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宣阙对桌上有什么东西并不感兴趣, 随手碰到什么就拿了起来:“可以了?”
扶诺盯着他拿起来的拨浪鼓沉思片刻:“可以了。”
魔主大人睁开眼瞧见自己拿了什么后便笑了起来,将拨浪鼓拿在手上晃了两下,咚咚作响:“孩子玩意儿, 你要如何?”
拨浪鼓不是什么新奇东西,他好奇的是猫崽会带自己去做什么。
“带你去玩。”扶诺将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最后留下了几颗花花绿绿的东西,用爪子推到桌沿, “给你。”
宣阙低头一看, 竟是些糖块儿, 用不同的彩纸包着。
他在人界和九元界都有自己的眼线, 自然知道九元界万草峰总是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想必又是那些弟子拿去哄她玩的。
“你不吃东西。”扶诺说,“拿着闻一闻, 玩一玩也好。”
“这有什么用?”
扶诺摇头:“没用啊, 但你不是选了拨浪鼓吗?”
“然后?”
“那是哄小孩玩的东西。”扶诺说,“咱们今天就玩些小孩玩的吧。”
宣阙将那些糖块儿捡起来抛了又接,轻嗤:“这有什么意义吗?你见过一千岁的小孩儿?”
“男人至死是少年。”
“……”宣阙盯了她几秒, “你懂得倒挺多。”
“也不多。”
扶诺从桌上跳下来往外走:“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没什么经验, 你就担待一点吧。”
第一次?
这下宣阙倒是提起了几分精神, 他喜欢这个词。
出了主殿看到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知白,扶诺招呼:“知白,走, 我们玩去呀。”
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的知白小心翼翼地望向主上。
宣阙冷眼看去。
他听见了, 这不老实的东西还试图鼓动扶诺带他出去玩。
脑子不多就算了, 平日里跟那些魔修待久了没有正形,倒也都带到扶诺头上。
见宣阙正在暗暗威胁知白, 扶诺拍拍他的鞋尖儿:“让他去,一会儿用得着呢。”
魔主在你面前你不用,这会儿去管用一只鸟?说好了带他玩儿,这会儿又要带一只鸟作甚。
但现在宣阙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随她去了,甩甩衣袖:“跟上。”
在白崇岛上看了又看,扶诺着实没觉着这里出了跟夜店一样的究极窟有点意思,其他地方有什么可以玩乐的地方,这个世界的人其实乐子也不是很多,难怪平日里睡觉那么早。
她扭过头来:“我们去人界吧?”
宣阙皱眉:“怎么,才来几刻,本座这魔界就让你待不下去了不成?”
“你怎么总是这么爱胡思乱想。”
每次只要她说了什么让宣阙不高兴的话,他总是能联想到其他地方去,恨不得当场就给她定下罪。
宣阙神色微冷,不欲多说。
知道他的性子扶诺也没强求,而是耐心解释:“之前我在皇城玩时听说各个地方都有别圃,里面玩乐处还挺多的。”
听到这个名字,宣阙微微眯眼。
他自然知道这种地方,乐子是很多,但都是对于人界那些达官显贵来说的,他过去也“有幸”去过一回,在里面充当那些人的乐子,差点死在那里。
过往的回忆一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半晌后他勾了勾唇:“好啊。”
不知怎么,扶诺总觉得他这一声好像带着些不怀好意。
禹南的别圃并不远,出了城没一会儿就到了。
虽然是供人玩乐的,但周围却早就被石墙给围住了,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见宣阙一身锦服貂裘就笑眯眯把人给迎了进去。
别圃露天不说,面积也很大,山山水水的像个大型公园,只是这会儿天冷着也没多少人在里面。
倒是有些亭台小瓦舍中冒着白烟点着灯,扶诺心想这大概就是景区内的小酒店了。
往里再走了一段却听原本没人气儿的地方竟然多了很多人声,绕过弯去一看面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大片平地,平地上有许多人跑来跑去,旁边立着一块牌子“蹴鞠场”。
这个世界的足球场啊。
禹南这个位置入了春后还是冷得冻骨,可蹴鞠场里的那些人却都没穿上衣,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
扶诺叹道:“年轻真好。”
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倒是知白偷偷摸摸凑过来:“主上不高兴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
扶诺抬起头,只见宣阙盯着场上那些人目光阴鸷,眼瞳都隐隐发红。
这又是谁惹着他了?
她跳到宣阙怀里:“我们换个地方玩?”
“不。”宣阙没有收回视线,笑了一下道,“就在这儿。”
他抬步往前走,扶诺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形,不仅是场上那些人,在蹴鞠场旁边建了不少木屋子,每间屋子前似乎都有个露台,上面都坐着人。
那些人围着火炉吃喝谈笑,似乎都在围观底下那些人踢球。
扶诺心里一个咯噔。
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中间那些踢球的人身体好,那些人身上几乎就没有一块好肉,要么都是结了痂的伤痕要么就是新鲜的血,靠近了就是一股复杂的味道。
“您这边来。”有个小二模样的人迎上来,“客官可是需要一间小舍观戏?”
宣阙扔了钱出去:“要。”
接到一大捧银子的小二喜笑颜开,忙把人带到好的位置,又拿了张单子上来:“客官看着面生,也是来得巧了,我们这儿今天可不止蹴鞠这一活动,一会儿还有更精彩的。”
“哦?”宣阙似笑非笑,“什么更精彩的?”
“前些日子我们主子运来了不少狼崽子。”小二说,“今日可要瞧着一场好戏了,客官若是感兴趣可以看看这单子,周围这些爷都是来寻个乐子的,客官也可以跟他们一样,赌个好彩头。”
扶诺低头看去,那张单子上写的都是人名,还画了人家的小像,疑惑地问:“这有什么彩头?”
“这你不知道?”禹南这边知白倒是常来转,有些魔修就是什么地方都去,他也知道一些,“这名单上写的就是底下那些人,看中哪一个就买哪一个赢,就跟周围这些人赌。”
“那跟狼有什么关系?”
“这种节目就比较少。”知白性子直白,也不懂那些什么怜悯的心肠,继续道,“跟咱们究极窟一样,狼和人一起放出去,谁活到最后就赢。”
“但这些奴隶难找,狼也难凑,所以节目也少。”
扶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知道知白说了什么,但看扶诺的反应宣阙也晓得她八九不离十了。
“如何?”他低头笑问,“买一个?”
这场景跟之前让她在究极窟选一个是一样的,扶诺暗暗咬了一下舌头,心想自己这办的是什么事,怎么把宣阙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她没看本子上那些画像:“咱们换个地方吧。”
“不呢。”宣阙这次是咬死坐在那里不动了,“本座就喜欢这里。”
小二茫然地看着这个贵客低头似乎再跟他怀里的猫说话,试探道:“那客官可是要买一个?”
“滚。”
“……”
行。
小二走了,扶诺心里却有种预感,宣阙该不会是想跟在魔界时一样,自己亲自下场吧?
他为什么就对这种活动情有独钟?
剧情中他带着魏听云去看自己的生死局,明明一次次赢了却又继续待在那里。
这一瞬间扶诺忽然想到宣阙曾说过一句话“为什么绝处逢生的他不出来”。
绝处逢生……
在她看到过的剧情背景中,宣阙没当上魔主之前就是个普通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甚至还做过奴隶。
扶诺心中一震,宣阙在魔界设了究极窟的生死局,该不会是因为他曾经也遭受过同样的境遇,故此照葫芦画瓢在魔界给自己又做了一个高仿吧?
她抬起头,果不其然宣阙依旧在看场上的那些奴隶,目光幽深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要不是那眼睛愈发的红,或许还会以为他现在有多平静。
都怪她脑子一头热,偏生把这固执得跟头牛一样的人给拉到这儿来了,她哪里知道光天化日的还有这种地方。
禹南这地方乱得很,之前钟至安他爹那宅邸那么大就看得出来,又很富裕。
但没想到这些达官显贵都这么大胆,这要是给皇帝哥哥知道了,少不了要掉多少脑袋。
扶诺心里有些着急,这时周围又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本那蹴鞠早就结束了,根本没几个人看。
这会儿那些个奴隶都聚在场中,警惕地朝着四周观看。
宣阙微微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
但扶诺却闻到了他身上与之前不同的味道,这是夹杂了底下那些奴隶的味道,他竟然早就分了神出去混进那些奴隶里了?
扶诺捏了捏爪子,最后还是转过头给陆怀朝传了个音。
另一头的陆怀朝还是头一次在这种时候收到扶诺的消息,惊喜又担心:“出什么事了?”
“皇帝哥哥。”扶诺轻声问,“我在禹南。”
“朕知道。”
“你之前封我的公主身份,还能用吗?
“自然。”陆怀朝道,“身份令牌不是给你了吗?”
“好。”扶诺看了眼底下的那群奴隶,“那我现在想用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哨响,蹴鞠场上四面八方顿时就涌出了不少灰狼,扶诺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低阶雪魔狼,想必这圃中还有些仙士也插了一脚。
严子众和之前的魏听云应付雪魔狼还吃亏,更奈何这些普通人。
她在原地无声定了片刻。
“你怎么不说话了?”知白倒是兴奋得很,“你觉得哪个会赢?我们赌一赌,我赢了你以后还带我出来玩,你……”
话没说完,知白发现旁边的猫崽忽然就趴了下去,随即从她的身体里冒出了一个身穿雪色薄裙的少女。
知白两眼顿时放光,跟着那些魔修出来这么多年,它还没见过这么好看仙子!
“嗨~妹妹eeee……”
扶诺伸手捏住它的嘴巴:“我说过别在我面前用气泡音说话,油腻。”
“……”
“守好我的本体。”扶诺说完从储物戒里掏出什么,顿时御剑飞了下去。
底下的狼群已经将所有奴隶都围住,饿了许多天的狼群这会儿两眼发绿,似乎正在看哪一个人好下嘴。
中间的奴隶们抖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领头的雪魔狼低吼一声冲上前,所有奴隶都拿起了手中的刀和剑,咬着牙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声厉呵传了下来:“虚凝剑意!定!”
一把通体晶莹的剑穿透了头狼的头盖骨飞了过去,剑沾着头狼的血滴落飞回,少女脚尖立于剑上踩着血悬在空中,凌冽的剑意让周围的普通狼都不敢再继续上前。
少女怒道:“放肆!”
周围所有人震惊起身。
就连混在奴隶群中的宣阙也怔在原地。
扶诺垂下眼睛,凭着敏锐的嗅觉在人群中总算找到了那个灰扑扑的魔主,她深吸一口气:“宣阙,出来。”
第五十二章
混在奴隶中的宣阙仰着头却没有反应, 那目光却有如实质地落在虚空中那人的身上,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除了过去在究极窟中生死交汇的时刻,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她在喊宣阙,宣阙是自己的名字。
她在喊他。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得战栗,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也曾想过,若是那时的魏听云能够懂得他在想什么, 知道那底下肮脏不堪的奴隶是他, 那他或许真的就能这么一直下去。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再可以值得他去珍惜在意的事情。
可是没有。
将扶诺带去究极窟时他也从未抱着一只猫能知道什么的念头, 那些事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他记得那就他发疯好了, 那些人只管承受这种后果。
但此时此刻,扶诺站在高处低下头来, 在喊他的名字。
宣阙不喜欢别人俯视自己, 可这一瞬间他却觉得被如此注视着却也是一种施舍。
他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虚无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人,笑着低声道:“扶诺。”
声音隐隐颤抖。
而不管是场下还是场周围的人此时早就已经呆滞了。
别圃中这种娱乐是这些达官显贵们心照不宣的,从来没有任何人会说什么, 在这禹南的地界也没人敢有意见,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人来。
而且那少女看着年纪不大, 手中的剑却不是什么凡品。
一剑就能将那头血魔狼穿透, 想必修为也不低。
“是扶诺!”最高台的钟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在皇城中让他吃了亏,回到禹南还让他永远不能再回九元界的脸。
钟父坐在他身边,皱眉:“扶诺?”
“爹。”钟至安阴恻恻道, “之前来咱们家的那只猫妖。”
猫妖……
钟父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记得这只猫妖还未化形, 年岁还小,听九元界中的弟子说似乎也才修炼不久。
果真是妖, 这才多长时间就能让普通人看到她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那岂不是九元界的人来了?”
“咱们这儿哪能随便让九元界的人来。”这点钟至安还是知道的,“而且我听过去的那些同门说,扶诺似乎不常在九元界。”
“那正好。”钟父扭头吩咐其他人,“还不赶快把人请去府里做客?”
要是能将这猫妖驯化,日后他还能受制于九元界那些上仙?
据他所知最近陆无暮已经开始着手在将禹南这边的仙府换血了,他钟家在禹南这么多年,岂能是他们说换就换的。
另一边的扶诺看宣阙还是一动不动,皱眉:“再不过来我就撑不住了。”
体内的卦清卷像是不知饱足的婴孩,逮到什么吸什么,被那么多魔修围着又在宣阙旁边待了这么久,魔气都吸进去了不少。
可她无意要修魔道,故此一直都在克制着不用魔气,只靠着这些天来修炼的灵气维持虚体。
加之方才那一剑着实花了不少劲,再这么下去,少不了真的要用到魔气了。
这宣阙还没反应是怎么回事?像是傻了呢?
周围的狼群见头狼死了,又被剑意震慑着,一时之间都瑟缩着往后退不敢上前,扶诺只好先望向其他奴隶:“你们……”
话没说话一个人影便落了下来。
她扭头一看,竟是宣阙的本体,知白跟在他身边,而人群中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宣阙瞧着扶诺那把剑上的血迹,十分碍眼,于是也不管其他,揪着知白就将那些血给拭去。
知白:“???”
扶诺:“……”
有点不太礼貌噢。
这下宣阙才算满意了,抬起头弯着眼睛说:“是我。”
“什么?”
“是我,不是你们。”
这是什么深奥难懂的语文题吗?
宣阙又说:“你只叫我过来,不是你们。”
扶诺惊了:“你这底气是谁给你的?”
魔主大人皱眉:“如何?你还想着别人,别人叫宣阙?”
这是什么逻辑!
救人就一起救出去啊。
扶诺懒得理他,既然这不懂事的自己回来了那就暂时不用管了,她转身给那些奴隶划了一道出口:“你们都跟我出来。”
那些奴隶这会儿哪里还管别的,逮住一线生机就迫不及待地要走。
倘若继续留在这里,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终生不见天日。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菩萨啊。
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周围饿得发昏的狼群见状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第一只才有了动作,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根软鞭,绞在那狼的脖子上瞬息间便没了脑袋。
所有的变故只在这一瞬间,狼群中发出警告又恐惧的低鸣声,扶诺才转过头就被一只手被蒙住了眼睛:“那脏玩意儿做什么污了你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该永远都那样,清澈干净得好。
扶诺眼前黑暗,但呼吸间却全都是难闻的血腥味:“你做了什么?”
“给你清一条路出来。”宣阙悠然笑道,“免得脏了我猫儿的脚。”
谁是你的猫儿!
你越界了!
扶诺被这味道熏得有些恶心,暂时没有跟他在这儿纠缠的意思,很快便带着一大群奴隶来到了场外。
但这里早就等满了人,以钟至安和他父亲为首,扶诺一眼看过去那些人的肚子就知道平时没少捞油水,大腹便便。
“哟。”钟父来能上都笑出了褶子,“这不是扶诺仙士么?”
换做别人可能还没能在才入九元界没多久就能被称一句仙士,更何况是妖呢,但这老头一口一个仙士喊得十分顺口。
扶诺看了他许久,忽然喊:“宣阙。”
“嗯?”
“离我远一些?”
宣阙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便看扶诺低头就呕了出来。
“……”
挺好,这次还会提前让他回避了。
周围那些人被扶诺这一出给弄得一时上下不得已,钟父往后退了好几步,好歹没崩了自己表情,对一旁的小厮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仙士不舒服吗?还不快把人请到咱们府上好好休息?”
扶诺一听,吐得更厉害了。
她捂住自己的胃:“别,我对你那地方过敏。”
“?”
虽然不是吐在自己身上,可一旁的宣阙看得也是眉心直突突,挥手便将地下那片土给削了。
众人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这人看着倒是面生得很,可这通身的气派跟方才出手的那一瞬间都表明了,他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等会儿,方才扶诺叫他什么?
宣阙?
魔界白崇岛的那个宣阙?!
“冒昧问一句。”钟父努力稳下心态,“这位宣阙是……”
“哦。”扶诺转身介绍,“就是你们的邻居,打个招呼吧。”
好一个邻居!
所有人脸色顿时就白了。
平时那些魔修过来小打小闹就算了,这些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魔修也会在这边花钱,而且其实魔修身上能捞到的东西更多。
可是魔主就不同了,过去从未见过,一出来居然是跟在一只猫妖旁边。
“这……”饶是钟父这种平日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这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你要说扶诺是来惩奸除恶的,可人家这会儿跟最恶的魔主站在一起。
你要说她是来搞事的,结果人家把一群奴隶都给救了出来。
“仙士不是九元界的猫吗?”还是钟至安冷笑,“怎的现在却跟魔主混到一起去了。”
“什么九元界的猫?”宣阙不满,“她是本座的猫。”
“嘴巴不要可以捐了。”扶诺回头瞪他一眼,又转过头来,“我并不是任何人的猫,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岁沉鱼的。”
所有人:“???”
等会儿?不仅是魔主,你又跟岁沉鱼那只上古大妖搅和到一起去了?
“但现在我谁也不是。”扶诺拿出之前陆怀朝给她的身份令牌,“本猫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公主,享有一切公主该有的尊荣和权利,现在有谁能来给本公主解释一下,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虽然这些人都是从九元界出来的,但实际上还是受人界这边的管辖。
九元界那边只管教,毕业了就不管售后了。
但由于九元界和人界的关系在这儿,无论是哪一边都够人受的。
这些人现在表情有点麻木。
原本以为你是昊陵界主的猫,这会儿却又跟魔主混在一起,嘴里说着自己是岁沉鱼的,但拿出来的却是人皇的令牌?
搞笑呢?
这只猫是有点东西的,不止一点。
可令牌在此,这些人却不得不都跪下来一一行礼,毕竟皇帝封了一只猫做公主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谁能知道那只猫居然第一次下手就放在了禹南呢。
只是这些人才跪下去,站在剑上的猫忽然就不见了。
“???”
突然回到本体的扶诺有点不满意,看来以后还是要勤加修炼才行,她从宣阙的袖子里冒出脑袋来:“制服他们!”
“……”宣阙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本座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
“你让一个魔主。”宣阙又指指地下跪着茫然的那些人后身后一众奴隶,“来替你给这些人做救世主?”
他嘲讽道:“你不知道本座只觉得这些人越乱越好吗?”
“是吗?”扶诺温吞道,“那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能救你?”
“本座没有!”
扶诺白他一眼:“你急了。”
宣阙捏着她的脸:“你别得寸进尺。”
但扶诺没有跟他再顶嘴,而是蹭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当做是帮我。”
手心传来的触感十分鲜明,宣阙发现自己尤其喜欢她这种主动的感觉,像是真的能把她一直拿在手里,像是她只是自己的。
他轻轻收拢掌心,摩挲着:“帮你有什么好处?”
“帮我把那个绝处逢生的人拉出来。”扶诺说。
宣阙瞳孔微缩。
扶诺抬起眼:“这里有很多绝境之人。”
宣阙微微眯起眼:“你在点本座。”
“没有。”扶诺谦虚道,“语言艺术罢了。”
宣阙冷笑:“你是真的弱到不能再维持虚体了么?”
扶诺弯弯眼睛:“仁者见仁。”
第五十三章
宣阙看着面前眼中闪着精光的猫崽, 觉得自己再一次低估了她的聪慧。
她是何时知道究极窟中那人是自己,又会怎么将自己那随口的一句话记到现在的?
周围的人看着突然变回去的猫,又看看这个表情晦涩难辨的魔主,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钟父硬着头皮:“宣阙,这是我们人界和仙界的事,你不如先把扶诺仙士给我。”
“给你?”宣阙冷然抬眼,嘲讽道, “需要本座提醒现在她是在谁的怀里吗?”
“……”
那他娘的谁知道会这样啊!
我们现在是要抓你, 还是要接猫?!
宣阙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牵连, 唯一让他稍微感兴趣一点的, 无非就是拿这些人的血去浇灌白崇岛的土, 只是猫崽嫌弃那味道太难闻了,拉屎都不愿在上面拉。
想到这里宣阙脸色又黑了些, 语气阴恻:“没听到她问的吗?解释一下。”
跟魔主解释?你没事儿吧!
钟父脸色难看, 可一看到扶诺手中拿的那块令牌,意识到这会儿不能硬碰硬。
先不说魔主这会立场不定,那令牌一出日后钟家在人界仙界都没有出路。
于是他低声道:“这都是误会。”
“这些人都是些死囚, 我们念着给他们一线生机。”钟父说,“这才让他们搏一搏。”
“呸。”扶诺佩服了这个人颠倒黑白的本事, “然后就供你们玩乐?你们从哪里寻来这么多死囚?文书拿来看一看。”
跟在皇帝哥哥身边那么久, 关于一些政事她还是清楚的。
每一个死囚都有判罪文书,跟何况没有拿一条律例定下来其他人能有决定死囚生命的权利。
这些人倒好大的脸。
“胡说。”其中一个奴隶扑通一声跪下来,指着这些个不是人的玩意道, “我们明明就是被平白抓过来的!他们只说这里招工, 却不说我们是来做奴隶的。”
“是啊仙人!”这些人尚且不知道宣阙的身份, 只看他一身白衣还以为是来拯救他们的仙士,还有那个飘无的仙女, 又说,“我们还有些是被人强行买来的,只在这儿给他们做猪狗不如的乐子,生不如死,求求你们救救我。”
宣阙冷眼看着,呼吸有些发沉。
在他怀里的扶诺自然早就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宣阙这人生气和发怒都是极其沉默的,而放在嘴巴上说自己生气反而却没什么大事。
这会儿想必已经被影响了。
其实这件事她完全可以不管,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再不济也就是打打工的打工猫,资本家那些往事救赎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多余沾一身腥。
可是今天这里是她带着宣阙来的,在看台闻到宣阙身上的血腥味时她忍不住想到了宣阙之前说的那句话:“为什么不愿意出来。”
是他不愿意出来吗?
是他不能出来。
他的过去跟这些人一样在奴隶场中做一个生死不明的玩物,若不是实在恨极了是忍受不下去,谁会放弃自己平安的一生修成魔。
成为魔主更是要经受更大的灾祸。
他醉时的神态也说明了,他其实更像个小孩,永远活在过去也放不下的小孩。
扶诺不想以后走上他们这些主角反复轮回的旧路,就不能让他们一直活在过去里。
此时的宣阙听到耳边那些求救的话,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像是回到了过去自己一次又一次轮回时被迫跪在这些人的面前磕头认错,头破血流求着他们给自己一条生路。
却又一次次被这些人给踹进万丈深渊。
扶诺不愿修魔,他又何尝愿意成魔。
可他活在阴冷潮湿的幽暗之地,即便穿得光鲜亮丽,骨子里却一直都是那样,能长成什么霁月光风的仙士呢。
“简直胡说八道。”钟父神色一冷,“你们知道这是谁吗就仙人,我看你们就是跟他一伙的!”
宣阙眸光越来越沉,眼瞳也渐渐发红,他轻笑一声:“一伙的又如何?”
他笑着道:“既是本座的人,你们也敢将他们如此践踏,想必是活得腻歪了。”
“……”
草,忘了这是个不讲理的。
跟魔主讲道理是哪根筋搭错了?
宣阙扫了一眼这些奴隶身上的伤,将自己的蛇头软鞭收了回来拿在手中,打量着面前这些人:“本座比较护短。”
他说:“还很记仇,别人欠了本座什么本座都喜欢让对方十倍百倍还回来,你们既然伤了本座的人,现在该轮到本座来试试了。”
他十分好商量地问:“先从谁开始?”
“还是说本座现在从白崇岛牵些雪魔狼过来,也让你们死里逃生一次,毕竟脱胎换的事,想必你们也很愿意做。”
底下这一群人一听脸色堪堪挂不住,一时之间这些个人纷纷起身将宣阙围住。
扶诺看了直摇头。
一个学校出来的人也是参差不齐。
都是九元界的毕业生,这些人出来后却将自己养成了这幅样子,一个个膀大腰圆肥头大耳,哪里还能看出一点仙士的样子,跟宣阙面对面站着,倒是人家魔主才像是修仙的。
见她摇头,宣阙以为她是不满自己的暴力执法,要笑不笑:“不是你让本座制服他们?怎的又不满意了?”
“没有啊。”扶诺将自己的公主令牌递给他,“你随意,按你的心思来。”
宣阙眸色微动,把玩着手中的牌子:“这么放心本座?”
“这禹南可是白崇岛和人界的交汇。”他勾着唇,“若是让本座来,那他们都得死,日后魔界的魔修都可在这儿自在玩乐了。”
扶诺沉默两秒:“你是不是对九元界有什么误解?”
“这些人这会儿留在这里,跟那些胡作非为的魔修有什么区别?”她说,“九元界又不是没人了,皇帝哥哥也不是放任坏人作祟的昏君。”
“你杀了这一波还会有其他世家再来的。”她用爪子拍拍宣阙,“到时候人界仙界都感恩有你。”
宣阙无语:“你让本座替你们做事?”
“此言差矣。”扶诺笑眯眯道,“互相成就。”
见这一人一猫毫无芥蒂的在面前议论,关键是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钟父几人看得是又急又气。
“还把公主令牌给魔修,我看你这公主就是个妖物,早就魔界有所勾结了。”钟父也顾不得许多,“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
顿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纷纷拔剑。
“妖物,岂不是连沉鱼哥哥都一道骂了。”扶诺拍拍爪子,“胆子真大。”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宣阙脸上丝毫没有被围攻的惶恐,“这会儿连虚体都化不出来。”
“你又不会让我死。”扶诺道,“如果你连这里都解决不了,那这个魔主就是白当了。”
还激将法。
宣阙心里确确实实知道这只猫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但也确实没打算放过这些人。
他按了按怀中猫的脖子:“扶诺,你欠我一次。”
说着将猫按回了衣襟,拿起自己的软鞭挥鞭而动。
整个蹴鞠场顿时剑影绰绰,血腥味铺天盖地。
这些人虽然都是九元界出来的,但这些年的荒淫无度和富贵生活让他们早就失去了过去的那些初衷和毅力,实力也大大减退。
更何况今日他们都来寻欢作乐,早就喝了酒,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为民除害”的魔主和猫妖,带的人也不多,哪里是宣阙这种时不时还去究极窟搞生死局的魔主的对手。
趁乱跑到人群外的钟至安赶紧朝天放出了一个紧急信号,让整个禹南驻守的仙门都赶紧赶过来。
信号才发出去他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剑。
那剑他何止见过,甚至曾经还跟同门议论羡慕嫉妒过,一只小猫妖凭什么能有明晶玄铁铸造的剑。
此时这剑发着冷光,抵在他的脖子上。
而剑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再次化作了虚体,只是与过去不同,她的虚体不再是通盈清透,像是仙人降临了。
她周围隐隐发着红光,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魔气。
一时之间扶诺本身自带的灵气与那魔气交缠在一处,愣是让人看不住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果然跟魔修勾结。”钟至安瞪着她,“还修魔道!”
扶诺笑弯了眼睛:“你倒是修正道,可这不是被正道除名还赶出来了?”
钟至安胸口一痛:“你!”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炮灰就该早点死,”扶诺说,“总是跑出来作妖,还不痛不痒没完没了地挠人,烦死了,以后还会聚集到一起,成为祸害。”
谁是炮灰?
钟至安被她这么羞辱气得脸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一会儿世家就来人了,你敢动我吃不了兜着走!”
“试试呀。”扶诺不在意道,“看我动了你会如何?”
见她这幅模样,钟至安慌了:“扶诺……”
“我以前是不想管你的。”扶诺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谁也不想管,我只是想安安稳稳活到死就行,但这个世界太烦了。”
她皱着眉:“我不想跟其他人一样,任人宰割。”
既来之则安之。
钟至安听得没头没尾:“什么?”
但扶诺并不想给他解释,她抬起剑抵住了钟至安的喉咙:“所以我只能将那些不确定因素都抹杀掉啦。”
“你……”
钟至安话没说完,一条软鞭不知道何时冒了出来,死死圈住了他的脖子。
扶诺一愣,随即眼睛又被人蒙上了:“猫崽,回去。”
是染了血的宣阙的味道。
面前传来人倒地的声音,扶诺愣了下,随即身体一轻,又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还没探出头就被宣阙带离了现场。
等她再次探头时已经回到了看台上,底下满是狼和人的尸体,而那些奴隶这会儿早就朝着门口跑了。
门口那边有冲天的灵气,想必是收到信号的仙门世家赶过来了。
“公主胆子还挺大。”宣阙将那令牌推到她面前,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不仅修了魔,还跟魔主一起杀了世家的仙士?不怕以后都回不去仙界和人界了?”
扶诺将自己的令牌收好:“不会的。”
宣阙眯眼:“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岁沉鱼早就说过了,不会让钟家作威作福下去,被除掉是早晚的事。
如今陆无暮派了新的世家仙士过来禹南,也有要分散钟家势力的意思,她今天既然敢让宣阙动手,就给人界和仙界省了很多麻烦的规矩。
反正是魔界动的手,还为民除害,给了宣阙名分,又省了人仙两界的事。
两全其美。
这些宣阙何尝又想不到,但他还是满意自己做了这一个棋子,他不介意自己中圈套,因为他的确做什么都可以。
他高兴的是扶诺身上方才有跟自己一样的气息。
“不是不愿修魔吗?”
“不啊。”扶诺打了个哈欠,她今天有点过度消耗了,没什么精神道,“谁说我用了你的魔气就成了魔?宣阙,难道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吗?”
宣阙扯唇:“为何不是。”
“算了。”扶诺不想跟这个犟种再说下去,“我要睡觉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宣阙不满,“本座今日帮了你,你还没谢谢本座呢,什么表示。”
扶诺迷迷糊糊,想着他格外喜欢的称呼,敷衍道:“谢谢宣阙哥哥。”
宣阙一愣。
与此同时,黑暗里瞧见了所有过程的大狐狸听到最后这句微微眯眼,冷笑一声。
第五十四章
钟府。
别圃里的死的两个人是钟家的核心, 这会儿消息传过来,一家老小哭啼不止,一定要个说法。
陆无暮坐在正堂首位之上安抚着:“放心, 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传到了九元界那边,可是昊陵界主最近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联系不上,还好陆无暮最近比较关注禹南这边,也在这边监视着新来的世家, 故此看到信号后就来了。
没想到来了以后看到的却是一地尸首。
根据那些奴隶说的, 是一只猫和一个叫做宣阙的人干的。
那始作俑者就很明确了。
陆无暮很快就用传音符把扶诺叫了过来。
这个魔主平日里最不喜欢跟仙界打交道, 所以这么正面对上还是头一次。
宣阙压根就不把一个小峰主看进眼里, 要不是扶诺要来, 他根本就不会理会,几十个人罢了, 杀了就杀了。
此时就算来了也就懒懒地坐在那里, 听到旁边那些人的哭喊声,特别不爽:“再吵,本座不介意把你们送过去让你们一家团圆。”
“……”
那些人顿时不敢哭也不敢言, 只好找人做主:“无暮峰主!”
陆无暮按了按眉心:“你们且静一下,不然我也没办法弄清楚。”
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便落在了堂中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的乳白色小猫身上。
“这会儿能化形吗?”陆无暮问, “我听不懂你说话。”
他不想让魔主转述,这简直是有点不成体统了。
“噢。”扶诺也没让他为难,正好陆无暮在这儿修为不低, 她也能吸上好一会儿, 于是慢吞吞地飘了出来。
陆无暮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定, 笑道:“说吧,究竟发生了何是?”
其实这些事不用细说, 只要问问那些奴隶就能明白,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于是扶诺就添油加醋地将这件事说了,愤愤道:“我是跟宣阙来玩的,宣阙脾气好胆子小,也不想用身份压人,见着是蹴鞠比赛还亲和地想要一起玩。”
宣阙:“……”
陆无暮:“?”
所有人:“???”
脾气好胆子小?不用身份压人?
你们妖的眼睛难道跟人的不一样?
臭着脸不耐地坐在一边的宣阙对上所有人复杂的目光,头一次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他轻咳一声,将身体坐直了些:“本座的确在里面。”
“对呀。”扶诺立刻点头,“那他是我带来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死于那些狼群之口吗?以后我要怎么跟整个魔界交代!”
钟府上下气得眼睛都直了。
你作为昊陵界主的猫,做什么要跟魔界那些东西交代!
再说了,他堂堂一个魔主还会被那些畜生咬死吗!
但扶诺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又道:“但是宣阙这个人,就是心肠太好了,原本我只是要把他救出来就完事儿了,只是他非不听啊,说是同情那些奴隶,想把他们一起救出来,所以就把那些狼都杀了。”
心肠好的宣某人:“……”
他缓缓闭了闭眼。
陆无暮喝了口茶,不然就忍不住要吐槽了:“你继续说。”
“见着宣阙杀了那些狼,还要放努力走,那个钟至安和他爹就不乐意了,无暮上仙你知道的吧?钟至安这个人就是人品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被你逐出师门了。”
扶诺说得有理有据:“他见着我的公主令牌还不认,非说我跟宣阙勾结,把我们围起来还说一定要把我们杀了。”
“这你能忍?”
她直起胸膛:“反正我不能。”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顶多算一个防卫过当。”她说,“但是那些奴隶不是命吗?听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最后她总结叹息:“所以宣阙真的,明明是个魔主,还要为我们人仙两界做好事,闻者落泪。”
“……”
“无暮上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辨是非的人,一定会给我和宣阙一个交代的!”
陆无暮被茶水呛了一下。
对上扶诺坚定信任的视线,他放下茶杯:“的确。”
钟府上下:“???”
但陆无暮还是知道轻重的,他望着扶诺,拍了一下桌子冷声呵斥:“但你怎么能如此冲动!简直是太胡闹了!再怎么也不能残杀同道。”
其他人:上仙您嘴角能不能收一收?
“谁说是她杀的?”宣阙睨过来一眼,“都是本座杀的,倒是这只猫崽,从头到尾杀了本座一只血魔狼。”
这话倒是不假,扶诺根本没有沾到一点人血。
唯一沾到的狼血还被知白的毛擦没了。
“如此么?”陆无暮点点头,“那还像话。”
哪里像话了!
钟府的人目眦欲裂,顿时扑出来哭天喊地说冤枉。
“你们可听见了?”陆无暮转过头,厉声道,“还需要我将那些奴隶一一叫过来与你们对峙?还是需要我拿着整个禹南的烂账甩在你们脸上?!”
作为九元界归玄峰的峰主,在昊陵界主不在的时候他有权处理仙界的事,作为人界皇帝陆怀朝的兄长,他也全完有权利管理这些普通政事。
的确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仗着在禹南天高地远胡作非为,草菅人命,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陆无暮冷脸,“论仙界论人界,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看,还会被削入奴隶籍,不是想玩么?”
他说:“那我让你们也去其他地方别圃做个奴隶如何?”
钟府这些人一听,吓得跪在地上:“峰主,这都是外头那些没心肝的人干的事,我们这些深宅妇人哪里知道啊。”
“既然不知道那你们哭嚎什么冤枉?”陆无暮顿了一下,指着旁边的宣阙,“难道魔主还会跟你们这些人计较不成?”
宣阙深吸一口气,有点忍不了了。
但扶诺却对他眨了下眼,示意他别说话。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那些人低下头,“可是这只猫妖,她也的确跟魔主勾结杀了同门,是她把自己令牌给了魔主的。”
这一点的确是扶诺做错了,她跟宣阙关系好,却不能随意叫出自己的令牌,毕竟这代表着人界。
陆无暮有点头疼。
“上仙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不会徇私吧?”
“自然不会。”
“本尊会。”
听到这柔和带着些许懒意的声音,所有人身形一顿。
陆无暮更是瞬间就站了起来:“界主。”
悬在空中的扶诺眼睛一亮,也高兴地扭过头。
门口走来的人穿着淡蓝云纹长衫,玉冠束发,步伐闲适,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方才陆无暮坐过的位置,垂下眼睛来。
扶诺抬起头,对上他的浅瞳,对方却立刻将视线移开了。
“?”
钟府那些人摸不清界主来是什么目的:“界主,您方才是什么意思?”
“不是徇私?”岁沉鱼眼也没抬,“本尊最喜欢徇私,且不喜欢别人动本尊的东西。”
他依旧没有看中间的扶诺:“即便是猫,少了一根毛也不行。”
“可我们这是几十条人命!”
“哦。”岁沉鱼轻笑,“那又如何?”
“比不得界主的猫吗?!”
岁沉鱼理所当然道:“自然比不得,他们算什么东西?”
别说是钟府那些人了,就是在旁听的那些仙门世家都忍不住咋舌,昊陵界主怎胡会如此不讲道理?其实这都是做做样子,也没人会真的重罚扶诺的。
可他这话一出,明明白白就说做样子也不行。
何止是不行,还要给扶诺撑腰,日后谁还敢得罪她。
此时此刻,破败的钟府简直是蓬荜生辉。
就连扶诺也被岁沉鱼这语气给惊到了,他这么弄以后还怎么能在仙门世家中有威信?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受一点点惩罚的准备的。
“你们忘了?”岁沉鱼扫过跪下的哪一众人,温和笑道,“你们有今天靠的是本尊,如今拿着本尊的施舍做了些什么事心里有数自己认了便罢,倒是还敢将矛头对准本尊的猫来了?”
“你们什么身份,能与本尊的猫相提并论?”
扶诺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嘚瑟地笑出声来。
钟府跪着的其中一人忍不住道:“你身为界主……”
话没说完,那人便倏忽瞪大了眼睛,众人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惶恐地看着那人脖子上的血痕。
岁沉鱼不徐不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又是用什么出的手,那人怎么瞬间就没了气息。
而主位上的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死了多少人?”
陆无暮摇摇头:“这次除了钟家那几个,没死人,但过去的那些奴隶数不清。”
“嗯。”
“界主!界主。”跪在地上那些人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管其他的,一直磕头,“我们真的不知情!都是他们父子两做的!”
“哦?”扶诺狐假虎威,故意问,“你们住的不是钟家的府邸?穿的不是钟家的衣裳?吃的不是钟家饭?”
岁沉鱼扫了她一眼,却是没阻止。
那些人说不出话:“我们……”
“麻烦。”
岁沉鱼懒得再听,捏碎了桌上一个茶杯,那些瓷片瞬间就飞向了跪着的那些钟家人。
一瞬间整个正堂里寂静无声,稍息后全是人倒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以及漫开的血腥味。
余下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全、全杀了?一个不留?问也不问?
你是怎么捏碎杯子正好有那么多人的瓷片的?还能杀人?
岁沉鱼擦着手,淡淡道:“本尊给的,自然也能收回来。”
他轻嗤:“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们那满身修为是用来跟这些人讲道理的?”
“……”
其他那些仙门世家有些犹豫,但岁沉鱼又是一个眼神轻轻扫过去:“还有你们。”
“钟家此刻就是你们的警醒。”他笑着说,“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该有杆秤。”
有人试着问:“那令牌之事……”
“别说令牌。”岁沉鱼往后靠了靠,掀起眼睑,“便是今日真的经了扶诺的手杀了那些人,那也怪不到她头上。”
陆无暮低下头:“开了这个头,日后没有不成规矩该如何?”
“别人本尊不管,但自己的猫本尊还护不下来?”岁沉鱼笑了一声道,“若是谁有意见,或是想要开另外的规矩,尽管来过本尊的手,一旦过了,这界主之位给你们坐。”
“若是不能。”他话音顿了顿,在一地尸体中声音更加柔和,自若却森然,“那就死也得死在本尊的规则下,懂吗?”
这意思不就是我就是要开这个先例,但谁也不能跟我一样开,一旦你们开了那就死,除非你打得过我。
扶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强者的底气吗?她突然也想变成一个强者了!
底下的人现在一声都不敢出了。
过去几乎没见过界主几面,这次近距离一看才知道他居然恐怖如斯。
这不比坐在那的魔主还难以捉摸?
人家魔主好歹还有有点好心还配合问话,你上来明目张胆护短不说,还一言不合把人全杀了。
岁沉鱼哪里管别人怎么想,像是没耐心了:“都滚吧。”
陆无暮使了个眼神,那些世家忙把跪着的钟家这些人的尸体带走了,经过扶诺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从今以后谁还敢得罪她啊,人仙魔三界全是她的背景。
很快整个正堂就只剩下了两人一猫。
岁沉鱼坐在那里也不看谁,就是不说话。
扶诺已经回到了本体,一直惦记着他说来接自己回家的事,想了想走上前仰着头说:“哥哥,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得明天。”
岁沉鱼这才施舍了她一个眼神,凉凉道:“谁是你哥哥?”
“啊?”
宣阙站起身来将扶诺抱起来:“走了。”
扶诺挣扎了一下:“我跟界主师尊说话呢。”
宣阙阴阳怪气道:“没看到人家不想跟你说话吗?”
岁沉鱼略一挑眉,站起身来:“本尊的猫是不能动一根毛,但别人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
“你杀了仙界的人。”岁沉鱼勾唇,“如何算?”
扶诺忙开口:“哥哥,不是这样的!”
岁沉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喊哪个哥哥?”
第五十五章
扶诺莫名觉得岁沉鱼这个问题跟“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倒是想喊沉鱼哥哥, 可他现在用的不是界主的身份吗?又不能给他暴露出来。
于是她弱弱道:“喊,界主师尊。”
行,现在连哥哥两个字都没有了。
界主是吧?
岁沉鱼冷笑着拂袖坐下:“与本尊说说, 要如何清算?”
扶诺忙解释:“界主师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明明是那些人作恶在线,我跟宣阙只是惩奸除恶。”
岁沉鱼眯眼:“你跟宣阙?你是魔界的猫?”
“不是。”
“那为何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但我跟他一起来的, 是我带他出来玩的。”
一旁的宣阙见状皱眉走上前来:“你跟他说那么多作甚。”
他看着岁沉鱼:“你若对本座有意见, 只管对本座来就是, 别扯上扶诺。”
岁沉鱼一人一猫之间看了半晌, 笑得更加温柔:“你们感情还挺深厚。”
见状扶诺心里咯噔一下, 这模样的岁沉鱼一定是气急了,可是他到底在气什么?
不对, 自己喊宣阙哥哥也就是在别圃的时候, 岁沉鱼怎么会知道?
难道那时候他就在了?
一来就抓住这两个字不放,气的不会是个吧。
一时之间扶诺求生欲瞬间飙升,拦在两人之间大声道:“倒也不是很深厚!”
宣阙往前走的脚步停下, 脸色黑得可怕:“你说什么?”
倒是岁沉鱼没说话。
“我也不是魔界的猫!”扶诺福至心灵,“我是沉山的猫!是沉鱼哥哥的猫!跟沉鱼哥哥感情最深厚!”
工可以不打, 家可是必须要回的!
“关岁沉鱼什么事?”宣阙压着怒气, “现在是昊陵在为难你,他分明就是找你的不痛快,你看不出来?”
快别说了。
扶诺爬到了岁沉鱼身上, 轻声道:“界主师尊就是心怀天下, 怎么是找我的不痛快呢。”
呸呸呸, 心眼小死了。
“我,我为什么叫宣阙哥哥呢。”扶诺一直观察着岁沉鱼的脸色, 见他没有阻止自己,便微微落下一点心,“因为他让我做了魔界的少主,我总不能喊他爹吧。”
岁沉鱼不知想到什么,凉凉道:“之前不是喊干爹喊得很起劲?”
“那怎么能一样!”扶诺立刻摇头,“我要是真喊了他干爹,那哥哥们辈分岂不是小了一倍了。”
她爬到岁沉鱼耳朵边,无奈叹息:“这都是逢场作戏,应酬应酬。”
“……”
逢场作戏。
小猫叹出来的气息全都喷在耳朵上,格外的痒,岁沉鱼将她拎起来:“好好说话。”
“嗯。”扶诺垂着脑袋,“就是这样。”
又补了一句:“但是沉鱼哥哥就不是,因为跟我沉鱼哥哥是一家,所以他就是我真正意义的哥哥!”
的确是有几分说服力,只是岁沉鱼听着却也不是很动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轻嗤:“谁在意你有几个哥哥。”
扶诺心里小声哔哔:那你听得还这么起劲,一直揪着不放?
一直猫崽的哥哥到底有什么好当的,你们实在想听人喊,只要放出话去,这天下追着赶着要喊你们哥哥喊你们祖宗的人比比皆是。
但这话她暂时不敢说。
“界主师尊您就别计较这个了。”她小声说,“以后我还得给人家打工呢,猫在屋檐下你懂的。”
“你觉得你说得很小声吗?”宣阙气得胸膛起伏,“本座在你心里就是心眼那么小的人?”
“当然不是。”扶诺摇头,“但这是我为猫处世的道理,把你带出来就要把你好好带回去,不然我成什么了?”
宣阙捏着软鞭:“真以为本座怕他?”
“不怕不怕。”扶诺敷衍地摸着胸口,“我怕,我见不得血腥的。”
你是瞎了看不见面前这一地的血不成?
“行了。”岁沉鱼见她上蹿下跳的,都给自己抖搂圆了,哪里不知道她就是在讨好哄自己开心。
他垂眸看着乖乖趴在自己腿上的猫崽,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气来得莫名其妙。
知道猫崽成天在三界跟一群人混的飞起,九元界里普通仙兽跟她遇上了都能天南地北搭上几句话,更不提她在四峰八门结实的那些弟子。
她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又能把每一个人都能哄得开开心心。
只是他见不得。
在他的世界里猫崽特殊的,所以见到其他人与自己占了同样份额的特殊,他就见不得。
他向来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味道,可猫崽却每天都在他忍耐的边缘横跳,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眼见着自己的底线越来越宽,岁沉鱼心下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可以特殊,但不能成为底线。
扶诺还不知道岁沉鱼这么严肃是在想什么,忍不住上前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喊了句:“哥哥。”
岁沉鱼浅瞳微凝,将她推开了些许:“扶诺。”
“嗯?”
岁沉鱼看着她:“本尊要闭关了。”
“什么?”扶诺没反应过来,“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闭关。”岁沉鱼又说了一遍。
扶诺抿了抿唇。
可是之前岁沉鱼才跟自己说好,以后七日公休的时候一起回家,一起玩,他不想成为透明人,不想没有存在感,又说要教自己修炼呢。
她轻声问:“你不教我了吗?”
“你七日回来一次,本尊自然会给你指点。”
扶诺有些无措,她能听出来岁沉鱼不是说笑,他说他从来不开玩笑:“你……不想跟我一起玩了吗?”
“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岁沉鱼不在意道,“本尊什么没见过?”
“你想去哪便去,想怎么叫别人也随你叫。”他淡声道,“本尊不会在意,知道吗?”
可你之前明明就在生气。
扶诺没说话,或者说她依旧没有明白岁沉鱼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做了这个决定,是回去这几天遇到了什么,还是其他?
总不可能因为自己叫了别人一声哥哥就不想搭理自己了吧。
“去吧。”岁沉鱼将她放到地上去,合上眼道,“本尊乏了。”
扶诺没有立刻走,而是问:“那你……还接我回家吗?”
岁沉鱼是想现在就走的,可他睁眼看着猫崽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就没有开这个口:“明日来钟府。”
扶诺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说沉山也不是她的家了。
“那我走啦,明天见。”
宣阙原本还有一腔怒火要发,还以为昊陵跟上次一样是来跟自己抢猫的,没想到情况忽然就转变了,看这模样昊陵也不是很在意扶诺。
而且昊陵每次闭关就是以年数计算,那就更不用在意什么了。
所以宣阙倒也没有真的要跟昊陵再纠缠下去,很快便抱着猫走了。
待整个钟府再次静下来后,岁沉鱼才看着之前猫崽待过的位置。
他这么多辈子以来其实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了,不管是什么结局什么未来也都可以接受,但唯一有一点,他不想自己不痛快,否则也不会总是一睡不起。
在猫崽这里他已经不止一次不痛快了。
她过去可以叫陆怀朝,可以叫自己,现在可以叫宣阙,以后她还想周游世界,还会再遇到数不清的人,说不准还有数不清的哥哥。
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是她的逢场作戏。
他在意不过来,也不知道到底还会再经历多少不痛快。
可到底对于没心没肺的猫崽来说只是随口的一句话罢了。
岁沉鱼自嘲笑了下,他曾以为猫崽说的以后都是特别的,她说要带着自己一起走也是特别的,可她转身也可以带着宣阙来到人界,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分明界限。
若是真的放在了心上,日后失去了又如何呢?
再一次被世界遗忘么?
那不若从始至终不要被记得就好了。
如此想着,岁沉鱼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人界这一趟着实花了扶诺不少精力,第二天她几乎都是迷迷糊糊在宣阙怀里睡过去的,第三天醒来就直奔禹南钟府了。
到了门口发现钟府的匾额早就被拆了下来,门前也上了封条,根本没有人进去。
可岁沉鱼说他在这儿他就一定在这儿。
她御剑翻越进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睡在正堂主位上的岁沉鱼,也愣了一下。
岁沉鱼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外表,也很爱干净,可此时钟府地面那些血渍还没有清理过,他就虚虚倚靠在哪里,更像是从那晚过后就没有动过自己的位置。
整个钟府阴气森森,一点烛火都没有,他是如何能忍下来的?
难道他每次闭关都是这种状态?
可不应该,明明界主府里他就给自己的窝筑得很好。
她轻手轻脚地抱着脚飞过去,停在他身边的小桌子上,轻声喊:“沉鱼哥哥。”
岁沉鱼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猫崽眼睛明亮,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睡在这里啦?禹南有客栈呢。”
岁沉鱼没说话。
扶诺被他看着也渐渐觉察出不对了,不由得坐直身体:“沉鱼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走吧。”岁沉鱼起身,将她捞在袖子里,“回去。”
这次都把自己放在袖子里了。
扶诺从他袖口探出头:“沉鱼哥哥,你上次说不比宫里差是什么意思?我们家怎么了吗?”
“扶诺。”
“啊?”
岁沉鱼御剑起来的那一瞬,声音也传了下来,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温和没有任何距离:“那是我留给你的地方。”
扶诺没明白。
又听他说:“是你家。”
“不是我们。”
第五十六章
扶诺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岁沉鱼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哪里都变了。
他的确说过沉山的东西都是留给她的,可他过去的确说过要接她回家……他明明说过这世上只有自己跟他是一样的,现在怎么又改口了呢。
如果要说他生了气又不对, 因为过去他生气时只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可现在他对自己也是什么都接什么都答应。
一直回到沉山,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很沉默。
没想到再回到沉山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这里还是一样, 方圆十里都没有一个活物, 洞外树荫遮天蔽日, 像是在这里留下了一个结界。
但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
洞口不再被杂草缠绕了, 干干净净甚至还有牌匾, 牌匾上印了一个猫爪,岁沉鱼是怎么弄上去的?
不仅如此, 还多了一道鎏金大门。
看上去就富贵豪华。
岁沉鱼走上前时那道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扶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长大了嘴巴。
以前这洞内只有寥寥几盏灯,更多的是堆放在里面的那些金银珠宝,可现在周围石壁上都刻了灯盏的位置, 要么点着烛火,要么镶嵌着夜明珠, 反着光照得洞内亮如白日。
不仅如此, 那些彰显富贵豪华的珠宝都被整理过了,里面的陈设跟界主府有得一拼,却没有那么杂乱, 比上宫里那些陈设还多了几分奢靡。
再往里走, 她还看到比界主府那张还大的床, 上面铺满了绒毯和羽被,看上去柔软极了。
这才短短两天, 岁沉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沉鱼哥哥。”扶诺忍不住从他袖口跳下来,“你也太厉害了!”
身后的岁沉鱼没说话。
他扫了眼这洞内的陈设,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闷气。
他一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在听到陆怀朝一定要给猫崽准备什么公主殿的时候就不乐意被比下去,反正以后自己也是要回来,自己跟猫崽住在一起那自然是要舒适一些。
等他反应过来时,洞府内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可此时此刻他却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比陆怀朝好?为什么一定要跟猫崽在一起?
这世上他还能受到谁的约制么?
过去的他难道不是想走就走?难道他真的要跟猫崽说的那样,每七日一个轮回,就在这儿等着她的一时兴起的临幸?
如此想着,岁沉鱼脸色越发不好。
“嗯。”他扫了周围一眼,“我走了。”
原本还高兴打量着周围的扶诺顿时扭头:“你要去哪?”
“不是说了?闭关。”
扶诺站在原地:“你是不想跟我玩了是吗?”
“不是。”岁沉鱼轻笑,“待我什么时候有兴致了,自然会来找你。”
那就是现在没有兴致了。
岁沉鱼:“你之前不是问我,有什么想做的事?”
扶诺点头。
“现在有了。”岁沉鱼勾唇,“闭关。”
可你不是说因为无聊才闭关睡觉的吗?
依照岁沉鱼现在的修为还有什么闭关的必要?
“扶诺。”岁沉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我不是除了你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扶诺一愣。
这话的确没错,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追求,她好像有点过度解读岁沉鱼的意思了。
所以她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岁沉鱼原本还要说什么,但却又意识到不妥。
什么时候他做事也需要跟其他人解释了?
他几可不察地皱眉:“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府,扶诺在他身后下意识问:“那你说我每次回来都可以找你修炼,是真的吗?”
“嗯。”
ω?υ
这下子扶诺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不理自己了:“那我在哪里找你呢?”
岁沉鱼声音越来越远:“到时候我自然有法子。”
大狐狸离开后整个洞府都安静了下来,扶诺在里面转了转,却没有之前那么高兴了。
她坐在那张崭新的大床上有些出神。
来到这个世界举目无亲,她真的很希望在这里有自己能够完全信任的人,亲人也好,朋友也罢,她想找到一点可以寄托自己不安的人或者事。
岁沉鱼是唯一一个对她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企图的。
可她现在发现好像也是因为这样,岁沉鱼才能离开,就像他说的,他有自己要做的事。
如此一来好像只有那几个老板才不会离开一样,因为他们对自己有所求。
可是在面对那些人时她却又要多留着几分心眼,不可完全相信。
兜兜转转似乎又是自己一个人了,可前路还不知道在哪里。
“原本以为公休的时间能有人陪着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在床上打了个滚沉沉睡去。
有了岁沉鱼的承诺,扶诺以为他的闭关只是暂时性的,每周还能见他一次,可是她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多了。
每七天她从其他地方那个回到沉山都没再见过岁沉鱼的影子,九元界那边也都说他闭关了,甚至不在界主府,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这时候的扶诺才知道原来过去那些人说大妖行踪不定,界主也时常没有消息原来是真的。
只要岁沉鱼不想,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可让扶诺越发觉得可怕的是,即便是这样,她周围的那些人却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渐渐不会有人再提起岁沉鱼或者昊陵界主的名字。
她偶而在几个主角面前提起,他们也只是愣一下,然后说:“他不是一直如此吗?”
这一刻的扶诺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岁沉鱼说不论他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记得他是什么意思。
他存在,却不会让每个人铭记。
即便他的存在不可替代。
而她每一次回到沉山,岁沉鱼也不会出现,但她的桌上永远都会摆着给她的修炼之法,他似乎随时都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境界。
扶诺试着将沉山翻了哥遍都没能看到他的影子。
她每次从外面给岁沉鱼带来的那些玩意儿就放在那些修炼手册的旁边,每周一换,可每次她回来那些小玩意都没人动过,留在里面的失误也都发了臭。
他从未碰过。
扶诺每次回去都要将那些东西收拾丢掉,又摆上新的,又给岁沉鱼传音。
虽然他可能真的不需要,可帮了自己这么多,也该给他相应的报酬。
而且她觉得,要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就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了-
四月后,九元界。
“要回沉山了?”
“是呀。”扶诺此时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住灵气,而不是靠着吸别人了,她化作虚体坐在剑上,课余跟自己这些同门在说话。
魏听云如今给她缝的衣服是越来越大,如今她每月的灵石也多,花样也越来越多,那些新衣服堆在一起都成了小山。
此时又拿了新的来,正在桌上摆弄着猫猫本体。
现在这是大课,四峰弟子都要修的汇聚灵气课,严子众也凑过来:“诺诺,你怎么光见长肉,这爪爪还是一样短啊?”
坐在剑上的扶诺瞪他一眼,伸腿去踹他:“就你话多!”
虽是这么说,她却忽然想起来岁沉鱼过去也很在意她的爪子,他能看到自己长到八个月了吗?
如果能看到,想必也会嘲笑她只张个子不长肉啊。
“但化形了也好看。”魏听云给猫猫穿上衣服,抬起头来,“诺诺虚体倒是没怎么变过。”
“也变了。”严子众抬起头,“剔透了很多。”
“你说现在穹虚峰这些新弟子几乎都打不过你了,怎么还是没有化形的预兆呢?”
“不知道啊。”扶诺垂着脑袋,“说不准真的要过个几百年呢。”
她从剑上跳下去,将严子众带来的那些食物都塞进储物戒里,现在严子众已经是万草峰新弟子中的翘楚了,不管是灵药还是这些药膳都做得有模有样,还被万草峰峰主破例收做了亲传弟子。
放在过去可是没有过这种先例的。
严子众看着她的动作,问:“每次你都要拿两份,吃的完吗?”
扶诺顿了顿:“不知道。”
她装着装着有些疑惑,看着大包小包:“你是又发明了什么新东西吗?怎么多出来这么多?”
严子众恍然道:“忘了告诉你,过几日你来我们就不在九元界了,所以我这次给你装得多一些。”
“嗯?”扶诺随口问,“你要去哪?”
“不是我,是我们。”严子众指指周围的所有人。
顺着他的视线,扶诺看到了轻轻抿着唇的魏听云。
这时孟怀也御剑过来了,自从这些新弟子不再需要监察后,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不常在教习堂内看着。
“诺诺。”他收起剑,视线沉沉落下来,“三日后弟子们就该下山历练了。”
过了新手阶段,弟子们都知道如何吸纳灵气运用后,就该下山历练,时长不定。
扶诺瞬间想起来,魏听云的路要开始走了。
孟怀……
她看了眼孟怀的腿。
“我……”她微微皱眉,“我到时候直接去找你们。”
闻言魏听云松了口气。
“你去做什么?”也跟过来通知弟子们的元双不赞同道,“你这两个月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有些危险。”
扶诺:“为什么?”
元双轻咳一声,但念及她可能是第一次做猫,还是提醒道:“你此时还没化形,可小猫第一次发/情就是在这段时间,没有定数的。”
扶诺:“???”
扶诺:“!!!”
第五十七章
“发、发情?”
扶诺声音都抖了。
“是啊。”作为一个药修, 对于这些事情元双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有些担忧道,“虽然你是妖, 可发作起来也很难受,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扶诺整天三界来回跑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只觉得她是贪玩一些,并不知道她失去给人家打工。
见她表情震惊之中比哭还难看, 元双安慰道:“这没关系的, 忍过了就好了, 你又不是普通猫, 能控制自己。”
是能控制。
扶诺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过去看到的那些流浪猫,不只是流浪猫, 家养猫都定时被拉住做绝育的。
受过去的影响, 在她看来发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然之前也不会劝说宣阙化作的那只猫绝育。
而且……作为一个人还发情,她真的有些接受不来。
“那什么……”扶诺一把揪住了元双的衣袖, “师兄,你看看我, 能不能做个绝育手术?”
“……”
“………………”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表情裂了。
虽然过去闻所未闻, 可绝育这两个字实在是很好理解,这是什么疯狂的想法?
元双怀疑自己听错了:“诺诺你说什么?”
“绝育。”扶诺重复了一遍,“你看我可以吗?”
元双还没说话严子众就一把拽过她:“你疯了吧!你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吗?”
“是啊。”魏听云回过神, “虽然你以后会化形, 可若是你本体有什么差池, 化形后也是同样的影响。”
言下之意,到时候她化形了也不可能再怀孕。
扶诺摇摇头:“可我没打算生小孩啊。”
先不说自己是猫, 更其他人或者生物有生殖隔离,再者她是一个异世界的魂魄,怎么可能会跟这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呢?
而且……她如今还不知以后自己会如何,究竟能不能打破这诡异的轮回魔咒,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顾虑。
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扶诺想都不敢想。
元双愣了好半天:“简直是匪夷所思。”
“所以可以吗?”
“从未做过。”元双摇头,“但想来不难。”
严子众急了:“师兄你……这可是人生大事啊,诺诺现在连自己的道侣都没有,怎么这么轻率。”
元双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子众说得不错,诺诺你涉世未深,还有很多人和事都没遇到,还不能这么简单下结论,而且我只是预计你这两月有可能,还没确定的时间,待你真正成熟了再来做这个决定如何?”
扶诺皱眉:“可我不想……”
剩下两个字没说出来。
她不想被这种生物本能左右。
“放心,你如今修为不浅,想要克制是可以克制的,而且这是你长大的象征,不比过多害怕。”元双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小琉璃瓶,“到时候你实在不想,可以吃这个,这是我们用来抑制情欲的灵药,过去是给那些修无情道的仙士吃的。”
无情道?
这适合我啊!
扶诺立刻接了过去打开就要往嘴里倒。
元双抬手制止她:“平日不可吃,待你……有情欲时再吃,且不可多吃,此药是不可循环的,若是吃得多了,日后就真的只能修无情道了。”
“好好好。”扶诺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算能自己有了那方面的预兆后就全塞嘴里-
告别大家,扶诺又回到了沉山。
如今再来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洞中的陈设,抬爪在洞府外牌匾上的猫爪上印了一下,她微微敛眸,晃悠着进了自己的洞。
不出意外岁沉鱼还是不在,可桌上又摆放了她新的修炼心法。
扶诺将心法收起来,又从储物戒中把这次在外面游历带来的那些小物件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却想到了什么。
算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了,如今也有了自己规律的生活,修为上也有了精进,而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谨慎小心自己的小命。
而且其他人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吧。
她看了眼桌上的那些东西,轻声道:“师尊,这些是我这次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您要是有什么喜欢的瞧得上眼的,随时都可拿去看看。”
说着又将上一周那些已经放坏的食物收拾着拿去扔了。
她早已习惯没有人回复自己的日子,回来后吃了点严子众给她的东西,拿起岁沉鱼留在那里的修炼手册开始观看。
虽然在九元界也一道修炼,可对于有卦清卷的她来说那些东西实在太简单了,基本看一眼碰一碰都能全都吸在卷中。
到头来还是岁沉鱼给的这些比较管用。
扶诺很感激他,就冲岁沉鱼即便闭关也每周不动将修炼手册送到自己的手上,她也该好好孝敬这个师尊。
至于哥哥……
她看了眼偌大的洞府。
算了吧。
岁沉鱼说过这里不是他的家,也不会有人不会回家的。
将手册中的功法都记好,扶诺便出洞玩去了。
外面那些人说得不错,沉山之中没有活物,她一个待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无趣,所以在洞外种了些小花小草,还样了几小只兔子。
说来也奇怪。
自己养的东西都能养活,即便每七天回来一趟,这些花草兔兔都是生龙活虎的。
所以为什么沉山没有其他的活物呢?
走到自己养兔子的小笼子前,扶诺瞪大眼睛气急败坏:“你们怎么又生了!”
原本她只养了五只兔子,可不知道到底是哪只和哪只先看对眼了,突然有一天她的小笼子里就多了一窝兔子幼崽,她只好又多加了一个笼子。
只是这些兔子的繁衍速度实在太快,很快一整排的小笼子已经阻挡不住它们的崽子成长速度了。
后来扶诺干脆把大兔子都放出来散养,可这些兔子基本也不离开这附近,而且每次生孩子都会自觉回到小笼子里。
这些兔子还很小,都没有开什么灵智,每天在扶诺耳边叫的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崽。”
“多崽崽。”
“小崽崽。”
“喝奶喝奶~”
“我奶我喝我奶~”
“……”扶诺原型还没大兔子大呢,此时被兔子围成一圈,大大小小的兔子把她吵得不得安宁,她脑袋都打了,不明白生孩子有什么好的。
这跟加固了她的决心:“我一定不会像你们一样的。”
“要是过段时间我真的发情了……”她自言自语道,“就把元双师兄给的绝情丹全吃完,一劳永逸。”
那些兔子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一个劲的要奶吃。
扶诺深吸一口气,化成了虚体,提起其中的两个笼子威胁:“不许再生了!”
说着就把这一家子从老到小好几辈都拎着御剑离开了沉山。
“我没有分开你们。”扶诺坐在剑上一边写着贩卖兔子的小牌子,一边对笼子里的兔子解释,“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你们在沉山也出不去,现在兔子太多了,以后你们下爪的地方都没有,不如给你们找个好人家,到时候你们想怎么生就怎么生。”
她之前还送了不少去九元界,现在人家对着一堆小兔子也是头疼,总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宫里陆怀朝对动物毛过敏不能送,宣阙那里要是送去了晚上就得被其他魔修变成红烧兔头。
她只能把这些兔子卖到人界去,分散一点比较好。
很快就到了临近沉山的城里,扶诺化成了原型,把之前写的牌子放在胸口,回头将笼子里的兔子们都放出来:“都跟好我,不许乱跑。”
小兔子们虽然对周围好奇,但倒是很听扶诺的话,整整齐齐地走在她身后。
于是进来整个陵阳城的人都能看到一只长得奇怪的乳白色小猫身后缀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兔子,小猫在市集街道寻了个空位置坐下,那些小兔子就在她面前排排站。
“这猫和兔子是成了精不成?这也太奇了,没见着有主人啊。”
“没看到这只猫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吗?”
“出售兔宝宝一家,只需一两,心诚者详谈。”
“怎么谈?跟谁谈?”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上来,扶诺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胸前的小牌子,露出另外一边的字——“跟猫谈,若是它同意卖,自然会收下你的银钱。(猫不出售)”
“???”
这到底是哪路仙士养的猫,这是通了灵智的吧!
现在这些人自然都知道有些仙士会养自己的仙宠,有些通灵智的更是可遇不可求,聪明得跟人似的,但还没真的见过有这么聪明的。
有些人真的拿了一两银子上前试探,但扶诺看都没看。
她的剑就横在前面,有人要动手来抢,那剑就会自动出窍,一时之间所有人只敢看着,心怀不轨的人自然更是不能上前。
扶诺挑选了很多人,避免兔子会被拿去吃掉,最后她看中一个书生。
那书生看起来不算富贵也并不贫困,至少是养得起也不会吃的,而且这里没有别人,这些人的眼神能够看得很轻是不是真的喜欢。
收下银子的扶诺跳上剑,正要抱着离开。
那书生却忽然跑回来:“等下,猫……”
他顿了顿,不知道要喊什么,但还是先说了:“这只兔子也是一家吗?周围那些兔子好像都不敢靠近他,方才我才拿过去它就跳出来了。”
不应该啊,扶诺带来时是查看过的。
她回头一看却愣了,那书生手里提着的兔子自己之前并没有见过。
可能是拿错了?
她跳下剑伸出爪子问:“你是哪一笼的?”
那兔子跳到她面前,仔细一看毛色比其他兔子都要好,甚至要体型都要大一些,眼睛红中又透着淡淡的蓝,实在是兔中精品。
只是面对扶诺的问题,兔子却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半晌后,慢慢走到了她身后。
书生有些为难:“这……”
扶诺将自己收来的一两银子还给他,指指大兔子,又摇摇头。
“这只你不卖了?”
扶诺点头。
书生白得一窝小兔子,想了想,还是把钱给了她:“这些也够了。”
待书生离开后,扶诺回头高兴得对身后的漂亮兔子道:“爬上剑去,你会吧?”
大兔子沉默爬上了剑。
扶诺更激动了:“你这么好看,留回去配种吧。”
大兔子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扶诺没有立刻回到沉山, 在那里没人跟她说话,有时候在人界还要热闹一点。
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只身来到人界游玩,跟禹南和皇城不同, 陵阳城里的人看起来都温温和和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扶诺还挺喜欢。
这边买的多是一些小手工艺品,她四处转转买了不少, 在自己和小兔子头上都买了个花环。
最后还带着兔子来到一家酒楼。
酒楼小二本来打算给这两小只一点吃的让它们走就罢了, 没想到那猫崽居然跳到了其中一张空桌上, 在桌面拍下不少灵石。
周围有人认出它来:“这是方才在城头卖兔子的小猫?居然还会上酒楼?”
“也不知道哪位仙士这么有福分, 还能养出这么懂事的灵宠来。”
小二一听, 既然有钱那就没事儿了,当即就让着猫崽点了单子上的菜。
周围那些议论声扶诺听习惯了, 也不在意, 她好奇的是自己身边这只兔子。
一路过来不论自己说什么,这兔子就像是哑了一般不吭声。
“你真是哑巴吗?”扶诺皱眉,“那就不好配种了。”
“……”
兔子不想搭理她。
“我那的兔子都很纯, 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隐形基因的大漂亮来。”扶诺将兔子的脸正对着自己,“你这眼睛……”
兔子似乎是眨了下眼。
“怪好看的。”她嘟囔着, “有点像我师尊。”
只是岁沉鱼的眼睛却没有红色, 只是看到那一点点蓝让她有些想起来罢了。
没有得到回答扶诺也没在意,她已经习惯对那些听不懂话的小兔子自言自语了:“你见过我师尊吗?他来给我放修炼手册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
“长得特别帅的一个男人,头发很长, 笑起来很温柔也很好看。”
兔子的头脱离了她的爪爪, 没吱声。
“你这种肉体凡胎应该也看不见。”扶诺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我化形前能不能见到他,不然以后我回去的时间就少了。”
这倒是真的, 如今她修为越来越高,这些主角不受控制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化形后她打算不打工了,如果这些主角有需要再找她。
前路虽然未知,但她不能一直原地不动,该出去还是得出去的。
“为什么?”
“?”听到这声音,正在喝水的扶诺差点喷出来,她舔舔毛回头,“你不是哑巴啊?”
会问为是什么,看来没有其他兔子那么笨。
兔子不答反问:“为什么不回去?”
这兔子声音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很尖,像是成年了许久,有些沉。
“我要去历练。”扶诺说,“你不知道历练是什么吧?就是天下遍地走,做一个惩奸除恶的游仙,哦不,游妖。”
人家九元界的弟子需要历练,她自然也需要。
兔子又不说话了,但好不容易逮住它的扶诺却不罢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见过我师尊吗?”
那只兔子看过来,像是不理解似的重复了一遍:“师尊?”
“去沉山的除了我也只有我师尊了。”
兔子沉默许久:“不曾。”
“……”
扶诺凑到它面前,有些狐疑:“你说话很有人类的风格啊。”
普通小动物哪里会说不曾?
被骗过一次的扶诺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宣阙那个狗东西?”
兔子躲开她的手:“宣阙又是谁?”
不知怎么,扶诺从这语气里听出了轻蔑的味道。
“也是,宣阙进不去沉山。”
他也不屑去那种地方。
而且她才出来几天,宣阙怎么可能跑过来跟一堆兔子在一起。
“该不会是受到我的影响开了灵智吧?”扶诺支棱起来,“我如今已经厉害道那种地步了。”
那以后兔兔就不卖了!她要自己留着养!养一堆兔孩子!
这兔子像是不爱说话,又或者听不懂,这会儿又安静了。
小二把饭菜都端上来,扶诺将一些适合生的抬到它面前去:“你跟我不一样,你吃这个。”
那兔子盯着自己眼前的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旁边的其他油碟前开吃。
“……你怎么还挑食?”如果是它自己选的,扶诺也就随他去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当时元双师兄也以为她是普通猫猫,担心她吃不了人吃的东西来着。
沉山能再多自己一只妖,有没有可能再多另外一只?
这么想着扶诺顿时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慢条斯理进食的兔子:“嗨。”
“?”
扶诺压低声音:“你也是妖吗?”
兔子抬起头:“妖?”
“既然有我和师尊,也可以有其他的啊。”
默了片刻,那兔子似是笑了声:“是啊。”
“对个暗号。”扶诺又靠近了些,声音更低,“奇变偶不变。”
“……”
看他这反应,扶诺有点失望。
也是,有自己一只穿过来就已经很神奇了,怎么会还有其他的呢。
“那你应该见过我师尊啊。”扶诺说,“他叫岁沉鱼,是咱们沉山最大的妖怪同类。”
“是么。”那兔妖淡淡说,“不曾见过。”
“可惜他现在闭关了。”扶诺叹气,“要是他见到你,说不准也会收你为徒呢,他人挺好的。”
像是吃饱了,那兔子没再动面前的食物,转过头望她:“是么,我怎么听其他人说这只妖轻易不见人呢?”
还见过其他人?
难道是从其他地方进沉山妖怪大本营的?
“没有呀,他其实很好相处的。”顿了顿,扶诺又补充,“至少以前是这样。”
“没听说岁沉鱼收过徒。”那只兔子又说,“但我知道你们,整天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原来你说的是他。”
扶诺皱眉:“你听说过我们?”
“我不是你们沉山之物,只是前几日不慎迷了路,过去一直在人界。”
原来如此。
但扶诺关心的不是这个,她关心的是这只兔妖听说过岁沉鱼:“你记得岁沉鱼?”
那兔子低下脑袋沉沉笑了两声:“为何不记得?”
“你记得他什么?”
“记得他是只妖。”
“就这?”
“不然?”兔子笑着问,“你希望我记得他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记得我跟他的事。”
“前几月你们在三界都曾现过身。”
扶诺抿抿唇,埋头继续吃东西:“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声音很轻:“我以为不会有人记得他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兔妖的眼神徒然变得幽深,但转瞬即逝,又笑道:“我原以为他是你哥哥,原来是师尊。”
扶诺摇摇头:“怎么会呢,我是猫妖。”
“那你还一口一个哥哥?”
“啊?”扶诺有些疑惑这兔妖怎么也纠结这个,想了想便道,“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觉得哥哥也不能乱喊,不是一家妖,喊师尊要尊重一点。”
她不想再提这个,于是问:“你多大了?通灵识多久了?化形了吗?”
兔妖声音淡了许多:“不曾。”
哦,那比她还要小一些。
扶诺又伸出爪子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没有一点可以探查到的识海。
既然这兔子还没化形,那应该就是还没能凝出自己的识海,那距离化形就还早着呢。
“吃吧。”扶诺说,“吃完我就要回去了。”
“不带我回去?”
扶诺纳闷:“你不是说不是沉山的妖?我带你回去做什么?”
“可我从没见过其他的妖,如今也不知道要去哪?”兔妖说,“我能跟着你么?”
扶诺有些为难:“我不太有时间。”
“为何?”
“我平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只七日回一次沉山,不在这边常住。”
兔妖笑问:“那你做什么事,不能带上我?”
“那怎么行,我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去游玩。”
“那为何你以前都与那个岁沉鱼在一起?那时不上班么?”
这兔妖是个杠精吗,怎么这么喜欢追根究底?还没凝成识海就这么聪明?
“都说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扶诺含糊道,“现在肯定不会了。”
“为何?”
扶诺头皮有些发麻:“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嗯。”那兔妖大大方方地应了,“头一次做妖,好不容易遇到能说话的,忍不住想多问问。”
这下扶诺没话说了,她觉得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的。
她低下头一边将干净没吃完的东西打包进储物戒,一边道:“就是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又不是绑在一起的,也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没道理一直带着人家的。”
收拾完她抬起头语重心长地劝解:“你也是,以后一定要清醒一点,不要随意就理所当然把别人当做跟你是一路的。”
兔妖歪着头:“原来如此。”
“好了。”扶诺熟练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消食灵药,“这顿算我请你的,不小心把你带过来卖掉是我的不对,后会有期啦。”
说着就跳下了桌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去宫里。
只是走了两步发现有什么不对,她回头一看,那只兔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还是觉得跟着你好一点,你可以把我当做跟你是一路的。”
“你怎么这么单纯?”扶诺停下来教育,“你以后要长大有自己的妖生规划,不能把我看做你的全部,不然以后我要是突然离开了你怎么办?”
那兔妖却是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那双红蓝交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原来是这样。”
“不会的。”他说。
“什么?”
“不会离开。”他笑了一声,“我想好了的。”
扶诺却没有轻易松口,她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知道。”兔妖回答得很快。
“你……”
兔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不过可以确定。”
第五十九章
这就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但我一定要跟着你?
扶诺被他的强大逻辑噎得好半天说不出来话:“那你……还挺叛逆。”
“兔兄弟。”她真的不想在自己身边再带着什么人或者妖了, “我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在一起玩,你跟着我没有任何乐趣的。”
兔妖压根就听不进去她说的话:“有没有乐趣不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我没什么同伴。”兔妖垂着眼看她, “只认识你一个。”
吃过一顿饭就算认识了?未免有点太相信这个世界了。
“那就更不行了。”扶诺摇头,“这样我得担多大的责任啊。”
兔妖这次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般:“若是你带着我,哪怕我出了这客栈的门就死,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
对比起其他妖怪, 扶诺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了。
其他妖怪:那个随心所欲的岁沉鱼和这个诅咒自己死的兔妖。
见她不说话, 兔妖又轻声问了句:“行么?”
不知怎么, 总能让人听出一点讨好和祈求的味道。
扶诺抿着唇:“那我先说好, 以后咱们大难当头各自飞,不要成为互相的累赘, 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嗯。”
这下扶诺才愿意拿出剑来:“走吧。”
回到沉山她看了眼那些叽叽喳喳的兔子, 再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兔妖,终究还是没再把他放回笼子里,从自己这些日子到处淘来的在物件里寻了张大软垫出来铺在洞内:“你暂时睡这个吧。”
那兔妖无声望向里面那宽大柔软的床:“那个很大。”
“但我是女妖怪。”扶诺义正言辞地说, “而且是已经成年的女妖怪,你不能跟我睡在一起。”
兔妖无声看了她许久, 最终还是窝在了软垫上。
不仅如此, 扶诺还搬来一个小小的屏风放在大床和小床中间,隔得严丝合缝的。
“睡吧。”一切都弄好后她也没再多说,而是灭了这边的烛火, “明天要早起赶路呢。”
“嗯。”
半个时辰过去, 安静的洞府内已经传来了猫崽均匀的呼吸声。
屏风之隔, 偌大的兔妖摆摆尾巴翻了个身,脑袋转向屏风后的虚影。
四月之隔, 他发现自己还是不痛快。
见不到猫崽不痛快,见到猫崽也不痛快,他从未有过这种时候,绞得他不得安宁。
直到听到她说的那声师尊,他发现自己的不痛快已经到了顶峰,如今竟是连个廉价的哥哥都不是了,不仅不是,她日后怕是连这沉山都不会再回来。
不回来是好事吗?
对于四个月以前的他来说理应是好事。
可对于四个月以后得他来说……好像不是。
他从未对自己的念头有过不确定的时候,在听到那句话时他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若是以后真的看不到猫崽,他会日日不痛快。
再还没理清其他念头前,他已经混在了那群兔子里,听她碎碎念了很久。
过去每次睡前都回来找自己说说今日趣事的猫崽似乎变了,她可以对那些普通兔子自言自语许久,但面对一只能对话的兔妖却多了很多保留。
过去她巴不得全天下都是她的朋友,现在却把一个想要跟在她身边的兔妖视作洪水猛兽。
四个月……
她每七日都必定会回来,从没说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但的确是变了。
不要理所当然把别人当做与你是一路的,不然以后离开了怎么办?
岁沉鱼望着桌上那些还没被动过的食物和小玩意儿,都是过去猫崽带来的,他沉吟片刻,眼中深色一闪而过,却隐约有种感觉。
自己好像被骂了。
扶诺第二天醒来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忽略一边呼呼大睡的兔妖,她怔怔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岁沉鱼他……来过了?
不仅如此,好像还把这些东西都拿走了。
她顾不得许多,一爪子拍在熟睡的兔妖脑袋上:“快醒醒!”
兔妖被拍得愣了许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打我?”
“我是叫你起床。”扶诺用脑袋顶着他起来,“看这里。”
岁沉鱼扫了一眼桌面:“怎么?”
“上面的东西你动过吗?”
“不曾。”
扶诺眼睛一亮:“那你昨晚没听到有人来?”
“没有。”
“……”扶诺顿时就被浇了一大盆冷水。
虽然知道上面的东西多半都是被师尊拿走了,可他一点气息和动静都没留下来,看来这会儿还不愿意见她。
岁沉鱼已经坐了起来,一看她耸拉着的眼睛就知道她现在情绪不高:“丢了不高兴?”
扶诺摇摇头:“没丢。”
“那为何?”
“没事。”那一瞬间的失望好像只是错觉,扶诺很快又支棱起来,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些点心给他,“快吃,吃完上路了。”
岁沉鱼现在没什么胃口,但是猫崽递过来的才勉强吃两口,又问:“以为是你师尊来过了?”
埋着头的扶诺顿了顿,嗯了一声:“应该来了吧。”
“你不是很想让他来?为何又蔫头蔫脑。”
“这不一样。”扶诺支着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岁沉鱼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以后,却听她忽然又开了口:“在我前面,有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姐。”
“所以?”
“虽然我师尊好像不是很想收他们,但对他们也没太苛刻。”
至少她看到的是岁沉鱼从不会管,却也不会缺短他们的灵石,整个界主府基本对他们没什么限制,当然,除非他们真的吵到了他。
可以说孟怀和魏听云对岁沉鱼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徒弟,见或不见都那样,但他也从不会否认这两人喊他师尊,也会按照常规把自己的剑谱给他们。
扶诺咬了口包子,含糊道:“所以我现在发现,在师尊眼里我与师兄师姐没什么两样。”
他不拒绝自己的示好,也大方给自己洞府和灵石,也给自己修炼的手册。
但也仅此而已。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笑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觉得还挺好的,至少我有钱有住的地方,还有教导我的师尊是不是?”
岁沉鱼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猫崽和那两个人不一样。
当初收下这两人是必然结果,但猫崽不是。
若是他不愿,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他把猫崽收下来,不会平白无故去关注她的修为长进给她那么多修炼之法,沉山与界主府不同,他从未给任何人做过这个洞府。
可他自己也没法解释,自己做出的这些超越底线的行为。
或许有,他的确很喜欢这只猫崽,也乐于给她一些好东西。
但这种喜欢却让他特别不痛快。
没得到回答的扶诺也能理解,拍拍面前的兔妖的脑袋:“算了,你涉世未深不会懂的,走吧,出发了。”
去皇宫的路上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这个兔妖的名字。
但是兔妖只摇头:“没有名字。”
“嗯……”扶诺想了想,“那我以后就叫你兔同学。”
岁沉鱼似笑非笑抬头:“我以为你会给我取名字?”
“那不行。”扶诺坚定地说,“名字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以后你可以给自己取,或者是对你很重要的人给你取,就不能是萍水相逢的我。”
萍水相逢。
那种不痛快的感觉又来了。
岁沉鱼呼吸微沉,移开眼神:“知道了。”
如今皇宫所有人都知道扶诺来宫里的规律,所以才到宫门口全福就亲自在那守着了。
“公主可算来了。”全福公共笑着说,“陛下今日下了早朝一直没用膳,就等着您过来呢。”
因为全福知道自己身份,扶诺现在也没多在意,如今不用化形她也能口吐人言:“今日耽误了点。”
全福公公见她身后缀着只兔子,迟疑了下:“这是公主带的小宠?”
“嗯……路上遇到的,没地方去暂时跟着我一段时间。”扶诺说,“一会儿麻烦公公把他带去我殿里,别让皇帝哥哥碰到了。”
她说完后发现兔子突然扭过头来,像是有些应激一般:“怎么了吗?”
没怎么。
我变成了师尊,但其他哥哥还是哥哥。
岁沉鱼觉得胸口的气要涨开了。
“对了。”扶诺例行公事一般问,“这几日皇帝哥哥练剑如何?”
全福公公脸上笑意更深:“练着呢练着呢,多亏了公主,这些日子以来陛下身子已经好了很多,过去元双仙士还曾说过陛下不能在如此下去了,公主简直就是咱们陛下的福音,难怪陛下整天念叨着要给您送这送那呢。”
“不用,都是我该做的。”
“知道您不要钱。”全福公公压低声音,“马上就是咱们的七夕兰夜了,知道您喜欢一些玩乐的东西,所以陛下一直想在那天带您去看看人界的这些乐子。”
扶诺微微一愣:“七夕?”
那不是情人节吗?
原著里陆怀朝就是那天知道了魏听云喜欢烟火,所以才会准备什么烟火大会给她表白。
全福公公笑呵呵地:“是呢是呢咱们人界的七夕兰夜,是才子佳人们最喜欢的日子了。”
这些天他可是都看在眼里,陛下就对这个公主特殊,陛下不死之身,即便身边是个妖又如何?只要陛下好好的就行。
扶诺总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我跟皇帝哥哥过中秋就可以了吧。”
“不影响不影响,陛下已经早早空出了那日的时间呢。”
这时身边一直沉默的兔妖问:“为何不过?”
扶诺小声说:“总觉得怪怪的,哪怕我一个人去呢。”
“嗯?”
“那是情人节我过什么?”扶诺解释,“但皇帝哥哥是哥哥。”
第六十章
魔界。
从究极窟回来的凌乌走到魔主正殿跪下:“主上, 这些天暂时没有人去擂台,究极窟那些都去人界了。”
宣阙百无聊赖地坐在观台之上,闻言轻嗤道:“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 倒是整天往人界跑,一个都没有?”
凌乌默了默:“马上是人界的七夕,都去凑热闹了。”
好一会儿宣阙才反应过来七夕是什么节日,这种日子跟他毫无联系, 他记来做什么, 就那些群魔乱舞的喜欢这些东西, 他淡淡道:“本座看他们是上赶着去过七月半中元节。”
凌乌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 宣阙问了句:“七夕是什么时间?”
“七月七, 明日。”
明日,那小东西还在皇宫里。
宣阙拂袖从观台起身进了自己的主殿:“出去吧, 别来烦本座。”
凌乌知趣地退了下去, 还没走远就见原本已经回殿的主上又臭着脸出来了:“她就喜欢那些热闹玩意儿。”
看主上似乎要出岛,虽然不解但凌乌还是赶紧跟上-
翌日,扶诺从睡梦中被叫醒来, 看宫人们都守在门口,一边是伺候她的, 一边是簇拥着陆怀朝了。
今天的陆怀朝没有再穿龙袍, 而是换了身暗金色的长袍,玉冠束发,这些天他的身子骨的确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看上去贵气逼人。
可他这是要出宫的打扮啊。
想起自己来时全福公公说的话, 趴在床上的扶诺惊讶地问:“真的要出宫啊?”
陆怀朝笑问:“你不是一向喜欢这些?”
“可那不是情人节吗?”扶诺疑惑, “我跟陛下去不太好吧。”
“这些天来也就这个时候人界要热闹些,恰好你也在, 不用管那是什么日子,玩得高兴就行了。”
扶诺第一次从陆怀朝嘴里听到这么乐观积极的话,但转念一想也是,自己一只小猫,走出去那也没谁真的能说什么。
于是她爬起来,从旁边的小衣橱里翻出一件新衣服穿上,又去摇醒了还没睡醒的兔同学:“我们要出去了,你去吗?”
岁沉鱼睁开眼,目光从她身上又移到外面的陆怀朝身上,好几秒后才淡淡道:“去。”
“公主糊涂啦。”全福赶紧道,“陛下对这些东西过敏的。”
扶诺一拍脑袋:“对噢。”
“不会。”岁沉鱼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我是妖。”
对妖就不过敏?
扶诺仔细想了想,陆怀朝站在岁沉鱼身边时没有任何不适,自己也是,那好像可行,可这兔同学怎么那么肯定,好像早就知道陆怀朝有什么毛病一样。
她看了兔子好一会儿这才去找陆怀朝解释。
好在人家并不介意这些,只是觉得很新奇:“如今是灵气愈发浓厚了么,这世上妖越来越多了。”
过去扶诺也曾听过,修炼成妖非常困难,她回头看了一眼:“可能吧。”
岁沉鱼的确没说错,接下来的一路就算他大大咧咧睡在工甲车的垫子上,陆怀朝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这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天气不错,又临近傍晚,外面人声鼎沸,时不时有几声响脆的烟火声。
扶诺被吸引得趴在窗户那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与过去皇城完全不一样的景色,街上多了许多年轻男女,即便不走在一起,回头驻足时眼睛都会留情。
这种含蓄的情谊跟她以前的世界不一样,却也一样让人心动。
原来看别人谈恋爱也很香。
身后有声音响了起来:“在看什么?”
“看别人谈恋爱。”
这话一出后面就安静了,扶诺回头时才发现陆怀朝和伺候的全福公公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她疑惑:“不能看吗?”
几秒后陆怀朝温和笑了下:“能。”
他只是没想到扶诺会将这件事说得这么自然,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羞于开口,即便是街上那些有情人传达情谊时都会委婉很多。
原来还能有这种说法。
全福见陛下没有生气,松了口气,笑道:“没想到公主这么通透,还以为公主年纪小,不懂这些呢,公主真性情,没其他人那么扭扭捏捏的。”
“这有什么好扭捏的。”扶诺趴在窗户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偷人才要扭捏。”
“您这……”
陆怀朝掩唇笑了一声,没有在意她有时候说话方式的不管不顾。
“嗯?”扶诺还不理解,“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她说:“皇帝哥哥,我是个妖,对你们人界这些规规矩矩的不太清楚吗,如果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就跟我说,不然一会儿我给你丢猫就不好了。”
“不会。”顿了顿,陆怀朝又摇摇头,“一会儿不可再叫朕皇帝哥哥。”
这个扶诺倒是知道,她说;“可我可以控制,不让别人听懂我说话。”
陆怀朝笑了笑:“既是带你出来玩,自然要你自己玩,一直在朕身上的话得不了那么多趣味。”
也就是可以让她用虚体出来了?
扶诺有点担心:“可是我现在虚体还有些小透明,要是人家看出来怎么办?”
这个陆怀朝早有准备,扶诺每次化形穿的都是自己衣裳,所以跟她是一体的,他道:“前些日子朕请迴连峰的仙士和宫里绣娘给你缝了衣裳,一会儿你在车里换上就好,凡人看不出来。”
居然还有新衣服穿!
“谢谢哥哥。”
人越来越多,车不能再往里走,只好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车,扶诺拿着衣服刚准备换时发现旁边还趴着一只白团子,她踢了那白团子屁股一下:“你也出去。”
岁沉鱼:“修炼这么久,你还需同凡人一般换衣裳?”
这就施个法的事。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扶诺很享受做人的感觉,施法那种方便哪里有自己做有意思。
没一会儿,兔子从车中被踢出来。
听到动静的陆怀朝回眸,见那兔子坐在门口,不免有些好笑,抬手招呼:“过来。”
难得又遇见自己不过敏的动物。
没反应。
那兔子甚至把屁股转过去对准了他。
陆怀朝愣了下,转念一想,罢了,妖也不归他管,不喜欢就算了。
周围护卫明里暗里守着,陆怀朝看着街上那些人来人往的行人,有些出神。
全福将陛下神色有些凝重,笑道:“一会儿公主一定会很喜欢这些的,陛下对什么有兴趣,就多带公主看看,毕竟公主对人界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
陆怀朝嗯了声。
“但公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全福又说,“昨日公主还跟那兔妖说这是情人节,这不也跟陛下一起出来了?”
这下陆怀朝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皱眉看向全福:“你又在想些什么?”
全福微微俯首:“奴才不敢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了公主的这些日子陛下变得越发精神,也懂得爱惜龙体了,奴才很欣慰,只希望公主一直在陛下身边才是。”
“陛下身边都是奴才这等普通人,但陛下万岁,奴才如今垂老,陛下身边又没有个知心人,这些年陛下后宫空无一人,奴才希望陛下身边能多个一直陪着陛下走下去的人。”
许久以后,陆怀朝才收回视线:“你逾矩了。”
听到身后车上的响动,他又淡声道:“不可在她面前胡说。”
全福立刻点头:“奴才知晓的。”
扶诺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她没想到给自己准备的居然是这么复杂的裙子,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但奇怪的是这裙子轻如蝉翼,一点都不觉得重或是觉得热,只有些麻烦罢了。
而且穿到身上后真的一点都不会跟自己一样变得透明。
若是不仔细手或是脸,根本就看不出来她跟其他人的不同。
“我好啦。”
听到声音的所有人回过头,竟皆是愣住。
那裙裳是淡蓝色的,上面流云冰丝绣了好些冰花,一层又一层叠起来,更衬得穿着裙裳的少女宛若神明,又闪着些少女唇红齿白,双眸比身上的冰丝还要亮,身形纤弱轻盈,像是多近看一眼就会消失般的蜃景。
她提着裙摆:“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穿人的衣裳呢。”
陆怀朝被她的声音换回神,收敛了很多目光:“甚是好看。”
“那就好。”扶诺从车上跳下来,“哥哥,我们走吧。”
“且慢。”陆怀朝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帽围来,“戴上。”
“噢噢。”扶诺明白,“要是仔细看我的脸也会露馅。”
她刚要抬手接过去,陆怀朝却动了,他抬起手,将那薄纱似的帽围给她戴上,如此一般看去,更是给她添了几分不可靠近的神圣神秘感。
他指尖轻蜷,才抑制住了自己要去拨开帽围的动作。
隔了一层纱,扶诺没太注意他的细微动作:“谢谢哥哥。”
陆怀朝没说话,在扶诺不解抬头时他才轻声问:“不加我的名吗?”
听他说朕听习惯了,一时间扶诺还没反应过来:“名?”
陆怀朝隔着帽围看她:“我听你叫过岁前辈,唤着他的名。”
“啊……”扶诺不自在地挠挠头。
可是叫怀朝哥哥也很奇怪吧。
见她为难,陆怀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较真,他轻皱了下眉:“无妨,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走吧。”
“看得见路吗?”他伸出手,“可以扯住我的袖口。”
扶诺没有动,她第一次穿这么贵重好看的裙子,正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呢,她摇头:“我看得见,哥哥不用管我。”
陆怀朝几可不察叹了口气。
而扶诺才走出一步裙摆就被人抓了一下,她一低头便看到兔同学站在那里。
她问:“怎么?”
“抱我。”兔同学说,“我看不见路。”
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还有些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