底下走出来,那张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脸上还有没有散去的笑意,他走到扶诺面前,想要伸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后,那手便停在空中。


    她这次是气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放下手:“好。”


    他说:“我错了。”


    “你不愿见我,那我不出现在你眼前。”他垂下眼柔声问,“直到你想见我。”


    “这样行吗?”


    第六十五章


    听完这话, 扶诺定定的看了他好久,直到现在她才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传说中的大妖,不懂他的一时兴起不懂他的忽然示好, 更不懂自己在他那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忽然吐出一口气:“不用。”


    岁沉鱼眼里露出些许不解。


    扶诺肩膀松弛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然后学着过去魏听云和孟怀那样,郑重地朝着面前的人行了一个大礼。


    岁沉鱼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胸膛起伏:“起来。”


    可扶诺充耳不闻, 依旧拜了三拜, 却未直起身子:“过去是我年幼无知莽撞, 在很多事情上对您多有无礼之处, 我很感谢这些时日以来您的照顾和帮扶,若是您还愿意认我作徒弟, 那我还敬称您一句师尊, 若您不喜,那以后我便同其他人一般称您前辈。”


    岁沉鱼笑不出来了。


    扶诺继续说:“如果您需要我做什么,扶诺能做到就会做, 以报答您。”


    “也没有您想不想见或是我愿不愿见您之说,您只管按照您的喜好来。”扶诺语速不急不缓, “不必顾虑我……”


    “扶诺。”岁沉鱼沉沉打断了她的话。


    房里的温度骤然凉了下来。


    “起来。”他又说。


    “您还没说要做什么选择。”


    岁沉鱼一字一句:“我让你起来。”


    “好。”


    岁沉鱼皱眉:“我不是……”


    但扶诺已经缓缓直起了身子, 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已经没有怒意了,却看得岁沉鱼心一寸寸发凉,他情愿此时猫崽跟他生气跟他闹, 却不愿看着她什么都不在意。


    她有多厉害, 即便是在陆怀朝和宣阙面前, 也永远自我有度,从来不会因为所谓的规矩有所限制。


    可如今却将这规矩用在了他身上。


    这么多年来, 岁沉鱼从来没有如此语言匮乏的时候,他喉间轻动:“你可以气我。”


    “不敢。”扶诺摇头,“也不想。”


    她抬起头:“我记得在人界时您曾说过,不要因为任何人内耗自己,那是特别愚蠢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再变蠢了。”


    “谁说你蠢?”


    “你们没说,但你们的确是这么做的。”扶诺轻声道,“从在界中遇到您到现在,我遇到每一件事时您基本都在我身边,一直以来我对您没有任何隐瞒,您也知道我对其他人的看法和态度。”


    “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三五个能说话的好友、能吃能睡、高高兴兴自由自在安稳过这一辈子而已,为了这些我在所有人身边周旋,这些您从头到尾都知道不是吗?”她一错不错地看着岁沉鱼,“可是我猜不透您。”


    “如今我也不打算要瞒着您,您是这些人里的例外,所以我特别信任您,您说带我回家我信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一直都认为沉山是您留个给我唯一的家,您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记得您,所以我可以带着您去任何我去的地方,甚至就算以后我想要去游历也是想过要带着您的,我曾认为您是我唯一的家人。”


    岁沉鱼那双浅瞳里像是映了很多眸色,流转许久:“曾?”


    “是。”扶诺点头,“过去的几个月您说要闭关不见我也能理解,可在您变成兔妖又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又不理解了。”


    “您明明看得到我在沉山做的那些事,我带去的每一件东西您都在眼睁睁看着它们腐烂被丢掉,听得到我说的每一句话,您自然也知道我是想见您的,可从始至终您都没有出现不是吗?”扶诺停顿了一下掩饰自己干涩的嗓子,“是您亲口说的,那不是您的家,您不要跟我一起走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没有让自己哭过一次,现在也不想,她眨了眨眼继续道:“就算您现在出现说想要见我,但下次呢?”


    “下次您再一时兴起变成鹿妖,又或者变成其他仙士普通人,我又要一次次的区根据您给我那些提示一点点的猜吗?”她问,“我为什么一定要猜呢?”


    “我现在不想猜了,您想做谁就做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心里想什么那就想什么,这样您好我也好不是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扶诺嗓子有点发疼,她上前一步,拿回了自己放在窗边的帽子戴上,随即打开后面的门:“您曾经说过只要我活着就随便我去哪里,如今我也是这么想的,您去哪里都行不必过问我,而我也会按照您说的,好好活着,您赶路辛苦了,就暂且歇在这儿吧。”


    说完她便迈步出去,还细心将门合上。


    这次她走出去了很远岁沉鱼都没有跟上来。


    扶诺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牛逼极了。


    对这天上地下唯一一个上古大妖说出这种话来,好样的。


    把房间让给了岁沉鱼,她原本想再去开一个,但为了防止再有哪个神经病忽然闯进房间,想了想她还是去敲了魏听云的门,毕竟不管是哪个神经病,都不会想来这里的。


    魏听云看到她有些诧异:“诺诺?”


    “我不想自己睡。”扶诺化作原型跳到她怀里,“可以跟你挤一挤吗?”


    魏听云虽然有些疑惑,可却也没拒绝,将猫抱上床去。


    扶诺上了床就自觉蜷缩成一团,蹭啊蹭,把眼泪都给干了。


    徒留岁沉鱼一个人的空房间内温度一降再降,那日光照下来都照不热他冰冷的指尖,忽然砰的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风吹来将窗给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他站在似是而非的黑暗里许久后指尖才像是有知觉一般僵硬地动了动,幽深的视线落在扶诺方才待过的位置,有些许的笨拙和不解。


    在过去不知多少次的轮回里,他自虚无中来又回归虚无,不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记得,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起初他从动物那里学会如何求生;


    自偶得陨落神明的神器成妖后,又去跟周围那些凶兽学如何做妖;


    后来化形,又穿梭在那血腥残恶的战场上学如何做人;


    那些神器能吸天地至灵至恶,很多年里他都在混沌中与这些东西缠斗,待重见天日时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善是恶,更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分辨;


    别人看不见他,他自然也不会去看别人。


    他习惯了世界里只有自己,也只会有自己,其他人如何都与他无关,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


    扶诺的偶然出现让他觉得新鲜有趣,所以他可以放任自己去纵着她、给她好的,他自诩从未骗过她什么,她想知道的都没有任何隐瞒。


    原本在她第一次问起时他就要说自己是岁沉鱼,可她愤愤地说沉山那个大妖要把她饿死,那瞬间他迟疑了。


    她一一打破了过去的那些习惯,让他不明所以不知所措,掌控不住。


    他下意识想跟从前一样,自己消化完这种落差和转变。


    她每七日回来说的那些话他的确都他听着,越听心越乱,只能夜间趁着她睡了便出来看看她的识海。


    待她离开,便守着她留在桌上的那些东西将下一次要给她的修炼之法写下来。


    如此往复。


    可还没消化完她却又一次打破了这点规律,他不想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不仅是她,所有人都在试图打破这个规律。


    在做出选择前他却被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推着向前,如同过去那般凭着本能直觉做事。


    直到她站在那里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三个大礼。


    他脑海中那根弦忽然间就断了,原本理不清的事情又开始变得一团乱麻,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还是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做。


    但她不高兴了。


    虽然说着随便他想如何,可她就是不愿意见自己。


    自以为是。


    猫崽是这么说的。


    其实也未尝不对,过去他只有自己,他以为不了任何人,也无法共情。


    原本只要自己高兴合意就好,可真的寻到了这里见到了她了,却又不是想象中那样。


    看到她发红眼眶中的平静,听到她略沙哑的声音,他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合意的迹象。


    他见不得。


    他想看到的是初见时什么都不知道,埋着头朝自己大声嚷嚷说要告状别人扰她好梦的猫崽,那个说要去周游世界吃喝玩乐的猫崽。


    也不知过了多久,岁沉鱼才转过身将那扇窗户打开,坐在了之前扶诺坐的那个位置上。


    那镜子她并未拿走,也不知是哪里买来的,奇形怪状。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眼里划过一丝厌恶,随即将那镜子收在了储物戒里。


    原本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储物戒中杂七杂八也不知都填了些什么,他没多看,只是无声坐在那儿听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扶诺是被魏听云摇醒的,一睁眼居然日头都要落了。


    “去吃些东西。”魏听云将她抱起来擦了一下脸,即便现在扶诺化形了她还是有这种照顾的习惯,“先不睡了,一会儿晚上又该精神了。”


    扶诺睡眼朦胧任由她动作:“我还没吃过苍北这边的东西呢。”


    “大差不差。”魏听云站起身,“用人形还是我抱你?”


    “人形吧。”扶诺变过来,“吃饭不好操作。”


    倒也合她的性子,魏听云笑了下,跟她一起走出去:“今日修整好我们明日就出城找找有没有合适……”


    话音戛然而止。


    扶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岁沉鱼从自己的房里走了出来。


    “……”


    二人视线对上,对方便径直走了过来。


    魏听云不知道这会儿要怎么做:“诺诺……”


    扶诺拍拍她的手臂:“你先去楼下等我。”


    等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扶诺才低头准备行礼。


    只是脑袋还没低下去就被冰凉的指尖抵住了。


    她不解:“您这是何意?”


    岁沉鱼收回手,垂下眼睫望着她,笑了下:“我想好了。”


    还笑得出来,看来那话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扶诺淡声问:“什么?”


    “不必叫我师尊,也非界主前辈。”他弯了下唇,“你曾说过我是岁沉鱼,你唤我岁沉鱼便可。”


    扶诺皱眉,还没开口又听他道:“你不想猜便不猜,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扶诺忍不住打断他:“我不想知道。”


    “嗯。”岁沉鱼沉默片刻,略一抿唇,“但我并不知道什么该让你知道什么不该让你知道。”


    扶诺没听明白。


    岁沉鱼微微抬眸:“那日后我在想什么都告诉你,你挑着想听的听,如何?”


    “……?”扶诺不理解,“岁沉鱼,你又是一时兴起?那你大可不必这样。”


    “现在想知道我是不是一时兴起?”


    岁沉鱼那双浅瞳依旧流光溢彩,此时只装下她一个人,他轻笑摇头:“我如实告诉你,不是。”


    “这件事我从几个月前一直想到方才以至于现在,其实还不算太明白。”他那双过去让人看不透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和的沉色,“但我想没有任何人可以给我答案。”


    像是真的要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他的话甚至比以前多:“从过去到现在我没做过这种事情,思来想去无人,也无从学起,那便只能从源头来了。”


    “源头?”


    “嗯。”他的确很诚实,“你是源头。”


    扶诺一愣。


    “抱歉。”他微微俯身,低声说,“因为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也是第一次遇到你,所以并不知道做什么会让你不高兴,你若是不喜欢便说。”


    扶诺微微睁大眼睛。


    岁沉鱼这人太奇怪了,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约束他,他能高高在上睥睨所有人,也能在此时此刻低下头来跟自己认错。


    扶诺问:“你想要什么事情的答案?”


    岁沉鱼笑道:“自然是能让你高兴的答案。”


    “比如此刻。”他又说:“我想与你一道,如果你会不高兴不喜欢,我便不去了。”


    他这话让扶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三界之内无所惧的妖为何要低微至此?


    她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高兴?”


    还要从几个月前一直想到现在,甚至连自己都要避而不见。


    岁沉鱼微微偏过脑袋,像是在端详她的脸,又像是在看她的眼睛。


    扶诺被盯得有点不太自在。


    “原本尚且有些不明。”他说,“不过昨日忽然清晰了。”


    昨天?


    那不就是跟宣阙吵起来的时候。


    扶诺心里咯噔一下。


    “你问的我都如实告诉你。”岁沉鱼温声说,“因为心悦你。”


    “……”


    第六十六章


    扶诺又跑了。


    岁沉鱼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 连贯在一起却又不理解,所以她跑了。


    临走之前岁沉鱼还问:“我能一起吗?”


    她从混乱的脑海汇总不知哪一根筋里拽出一句:“不可以!”


    而岁沉鱼也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魏听云她们还等在楼下,见她


    身后没有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同这种级别的大妖在一处跟师尊有什么两样?都不敢呼吸。


    严子众还不解地问:“岁前辈怎么会过来啊?”


    扶诺闷着头:“不知道。”


    严子众疑惑:“你的脸很红。”


    扶诺木讷道:“太热了。”


    行叭。


    孟怀朝楼上看了一眼, 那人的身影也不在了。


    四人一同朝外面走去,严子众想起什么似的问:“话说昨日界主找你们了吗?”


    听到这两个字,扶诺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师尊?”魏听云摇头,“师尊不是闭关了吗?”


    “啊?”严子众挠挠头, “那可能出关了?他昨天还问我诺诺有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呢。”


    闻言扶诺顿时就知道为什么岁沉鱼会那么快找到自己了, 她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 语气狰狞:“严子众我杀了你!”


    “等会儿!啊?我做错什么了?我又没说你跟我们在一起!你轻点轻点!”严子众被勒得十分懵逼,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


    直到坐下来吃饭时他都没明白, 偷偷问大师兄:“师兄我做错什么了吗?”


    孟怀默了默,给他夹了块猪脑, 然后问:“前辈不过来?”


    “别问我。”扶诺埋着头扒饭, 语气恶狠狠的,仿佛那饭就是岁沉鱼,“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孟怀几不可察挑了下眉。


    仿佛前几个月一直念叨着要见岁沉鱼的人不是她似的。


    看来这次的确得罪狠了。


    但他惊讶的不是扶诺生气, 而是那个人居然能千里迢迢追到这里不说,居然能够放手让扶诺自己出来, 在他为数不多的人记忆力, 那个人历来都不是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更是随心所欲。


    可如今见扶诺一点也不想提,大家也没再说这个事, 生怕她现在都等不及把什么绝情丹一股脑给吃掉。


    “对了。”严子众问, “咱们明日就动身吗?我方才在客栈那边打探过了, 苍北城往外二十里,就能到归龙泽, 不过那里好些年都没人去了,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我们一会儿不是要去当地的世家吗?顺便问问。”


    每个地方都会有驻守在此的仙门世家。


    同时也是九元界弟子来时可以落脚的地方,原本他们也可以直接去,只是一进去便会有很多规矩,说不住还会被拉扯着做很多事。


    那些世家除了已经从九元界出来的仙士,还有很多晚辈,都想在入界之前寻一些靠山。


    像孟怀和魏听云这种界主亲传更是麻烦,所以很多弟子都会选择自己在客栈落脚。


    反正只要不出事,弟子们出来历练都会选择难度太高的地方,毕竟不会有人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样也就不需要世家的帮扶。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没有谁能做担保。


    每年死在历练途中的弟子也不是没有,若不是如此,孟怀也不会为保护魏听云失去那么多。


    历练归来是成是败全看自己。


    苍北天高地远的,气候也远不及九元界和其他地界那么舒适宜人,自然没有谁会喜欢过来。


    严子众叹息:“要我说坵西那边就挺好的,听元双师兄说许多同门都曾去过,东西多,也没有太多危险。”


    扶诺塞了一个鸡腿在他嘴里:“快吃你的吧。”


    孟怀就是在坵西被毁了修为的。


    这不才选了这么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严子众毫无所觉地咬着肉:“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关心我,嘿嘿。”


    “欸?”他看着门口,“那怎么有点像是谭师兄?”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转头,果不其然门口才走进来一个穿着归玄峰弟子的人,正在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衫,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个小弟子。


    严子众扬声喊:“谭师兄!”


    听见声音的谭明看过来,眼睛一亮:“你们居然来了苍北!那可太好了!诶……这?诺诺你化形了?!”


    上次在九元界时还是虚体呢。


    “是呀。”扶诺摸摸自己耳朵,确定没露出来,“谭师兄好。”


    “你们妖真是无一没有一副好皮囊。”谭明叹道。


    “谭师兄也是带苗师妹过来历练的?”


    谭明身后跟着的就是归玄峰继钟至安后新收的亲传徒弟,苗宛。


    “可不是吗?”谭明也没客气,直接就在旁边坐了下来,也招呼自己的小师妹坐下,“苗师妹入门晚些,原本想带她去也去坵西的,只是你们知道之前禹南出了那事,最近师尊忙得脚不沾地,便将我们派这边来了。”


    大家默默看向扶诺,后者轻咳一声。


    原本钟家在别圃里被她跟宣阙杀了几个,后来更是被岁沉鱼灭了满门,所以重新安排了其他世家过去。


    但也因此九元界跟陆怀朝那边商量了,不能放任那些世家这么无法无天,基本许多地方都要彻查。


    从而四峰弟子出来历练时都领了命,不管要不要在世家落脚,都要去当地驻守的世家看看情况,若有异常及时上报。


    四峰之中只有穹虚峰的昊陵界主不见踪影,孟怀独大,其他峰主也不会越过界主来命令他,故此他走到哪去哪就行。


    想着苍北鲜少有人来,所以无暮上仙为了保险,便让谭明带着苗宛过来走一趟。


    “那咱们也一道走。”谭明叹了口气,“孟师兄在我心里都要踏实一些。”


    四峰之中也就剑修是武力值最高的,他一拖二倒还真不敢保证能给师妹寻到什么好东西。


    孟怀稍加点头:“既是如此,那便一道吧。”


    吃完饭大家都要走时,严子众问:“诺诺今天不打包了吗?”


    以往她出来都喜欢打包一些好吃的回去,要么带回沉山,要么带给其他人。


    而她今日出来,岁沉鱼似乎还在客栈。


    扶诺瞪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打包?”


    严子众实诚地说:“因为岁前辈?”


    “饿死他。”扶诺径直走出去,“多大个妖了,以前不吃也没见他死在哪里。”


    头一次近距离跟这几位界中风云人物接触的苗宛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在说那位岁前辈吗?”


    居然还有人敢这么说他?


    谭明轻咳一声:“习惯就好。”


    “对了。”他疑惑,“我们今日路过皇城,听说兰夜时那边热闹极了,你们从那经过可有听过?像是咱们仙界谁同时怀了三个人的孩子。”


    魏听云眼皮一跳:“别……”


    砰的一声。


    几人一惊走出去,扶诺黑着脸踩碎了一块巨石,站在石块上:“没有仙界,没有怀孕,没有三个人!!!”


    “……”


    “误会。”严子众憋笑憋得脸色通红,“是三个男人都在求一个仙子一道过兰夜,仅此而已。”


    苗宛好奇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仙子跑……嗷!”严子众抱住脑袋扭头,“你打我做什么?”


    扶诺手中还拿着一块更大的碎石,面无表情:“看看是你脑袋硬还是这石头硬。”


    严子众大笑着走过去将她手中的石头扔掉:“别这样嘛。”


    扶诺皱眉:“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严子众压低声音,“诺诺你这个时候化形想必跟师兄说的发情期有关,那绝情丹不是说吃就吃的,你就算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也得为以后想想。”


    扶诺睨他一眼:“再说自/杀。”


    严子众叹了口气:“你为何就如此避讳?”


    之前在九元界他就发现了,扶诺一直都在回避自己会长大这件事。


    “我不想。”扶诺皱眉,“凭着本能,那多恶心。”


    “你没脑子吗?”严子众无语,“凭本能的是动物,而你那样又不代表你又会做什么,这只是你成熟的象征罢了,诺诺,好不容易来世上一趟,你别怕。”


    扶诺没说话。


    她的确有点怕,第一次做妖做动物,她特别担心自己会被本能支配。


    所以对这方面的事情尤其不想面对。


    “我不是劝你一定要做什么的意思。”严子众推着她往前走,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只是担心你一时之间想岔了走进死路无法回头。”


    他担心的是扶诺因为自己发情期的原因,迫使自己拒绝任何一个可能的人,而不是真的想修无情道。


    这世上修无情道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做出自己正确选择的人。


    但扶诺年纪明显还小。


    扶诺有些疑惑:“谁叫你说的?”


    以严子众的脑子,怎么会考虑到这么远?


    “元双师兄啊。”严子众被看穿也不觉得有什么,“之前他给你绝情丹的时候就担心了,让我遇到你的时候提点一下你。”


    扶诺点点头:“我知道了。”


    “嘶。”严子众走了两步忽然搓了搓手臂,左右看着,“我怎么觉得突然有点冷?”


    扶诺:“……你离我远点试试?”


    严子众往旁边挪了一步:“咦?好像好了。”


    很好,那人说着不见,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呢。


    要说宣阙那不明不白的突然心悦她分不清真假,那岁沉鱼躲避了这几个月忽然说出来的心悦更让她心慌。


    她从未想过自己跟岁沉鱼之间会有其他的可能,她一直都很尊敬他。


    所以当岁沉鱼说那是他的实话时她根本反应不及。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是唯一记得他的人?还是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原来电视剧里那些管家说的第一个那么重要啊。


    扶诺思考了几秒,忽的转身对大家道:“那只大狐狸想跟我们一道,你们同意吗?”


    大狐狸?


    天上地下唯一的大狐狸……


    “你说岁前辈?”谭明惊喜道,“我没意见!”


    别说有意见了,所有人都巴不得。


    只有孟怀没说话,但却也没反对。


    扶诺画了个传音符:“你想来就来吧。”


    果不其然,这符才燃尽没几秒,岁沉鱼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但只是站在那里并未上前。


    扶诺率先几步走上去,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我也想明白了,你可能还是没有懂。”


    她快速说:“在你心里我不仅是唯一一个继你之后的妖,也是一个能脱离循环记得你的人,所以对你来说会比较特别,你不要走进死胡同。”


    岁沉鱼微微眯眼,并未说话。


    在大家走来之前,扶诺又说:“所以你跟我们一起走。”


    岁沉鱼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顺着问:“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发现,除去那些巧合,其实我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扶诺顶着他的视线,硬着头皮说,“如果其他人也记得你,我就不是特殊的了,大家都愿意带上你。”


    如果岁沉鱼发现那份喜欢不是真的喜欢,只是特殊感带来的错觉,那就不会有其他想法了吧?


    岁沉鱼安静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勾了下唇:“好。”


    他说:“我听你的。”


    第六十七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去了当地的世家, 此府姓潘,过去也曾在归玄峰下修习,故此见到谭明时也有几分敬意。


    在九元界是有默认规矩的, 通常情况下峰主及界主座下的亲传弟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不用初识,或者永远在师尊身旁一同辅佐,或是留在界中成为教习上仙, 永远都会被其余的弟子尊敬。


    而普通弟子若是修习到了一定的境界, 若是没有特殊天赋, 则是会返回人界各地, 成为世家一员或是散仙。


    故此像是谭明这种亲传弟子, 就算是苗宛这种新入门的,那也相当重要。


    更别提是孟怀这种, 虽然身为界主亲传, 可实际上他在穹虚峰的权利跟界主没什么区别。


    一眼看去就能看得出来,修仙之人修为越高越是长生,更或是青颜永驻。


    此时的九元界弟子们与潘家家主潘弥比起来远远要年轻许多。


    “早些时候就听说有工甲车过来了, 却没想到是几位。”潘弥过来做了个礼,“有失远迎, 实在是对不住。”


    “您客气了。”自从知道大师兄有些脸盲, 大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为难他,而其余那几个更是不敢指望,谭明主动担起了这个责任, 说起来也算是同一门的师兄弟了, “是我们叨扰。”


    钟家位于禹南要地, 几乎一出事其他地方的世家都知道了。


    所以潘弥对于这些人来倒是不怎么意外:“大家快坐。”


    又看向其中两个尤其特殊的:“这两位是?”


    长得都不似凡人啊,这通身的气派竟是压过了孟怀。


    谭明往后看了一眼, 这会儿都不敢自己先坐下,介绍道:“这位是岁沉鱼岁前辈,这位是他的徒弟,扶诺。”


    “……”


    潘弥差点摔到地上去。


    扶诺不就是让钟家灭满门那个导火索吗!


    听说之前是带着魔主宣阙将人家给一锅端了,这会儿居然把上古大妖都给带过来了。


    潘弥慌慌张张道:“几位可看见了,我们潘府在苍北这边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多个灵器都没拿过,更没有什么奴隶别圃,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


    “……”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扶诺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我是跟孟师兄他们来历练的。”扶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给人家吓的,“没有别的意思。”


    虽然是听了这个解释,可潘弥那口气怎么都松不下去。


    听说就是这个扶诺一句话,昊陵界主亲自现身一句话不说把钟家人全给杀了,恐怖如斯。


    他忙让大家坐下:“我们现在是很警醒的,加上苍北这边人少兽多,那可是一点都不敢松懈,前些日子无暮上仙也陆续派了些人来,我们也没打压其他仙士,如今都是相处得好着,几位可以去问问他们呢。”


    “潘家主放心。”谭明笑道,“师尊既已经安排过了,我们自然不会有其他异议的,此次过来主要是因为新弟子们也到了历练之时,少有弟子见过苍北这边的景象,便带她们来看看。”


    闻言潘弥松了口气:“作何想不开呢,苍北这边景是好,但你们知道的,就连我们都很少涉足远一些的地界,若不是那些畜牲来犯的话,何苦犯那个险。”


    谭明和孟怀对视一眼,后者皱眉:“如今也险?”


    “您有所不知,由于这边人迹罕至,故此灵气连年充裕,总是能生出许多的灵物来。”潘弥说,“都厉害着呢,离城近的还好,要远一些的,咱们人少了也不敢随意去沾惹的,若是几位带新弟子历练,还是去近一些的地界好。”


    当时选了这边就是因为这边灵气充裕。


    万事皆有了两面性,人少则怨少,灵气自然多。


    潘弥让人取了一张本地的舆图来:“这些是我们目前觉着还算比较安全的地方,若是几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这些地方试一试,只是咱们这儿昼短夜长,还是白日里出去较好,今日时间太晚了。”


    “多谢。”


    魏听云将那舆图接过去。


    果不其然,离城中不算太远。


    其实对于她们来说,这些也是足够的。


    只是不知道扶诺这边如何,那舆图最后传到扶诺手里:“诺诺你可有什么感觉,会需要很多灵气吗?”


    扶诺挠挠头,她不太懂这个。


    这时岁沉鱼忽然在旁边问:“想要什么?”


    扶诺还没开口就有严子众帮着解释了:“前辈,诺诺虽然化形,但此时形体还有些不稳,您瞧着是不是需要给她多弄点宝贝什么的,会不会有益一些?”


    岁沉鱼明白了。


    他想起自己初来苍北时在窗外看到的场景。


    猫崽的人形他其实一开始就看得见,只那时在她的识海中一小团,而用虚体出来时由于是虚糊的,许多细节并不能仔细瞧见。


    可如今只要离得近甚至连她脸上的睫毛都数得分明。


    比虚体时还让他难以挪开视线。


    岁沉鱼自认机器挑剔,日常所需所用都尽善尽美,而也从不觉得这世间会有谁会比他容貌出色,故此在识得字后才会给自己取名沉鱼。


    可在见到猫崽人形时他着实有些没反应得过来。


    毋庸置疑比他看到的任何男子或是女子都要好看,但更多的是那种日后能触得见碰得着的悸动。


    猫崽说是因为那特殊性才会对她有错觉,其实不然。


    活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和事了,自然分得清什么是什么。


    起初的猫崽对他来说的确特别,所以他才会选择回避,他不喜欢一个仅是特别的人可以主宰自己,特别可以存在却不是最重要,他随时都可以舍弃。


    可他舍弃不了猫崽。


    在沉山那几月他几乎能将扶诺每次回来的景象都刻在心里,那份特殊不见消减,却日渐浓厚,一直堆积在那里。


    直到听到宣阙说出心悦二字才恍然明白,在凡人的七情六欲中有种情欲是叫做爱欲的。


    七夕兰夜之时他看不进去的那些男男女女,在扶诺离开后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印在了心里。


    也看到了扶诺说的那对,能从眼里看到爱意的一双人。


    那会儿他忽然就明白了,他想在扶诺眼中也看到这样的情绪,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


    欣喜,羞怯,不舍,缠绵。


    他亦如此。


    只要这么一想,好像过去那些奇怪的感觉就有了解释,他不愿听扶诺叫其余的人哥哥,不愿她为了别人舍弃下自己,他喜欢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


    而这些都与她的特殊无关,与她容貌无关。


    也不知是从何开始,又或许一开始这只猫崽在他这里就不同。


    岁沉鱼视线上移,落在了猫崽被覆盖了的耳朵上。


    过去是觉得手感好,喜欢,现在也很喜欢,却更多了几分燥意。


    却又不想像过去那样随意揉搓,似乎也不能了。


    他偏过头:“想收回去?”


    “当然了。”扶诺点头,“不觉得很奇怪吗?”


    岁沉鱼如实道:“可爱。”


    “……”扶诺瞪他,“那我更要收起来。”


    “好。”


    这语气甚至多了几分遗憾。


    扶诺问:“你那尾巴……花了多少年才能收起来?”


    “嗯?”岁沉鱼笑了笑,“不过七日。”


    七日?!


    不是说修炼成妖很简单吗?


    扶诺还没来得急期待,又听岁沉鱼道:“但你不可。”


    为何?


    因为他是从尸山血海的怨念中化形的,是被恶念堆出来的人形,他厌恶那种肮脏,如今才会如此在意。


    那会儿三界动荡,四处都是灾祸,而他身怀三件神器,几乎三界的灵怨都被吸了进去。


    岁沉鱼不想将这些事告诉她,但一想到猫崽不喜欢别人骗她,只轻叹一声:“太脏。”


    “脏?”


    “嗯。”岁沉鱼指着那舆图,“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扶诺将那舆图夺回去:“我能拿到什么就拿什么,不要你给。”


    “为何?”


    扶诺:“不想欠你了,还不完。”


    “我不需你还。”


    扶诺不说话。


    就是因为岁沉鱼从未说过这种话,所以她才一直觉得自己对岁沉鱼有很多亏欠,有时候甚至会心软,因为他在其他事情上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她心里叹了口气。


    见她不愿说,岁沉鱼不知想到什么,忽而松了口:“好,那依你,想去哪?”


    在两人不知道的时候,周围已经安安静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或歪或斜在他们身上,不敢直直看就悄咪咪盯。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妖?


    你们平时是这么说话的?


    知道三界不论人仙魔对你是又怕又敬,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可你此时在另一个小妖面前这百依百顺。


    “师兄。”苗宛轻声问,“岁前辈真的是诺诺的师尊吗?怎么同我们跟师尊不一样。”


    谭明:“……不该问的别问。”


    最后为了照顾几个新弟子,大家决定先去近一些的归龙泽。


    大家还是先回了客栈,第二日才出发。


    上了各自的工甲车,此时不怕风吹的扶诺趴在窗沿看着外面的景色。


    忽然她指尖一烫,低头一看居然是宣阙的传音,许是知道她不愿听,宣阙只是留了一句话。


    “扶诺,按理今日你该来本座这儿了。”宣阙那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若是你气本座,你只管来骂本座绝不还嘴。”


    空了一小会儿,扶诺以为已经完了时,又听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若是你不来,那本座只好亲自去寻你了。”


    扶诺根本就没被威胁到:“知道错了,但死活不改。”


    旁边悠悠传来一声:“我会改。”


    “……”她扭过头,岁沉鱼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身边,含着笑,“我改了。”


    又冷笑一声:“放心,即便他来也打不过我。”


    扶诺皱眉:“我是什么你们可以抢夺的物品吗?”


    岁沉鱼也蹙眉:“你想与他一道?”


    他沉默几秒自我否定:“不行,这个不能改,他心悦你。”


    扶诺感觉他没听懂,解释:“我没说要跟他一起,我就不能是我自己,做我自己的选择吗?”


    “嗯。”岁沉鱼略一点头,“我不会让他干扰你的选择。”


    他虚虚靠在窗旁,略低下头,袖摆随着吹进来的风动了:“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岁沉鱼。”扶诺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人都没看这里,于是靠过去。


    岁沉鱼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俯身。


    扶诺纳闷:“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要为我做什么了,我还不起的。”


    “不是为你。”岁沉鱼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眼尾一挑,“是为我。”


    “现在我觉得,你若是高兴我便也会高兴,你若是不虞,我也不痛快。”他说,“所以是为我。”


    “你……”


    岁沉鱼:“不是问我有什么想做的事?我此时就在做,如此也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可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有关啊!


    扶诺完全找不到话来反驳。


    扶诺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你不要这样说。”


    岁沉鱼偏头轻笑:“懂了,此时你不想听实话。”


    “……”


    第六十八章


    扶诺将脑袋转到另外一边, 被外面的冷风越吹越不自在:“你不要总是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岁沉鱼思索片刻:“那我要如何让你知晓?”


    “啊?”扶诺问,“知晓什么?”


    “心悦你这件事。”


    “…………”扶诺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转过来冲他大吼, “我知晓了!我知晓了!你再提我就把你赶下去!”


    见她炸毛,岁沉鱼不知怎么忽的有些心痒,但也担心再说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把自己踢出去,于是莞尔:“好。”


    多新鲜呢, 他岁沉鱼有朝一日居然还会担心自己会被人赶走。


    扶诺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回过身看后面那三个愣头愣脑的:“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大前辈在这儿吗?你们岁前辈很少出来见世面, 多带他玩。”


    其余三人:“……”


    这是什么新的鬼故事?


    偏偏那个所谓的前辈笑眯眯倚在一旁跟着附和:“嗯。”


    “…………”


    你们两自己的小乐趣能不能不扯上我们!


    严子众差点被手里的鸡骨头卡住, 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尝试着问:“那前辈……您要试试这个吗?”


    见他一手油腻,岁沉鱼略皱了下眉:“邋遢。”


    严子众委屈巴巴收回手, 控诉地看向扶诺:你看, 这是我不带他吗?


    扶诺轻轻踹了旁边的人一脚:“我这么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邋遢?”


    “你是你。”


    严子众低低啜泣一声:“嘤。”


    被前辈嫌弃了。


    “那你就饿死。”扶诺白他一眼,走到严子众身边,“分我一个, 饿了。”


    两小只凑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岁沉鱼目光转来转去, 最终还是落在了猫崽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觉得猫崽邋遢了?


    嗯, 可爱。


    感受到他的目光,扶诺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肉:“再看把眼睛挖掉。”


    岁沉鱼从善如流:“嗯。”


    严子众这次是真被卡到了。


    他知道扶诺一向不管对谁都不会有什么太分明的阶级感,都是一视同仁的, 可面前这位是岁沉鱼啊, 可能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活得最久也是最厉害的人。


    退一万步, 他还是你师尊,你能不能对人家尊敬一点。


    还有这位前辈,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小猫说什么你就嗯什么?亲传弟子都没你听话。


    奇怪,太奇怪了。


    他不懂就问,压低声音:“诺诺,岁前辈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扶诺噎了噎:“他求我带着他玩。”


    “?”


    岁沉鱼只要想听就没有什么听不到的,但是他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倚在窗边听着猫崽一本正经地忽悠:“所以你们多带带他。”


    “带……怎么带?”严子众磕磕巴巴道,“可是前辈好像不需要我们。”


    “为什么不需要?”扶诺睨了对面一眼,“别看他老,但什么也不懂。”


    老……


    岁沉鱼发现猫崽真的常把自己老这个字挂在嘴边。


    他……也就是活的时间久一点,但其他人不也一样?


    他眸色有些淡下来。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还在以为很小声的咬耳朵,严子众虚心求教:“那前辈愿意被我们带吗?他好像不是这种人。”


    这种甘愿老老实实跟在大家后面,真的要去哪里玩的人。


    吃个东西都会被嫌弃。


    扶诺顿了顿,咬着鸡腿轻声问:“那他是什么人?”


    这问题把严子众问懵了一下,仔细从脑海里去回忆,却无法给这位神秘的大妖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他琢磨许久:“不容易被亲近的人吧。”


    “不是。”扶诺抬头看了一眼,岁沉鱼这会儿已经没有再看这边了,于是低声说,“他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神秘。”


    “什么?”


    “他挺随和的。”


    严子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扶诺三两下把鸡腿吃完,擦擦油腻的爪子,又拍拍严子众靠在他耳边:“多带带他就知道啦。”


    “啊?哦,噢。”


    归龙泽处于苍北以北,虽是处沼泽,但因为这边天气的原因,通常情况下白日是沼泽,只要天色以暗下来就会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结冰。


    且因为灵气十分充裕,灵物很多,这冰不比寻常的水而凝成,方向普通修士若是脱离不急,或者就要被冻在其中,而这中间的一晚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所以寻着天色一暗就该早些离开。


    沼泽水洼多,工甲车并不能直接行进,所有人都只能步行。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虽是沼泽,可奇形怪状的林木也不少,弯弯绕绕根本看不清全貌,总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传过来,也难怪那潘家主一提到外面就胆战心惊的。


    扶诺感慨:“好像荒野求生过来寻宝哦。”


    她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周身通畅。


    这种地方比起九元界其实也不算差,或许是因为寻常时候没有人来沾染的缘故,灵气也十分通透,她觉得自己身体都要飘起来了。


    忽的,脑袋被人按了一下。


    岁沉鱼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淡声道:“别贪。”


    “嗯?”


    我连你这上古大妖身上的灵气都能吸,这却不行?


    因为猫崽身上有卦清卷的事其余人都不知道,岁沉鱼微微俯下身在她耳畔道:“那东西什么都能吸,这里灵气虽是充裕,但十分野蛮,你这些日子在九元界学的那些东西是能被引导的,若是一时之间摄入过多,二者相冲,你不好受。”


    扶诺震惊:“都是灵气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岁沉鱼低笑,眼底笑意不明:“怨气也分轻重,灵气自然也是。”


    “好。”扶诺顿了顿,“谢谢。”


    岁沉鱼看她一眼:“嗯。”


    众人朝前走去,扶诺走了两步却忽然觉得不对。


    在过去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控制的时候,几乎是遇到什么吸什么,就算是在魔都不知收敛,故此体内是有魔气的,只是后来有了那几个月岁沉鱼的教导,她学会了自控。


    可过去卦清卷不在自己身上时,那所有的神器都在岁沉鱼身上了,既然没有谁记得他,那他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的?


    她瞳孔微微一缩:“岁沉鱼。”


    “嗯?”


    “你是如何知道的?”她轻声问,“修炼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扶诺偏头:“你以前是不是什么都试过?”


    这次岁沉鱼没那么快回答,他无意要将这些事情说给猫崽听,他知道猫崽心软,说出去无非就是多一些她的同情。


    只是他不需要同情。


    没得到回答的扶诺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说来奇怪,岁沉鱼说过不会再骗自己,她好像就有种直觉他说的是真的。


    难怪……


    扶诺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作者给世间唯二的妖设置反派的身份,因为这神器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外挂,按照岁沉鱼所说,如果世间所有的灵气怨气都被他全都吸了却无法运转。


    他不是反派谁是?随便是谁都会疯的吧。


    苗宛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师兄师姐们快看,看我抓住只什么!”


    一只通体红似血、只有巴掌大的鸟,细看那鸟的眼睛似玉,流光溢彩,很是漂亮。


    魏听云惊讶:“血玉眼。”


    修课时她曾在古籍中见过,灵物之地周围的鸟兽虫鱼多少都会被影响,血玉眼就是其中一种鸟。


    这种鸟的眼睛可以做灵器装饰,可助自己的灵器聚灵。


    这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血玉眼出现的地方,地底一定有血鬼蕨。


    严子众:“啊就是那个吃了可以蕴养灵脉的血鬼蕨!”


    这些扶诺当然记得,她惊讶的是这才到了归龙泽外,居然就遇到了血鬼蕨,可此等灵物寻常生在险要之地,甚至坵西都没有。


    血鬼蕨不仅是根茎种的汁液又用,就算是取了汁液干枯的根茎也能做符,浑身上下都是宝。


    几个人已经激动起来,苗宛和严子众在交头接耳商量谁要是要根茎。


    魏听云有些犹豫:“这里就遇到了血鬼蕨,会不会不太安全?”


    血鬼蕨倒是没多大威胁,就怕守在它旁边那些七七八八的灵兽,血玉眼都是最低阶的东西。


    “也是。”谭明考虑到还有几个新弟子,他们倒是无所谓,但到时候新弟子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太好,“不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也不能太贪。”


    那只血玉眼被苗宛给贴了张符只能乖乖站在她手上不能随便乱飞。


    ι兲??扶诺其实对于能拿什么没多大的要求,就算这次来单只带去一块石头她觉得都挺满意的。


    血鬼蕨好是好,可也不能冒险。


    她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听到旁边的人问:“想要么?”


    “什么?”


    岁沉鱼语气随意:“那根草。”


    “……”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随便!这让放弃的大家很没有面子!血鬼蕨也很没有面子!


    众人心下更是觉得这岁沉鱼简直恐怖如斯,可也是有数的,人家又不是你九元界的人,就算是一道来了,也不可能要求别人真的要为你做些什么。


    有多大力量就做多大的事。


    “不要。”扶诺摇头,再次重申,“我要的我会量力而行!”


    众人才走了几步,被苗宛控制住的血玉眼忽然大叫起来:“吃!吃!吃!”


    “吃?”扶诺扭过头,“你要吃什么?”


    苗宛震惊:“你在跟鸟说话?”


    “学了一点点外语。”扶诺谦虚道。


    “……”


    魏听云自进了这里就有些紧张,不住问:“那它说了什么?”


    “说是吃?”


    那鸟依旧注视着前方,大声道:“吃!”


    孟怀皱眉:“血玉眼以血鬼蕨叶为食,怕是要吃这个,又或者……”


    他顿了顿:“我们此时已经遇到了血鬼蕨。”


    话音才落,无数尖细的声音一道传进了扶诺的耳朵,她皱眉捂住头顶:“好多血玉眼。”


    像是长了一万张嘴在她耳朵边聒噪。


    孟怀问:“哪里?”


    “不远。”


    “那我们……”


    撤。


    严子众的声音还没落完,几人前面遮挡的林木骤然散开,视线豁然开朗,而不远处的空沼泽上,盘旋这无数只血玉眼,像是在下一场血雨。


    那中间立着枝叶繁茂的一棵大树……不,应该是血鬼蕨。


    严子众吓得往后躲:“这么大!!”


    像是察觉到外人入侵,那繁茂的枝叶四散开来,携带者上面的血玉眼铺天盖地散开,速度十分之迅猛,地面开始颤抖,几人只好赶紧躲开,被迫分散。


    这已经不是大了,这血鬼蕨怕是都有了自己的意识。


    扶诺握剑出鞘,脑袋嗡的一下。


    虽然已经克制住没有去吸这里的灵气,可是血鬼蕨忽然暴怒这一刹那,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忽的,她手背覆上一层温热。


    “不怕,不过一根草而已”岁沉鱼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他握着她的手,持着剑抬起来,“我教过你的。”


    第六十九章


    岁沉鱼话音才落, 底下的血鬼蕨像是怒了一般,地底发出沉沉的震颤声。


    扶诺低头一看,底下的沼泽地被掀开了大半, 血鬼蕨的根茎从四面八方掀起来,带起的水花和污泥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遮盖住。


    电视剧都不敢有这样的特效。


    扶诺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些东西的不同寻常和难以预测。


    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走什么神?”


    扶诺抬头看着这遮天蔽日的昏暗,有些分不清那些到底是血玉眼还是血了, 双眸都像是被染红, 卦清卷像是吸足了灵气, 在体内疯狂躁动, 她有些不安:“岁、岁沉鱼。”


    “嗯, 我在。”


    岁沉鱼引着她的手:“不是想周游天下么。”


    什么?


    岁沉鱼又说:“这关过不去的话,日后要如何?”


    日后……


    扶诺定了定神, 是了, 自己现在已经身处这个世界,无处可去,既然走了修炼这条路, 日后遇到的事情大小不知,不能慌。


    如此思索, 她手紧紧捏着剑闭眼凝神。


    那些在识海中引得卦清卷躁动的灵气刹时换了个方向似的, 都朝着她的剑尖绕去。


    见状岁沉鱼眸色微亮,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在她头顶轻揉:“真棒。”


    这时的扶诺哪里还管得了他究竟在做什么,心中默念:一卦开天, 卷出剑凝。


    识海中的卦清卷瞬间就化成了一缕烟容进她手中剑, 她抬起剑隐引着方才那些令她躁动的灵气, 瞬间睁眼,直直朝下俯冲。


    被冲散的其余人也没闲着, 纷纷拔剑,四周的剑意凝在一处。


    孟怀找到他们,四周的血玉眼实在太多,虽不厉害,但缠人得很,他持剑在众人周围凝了个结界:“莫急。”


    话音刚落就察觉周围气息似乎有点不对。


    “大师兄!”


    躲在后面的严子众忽然喊了起来:“那是不是诺诺!”


    他们抬头一看,扶诺周围像是凝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像血鬼蕨的蕨根。


    而在她身后,岁沉鱼像是遮天蔽日的保护伞,牢牢给她挡住了那些散开的污泥和飞涌而来的血玉眼。


    “那是……”魏听云瞳孔微微一缩,“落星伞。”


    上古三大神器。


    九元剑、卦清卷、落星伞。


    如今九元剑是九元界的镇界之剑,卦清卷不知所踪,而落星伞居然在岁沉鱼手里。


    “落星伞?!”苗宛在书里见过,“是神器之一吗?”


    “嗯。”


    孟怀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三大神器他占了其二。


    更不论如今九元界还在他之手,他……究竟要做什么?


    砰的一声,中间的血鬼蕨发出一声颤鸣,周围的血玉眼被惊扰开来,四散飞逃。


    而才掀起根茎的血鬼蕨顿时就缩了回去。


    “快啊!”扶诺在顶上大喊,“砍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将要逃走的血鬼蕨给设阵困住。


    扶诺从蕨根将自己剑抽回来,因为卦清卷融在剑里,遇到什么吸什么,好多汁液都被吸了进去。


    她此时被那略带腥味的味道熏得有些作呕,扶着岁沉鱼就开始干呕。


    取出灵器正在承接血鬼蕨汁液的严子众见状声音都抖了:“诺诺,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有点恶心。”


    “你……”严子众想到她最近敏感期,又想到皇城里那些荒唐的传言,“你、你这样多久了?”


    “?”


    “你真的带球跑了?”


    “……”扶诺抽起旁边的一根已经被她吸干的根枝抽过去,“少看话本!”


    岁沉鱼见她反应这么大,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是带球跑。”


    扶诺铁青着脸:“再说连你一起打。”


    岁沉鱼低笑两声,轻拍着她的背:“说了不要贪。”


    “它自己非要往里吸的。”


    “嗯,怪它。”


    其余几人: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这会儿周围都安静下来,大家一边收拾着血鬼蕨那点东西,一边试探着去看岁沉鱼手里的东西。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缓过来一点的扶诺也回头看去。


    方才光顾着去升级了,倒是忽略了岁沉鱼一直在后面握着自己的手,她刚要蹬过去,却见岁沉鱼手里拿着什么。


    再定睛一看,已经合起来的伞柄上泛着淡蓝色的光,却又像是有光斑点点。


    伞落星河,内生外死。


    他就这么拿出来了?!


    扶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另一头拉,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么随便?”


    岁沉鱼不解。


    “要是被人其他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你有落星伞,到时候打你主意怎么办?”


    原来是这个,岁沉鱼无所谓道:“那又如何,若是谁能拿走,那便随意拿走就是。”


    言下之意:谁能打得过我,那就拿走。


    想起自己遮遮掩掩的卦清卷,扶诺真是羡慕极了。


    “那你也收敛一点,免得招惹麻烦。”


    岁沉鱼从善如流:“好。”


    “是遇到什么了吗?”扶诺问,“怎么连落星伞都用上了。”


    “嗯?”岁沉鱼看着她浅银灰色的头发,随口道,“脏东西太多,给你挡挡。”


    “……”


    恰好听到后面这句的其他人。


    那落星伞是给你挡血玉眼的吗?!


    你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叫内生外死吗!就是因为被你挡住的那些东西就没有活下来的!


    不仅是活不下来,甚至死无其所,因为死了的东西都会被吸进去,所以回头看那伞面还是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沾染尘埃。


    见大家的表情过于悲愤,扶诺轻咳一声:“怎么样?能提供带走吗?”


    “太能了。”谭明激动地说,“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血鬼蕨,这都生灵了!”


    严子众深吸一口那血鬼蕨汁液的味道:“我都已经在打算要用它熬什么汤了,诺诺你放心,对你一定大补。”


    扶诺心想我已经补过了,补得够够的,甚至还想吐。


    “真厉害。”魏听云抱剑起身,“我们还未反应过来,你居然就找到血鬼蕨的蕨根了。”


    那真不是厉害,因为它蕨根灵气冲天,卦清卷跟寻到肉味儿一样扑着就上去了。


    扶诺不好意思地挠挠眼尾:“都是运气。”


    魏听云是真的艳羡,扶诺有她不管多少辈子都学不来的聪明和果敢。


    自己还在犹豫想要远离这里寻个安心之地的时候,扶诺已经持剑将血鬼蕨给毁了。


    见扶诺已经蹲下身跟大家一起收拾余下的血鬼蕨,魏听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再勇敢一点。


    此时天色渐晚,血鬼蕨被砍了后中间露出一个空了的洞心,周围的水还在不停往里流,若是继续待着,说不准一会儿真凝成了冰,那就糟了。


    孟怀也是如此考虑的:“天色不早了,先行回去。”


    众人都没有异议。


    此处离工甲车停留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严子众边走边用刚才采集来的汁液给大家兑了些甜汁儿喝。


    光是闻着就很提神醒脑。


    想着扶诺说过的话,他也没介意之前岁沉鱼说自己邋遢的话,主动递了一杯过去:“岁前辈也试试?甜的,不腥。”


    扶诺好奇扭头,想看看岁沉鱼是什么反应。


    但后者只接了过去,浅尝几口。


    倒是严子众一脸期待。


    扶诺小声提醒:“给点反馈呀。”


    前辈第一次吃自己的东西,严子众当然期待了,自己转到万草峰可是在非常认真修炼的。


    岁沉鱼其实没太尝出来味道,也从未有人说过需要他的反馈。


    他沉默片刻:“不错。”


    严子众大松了一口气:“那以后我还给前辈做!”


    听到“以后”两个字,扶诺和岁沉鱼皆是一愣。


    见严子众激动地抛开,扶诺走到岁沉鱼旁边:“怎么样?”


    “嗯?”


    “子众也会说以后的。”扶诺疯狂暗示。


    只瞬间岁沉鱼便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我听得见。”


    他反问:“你想让我明白这个?”


    “嗯嗯。”


    岁沉鱼挑眉:“想来你对男女情爱十分有经验。”


    “……”


    输人不能输阵,扶诺硬着头皮,“还行吧。”


    大狐狸无形的尾巴轻摆,垂眸虚心请教:“那你认为心悦一个人该是如何?”


    如何?


    扶诺被问蒙了,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来。


    可大狐狸却没准备放过她:“你既然不认可我的心意,却也总该给我一个界定,让我可以参考不是吗?”


    参、参考?


    扶诺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小说,话本,绞尽脑汁地总结,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七七八八:“那应该是见到对方就心动,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对方,被对方的行为牵动心情,不见就想,见了也想,时时刻刻都想靠近……”


    她说不下去了。


    岁沉鱼安安静静地听着,忽的问:“那你心悦过别人吗?”


    扶诺倒是很诚实:“没有。”


    大狐狸笑了:“那你为何就能如此确定?”


    扶诺不说话。


    “那我说说如何?”


    天色渐晚,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天上开始落雪。


    岁沉鱼将那把杀人于无形的伞撑起来,在两人这方位置单独腾出了一方天地,似乎也隔绝了那股冷气。


    他含着笑:“在过去那几个月我一直在想,我不想让你打破我的底线,可我又忍受不了见不到你,那我该如何,直到最后你要离开时我才知晓,我其实只要与你一道就可以了,底线到了那时已经不再成为理由。”


    “与你一起,是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与你一起。”岁沉鱼缓缓说,“且具有排他性,并非那严……”


    他似是想不起来了那叫什么。


    扶诺暗骂了一句:“严子众。”


    “嗯,并非他的以后。”他说,“扶诺,我只想要有你的以后,即便有千万个人同我说这句话。”


    “你……”


    岁沉鱼轻笑:“你不认可我的心悦不过是因为你对我并无此意罢了,不是么?”


    被戳穿的扶诺顿时有些无措。


    “如今我按照你说的,已经确认过了。”岁沉鱼停下来,“所以你可以对我无意,但不能再否认我,是不是?”


    扶诺有点抓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心悦我。”


    扶诺震惊于他的直白:“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不能。”岁沉鱼莞尔,“所以你不必做什么,余下的交给我就好。”


    现在大家已经走到了工甲车前,两个车一前一后,严子众他们已经上了前面那一个,扶诺有些面对不了岁沉鱼:“我跟谭师兄他们走,现在我不想跟你一个车。”


    说着就跑向了后面的车。


    正要上车的谭明和苗宛见状都是一愣,有些为难地看向岁沉鱼。


    明眼人都知道,岁沉鱼肯定是想跟扶诺一道的,前辈不会生气吧?


    岁沉鱼眸色微暗,却没说什么,就在这时,挺在后面的工甲车忽然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谭明惊讶地问:“诺诺,你不等我们?!”


    扶诺到是想等,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车为什么会自己动,她刚想打开门出去,一直白猫就不知道从哪跳了进来,看到那猫她瞳孔微缩:“宣阙。”


    宣阙那双竖瞳打量着她:“化形啦。”


    “扶诺,本座听到你与岁沉鱼说的话了。”他轻笑,“这话明明是我先说的,他凭什么捷足先登。”


    扶诺刚要说话,宣阙却抬手抵住了唇:“嘘,这里很危险,不要惊动其他人,你既不喜欢他,那我带你走。”


    第七十章


    宣阙的目光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小猫的身体。


    在扶诺学会将自己的识海隐藏起来后他很少再能探到她的虚体, 去魔界时她也很少用虚体出来,整天像只吃吃睡睡的傻猫。


    化了形后她似乎多了几分以前没有见过的活气。


    好像一瞬间就能明白那些魔修整天沉迷的□□是什么的意思了,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头发。


    发丝从指尖滑走。


    宣阙略感遗憾地合上手指。


    工甲车靠着灵力驱使, 分明只有九元界的弟子才会,没想到宣阙不仅会,还能自由使用。


    扶诺没功夫想那么多,这会儿天色暗了, 要是其他人要等着自己那就会很危险。


    她燃起一张传音符:“你们先走, 不用管我。”


    传音符同时传到了后面的孟怀几人耳朵里。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变故, 而且谭明在车驶走的一瞬间就催动符箓, 却没有任何作用, 可想而知这车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这怎么行?”听到扶诺的传音严子众第一个不同意,迫不及待地问,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扶诺看了旁边笑意盈盈的宣阙一眼:“有点私事处理, 我没关系的,你们先走,我晚点就来, 这辆车暂时借用一下,麻烦谭师兄他们跟你们挤一挤。”


    几人面面相觑。


    谭明皱眉:“再不回去就真来不及……嗯??岁前辈呢?”


    原本一直站在第一辆车前面的岁沉鱼此时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啊这……”严子众发愣, “难道是她们约好了?”


    既然有岁沉鱼在, 那就不会有其他问题了吧。


    孟怀审度利弊:“先走。”


    “怎么样?”车里的宣阙不徐不疾,“觉得还是跟我好吧?”


    扶诺靠着窗,帽子底下的耳朵一直在动, 听着四周的声音, 边看着宣阙:“我那天没跟你说清楚吗?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要生气?”宣阙歪着头看她, “那些凡人都可以互相倾诉爱意,我为何不可。”


    扶诺眉间微蹙:“我有没有告诉你, 那种场合不要胡闹。”


    “场合?”宣阙不在意道,“我想说便说,为何还要分场合,又与他们无关。”


    “那我呢?”扶诺说,“与我有关,我说不要听,你不还是说了?”


    “我不说你怎么会知道?”宣阙纳闷。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扶诺想了一下,好像岁沉鱼也说过,只是岁沉鱼没有这个人这么无理取闹。


    “那现在呢。”她说,“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带走了,后面还有我的朋友,这会儿这么危险,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又怎么办。”


    宣阙轻哼:“别人关我什么事?”


    又说:“你怕什么,不过就是个归龙泽,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扶诺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十分平静地说:“让我下去。”


    她试过了,这工甲车不知道被宣阙动了什么手脚,自己即便催动灵力也无法驱使,看来他是做了准备来的。


    宣阙笑意敛起:“我若不呢?”


    扶诺拔出剑:“那就动手吧。”


    宣阙目光在她的剑上扫过,忽而一顿:“卦清卷被你融合了。”


    他知道?


    但转念之间扶诺又响了起来,以前岁沉鱼曾说过宣阙是看过自己的识海的,那自然也就见过了卦清卷。


    她恍惚地想,岁沉鱼除了在感情上一直来来回回对自己有隐瞒,但在其他事情上却从来都是坦荡得很。


    “是又如何。”扶诺举起剑,“原来你想要它。”


    “是想要。”宣阙悠悠道,“但我现在改主意了,更想要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我说了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扶诺问:“那我需要吗?”


    “什么?”


    “你跟陆怀朝比的时候给我所谓的少主身份,你问过我想要了吗?”扶诺定定看着他,“那日我本是在陆怀朝身边做我自己的事情,你自以为是不顾我的阻拦阻挡了那么多人的七夕,你问过我想要了吗?”


    宣阙还没回答,扶诺又说:“我不想要。”


    “原本我想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但现在我不想问了,反正不管你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我不想知道更不想接受,你的魔主之位也好,你的那些权利富贵也罢,我都不想要,所以——”


    她抬起头:“放我下去。”


    宣阙仅仅捏起了拳:“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我没有说过。”扶诺摇头,“你是我的老板,在我们合作关系共存期间我不会走,但是你先毁了这个约定的,宣阙,我是真心想要帮你,是你自己先丢下了这份真心……”


    “够了!”宣阙赤着眸打断她,“什么丢下,我给你的也是我的真心!我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


    话音才落,整个工甲车都剧烈颤动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冲撞,两人齐齐扭过头。


    砰的一声,车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冲开,周围肆虐的寒风冰雪被吹了进来,割裂着脸。


    扶诺才偏过脸去余光里就闪过了一个人影,随即身体就被什么东西给裹住了,夹杂着十分熟悉的冷香。


    “岁沉鱼?”


    “嗯。”岁沉鱼的大氅罩在她身上,落星伞挡在顶上,确认扶诺没事后才看向宣阙,“二两心也值得拿出来说。”


    宣阙捏着自己的蛇头软鞭:“又是你,连你都要跟我争。”


    岁沉鱼嘲讽道:“不是你的,何来跟你争之说。”


    说罢,头顶的落星伞便疯狂转动,周围的风雪被搅成一团,朝着宣阙直直卷去。


    宣阙一跃而起,一鞭子将按那些风雪打散。


    夜色降临,整个归龙泽仿佛陷入了死寂,而他在黑暗里一错不错地盯着披着大氅的扶诺。


    在她身上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或是他给的东西都无比刺眼。


    她站在岁沉鱼身边就行,但自己靠近却要躲开。


    凭什么?


    岁沉鱼能给她什么?那点所谓的同妖教导?


    那几个月消失的时间都去哪了!


    这世上明明只有自己,可以全心全意只看着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别的企图。


    还是要关起来,那样她就不会跟其他人走,不会在看到其他人了。


    如此想着,宣阙紧紧捏着手中的鞭子,卷起周围的肆虐的那些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扔向车内的还在不停移动的岁沉鱼。


    只是那落星伞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瞬间将所有落下的杂物都清除掉,了无声息。


    但整个工甲车都被这动静给卷起来,顿时四分五裂。


    扶诺只好踩在剑上,低头一看,底下那些沼泽里的水正在迅速结冰,也不知现在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周围竟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全是水。


    她扯了岁沉鱼一把,让他也站在自己的剑上。


    见状宣阙更为恼火:“为什么他就可以!!”


    扶诺也怒了:“因为前一刻,你违背了我的意愿把我带走,而他却听了我的话没有步步紧逼。”


    她冷笑一声:“宣阙,我这么久以来风吹雨打不动让你拜托了所谓的控制,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结果你现在倒好,反过来将我逼到这种境地。”


    “我分明给过你选择,若是你回去……”


    “你凭什么左右我的选择!”


    被吼了这么一声的宣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明白以前不论做什么都对自己笑意相迎、甚至在面对众多仙门世家时都会为了自己着想的人此时此刻却这么看自己。


    他讷讷道:“你从没有吼过我。”


    扶诺摇头:“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帮你是希望自己和你都能有个新的开始,但你却把我推向另外一个为难的境地。”


    不管是被控制时面对魏听云还是如今面对自己,他根本就没有长进。


    岁沉鱼站在后面,淡淡问:“说完了?”


    扶诺顿了顿,点头:“没什么可说的。”


    岁沉鱼点头:“那我可以杀了他吗?”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回去吃什么。


    扶诺一愣。


    岁沉鱼笑了笑:“先问,免得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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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宣阙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给激怒:“你以为你很厉害吗!”


    是的,杀了岁沉鱼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了。


    他拥有神器又如何。


    如此想着,宣阙眸色通红,紧捏住了手中软鞭,整个人都被漫天罩下来的风雪遮掩着。


    周围的风愈发变狂。


    底下那些结冰的水像是在倒流一般,随着他挥鞭的方向砸去。


    扶诺心里一紧,剑与卦清卷分卷开来,将那些冰夹杂着水一一吸进去:“卷破!”


    卦清卷展开后中间的八卦盘像瞬间展开,将所有的东西都吸了进去。


    因为卦清卷绑在识海中,扶诺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心,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被岁沉鱼一把捞住了腰。


    这画面更加刺痛了宣阙的眼:“你放开她!”


    “罢了。”岁沉鱼轻叹,“他不值得你心软,你怪就怪我吧。”


    说着腕袖一转,落星伞遮天盖地般地散开,伞骨像是化作了利剑一般,万条刺向宣阙。


    扶诺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朝着岁沉鱼的落星伞中涌动。


    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那种喝完血鬼蕨的感觉又出现了,耳朵烫得她自己都有了察觉,帽子捂得她发闷难受,还恶心,周身都在发疼发烫不舒服。


    下意识就想追着周围的冷源。


    岁沉鱼刚要动手,就察觉面前的人呼吸变得急促,一直在往他怀里靠。


    他眸色一暗:“扶诺。”


    扶诺没太听见他说什么,而是一把将头顶的帽子扯开给耳朵散热。


    敏锐的嗅觉让岁沉鱼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揽着扶诺的手微微紧了紧:“你不舒服。”


    扶诺在储物戒疯狂翻找:“水。”


    岁沉鱼被她扰得有些乱,只好猛然发力,将宣阙打入了底下的沼泽,收回一只手按在她的脑门上:“不用水。”


    他的手像是寒冰,一点点让扶诺稍微找回一点理智,意识到什么的她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今天没有反应过来吸了那么多这里的灵气不说,还吸了血鬼蕨的汁液。


    她慌忙去找元双师兄给的绝情丹:“丹……”


    就在这时,她脚腕一凉。


    像是被什么给拽了一下,从剑上摔了下去。


    岁沉鱼反手的瞬间扶诺已经被拉进了水里。


    他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可怖,落星伞化成的剑雨顿时将整个水面都翻转,沼泽那些水铺天覆盖过来。


    他随之落进水里,那些翻转过来的水也瞬间凝成了冰,封住了水口。


    只消片刻,整个沼泽地再次恢复了原样,宁静得只有风雪的声音,像是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