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信息量太多, 扶诺不得不整理了一下。
一把九元剑如今在界主手里,一个卦清卷在自己身上,现在岁沉鱼说是他给的, 而他还有另一个。
这就等于自己跟他、界主师尊,成了当今三大反派候选?
当然界主师尊是正道之首,他绝不可能成为反派。
那也就是说当初作者没有写出来的幕后大BOSS,就是自己和岁沉鱼这两只“狼狈为奸”的妖……
扶诺忍不住抖了抖, 语气复杂地问:“你跟界主师尊的感情, 还好吗?”
头顶沉默了片刻:“一般。”
“他知道另一个神器在你身上吗?”
“知道。”
那还算知己知彼?
扶诺抬头仔细观察着自己这个同类, 却没在他身上看到一点反派的气质。
一般的反派一定会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又或者受到过什么非人的折磨, 可这位……已经无聊到去冬眠了, 他若是真的要做反派,当初在陆怀朝父皇去沉山时就该动手, 哪里能等到现在。
还是说他以后会遭遇什么?
这么一想扶诺顿时觉得以后还是要对这个同类好一点, 也不知道这些写修真文的作者是怎么想的,动不动就要这个死那个死、要天下陪葬。
大家就不能吃吃喝喝,平平安安活下去吗?
她坚定地将自己的爪子放在岁沉鱼的手上:“以后我会带你玩的!”
那只大手翻过来将她那软绵绵的爪子攥在掌心, 笑意深远:“好。”
虽然说要带岁沉鱼玩,但她这几天该是去九元界上班的日子, 历来都有界中弟子的亲人朋友去探望小住的情况,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可岁沉鱼不喜欢自己叫他干爹,扶诺想了想:“那就说你是我朋友吧。”
岁沉鱼那双像是藏着星星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片刻,看得扶诺后背莫名有些发凉才听他不咸不淡地问:“你朋友很多?”
嗯?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其实原本也不算多, 可自从界中弟子都知道自己是妖后, 关系还行的人就不少。
扶诺稍微严谨了点:“还行?”
“那我不是你朋友。”
“?”
这是什么逻辑?
岁沉鱼指尖勾着自己的眼尾, 微微一挑:“我比较喜欢特殊。”
“干爹够不够特殊?”扶诺没什么情绪地说,“上天入地也就这一个。”
明明这就是有小情绪了, 可岁沉鱼却没有任何要反省的意思,眼底的笑意表明他现在还非常愉悦,他喜欢别人因为自己染上其他的情绪。
蓦的他脑中忽然响起那日在宫中扶诺抬头喊的那声皇帝哥哥,若有所思:“若真要算起来,我才是你哥哥。”
“这倒是。”扶诺对于这种称呼没有什么芥蒂,别说哥哥了,现在岁沉鱼让他喊一声老祖宗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喊。
亲哥也做不到为了让一只猫活下来就给人家神器吧。
“行,那你就是我狐狸哥哥了。”扶诺点头,“反正这一族也就咱们两相依为命。”
“我没有名字?”岁沉鱼还是不满意,“这跟陆怀朝有什么区别?”
神器、救命恩人……
扶诺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才将他这个事逼要求给忍下去:“好的,岁沉鱼哥哥。”
“不够亲。”岁沉鱼敲着桌面强调,“我是唯一跟你有牵连的人。”
就逮着这一句话不放了,你是这么多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了是不是!
扶诺刚要发作却忽然反应过来,岁沉鱼平时不冒头,好像真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沉鱼哥哥。”
老狐狸终于满意,揉了下她的脑袋,勾着唇:“不错。”
被揉得眼珠子都乱转的扶诺咬牙:行,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还能忍三个回合-
回九元界当日。
工甲车外,几个九元界的人看着悠悠然抱着猫站在车外的俊美男人,愣是沉默了半炷香。
“我理一下。”作为在场的唯一仙长,陆无暮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扶诺是说,这是你的哥哥,也就是沉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妖,岁沉鱼?”
在大妖怀里窝着的扶诺点点脑袋。
“哈。”
陆无暮干笑两声,“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人家都是爹娘来探亲,你倒好,一来就整来个大妖。
岁沉鱼能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猫妖一样吗?人家挥挥手说不准你这九元剑都要抖几抖,行走的人形神器。
可九元界界规有规定不让妖进界吗?没有。
“挺好。”陆无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表现得像是见过世面的,“那就请吧。”
一行人各怀心事地上了车,孟怀思考片刻还是准备给师尊传个音。
可不知怎么,这几日他的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师尊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难道是跟以前一样又闭关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师尊半夜从皇宫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得知扶诺被宣阙带走后他也传过消息,只不过那边却没有回答。
过往他闭关之前也会说一声的,这是怎么了?
他将手掩在宽袖之下,抬眸望去,扶诺躺在岁沉鱼怀中睡得香甜,而后者半合着眼,一只手搭在矮桌上,姿态慵懒随意。
好像师尊……
正想着,前面的岁沉鱼忽而抬起眸来,瞬间就抓住了他打量的视线。
孟怀条件反射一般移开眼睛,再次回头时岁沉鱼仿佛已经不设防地睡着了。
不仅是车上的人惊疑不定,回到九元界这一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岁沉鱼。
扶诺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人在叽叽喳喳说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睁眼看到身边为了好多人,还都是陌生面孔。
随即岁沉鱼有些不耐的声音落下来:“你们吵到我的猫睡觉了。”
“……”
说话的人好像一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纷纷看向他怀里的小猫。
才醒来的扶诺总算视线清明,扫了一圈发现已经回到了九元界,此时这些人的穿着好像也都是界中上仙,她自知这些上仙不会是来迎接自己的。
于是她安详地闭上眼:“别扯上我,我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猫咪。”
老师领导说话关她什么事!
万一以后上课老师们给她小鞋穿怎么办!岁沉鱼真是不会做妖!
另外得到消息出来这些上仙们也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理说岁沉鱼来九元界应该是界主相迎的,只是界主现在下落不明,他们也只好出来尽地主之谊,能交好那是一定要交好。
哪里想到这岁沉鱼愣是软硬不吃,全程一直在看他怀中的猫,现在还嫌弃他们把猫吵醒了。
这脾气简直比昊陵界主还要难以琢磨。
在旁边沉默听着的孟怀再一次想到之前他找上师尊想要将扶诺带去试炼的事,那时师尊也是这样的神情,告诉他不将猫好好带回来不会放过他。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扶诺装不下去了,好歹岁沉鱼也是自己的客人,还是要招待一下的,她睁开眼睛清清嗓子,努力打起精神化出虚体:“各位上仙,沉鱼哥哥是我的客人,我会好好安顿他的,上仙们不要担心。”
说完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只能到这里了!
这些头一次见扶诺化形的上仙们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后才猛然一愣。
这只是个小猫妖,对岁沉鱼敬重一点就算了,对小猫妖怎么还毕恭毕敬的!
可是小猫已经缩回去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而且……之前昊陵界主已经明确说过这是他府中的猫。
这么想着这些上仙又觉得不妥,这可有关于九元界的脸面,于是一个个从自己兜里掏出好多灵石塞到小猫肚子上:“那扶诺就好好照顾你……哥哥。”
他们硬着头皮:“不要怕花灵石。”
界中也会时常有其他仙门世家的人过来,一般都会在专门的别院接待,自然是要花灵石的。
扶诺刚想拒绝,上仙们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大妖一看就是不耐烦的样子,他们套近乎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是等界主回来再说。
扶诺抱着一大堆灵石,想了想:“那我给你包个最大的套院!给你团得舒舒服服睡觉!”
这么多年来岁沉鱼还没连着清醒这么长时间,的确有些惯性的累了,他只是想跟猫崽在一块儿,其他这些人他平日里都看腻了,自然懒得见。
于是也不管还有没有人在这边偷看打量,抱着猫转身就走:“回去吧。”
扶诺刚想给她指路,却发现自己这难伺候的哥哥像是知道要去哪里一样,方向很明确,她疑惑地问:“你知道别苑在哪?”
岁沉鱼步伐一顿,而后换了个方向:“忘记了。”
“不去别院。”
“去界主府。”
“界主师尊还没回来呢。”
岁沉鱼冷笑一声:“他的地方我哪里去不得?”
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可是……”
“其他地方吵死了。”岁沉鱼皱着眉,“界主府安静。”
这都知道?
界主府安静得连晨钟声都听不到,岁沉鱼既然知道那想必以前也是来过的。
但扶诺还是放心不下,偷偷给界主师尊传了个音。
符刚画好她就感觉岁沉鱼的步伐再一次停下来,啧了一声。
下一瞬她的传音符居然有了回应,没等她开口,那边很快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的声音:“让他去。”
说完符就化成了灰烬。
“……”
扶诺幽幽抬头,无声谴责,你们居然背着我私联!
岁沉鱼也低下头,按着她的脑袋晃了晃,轻嗤:“光长胖,也不见长长脑子。”
“你再骂!”
“行了。”岁沉鱼挑着唇,眼中露出些疲倦,步入界主府的动作像是来到了自己家,他将扶诺往以往她睡的小软塌上一放,俯身用指尖抵住她的鼻子,“我要睡觉了。”
说完绕过屏风就直接往里面走去。
扶诺呆在软塌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里间只有界主师尊睡觉的屋子,平日里连大师兄和魏听云都不能进,自己就算进去也没能在上面打滚,她轻轻捂住嘴,惊恐地问:“你、你们都好到可以睡一张床了吗?”
她都没睡过!
屏风后面岁沉鱼脸色一黑,又绕回来将她提起来,径直走到自己的房内,将猫往床上一扔。
扶诺瞬间被扑了一鼻子的沉香,心里更加惊恐,界主师尊的被子居然是岁沉鱼的味道!
她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不不不,我不配。”
这床她心心念念了好久,就是因为又大又软,这会儿爬了好久愣是没爬到床沿。
忽的她感觉有什么罩了下来,将她整个身体都裹住了。
又暖又软,扶诺整只猫都陷了进去。
她松怔地看着面前这只巨大的白毛狐狸,又望着将她裹住的大尾巴。
一、二、三……
扶诺倒吸一口冷气。
九条毛茸茸!比她大还比她长!毛也比她多!
“你……”
狐狸蜷过身子将头靠了过来,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看她,扶诺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一条大尾巴轻轻抵了下。
“嘘。”岁沉鱼倦懒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睡觉。”
第四十二章
扶诺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 可岁沉鱼实在是睡得太快,她瞪着眼睛盯了吊顶好半天,脑子混混沌沌的, 终于还是扛不住毛乎乎的尾巴攻击,任命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虽然这会儿的界主府听不到晨钟,可她是个自律的打工猫, 还是要赶着去上班儿的。
一睁眼就被尾巴毛呼了一脸, 缓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居然, 跟其他狐狸, 在界主师尊床上睡了一晚!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心虚感, 扭过头发现岁沉鱼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还是那张狐狸脸。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狐狸, 或许因为是九尾狐妖, 他长得比普通狐狸要好看得多,像是从动画里出来的,难怪聊斋里说狐狸精能蛊惑人呢。
她动了动, 那大尾巴就将她又裹得紧了些,扶诺好半天才从里面冒出一个耳朵尖, 再努力一点, 冒出个脑袋。
毛还没长齐的她真是对岁沉鱼这一身毛毛羡慕嫉妒恨。
“我去上班了。”她努力将裹着自己的大尾巴抱开,也不管岁沉鱼听不听得到,碎碎念道, “晚点我带吃的回来给你, 等我下班再带你到处逛逛。”
那大尾巴晃悠了下, 扶诺总算能从一堆毛里跑出来。
跑出门她才想起来昨晚占用界主师尊的事儿。
界主师尊衣服坏了都那么在意,更何况是他的床, 想了想她还是主动给那边传了个音,先认错罚得轻一点。
等了好久,就在符都要燃尽时那边才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嗯?”
扶诺愣了愣:“界主师尊。”
“嗯。”
“就是昨晚。”扶诺小声说,“我跟沉鱼哥哥在你房里睡了,对不起,要我给你洗一洗吗?还是换新的。”
那头安静了几秒,让人耳朵发麻的笑声传过来:“上面的绣花都比你大。”
“……”
可恶。
“去吧。”对面声音透着几分未醒的倦意,“自己玩。”
符燃尽了。
扶诺在原地待了会儿,还是往外走:“挣钱重要。”
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进来的孟怀和魏听云,她惊讶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界主师尊不在,他们也不用来问早。
孟怀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沉鱼前辈呢?”
“还在睡觉。”扶诺见他皱眉,忙解释,“界主师尊同意的。”
两人愣住。
明明他们都联系不上师尊,可现在扶诺联系上了?
“嗯。”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会儿孟怀和魏听云再怎么互看不顺眼都要暂时待在一起,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共赢方法。
孟怀将她抱起来:“我们接你去膳堂吃早饭。”
去到膳堂,扶诺照常从桌头吃到桌尾,还给岁沉鱼也打包了一大份。
他们这种一睡就是好多年的大妖应该已经辟谷了,但自己好歹是东道主,不管他吃不吃,食物还是得准备好。
膳堂里说的都是最近的八卦,但是今天的话题格外统一,主角就是还睡在界主府的那位。
昨天岁沉鱼来时也只有部分人看到了,好多人都对这个大妖感兴趣。
一人往扶诺盘子夹一块肉,问:“诺诺,听说那大妖是跟你来的,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又进来一块玉米:“他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很厉害?”
多一个蟹包:“大妖一般都做什么啊?”
多亏了岁沉鱼,扶诺今天又多了一倍的早餐。
最后她摸着肚子躺在桌上:“算是哥哥,认识挺久了,长得很好看,那么拽的话应该很厉害,喜欢睡觉。”
魏听云默默给她转述。
听完这话的所有人:“……”
最终有个弟子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这说的是昊陵界主呢。”
扶诺心想:可不是嘛,这两人就像是孪生兄弟。
她像是个来进货的,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一会儿上课见,我先回去投喂投喂大狐狸。”
眼看着她四只爪爪轻快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抱着剑飞了,大家都不由得沉默下来。
不愧是妖,也只有诺诺才敢把给岁沉鱼带食物说成投喂了。
扶诺回到界主府时,岁沉鱼还没醒,她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放在门口:“沉鱼哥哥,我把早餐放在门口了,你一会儿醒了可以吃,我走啦。”
说完转身正准备走,忽的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住抬头,见屏风后面巨大的影子从里面走出来,岁沉鱼从不掩饰自己的真身,躺着时不觉得,一站起来就居然像个庞然大物。
那九条尾巴晃得人眼晕。
他堪堪停在屏风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扶诺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嫌弃自己的腿短了,怎么别人家的妖都长这么大!
还有这眼神,莫名熟悉。
默了默,扶诺将自己的爪子埋起来,抬着下巴:“您老人家请。”
大狐狸低下头来,像是在闻这些东西的味道,扶诺居然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嫌弃。
巡视完后大狐狸才纡尊降贵地开口:“这次出去没带什么吃的回来。”
这不是带回来了?
扶诺愣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说自己这次去魔界的事,从魔界回来几乎都在一起不算是出去。
他知道自己出门喜欢囤东西啊。
“宣阙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扶诺一副别提了的语气,“只能吃不能外带。”
岁沉鱼轻嗤了声,慢悠悠绕出去:“把你这些破烂收好。”
居然说这些早餐是破烂!
这可是整个膳堂弟子们对她满满的心意,多美味的百家饭啊。
“你什么都不懂。”扶诺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自己留了个小玉米,见他往外走有些疑惑,“你要去哪?”
岁沉鱼反问:“你去哪?”
“我去找师兄和听云,要上班。”
“嗯。”岁沉鱼将她要咬住的玉米抢过去,“走吧。”
扶诺牙齿咯吱作响:“你不是不吃吗?”
“你的看着还行。”
“……那个我都碰到了。”
“都是妖。”岁沉鱼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可以?”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
扶诺刚要发火突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搞得自己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看岁沉鱼这个架势,似乎是要跟她一起去上班,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的。
“同学们都对你很感兴趣。”扶诺说,“你不介意?”
大狐狸淡声道:“他们不敢过来。”
“……”
牛啵。
原本扶诺觉得自己找到了岁沉鱼会像是找到了长辈亲人,说不准还能得到一点亲人的关怀,一家人相亲相爱那种,长辈时不时给自己嘘寒问暖一下,但没想到是给自己找来了个祖宗。
祖宗矫情毛病多,脾气还大,自己想要跟来,但一会儿又嫌热一会儿又嫌吵。
可怜她一只两个多月的小猫咪不仅要忙着工作还要忙着顾家。
这大狐狸还不如回他的窝里睡觉去!
“老实待着!”
这堂课是实训课,扶诺倒是不用学这些,可是她还要兼顾孟怀和魏听云,将岁沉鱼安顿在训练场旁的一棵大树上:“你再找事儿我就找界主师尊打小报告,你破坏课堂秩序,把你赶出去。”
岁沉鱼倚靠在树干上,伸出一条尾巴戳了她一下,毫无感情地说:“好凶。”
扶诺一口咬在他的尾巴上:“别以为你毛多我就怕你。”
大狐狸低低笑出声来:“是么。”
见教习上仙来了,扶诺赶紧扒开他的尾巴,一步三回头:“别搞事啊!”
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一直移动,见她回来小声问:“诺诺,你跟大妖前辈在说什么呢。”
说让他不要闲着没事找事。
扶诺无言片刻,决定给岁沉鱼留一点属于他大妖的面子,跳到孟怀身上后含糊道:“说让我好好工作。”
“???”
检查大弟子孟怀将猫放在怀里搂好,扫了周围一眼:“噤声。”
所有人立刻悄无声息闭嘴。
孟怀监察时不用待在地面与大家一道,前几堂课扶诺一直都在魏听云那,这会儿已经轮到大师兄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游离在外,对魏听云没有过多的关注。
事到如今扶诺也只能叹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会发展到哪里。
书里大师兄为了魏听云散了半身修为跌落神坛的事还会发生吗?
这些人几乎都是魏听云升级路上的垫脚石,可如今这些垫脚石不乐意了,魏听云似乎也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想到之前她在识心阵里说的话,扶诺不由皱眉。
按照这种情形下去魏听云还能成为以后的正道之首,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
现在没有了严子众,魏听云几乎成了穹虚峰新弟子中资质最差的那个,不管是哪一门课都能看得出来她学得很吃力。
不对啊。
如果在自己到来之前这些剧情一直都是按照原书走的,那不管是哪一个男配角跟魏听云相处的时间都不算久。
先不说孟怀,宣阙在冰魂林的第一次相见已经被自己插了一脚导致两人没有什么大的交集,陆怀朝那边就算再注意也还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就算他们真的被迫要为了女主做什么,那也不至于到了厌恶的地步。
扶诺不禁抬头看了孟怀一眼,大师兄说以后都不会给她兜底那会儿,再怎么算也只有钟至安那么一个小麻烦。
而且大师兄作为九元界首席大弟子,不管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以他平时的为人那会儿伸出援手再正常不过。
往近一点说,魏听云是他的唯一的师妹,在学习上有困难提点一句也是可以的。
可大师兄甚至愿意提点其他人都不愿提点魏听云,这种厌恶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如今能有的矛盾。
这些事扶诺原本是不愿意想的,就像她不是真的非要挣这个钱,在这几个人之间周旋,退一万步,她就算是在九元界、在界主师尊和岁沉鱼这里混吃等死活一万年那都是绰绰有余。
可这个人是主角,她成为了这几个主角当中最特殊的那一个,若是不机灵点想好办法将情形暂时稳定下来,先不说这几个正常的,魔界那位不正常的都能找到宫里去,自己要是哪天一个不注意真落到他手里了,享年不到三月。
见小猫开始捂脑袋,孟怀低头:“怎么了?”
“糟糕。”扶诺叹气:“头好痛,要长脑子了。”
“……”孟怀眼中露出星点笑意,给她揉了揉,“不愿长?”
“我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喵。”扶诺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对面树荫里乘凉的那只大狐狸,“像那个东西一样。”
那个东西……
孟怀不禁侧目,不经意地问:“昨日师尊答应你和前辈在府中休憩?”
“是呀。”
虽然时间顺序有点颠倒,但结果差不多。
头上的大手似乎停顿了下,孟怀说:“师尊平日不喜别人进他的屋子。”
扶诺想了想,毫不客气地说:“主要是岁沉鱼无赖,先斩后奏了。”
“……”
饶是孟怀这会儿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底下的魏听云似乎又陷入了僵局,用剑像是用鞭子一样,要把自己给裹进去了,不停往教习上仙那里跑。
扶诺凝神看了会儿才发现孟怀好像也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看着那边。
“大师兄。”她轻声问,“你也很厌恶听云同学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孟怀安静了许久了才低低嗯了声。
“为什么?”扶诺抬起头,“因为那天她被钟至安为难需要你解围,还是因为她资质不如别人?”
孟怀黑眸一沉。
“九元界里的每一个同学都说大师兄自持以礼待人,大公无私。”扶诺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定有很大的事师兄才会厌恶她到宁可教别人也不愿教她的地步吧?”
这次孟怀没有很快回答。
他眸中像是酝酿了许多的情绪,最后混在一起化作浓墨,不像界主师尊和岁沉鱼那样是笑面虎,孟怀是那种明晃晃的让人看不懂。
“不是。”许久后他才出低低声,像是在自嘲,“你们看错了。”
“什么?”
“我不是什么无私的人。”孟怀淡淡道,“我很自私。”
他望着地上的魏听云,声音甚至是冷漠:“不想让她超过我,也不想她做得好,我希望她永远离开九元界。”
扶诺被震惊了。
“惊讶?”孟怀收起视线,“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
书里写你霁月光风,是所有弟子的楷模。
但扶诺还是诚实摇头:“不知道。”
孟怀意外:“不是说我无私?”
“那是别人说的。”扶诺扒拉着他的衣襟,“但我不算了解你,只能说你是个好人。”
“即便我不对她施以援手,冷眼旁观?”
“自私这件事有两面性。”扶诺说,“我不能也评价不了,也不能做一个人好坏的判断吧。”
她舔舔爪子:“反正对我来说,要是今天膳堂有什么好吃的很少,我吃不到也希望别人吃不到。”
孟怀心想,这哪里能一样。
可他没有话可以反驳,在做出决定的那天他就做好自己不是个好人的准备。
用魏听云来换自己日后的康庄大道,他做不了其他选择。
怀中小猫忽然说:“可是师兄也知道以听云现在的实力,不管她做了什么,日后要超过你想必是一件很难的事。”
“……嗯。”孟怀不得不承认,“但我不想有任何的差错。”
扶诺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孟怀似乎认为魏听云是能超过他的。
这些人,秘密好多。
她听到孟怀问:“这会影响你判断吗?”
“什么判断?”
“若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孟怀笑了下,“便不帮我了。”
“不会啊。”
这堂课下课的钟声响起,意味着扶诺的休息时间也到了,她从孟怀的衣襟中爬出来,准备下一堂课去魏听云那里。
孟怀将她安全送到地面上。
扶诺仰起头:“我只是给你们打工的小猫咪,没有资格选择老板的。”
她顿了顿,反问:“如果我拒绝了,你们难道会真的放任我不管吗?”
这个答案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若不是扶诺将所有人都制衡好,或许这时他真的会跟魏听云争得你死我活。
他没有其他选择,他只是想过属于自己的一世,做自己的选择而已。
做个坏人也无妨。
孟怀眼中清明了些,闪过一丝苦楚:“你知道。”
“都是为了活命。”扶诺挥挥爪子,“咱们就看破不说破吧。”
见她轻快地从另一边绕上树,朝着中间那抹吸睛的白冲过去,孟怀像是被人迎头砸了一棒,头晕目眩。
自己不是霁月光风之人,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心眼的妖。
她只是不想去揣测每一个人而已。
只是,自己应该让她失望过很多次了吧…
这边,扶诺跑回树上时岁沉鱼倚在那里虚虚眯着眼睛,尾巴尖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
他尾巴大,扶诺被戳得差点掉下树去,又被他用另一条尾巴卷回来。
“你戳我做什么?”
“好像长脑子了。”岁沉鱼含笑,“我听听能不能晃出点声。”
“……”
第四十三章
扶诺又不傻, 岁沉鱼怎么可能没有缘由就说这种话,她抱着对方的大尾巴往上一躺,又掰过另一条当做抱枕, 整只猫窝在里面,虽然变成了毛茸茸,可还是很喜欢其他毛茸茸啊!
她不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很不聪明的猫吗?”
岁沉鱼:“嗯。”
“……”
扶诺震惊地抬起头:“你懂说话的艺术吗?!”
大狐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抽出尾巴挠她的下巴, 反问:“夸你有什么不对?”
水漫MM金山
这时候跟他掰扯这个根本扯不清, 这狐狸很会胡搅蛮缠, 而且不讲道理, 会吃亏。
扶诺躲开他的尾巴, 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次聪明?”
“做了那个让别人做选择的主导。”岁沉鱼懒声说,“不至于让自己狼狈。”
说得跟你很懂一样。
顿了顿, 扶诺扭头问:“我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吗?”
岁沉鱼眸中闪过笑意, 注视了她好一会。
猫崽耳朵都竖起来了,从尾巴里冒出来的脑袋似乎正在尝试往前探。
他凑近几分,猫崽期待的顿时侧耳过来。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停留半晌, 扶诺甚至有些激动起来,然后耳朵却被什么碰了碰, 低沉含笑的声音响起:“你猜。”
拳头紧了。
扶诺怒而转头, 看岁沉鱼已经直起了身子,虽然没有化作人形,却能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被捉弄的愤怒之余, 她疑惑地问:“你用什么碰我耳朵的?”
这会儿他又没有手。
下一瞬她就知道答案了。
大狐狸再次低下身子, 鼻尖在她眉心轻轻点了点:“这个。”
“……”
扶诺呆在原地:“你你你!”
岁沉鱼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怎么?”
扶诺憋得脸红:“你怎么能这么碰我!”
“为何不能?”
因为太……那个了!
可是这话扶诺并说不出口, 难道这就是动物之间示好的方式?
可她明确知道面前这个不是什么普通动物,而是能化形, 化形以后还是个一米八几大高个的男人!
只要一想到他是用自己的鼻子来蹭的,她就满身都不自在。
这种解释扶诺说不出口,只能捂着自己的耳朵含糊道:“以后不许。”
岁沉鱼眼尾轻挑,随后抬起自己的爪在她脑袋上了按了按,看到识海中那个满脸通红的少女后微微眯眼:“知道了。”
猫咪偷偷摸摸骂骂咧咧,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
看穿她动作的岁沉鱼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挺有趣。
不管他用什么身份,站在什么高度,这只小猫看他都是十年如一日……
不当回事。
挺好-
夜半三更,窝在岁沉鱼尾巴里的扶诺被一震颤动惊醒。
她迷蒙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哼唧:“是谁…是谁要暗杀朕!”
同样被震醒的岁沉鱼:“……”
他没有出声,而是虚虚靠着软枕,神色莫名。
当今这世上即便是才会发声的稚子都有认知,不会随口将“朕”这种字眼放在嘴边,猫崽倒是自在。
不论是公主还是朕,这种称呼对于她来说似乎没什么代表性。
猫崽脖子上的储物戒已经颤到疯狂,见她悠然转醒,岁沉鱼似有若无地合上了眼。
“可恶。”扶诺从储物戒里将震动的罪魁祸首给拿了出来。
这是今天在膳堂时她找之前给她做鞋子的师兄做的“闹钟”,表面看上去跟普通的铃铛差不多,但声音很响,打开后每一个时辰就会震一次。
“猫崽还没长大就要加班。”她碎碎念叨着爬起来,费力地将岁沉鱼搭在自己身上的大尾巴给拿走。
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就能化形,但来到九元界后他似乎用妖体用上瘾了,整天甩着九条大尾巴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大狐狸。
好不容易从层层叠叠的尾巴里爬出来,扶诺越想越也有点不平,偷偷摸摸踩了其中一条尾巴好几脚:“你倒是睡得舒服。”
“嗯?”
猝不及防,扶诺停下动作呆滞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狐狸:“你居然醒了?”
“不然…”岁沉鱼视线下移,弯唇笑,“再给你踩几脚?”
“说什么呢。”扶诺的爪子还在他尾巴上没放下来,她力道一轻,继续在上面来来去去地踩,做个勤劳的小按摩工:“我这是在给你按摩呢。”
岁沉鱼低低笑着,倒也由着她:“去哪?”
“加班。”扶诺如实说,“听云同学跟我说,想多练练剑,我去那边睡。”
“魏听云?”岁沉鱼皱眉,“吵。”
“她现在没那么吵了。”扶诺踩得累了,偷摸将爪子缩回来,“而且我准备了耳塞,你睡吧,我明天再给你带早点回来。”
才走到门口,身后就罩上来一个巨大的黑影。
熟悉的味道钻到鼻子里,下一瞬她就被卷起来了。
看岁沉鱼打着哈欠往外走,扶诺脑袋撑在他尾巴上纳闷地问:“困成这样了你还去做什么?”
岁沉鱼睨过来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
“我是你的客人,自然是你到哪我到哪。”
扶诺无言片刻:“那你睡界主师尊床的时候也没先问我啊。”
“嗯,我乐意。”
“……”
你神经病!
很快便来到了魏听云的院子外面,果不其然她如今练剑的动静已经没那么大了。
“界主师尊当初把大师兄赶出去了一年。”扶诺叹道,“听云同学现在不到一年就有这种效果,看来进度还是不错的。”
岁沉鱼要笑不笑地呵了一声。
一大一小晃着尾巴进去,满院子都是空荡荡的,以前院子中的树如今连个树桩都不剩。
扶诺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见扶诺身边跟了只大狐狸,魏听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晚了这位前辈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诺诺,像是连体了一样。
“前辈。”她先喊了一声,对上扶诺不解的视线后不好意思道,“我把树都砍了,这样方便一些,也没有太大的动静。”
她抿抿唇:“这次应该不会有那么吵了。”
“我给你准备小床。”魏听云说着小心看了跟着来的大狐狸一眼,“只是没想到前辈也来了。”
“他皮糙肉厚。”扶诺说,“不管他。”
谁让他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非要跟着来。
一旁的岁沉鱼听着顿时有些手痒,早知道还是人形过来,方便捏捏那不听话的耳朵。
正说着话,忽而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一看居然是孟怀也来了,按道理他这会儿应该还处于不被控制的状态来着。
扶诺大概有些了解,随着自己如今修为越高,在他们身边待的时间越长他们自由的也越久。
“师兄?”
“嗯。”孟怀在门口站定,“想着你过一日便走,过来看看。”
那为什么要提着剑来看?
“顺道练剑。”孟怀望向魏听云,“想必师妹不会介意。”
要是介意,或许不久以后就真的要在一起练剑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扶诺在自己这里的,魏听云只好咬牙应下来。
一边是师兄,一边是魏听云。
扶诺站在中间想了想:“那这次加班算谁的灵石?”
“……”
死寂的沉默里,只有岁沉鱼仿佛看不懂气氛似的,愉悦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扶诺公道一些,算两人五五开,院子中间画了一道分割线,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她则是被放到了院外一棵枝叶繁茂已经伸入到院内的树上。
魏听云准备的小床也没用上,岁沉鱼可以随时变化自己身体的大小,但他嫌弃别人的味道,也霸道的不允许扶诺睡。
不让睡床扶诺就睡在他的尾巴上,团了团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看吧,这么无聊的事。”
岁沉鱼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她脑袋上,说话时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颤动,颤得扶诺觉得四周都环绕着他的声音:“我觉得不呢。”
扶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见他对现在的状态似乎真的很满意很不能理解:“你是没吃过好的吗?”
大半夜在这看别人练剑你还觉得有意思?
岁沉鱼拖着语调:“是呢。”
他语气里听着像是在随口闲聊:“若我说过去这些年什么事都没做过,你信吗?”
“信。”
干脆得反倒让岁沉鱼愣了下:“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扶诺说。
头顶的脑袋移开了,岁沉鱼低头看着她,眸色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片刻后才道:“所以做什么都不会无趣。”
“那你之前还说没事做只能睡觉。”
“啊…”岁沉鱼尾巴晃了晃,声音淡了些,“做了也只是徒劳。”
“什么?”
“猫崽。”抬起头后岁沉鱼半张脸都隐在树荫里,看不太清他的眼神,“我叫什么?”
“岁沉鱼?”
“嗯。”岁沉鱼将她严严实实圈起来,声音微沉,“记好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扶诺刚要说什么却被底下的动静给打断了,低头一看,魏听云和孟怀各占了一边,剑风扫得四周风起,像是在无声较劲,中间画出来的三八线两人的剑意时不时相撞在一起,低鸣作响。
扶诺看了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卷死谁了。”
以前她以为自己能在这里看到两个主角你侬我侬的练情意绵绵剑,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是针锋相对剑了。
砰的一声,竟是孟怀的剑将魏听云那边的剑阵破了,魏听云被他的剑气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形有些不稳,脸色隐约发白。
见状扶诺不由得直起身体。
孟怀却将剑收了起来,淡淡望了那边一眼:“该休息了。”
说完后他往后看了一眼,碍于这边有岁沉鱼,他并没有走近,而是对这边点了个头便离开了小院。
扶诺惊疑不定地望着孟怀离开的方向,复杂道:“我看错了吗?”
“没有。”岁沉鱼语气轻松地说,“他就是想杀了她。”
“……”扶诺扭过头,“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杀的又不是我。”岁沉鱼狐狸眼轻睨,“更何况……”
“何况什么?”
岁沉鱼语气自然:“何况我也有过这个想法呢。”
“?”扶诺分析他的字句,心底不由得开始打怵,“什么叫有过?”
这是反派在招手了吗!
“字面意思。”见她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用鼻尖轻轻点了下她颤抖的耳朵,“不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想杀的人太多。”岁沉鱼懒声道,“杀不完,不想动了。”
“……”
第四十四章
想杀的人太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个喜欢把人尸体埋在地底的魔主呢。
但转念一想以岁沉鱼这样的实力,身上还有那么多神器,若他真的有这种要杀人的念头, 这世道还能好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的仇家有那么多?
扶诺仔细回想,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对岁沉鱼抱有仇视的想法,又或者说这只狐狸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也没听谁说一定要杀他。
包括宣阙, 或许在宣阙那里魏听云都比大狐狸该死。
她若有所思:“所以你喜欢睡觉不是真的觉得无聊, 而是觉得讨厌的人太多啊。”
头顶的岁沉鱼愣了下, 随后低下头来抵着下巴笑:“可以这么说。”
扶诺:“那还难为你下凡大半夜跟我加班。”
“也不算为难。”听这语气还挺勉强似的。
扶诺扭过头不想跟这个没有情商的妖怪说话, 下一瞬却听后面的他笑道:“毕竟我不讨厌你。”
她微微偏过头。
“猫崽。”大狐狸将尾巴收了回去, 站起身后又低下头来,脖子曲成一个格外优美的弧度, 像是把身后树荫里的月亮给映了下来。
他温声说:“这世上, 你是我唯一不讨厌的东西。”
“?”
唯一这个词用得太沉重了,扶诺下意识否认:“你还讨厌你自己?”
“说不准呢。”狐狸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透,“若是当初我能杀了自己。”
行, 又疯了一个。
扶诺发现了,这个修真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底下那两个像是精神分裂, 一会儿卷一会儿互相残杀;人界那个把自己当成了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魔界那个把自己分身出去天天跟人□□擂。
这里还有个想把自己杀了的。
“我这种乐观开朗天天向上的阳光小猫不懂你们的精神世界。”扶诺也爬起来, “别嚯嚯我。”
岁沉鱼仰起头哈哈笑了两声,看起来非常高兴。
而扶诺则是很快下了树,她走到已经站起来的魏听云身边, 看她没什么大碍。
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扶诺干巴巴道:“没事吧?”
“没事。”魏听云将自己的剑收起来, 轻轻摇头,“是我技不如人。”
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这些人的生死恩怨情仇还轮不到扶诺来管, 原本就只想做个旁观的观众,如今没有戏可以看了,还得费自己的脑子去猜,那些时薪可不包括这些。
于是扶诺舔舔自己的毛:“那我们走啦。”
自从开始打工她就没怎么好好睡觉过,逮到个空闲时间就去补觉,对于长身体的猫猫来说实在太难。
魏听云见她转身,忽然喊了声:“诺诺。”
“嗯?”
“你后日要去人界了吧。”魏听云取了个包裹出来,“人界不比九元界,这会儿天冷,这些你带着,若是不嫌弃可以穿。”
扶诺凑过去一看,里面花花绿绿整齐叠着好些小衣服。
都是加了绒的。
她愣了一会儿。
“你现在身体长得快。”魏听云低声说,“待你下次回来,不够穿了再给你缝些,不费什么事。”
扶诺疑惑:“每天熬夜练剑,你哪来的时间缝这些?”
“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练的。”魏听云将包裹往她面前推了推,“花不了多长时间。”
就算不费时间,这么多小衣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缝好的,她应该准备很久了。
“谢谢。”扶诺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些灵石,“那这两天的工钱就算少一点吧。”
见状魏听云反而慌张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扶诺皱眉,“但你本来就要存钱,我看这料子也不普通,还是省一些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东西我收下了。”
然后着急将包裹塞进储物戒里回头招呼着岁沉鱼赶紧走。
跑出小院好远她才松了口气,岁沉鱼觉着好笑:“她不会把你吃了。”
“也差不多。”扶诺取出最平面的一件小衣服,笨拙地往身上套。
忽而一只大手伸过来,岁沉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人形,提着她的爪子给她把衣服穿好了。
扶诺穿着新衣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一只猫穿衣服多少有些滑稽,但偏偏在她身上就显得很个性,格外顺眼:“不错。”
被夸高兴了,扶诺便兴高采烈地往前面蹦。
岁沉鱼也没着急变回去,而是步履悠闲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在月色下蹦蹦跳跳地欣赏自己。
倒不是什么阳光小猫,说是月光小猫也不错。
他问:“既然这么喜欢,为何还惶恐。”
扶诺动作慢了下来,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散步:“他们身上秘密太多了。”
岁沉鱼语气不变:“秘密?”
“如果我跟他们只是这种金钱交易,那做个旁观者就好了。”扶诺点头,“若是多了些旁的,我承受不来。”
“你未免太小瞧了自己。”
扶诺低下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轻声说:“这不是小瞧,我再怎么也只是个普通人,最多就是有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
以往看宫斗片时她都会想,自己这种人进去活不过一集。
她最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也难以接受别人对自己刷心眼。
岁沉鱼轻嗤:“你觉得那些人特别在哪里?”
那可是主角,这还不够特别?
“你是大妖怪,你当然觉得别人普通。”
身后的人静了会儿,扶诺听不到声音只好回头,见岁沉鱼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平日里像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表,可仔细一看却又哪哪都很精致,此时即便披散着头发只着一件雪色单衣,也依旧像是月下仙人。
仙人此时表情没有寻常那么散漫,他微微偏头:“我也普通。”
要不咱先看看你这张脸再说这句话呢?
扶诺还没出声,岁沉鱼就上前几步将她抱了起来:“你常听别人说起我。”
“是啊。”
“说我什么?”
“说你很厉害,神秘莫测,行踪不定。”
岁沉鱼淡笑,笑意不及眼底,月色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抽离人世的虚无感,他轻轻勾着小猫的下巴:“然后呢?”
然后……
扶诺被问得卡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岁沉鱼在别人口中的印象十分匮乏,即便是陆怀朝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不过是在记忆中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影子,遥远又不可及的。
跟原本的昊陵界主一样,存在于背景里。
没有见到其他角色之前,扶诺好歹可以根据书中的内容对其他角色有些印象,但岁沉鱼和昊陵却没有,她曾一度认为这俩个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因为他的戏份不重要吗?
可是他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啊。
“你……”扶诺微微皱眉,想到什么似的问,“你靠近我以后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岁沉鱼回得很快:“没有。”
这回答干脆得像是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在问什么了。
扶诺心底涌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她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给他们打工是做什么吗?”
“知道。”
一股凉气从扶诺的脚底冒了出来,直窜脑门,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了。
有一种强大是这个人像个居高临下的审判者,一直站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高度俯视着任何一个人,像是在看蝼蚁。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所以能听到自己说话的人中,只有两个人是例外,既不受控制又能平常地跟自己交流。
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岁沉鱼眸色一点点凉下来,语气波澜不惊:“你在害怕?”
“没有。”扶诺否认。
“是吗?”岁沉鱼在她背上按了下,曲起指节抵住了她的脊骨,像是抵住了手中猫的命门,叹息般道,“扶诺,你在发抖。”
“你不该怕我。”他将猫放在掌心抬起来,对视片刻后勾起唇,像是在同她耳语一般,“我对你知无不言,我们是同类,何况我说过……”
他笑意更深:“我不讨厌你。”
我谢谢你对我的不杀之恩。
扶诺不是怕,而是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就卷入了一个不得不要去面对的事件中。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在最高的高度,知道这些人以后会发生什么,那她可以避免可以不去沾边。
如果还有人立于自己之上,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避开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能安安全全地脱离。
而她同时也意识到这狐狸对自己的每一个问题的确都很干脆的回答了,她谨慎地问:“所以你知道他们需要我做什么?”
“方才那不成气候的丫头。”
很好,他的确知道。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知道,还不受控制?
“你常年避世,却又能知道外面的事。”扶诺稳下心神来,平静地问,“为什么?”
“你可知晓我活了多少年?”岁沉鱼反问。
“几千年?”
狐狸笑着摇头,缓缓道:“记不住也数不清。”
“可以避世一年两年,一百年,一千年。”他轻嘲,“余下的那些时间足够无事不知了。”
扶诺还没理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又听他慢条斯理道:“若是这种无尽的时间再循环百遍千遍,这世上便更没有什么所谓了。”
扶诺双眸猛然一颤。
第四十五章
依靠苦练多年的优秀阅读理解能力, 扶诺只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去理解岁沉鱼的这句话,并且提炼出了关键词——循环。
她试着用这个词套入了其他几个主角。
若是他们每一生都在经历同样的事情,为了魏听云放弃所有, 终其一生都只能围在她身边争风吃醋…
而魏听云知道自己那么普通,得到的东西从来都那么轻易,都是他人的奉献,而她心里知道那些人其实都厌恶极了她…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合理起来了。
普通人的一生以死作为结局, 可书中世界的结局却是在最后一章终止, 那这些活生生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循环。
每到了结局便开始下一次的循环, 如此往复。
可是…这本书作者断更烂尾了, 没有结局的故事要用什么来作为结尾, 怎么开始下一次循环呢?
“你说的循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扶诺问,“生生死死一直重复。”
岁沉鱼没有回答, 却只是笑。
可扶诺却莫名读懂了他的表情, 是肯定。
“冒昧问一句。”她再也按捺不住的自己好奇心,“既然如此,那每一次都是因为什么结束?”
明明他瞳色很浅, 理应澄澈的目光此时却显得格外幽静深沉,他语气平平仿佛事不关己:“什么时候活腻了, 就什么时候结束。”
扶诺又控制不住发抖。
不是害怕岁沉鱼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 随时可以结束一个世界的存在,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在她过去贫瘠的十多年里也曾经想过如果还能再多活五百年她会想要做什么,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以后或许不止能活五百年, 甚至更长。
到了一定时间再重复再从头开始, 经历一样的事情。
她会疯掉。
她会变成下一个魏听云, 下一个孟怀,下一个宣阙…甚至, 下一个岁沉鱼。
想起岁沉鱼之前的话,扶诺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杀过他们?”
岁沉鱼短促笑了声:“他们?”
“你恨的每一个人。”
黑夜中笼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宁静,岁沉鱼缓慢地朝着界主府走,步伐无声,却极其有力量,许久后他缓和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声音刺破了这份安静。
他说:“杀过。”
“然后呢?”
“然后像被摆布的木偶,重归天地重开混沌,一次一次,不知前路。”他声音含着笑,“后来我想,或许一觉又能过去十年,百年,那也能算得上少活些。”
扶诺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任由谁代入这种无际的循环里,都会觉得窒息。
他不是贪睡,不是觉得无聊,而是已经没有盼头了。
若是一个人的人生没有了任何盼头,而且没有终结,她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炼狱。
到这里扶诺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若是这种循环一直都没变过,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这一次唯一的变数?
她忽然抬头,定定地看了岁沉鱼半晌。
后者挑眉:“怎么?”
“我跟以前不同是不是?”
见她终于反应过来,岁沉鱼低笑:“是啊。”
“那你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岁沉鱼无所谓道,“你是人是鬼是好是坏,有何意义?”
也是,他好像什么都不当回事了。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我活着?”
不在意难道不应该是虽她自生自灭去,左右不过一只没长大的小猫妖罢了。
“为什么…”
岁沉鱼笑意微敛。
“也为了抓一个救命稻草吗?”说完后扶诺又觉得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因为在岁沉鱼这里根本就用不到自己。
走进界主府,岁沉鱼在旁边的软塌上坐下,倚着靠垫:“我的命没有谁能救。”
“只不过觉得勉强多了个有趣的东西,暂且留一段时间罢了。”
“谢谢。”扶诺面无表情地说,“我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
她总算是明白了,比起其他那些人,面前的大狐狸才是真的可怕。
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意。
现在觉得你有趣对你好,说不准下一刻就失去兴趣把你噶了。
真不愧是反派设定啊。
作者没把你后面的剧情写出来多少还是限制你发挥了。
吐槽完的扶诺也跟他一起陷入了柔软的毯子中,只冒出一个小脑袋来。
“他们的秘密不管什么都给我留了一手。”她有些好奇地抬头,“你什么都告诉我,没关系吗?”
“告诉你又如何?”
岁沉鱼哼笑一声,“你能翻天还是能覆地?”
“人在意的不过也就是那六欲。”他支着脑袋垂着眼,一根手指抵着猫崽冒出来的脑门,“有欲才有软肋,任人宰割。”
“最坏不过你杀了我?”他笑了,竟是觉得还有点意思,“我求之不得,或许会有不同结局呢?”
妈妈啊,这个神经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是遵纪守法阳光开朗的好猫猫。”扶诺将头缩了回去,闷声说,“你那些打打杀杀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了,会教坏我的。”
岁沉鱼睨着她在自己衣服下咕涌着的弧度,笑意越来越深。
他现在发现这只猫的确是很有意思,掀开袖子揪住小猫的耳朵:“你不怕?”
“怕什么?”
“若是你也一样。”岁沉鱼莞尔,“那该如何?”
扶诺想了想:“或许我真是把钥匙呢。”
“如果他们走的路都跟过去不一样了。”扶诺抿抿唇,“那这种结局就会被改变的吧。”
“你未免高抬了自己。”
扶诺撇嘴:“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按照岁沉鱼所说,他过去因为这种循环而杀了不少人,但是结局没有改变,更有可能是他杀了魏听云后世界再一次循环。
书中世界是靠着主角撑起来的,没有主角世界自然也就运转不下去。
而现在她可以帮这些主角阻挡剧情力量,并且时间越来越久,最后当这些主角真的摆脱了控制,那结局就不一样了呢?
她轻声说:“总要给我自己找个目标的,不然我坚持不下去。”
岁沉鱼闲散的神色松怔片刻,略微垂首。
“我才十八岁。”扶诺从他的手里把耳朵抽回来,“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一只没长大的小猫,遇到很多事还是会无所适从的。”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会害怕,这里的人生杀随意,她一不留神就可能没了命。
可她还是想活着,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地在这些人中间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生存的平衡线。
不能因为听了岁沉鱼的话就变成无头苍蝇,往前走走才知道会遇到什么。
“怕什么。”岁沉鱼将她的毛揉乱,“不是有我在?”
扶诺捂着脑袋躲开他的魔爪:“你是最不稳定因素。”
岁沉鱼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这些天白护着你了?”
“那不过是你暂时对我有兴趣啊。”
“是呢。”岁沉鱼戳着她,随口道,“那你就不能让我一直有兴趣?”
“我哪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猫。”
虽然这么说,可是扶诺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岁沉鱼对自己这么另眼相看,也不过是吃了点种类关系的福利,而且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她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可以说是新鲜感作祟。
也是因为如此扶诺其实对他还要放心一些,因为没有利益。
她往里面团了团身子,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问:“沉鱼哥哥,如果以后真的可以摆脱这种循环了,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岁沉鱼从未想过。
过去也不会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过去猫崽说她以后想去大江南北游历,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会给他稍上一些。
如此想着,岁沉鱼倒是对以后真有了些兴趣。
“想看看你会带回来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扶诺没听明白,可她今天又加班又用脑过度的,实在是没了精力,呼吸早就均匀了。
第二天。
万草峰弟子们过来给界主府换新鲜花草时便看到正堂软塌上,一只大狐狸躺在那,尾巴太多太大以至于好些都拖在地毯上。
而其中两条放在榻上的,一条圈围着小奶猫,另一只被小猫抱在怀里,尾巴尖时不时动一动,挠挠小猫的下巴。
怎么看怎么岁月静好。
如果这只大狐狸不是岁沉鱼的话。
弟子们换花的声音都小了很多,要是吵醒了这位大前辈那可吃不了兜着走,如今谁也摸不准这位的脾气。
只是不管声音再小,定了“闹钟”要上班的扶诺还是准时醒了过来。
见万草峰的弟子们已经来了,她打了个哈欠,丢开尾巴抱枕,爬起来站在一边桌上伸展自己的身体。
“诺诺!”
听到有人小声喊自己,她回过头。
原来是严子众,现在他已经换到了万草峰去修炼,如今穿着那边的道服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今天轮到你当值呀?”扶诺跑过去,仰起头表示自己听到他说话了。
严子众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几个小食盒来,压低声音:“昨日就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在修课也没能过来,今日跟师兄换了轮值看能不能遇到你,快看,专门给你留的,前几日才学的新菜式!”
扶诺尾巴甩了甩,喵呜两声:“谢谢!”
虽然听不懂,但相处时间也不短,看到她的动作严子众大概就能猜出来了:“不客气,等下次你再回来我再给你做其他的。”
又小声说:“要是有什么想吃你就随时给我传音,我提前给你留着!”
听到这话扶诺心里就是一暖,待严子众离开后她将东西都挪回去,忽然想起什么。
严子众他们这种,似乎又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
像魏听云他们这些主角有轮回记忆就算了,岁沉鱼在书中名字都没出现几回,他为什么会比其他人多那么多循环的记忆,甚至还能不受控制地将主角杀了?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食盒的盖子掉在地上发出脆响,软塌上的岁沉鱼翻了个身,悠然坐起来,瞧见那么多吃的他意味不明道:“惦记你的人不少。”
扶诺哪里管他的阴阳怪气,立刻上前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岁沉鱼嫌弃尾巴不方便,化成人形将那食盒拿起来放在一边,挑剔地将其中几个不喜欢地丢到一边,说着没有口腹之欲,这会儿却毫不客气直接开吃。
扶诺只好坐在对面:“你还没回答我呢。”
“可有可无的存在。”岁沉鱼淡淡道,“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记得,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我的名字或者妖这个身份就已经成为全部了。”
“即便是杀了他们?”
岁沉鱼似笑非笑抬起头。
哦对,杀了他们这世界就重启了。
扶诺反应过来。
岁沉鱼前期没有任何剧情,所以他在别人那里只会出现一个名字,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无济于事,众人的目光永远都在主角团那里。
而因为他是作者设定的反派,又不能死不能消失,故此只能一直游离在剧情之外。
但作者坑了这本文,所以最终岁沉鱼永远都只能成为别人嘴里的传说,却永远没有实体。
难怪,他说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皱眉:“可九元界是你的。”
话音一落,对面的岁沉鱼动作停了,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岁沉鱼低笑,侧脸过来瞧着她的脑袋:“果然长出脑子了。”
“你也没掩饰过。”
岁沉鱼不置可否,却道:“所以呢。”
“昊陵和岁沉鱼。”他笑着问,“在别人眼中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几乎是一瞬间扶诺就得到了这个答案。
昊陵界主的唯一作用就是收了两个主角为徒,创建了九元界,之后就一直都是背景板,任谁提起来都不过一句,常年闭关不见踪影。
与岁沉鱼没什么区别。
不管他用了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事情,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他都融入不到这个世界里来。
扶诺光是想一想拳头都硬了。
哪怕岁沉鱼跟其他人一样,也是需要自己来摆脱这种控制呢。
如此他好歹还能在这漫长岁月里得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是没有,在过去的每一世,每一次轮回过后,他都只能游走在这个世界之外,做那个死不了又不能出现的透明人。
“扶诺。”岁沉鱼抬起她的下巴,“我问过你,我叫什么?”
“岁沉鱼。”
“嗯。”他弯唇,“只叫岁沉鱼。”
第四十六章
在去课室的路上, 岁沉鱼还没忘了问:“何时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披着界主的马甲吗?
“没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扶诺说。
其实这两个身份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就连性格都很像, 从陆怀朝那里得知过岁沉鱼的过往作为,再结合现在的界主师尊,双胞胎兄弟也没这么合拍。
重点这两人好像对于所谓的权利地位都没任何欲望。
陆怀朝说岁沉鱼拒绝了他父皇后九元界横空出世,昊陵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行事作风也很难以捉摸。
在界主师尊身边待了这么多天, 扶诺从没见过他真的对自己这个身份有什么作为和执念, 他更像是个挂名的, 说起来做的事还没有孟怀多。
岁沉鱼也是一样。
每一次只要自己提到岁沉鱼, 界主师尊兴趣都要高一点,加上他对干爹这个称呼前后都表明了无比的拒绝, 以界主师尊现在的修为, 有什么人是需要他亲自去情的吗?
答案是没有。
更何况在岁沉鱼出现后他也没再出现过。
如果说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那就更说不通了,一个睡的时间比一个长,除非他们都是漂流瓶联系, 否则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管是九元界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朋友的关系?
再见到岁沉鱼真身后扶诺其实早就打消了要叫他干爹的念头,只是想试探这个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 一模一样。
来到九元界他更是没有掩饰过,对别人的态度还是应付自己的传音符,更何况脸可以变, 可一些小习惯是变不了的。
扶诺道:“你若真想瞒着我, 有很多办法。”
“猫崽。”岁沉鱼翻身上了旁边最高的一棵大树, 裹着尾巴倚靠在那里,狐狸眼微微下垂, “不是说了么,我对你知无不言。”
扶诺噎了噎。
这虽然是实话,但她清楚的知道换做另外一个人,若是真的问到了岁沉鱼这里,他也会知无不言。
这只是看他的心情罢了。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事值得隐瞒的,或许这世界变动越大越好。
她好奇的一点是——
“你不是说只要我活着,随便我去哪里都可以吗?”扶诺站在树下仰着头问,“为何现在却又要跟着我走了?”
“不一样。”岁沉鱼的脸被树叶遮住了些许,只能听到到含笑的声音,“过去我觉得你不过是个异数,出现与否没有多大关系。”
“现在么…”他顿了顿,“我等不及你以后带给我的东西,想自己看看。”
说得好听,你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东西,什么没见过。
但考虑到他的处境,扶诺还是没说话。
其实岁沉鱼对她已经非常宽容了,要换做其他人,说不准这会儿真的就把她抓去哪里关起来好好研究。
课钟响起,扶诺乖乖回到的魏听云身边,趴在她的桌面上。
后者熟练给她铺上了一张白纸,这是留给扶诺自己做小笔记的,她以后去其他地方也能拿出来复习。
扶诺看着她的动作,结合岁沉鱼说的那些话,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魏听云会有那么多的执念。
按照书中的原本剧情,每一次只要一关键时刻都会有人出现在她身边保护,根本用不到她出手。
她招招手所有的珍稀灵物都会有人献出来,而她实际上没有过靠自己的时候。
记忆可以循环,可她终究是肉体凡胎,什么事都要从头再来,她没有那些天赋,在被迫经历的那些剧情里,她的戏份是在所有的主角身边周旋,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去学习的时刻。
在所有人都开始觉醒的那一瞬间,她深知自己被所有人厌恶,日复一日都陷在对自己的厌恶当中,可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情绪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加重,而不会减轻。
若是自己……
早就疯了。
她将白纸铺好,轻声喊:“听云。”
魏听云小心看了顶上正在说话的教习上仙一眼,将身子侧过来一点弧度:“嗯?”
扶诺趴在她身边跟她说悄悄话:“你来九元界是为什么?以后想做什么?”
魏听云愣了下,随即而来的是无措。
诺诺现在是在跟自己交心吗?
她捏紧了手中的竹笔,声若蚊音:“想活着。”
活着?
就这么简单?
“如果可以。”她停了好几秒,舔舔唇瓣,“也想成为真正的穹虚峰大师姐。”
像孟怀那样。
扶诺:“靠你自己?”
“嗯。”魏听云垂眸,“仅靠自己,能走到哪就走到哪吧。”
难怪,她会想方设法把自己带出九元界,因为她不想遇到宣阙也不想遇到陆怀朝。
她宁愿去找教习上仙也不愿找孟怀。
“魏听云!”头顶教习上仙又抓到了上课偷摸说小话的弟子,黑着脸,“你跟扶诺咬什么耳朵!都给我去外面站着听!”
将脑袋缩在桌面的扶诺:“……”
“别以为你别着耳朵缩着脑袋我就看不见了!赶紧站起来。”教习上仙一视同仁,尤其是知道扶诺听得懂人话还在这儿学习以后,更是把她也当做了一个小弟子。
日后若是说出去某个大妖是九元界教出来的,那面子可就大了。
“上仙!”被点名的扶诺这会儿也梗着脖子,“我矮,罚站就见不着上仙您了!”
魏听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句轻笑。
教习上仙见了更为恼火:“还笑!”
“弟子失礼。”魏听云纠正表情,将小猫的话复述了一遍。
整个教习堂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为了证明自己,扶诺更是直直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小爪爪给他看。
教习上仙被她这一通给闹得哭笑不得,但还是板着脸:“那也不成课上走神,魏听云你且抱着她,再说小话罚抄剑训。”
“是。”
最终还是被罚站到了后面,扶诺趴在她的衣襟上:“连累你了不好意思。”
魏听云轻轻摇头。
不知怎么,这明明不是她的本意,却让她心里格外地松快。
这下扶诺也乖乖待着不说话打扰了她了,待了下课钟一响她便懒懒伸了个懒腰,跳到另外一边弟子桌上仰起头:“听云,我希望你能像你说的那样,成为一个很好的仙士。”
正在轻轻活动发僵腿的魏听云闻言身体微颤,怔然抬起头时对上小猫的眼神。
她的瞳孔藏不得杂质,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
过去能一眼看到失望和躲避,如今却是能一眼看到里面燃着的鼓励的动容。
魏听云向来敏感,只这一瞬间就明白了扶诺的话,过去那些事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为什么?因为昨晚那几身衣服吗?
站在原地踌躇片刻,魏听云才哑着声轻轻点头:“我会的。”
晚间时候扶诺正在收拾自己的小东西,正盘算着以后还是要调调自己的工作时间,这么两日一转或许有些不太合理。
所有的剧情都是围绕着魏听云的,至少要确保这些剧情开始时,自己在这些人的身边。
过去她只想化形,将卦清卷好好藏一藏才好,这会儿却是不行了。
不仅要快些让他们摆脱控制,日后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要能自保才行。
“所以?”去人界的路上,岁沉鱼听了她的话,“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了?”
扶诺将自己收拾好的那些零食和小玩意一股脑地堆出来。
“我缺这些东西?”
“倒是不缺。”扶诺如实道,“但是我的心意,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卦清卷,也没人能更懂妖要怎么修炼了。”
岁沉鱼随手拿起她不知在哪淘的一个小鼓摆弄了两下:“一定要掺和他们的事?”
“不是他们。”扶诺坐在他面前,将自己顾虑好久的事情说了,“这也是我的事,你也不想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吗?”
岁沉鱼没说话。
“终归我也曾叫你一声界主师尊。”扶诺蹭到他面前,讨好道,“沉鱼哥哥,你就收下我吧。”
“有了这层关系,日后我走到哪里也可以跟别人说你是我师尊,咱们走在一起名正言顺的,没有谁能有别的说。”
岁沉鱼哼笑一声:“如今我跟你倒是偷偷摸摸的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扶诺还没细想,脑袋就被岁沉鱼拿着的小鼓敲了一下:“你是岁沉鱼的第一个徒弟。”
孟怀和魏听云都不算,她是唯一一个他真正想收的徒弟。
扶诺眼睛一亮,立刻改口:“师尊!”
“还是哥哥听起来顺耳。”
“你想听什么我就叫什么。”
岁沉鱼被她哄得心情颇好:“如此放心将自己交给我么?”
“不怕我将你带上什么歪路?”
“这世上哪有什么放心的事。”扶诺说,“平地走路都还有摔倒的可能,我能站在原地不走吗?”
“就像你说的,最坏不过我杀了你。”她抬起头,“对我来说,最坏不过也就是你将我变得跟你一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世上没谁能奈何得了我,最终究竟是什么归宿,全看我自己如何想。”
岁沉鱼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将撼动他心底那些固执的念头。
却不想只听了这猫崽几句,却是多了好多趣味。
“扶诺。”他含着笑说,“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一道死也是不同的死法。”
“将这世上的人都杀了。”他语气随便得像是在聊今晚要吃什么,甚至还有些期待,“只留下咱两。”
“……”
怎么有人能犯病犯得这么平静?
果然,岁沉鱼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果不其然,来到人界后陆怀朝对岁沉鱼着实打量了些许,再得知他的身份后脸色更是变得丰富多彩。
当初不论是自己还是父皇都求不来的妖,如今跟在扶诺身边,还是她的师父。
只是岁沉鱼实在不喜这宫里的繁文缛节,走一段路也不知道多少人要向他见礼,他眼不见心不烦一来便窝回自己的金窝窝里了。
“这倒是也好。”陆怀朝平静下来后分析了好一阵子,由衷道,“日后你还多了个靠山。”
扶诺心想最大的靠山只能是自己,谁都靠不住。
见小猫蔫蔫地在那里,似乎没有精神,陆怀朝命全福去让御膳房做些她爱吃的来,这才温声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扶诺一肚子的心事也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这会儿还在理呢:“没什么。”
陆怀朝放下批奏折的笔:“你只离开不过半月,朕怎的觉得像是长大了不少。”
“啊?”扶诺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肚子,“我最近没吃多少呢。”
这是实话,在魔界那会儿虽然能吃,但宣阙那个作死的只让她每顿吃每顿的,不让带走,她身上存留的吃食少了,倒也省着,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多了没有。
到了九元界这几日,虽然吃的多了,但或许是因为岁沉鱼那些话在心里藏着,胃口却也小了不少。
“没吃多少,看来是有烦心事了。”
宫人将那些五花八门的小食都端上来,陆怀朝起身将她抱到餐桌前,“有什么事也说来与哥哥听听。”
“你那些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了。”扶诺嘟囔着,“还关心我呢。”
“朕左右也不过就你这么一个妹妹。”陆怀朝笑道,“虽是仓促认下的,但也着实当了真,倒是你嫌了朕?”
扶诺赶紧摇头:“我哪里敢哪!”
陆怀朝面上笑着,心却道:你敢的也不少了。
面前摆放的这些小食色香味俱全,还有精致摆盘,扶诺也被转移了不少注意力,不用皇帝哥哥动手就自己坐下来开始吃。
一只猫没有多大规矩,她不说陆怀朝也没接着问,他对自己的饮食一向很注意,这会儿也不入口,而是取来奏折看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她吃了多少了。
扶诺见他要顾着自己又要顾着工作,忙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吃就好,这会儿搞得我才像是老板了。”
陆怀朝莞尔:“一定要那么分明吗?”
“只是过意不去。”扶诺瞧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去了半月,怎的你这黑眼圈越来越大了。”
比起过去精气神都少了很多。
陆怀朝怔了下,下意识将脸偏到一边:“这些日子事情有些多。”
事实上在扶诺被宣阙从宫中带走后他几乎都没合过眼,零零总总的事情加起来压得他今日来精神都不是太好,若不是之后她来了消息说会回来,怕是这会儿脸色更差。
“你还是要多休息一些。”扶诺道,“现在没有听云,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她将自己看过的书中剧情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理了一遍,魏听云的新手期现如今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在九元界内好好修炼,下一次从离开九元界出来与其他男配遇到已经是半年后了。
这半年里除了孟怀那边,其他人压力倒是小一些。
陆怀朝曾经说没有魏听云的时候,他们便像个机器人日复一日做着自己分内的事,这会儿自己来了他总该能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可他不见一点松懈。
无暮上仙说过去的他做其他的玩乐也是极其厉害的,怎的现在倒像个古板的书呆子了。
见她疑惑许久,陆怀朝轻笑了下。
“除了魏听云,朕还是人皇。”他笑意不及眼底,“稍有差错,便步步是错。”
第四十七章
也是, 抛去那些所谓的糟糕剧情,他们还有自己的生活的目标。
但扶诺自知自己只是个普通小百姓,哪里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人家天家人该做什么呢, 她想了想,将面前一盘点心推了过去。
陆怀朝平日里吃食都是被严格把控的,难得让人看出他的喜好,但要是细心一些也能知道他口味偏重, 与他常常温声细语的性格倒是截然不同。
“吃。”扶诺豪气地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陆怀朝失笑, 但寻常看起来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的点心此时竟多了几分香味似的。
一旁全程旁观的全福公公心里震撼了许久, 每次只要这只猫在陛下的胃口总是要好很多, 比起总是日日夜夜坐在案前面无表情地批奏折读卷宗,只有这时陛下才会多几分松懈的口子。
也不枉别人说这是妖, 果然是有点妖术在身的-
次日扶诺仍是很早就起来跟陆怀朝一起上了早朝, 这里上朝时间比九元界的晨钟都要早一些,她全程窝在陆怀朝的袖中就没睁开眼睛过。
陆怀朝也没有起过将她叫起来的念头,一直将她抱着下了朝去用早膳。
只是怀中的猫睡得香, 一时半会儿都见不得醒,他也拿了本古籍来看, 并未动筷。
身旁那些服侍的宫人添个茶都轻手轻脚不敢喘大气, 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吵醒了那只金贵的猫猫公主。
别说是妖了,如今这猫的身份大转变,便是独自走在宫中谁见了都得给她作个礼来。
更何况自从上次猫猫公主从宫中被掳走消失后, 现在更是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眼见那早膳冷了又换, 入了春还燃着的炭都添了几次, 全福忍不住琢磨,陛下宁可自己饿着都惯着这只猫, 是不是有些过了?
听说这猫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这么等下去那可了得。
他正要提醒一下,却见陛下怀中的猫动了,几乎是瞬间陛下就放下了手中的古籍垂头看去。
脸上的表情都松了几分,带着温和。
全福心里只犯嘀咕,这民间那些话本子常说妖善于蛊惑人心,陛下这该不会真的被这猫惑了去吧?
扶诺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又多了个什么形象,她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蹬蹬爪子,随后感觉爪爪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
视线聚焦一看,原来是陆怀朝拿了热帕子给她在擦着爪呢。
“该用早膳了。”陆怀朝温声说,“岁沉鱼那边朕让人去请来了,你不用过去。”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要去给岁沉鱼送吃的。
爪爪被擦干净后扶诺自己又舔了舔,说:“他那性子还不一定来呢,起床气很重的。”
陆怀朝从很久之前见的那一面中大概猜得到岁沉鱼是个什么样的性子,顿了顿:“常凶你?”
“不,我是怕别人被他凶。”
陆怀朝微微松了口气:“那他对你还很特别。”
“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徒弟。”
扶诺想想自己要不还是去看看吧,但余光却看到一抹白影缓缓走了过来,扭过头时眼睛顿时一亮:“沉鱼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正放下热帕子的陆怀朝动作停下,不由朝来人看去。
头一次见时他尚且年幼,并未看清岁沉鱼的长相,只觉得那人气势慵懒却又恢弘,直视不得。
昨日见了面却也震惊大过于打量。
如此下来现在才是正正经经地去看看这个三界都在找寻招揽的大妖究竟是何模样。
相貌比想象中要年轻些,却又毫不意外的俊艳,站在那里抬眸走动间都让人呼吸放缓,只是眼皮总是轻轻垂着,像是没什么精神,又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只是在听到扶诺喊了那声后,他眼波才微微转过来,挑起一抹笑意。
陌生的样貌,却总觉得哪里熟悉。
行至跟前,岁沉鱼在所有宫人惶恐的目光里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捏了下小猫的耳朵。
全福吓得冷汗直冒:“这……”
陆怀朝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寻常人不懂,但如今这世上能有谁有那个资格让面前这妖低下头来行礼的?怕是整个皇宫都给你掀翻了。
扶诺见岁沉鱼来了,主动挪到两人中间:“你今日起得早啊。”
“嗯。”岁沉鱼抵了下眼睑,“不是要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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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真把自己要跟着他修炼的话听进了心里,扶诺还真挺感动,毕竟这睡神愿意起这么早来教自己如何修炼了。
提到晨修这事儿,陆怀朝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送给扶诺的那明晶玄铁:“那剑使得还习惯?”
“唔……”
扶诺有点不好意思,“使着是挺好的,就是没太用。”
她不像其他剑修那样走哪都御剑,多半都是被人抱在怀里,也不打打杀杀,那剑最大的作用就是短程途中给她抱一抱当个小出租车。
噢,倒是还载过宣阙一次。
说起来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无妨。”陆怀朝却不在意,“既是给了你,怎么用都在于你,更何况若是一辈子都用不上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证明还是平平安安的。
“以后就要用了。”扶诺将剑拿出来,“我得学向沉鱼哥哥学一点防身术才行。”
不知怎么,陆怀朝每每听到她喊哥哥就总会有些心抖。
她叫岁沉鱼倒是比叫自己还要亲密些。
这顿饭吃得倒挺和谐的,扶诺也发现了,岁沉鱼对别人从来不入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即便是孟怀和魏听云也是如此。
但陆怀朝却不同,在面对陆怀朝时他虽然也没多少正眼,却也会搭上几乎话。
这会儿陆怀朝要接见臣子,她跟岁沉鱼趁着这个空隙一同来了闲庭晨修,便也问了。
岁沉鱼这人能坐绝对不站,能躺绝对不坐,这会儿一来就陷入了闲庭中那备好的貂裘软倚中烤着火,闻言似是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我见过他。”
“刚才不是才见过?”
“很久以前。”
扶诺心想,那应该是过去陆怀朝跟着他父皇去请大妖出山的时候了。
“这跟你见过他有什么关系。”
“人总是喜欢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寄托在某些虚幻的意义上。”岁沉鱼虚虚垂着眼皮,要睡不睡的模样,“那小人便是这样坐的皇位,只因见了我一面。”
他轻嗤:“若不是如此,或许在沉山中被什么吃了死了,想必也没人会在意。”
这扶诺倒是在很多书上都见过,尤其是在一些封建社会,那些所谓的钦天监或是什么国师,总是用一些天象或是异象来解读某一个君主。
扶诺回想着无暮上仙的话,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
陆怀朝或许并无意皇位,过去也从没花过什么心思,多在玩乐,但因为随着他父皇去了沉山得以见过岁沉鱼一面,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难不成你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无意之举决定了别人的命运。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岁沉鱼睁开眼睛笑到失声,好半晌才说:“他也配?”
“……”
你坐在人家的椅子上,盖着人家的毯子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
只是岁沉鱼又说了一遍:“他见过我。”
扶诺点着头,心想,是是是,就是见了你一面倒了大霉做皇帝…
思绪忽然断开,她不禁抬起头。
岁沉鱼脸上表情没怎么变过,像是不当回事。
扶诺却有了种他是念着那一面的情分的意思。
除了陆怀朝,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见过传说中的大妖岁沉鱼,没法给他一个实际存在的意义。
只有那一面,仅有那一面,甚至没有看到他的真容,可对于岁沉鱼来说却已经足够给陆怀朝几分薄面。
她轻轻吸了口气:“岁沉鱼。”
没听着她喊哥哥,岁沉鱼却没多生气,而是挑眉:“嗯?”
“没事儿。”扶诺抱起自己的剑,“我就是想叫叫你。”
懒散靠在貂裘中的岁沉鱼略坐直了些身子,浅瞳闪烁片刻,瞬息便笑出声来:“猫崽。”
“啊。”
“虽然有些笨。”岁沉鱼看着她的胸口,“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扶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担心这个疯子下一句说的就是想要尝尝这心是什么味道。
好在岁沉鱼还没疯到那个地步,曲指弹了下她的剑:“来吧。”
陆怀朝议事完再来到闲庭中时,便看到庭中多了个少女清透的倩影。
如今人界方才过了冬入春,却也冷得很。
可庭中少女却似乎不受这冷风的影响,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罗裙,发上没有任何的饰物,故此头发随着她舞剑的动作时时飞舞开来,像是一幅蜃景,虚无的,触碰不到的。
陆怀朝竟是一时之间没有上前,而是站在那里愣愣看了些许。
过去只见扶诺与九元界那些弟子在冰场上跑来跑去只当做是个玩乐样子,却不想她也正正经经是个修士了。
就连全福也看见了庭中景象,又惊又叹:“这是……”
陆怀朝皱眉:“你看得见?”
“奴才见着是有个姑娘跟那位岁先生在一处。”全福不敢瞒着,“只是这姑娘怎的见着像是……像个登仙的仙人似的。”
他其实还想说是像个鬼魂,只在宫中说这是有忌讳的。
可那姑娘的确是有些透明的啊!
陆怀朝没回答,心中却是有了其他计较。
明明上次来时普通人是看不见扶诺的,如今全福也能看到了,是不是说明她离化形又近了些?
片刻后他问:“公主殿打理得如何了?”
“都差不多了。”全福立刻道,“几乎将所有品种猫的习性都打听过了,准备的都是它们喜欢的,公主也一定喜欢。”
陆怀朝觉得不够:“晚些把主理人再叫来,还需再修缮些,不要猫殿,要人住的地方。”
“?”
全福满脸疑惑地见陛下走上前,然后听他喊了一声:“诺诺。”
这不是猫猫公主的名字吗?
随即舞剑的少女转过身来,明眸皓齿,竟是比过去那些朝臣们递上来给陛下选妃的画像上那些小姐都要好看,真真算得上是仙人了。
而那仙女还唤了声皇帝哥哥。
“……!”
一瞬间全福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别说狐狸精蛊惑人心了,这猫妖化形威力也是不小的,难怪陛下整日这么端着抱着,茶思饭想的。
陆怀朝走过去坐下:“使得还顺手?”
“嗯嗯。”
陆怀朝望向另一边闲散的男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岁前辈会剑术。”
扶诺高兴地哄人:“沉鱼哥哥会的可多了,比九元界的那些教习上仙都要厉害!”
岁沉鱼挑了下嘴角,听这拍马屁的话也听得心情不错。
陆怀朝微微沉笑,见她那么朝气的样子,心里未免也轻松一些。
旁边的全福见陛下笑了,顿时福至心灵:“陛下过去也习剑术呢,许久未动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跟公主一道练练?”
“对啊,皇帝哥哥你还会剑术。”扶诺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被他削掉的半捋头发,“我们试试呀!”
她肯定是打不过岁沉鱼的,但是陆怀朝或许能过几招?
陆怀朝坐在那里僵了下,抬眸看见扶诺发亮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她曾说做些想做的事情。
自己好像从未碰过她此时的形态。
“好。”他起身取出佩剑,温声笑了下,“试试。”
见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眼中都有跃跃欲试的光,岁沉鱼微微眯眼,竟觉得有些碍眼。
第四十八章
闲庭当中剑影斑驳, 扶诺虽然今日是头一次用虚体来练剑,可早在九元界时就跟其他弟子上了不少课,之前教魏听云也不是纸上谈兵, 自己也是有理解的,故此这会儿与陆怀朝比起剑来还是能看出有底子。
陆怀朝过去修炼只是为了长生,所有术法都会一些,只是不精也疏于练习, 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两人一来一回之间竟是比了很久, 扶诺头一次拿剑兴致盎然, 也不知疲倦。
陆怀朝听到耳边的剑鸣声, 心头像是有什么也被一剑划开似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如此自在畅快的时刻, 过去不敢想也从未想,他捏着剑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连剑意都带着激动的劲风。
直到停下来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扶诺又在这无聊的宫中找到一点乐子了。
“皇帝哥哥,你好厉害啊。”她兴奋地坐下来,“挥剑好帅。”
平时看着陆怀朝就是个文质彬彬的模样, 脸色不好的时候还觉得身体不好,可方才见着却是觉得整个人像是挺拔了很多, 眼里都有光了。
陆怀朝将剑收起来, 亲自给她到了杯水,笑道:“没伤着你吧?”
“没有没有,你收着力道呢。”扶诺激动得将水一饮而尽。
旁边的全福立刻上前服侍:“也就是公主在, 奴才头一次见陛下这么高兴呢。”
“啊?”
这台词怎么又这么熟悉。
陆怀朝淡斥:“全福。”
“奴才失言了。”全福垂首, “只是替陛下高兴。”
只是扶诺的重点却歪了, 疑惑道:“宫里这么多人也没个陪皇帝哥哥练剑的啊?”
哪里是没人陪,是他平日里无暇顾及这些, 加之过去的特殊情况,那些空闲时间全去想魏听云何时会来了,心绪烦闷,怎又会去想其他。
见陆怀朝淡笑不语,扶诺心中微微一动,主动道:“那以后皇帝哥哥要是感兴趣,可以腾出一点时间,我们一起练。”
以后么……
陆怀朝对上她发亮的视线,心中那些顾虑却被放到了一遍:“好。”
“怎么样?”扶诺又转头去找岁沉鱼邀功,“沉鱼哥哥,我今天表现得如何?”
岁沉鱼不冷不热地呵了一声。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让扶诺心底警惕起来,这人平常稍有不满就自己生自己的闷气,也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果不其然,岁沉鱼掀起眼睑:“所以我是你们玩乐中的一环?”
扶诺头皮一紧,求生欲瞬间上来了:“呸呸呸,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沉鱼哥哥是最重要的。”
“不然?”岁沉鱼不吃她这套,“我不在,你这虚体如何出来?”
说这话时他视线扫着扶诺眼前那水杯,意味很明显:若不是我,你还能坐这儿跟你的皇帝哥哥谈笑喝茶?
扶诺一噎,的确,正是岁沉鱼一直张弛有度地放出自己的修为,她才能一直用虚体出来。
这么久了,他也累了吧。
于是她乖乖回到自己的本体里,往岁沉鱼怀里一趴,赖在他胸口:“所以才离不得沉鱼哥哥。”
“呵。”
扶诺小爪子伸长在他胳膊上踩了踩:“给你捏捏。”
岁沉鱼垂眼,许久以后才嫌弃一般将她爪子拎起来移开:“本来就没多长。”
“……”扶诺忍不住道,“你对我的爪子很有意见吗?”
总是在说她腿短!
“不。”岁沉鱼总算是笑了,他一根指尖抵着她粉色的爪心,“我很喜欢。”
扶诺得意地想,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猫猫的粉爪爪,更何况她这可是标准的五粉!
想着要逗自己这个“衣食父母”开心,她又故技重施,问:“哥哥要花吗?”
岁沉鱼挑眉,下一瞬他眼前便再次绽开了四朵“花”。
“爪爪开花!”
听着猫崽自娱自乐的声音,岁沉鱼想起上一次她送自己花时也是在宫中,那会儿这个小没良心的哄别人也哄得很好,转头就跟其他人出宫玩去了,回来时带了许多玩趣堆在他房门口。
也是这么抬着眼将自己的四只爪子送上来。
岁沉鱼过去的记忆太多,但鲜明的却不剩多少,他握住眼前那粉爪时心想:那些为数不多的鲜明记忆中,竟都跟这猫崽有关。
他这日子过得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虽是这么想着,可还是露出了笑意:“嗯,收到了。”
在旁的陆怀朝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却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这才发现杯中茶早就已经凉了。
原本那兜头淋下来的热意似乎也冷却下来,竟是让他觉得有些发冷。
全福:“陛下,奴才给你换杯热的。”
“罢了。”陆怀朝站起身来,“还有事没处理完。”
他垂眸看着在岁沉鱼怀中的小猫,顿了顿:“诺诺一道吗?”
虽然要哄着岁沉鱼,但扶诺还知道自己是来打工的,陛下要去工作她也该工作了,于是爬起来:“好啊。”
陆怀朝抱过了猫,对岁沉鱼微微颔首:“那就先告辞了。”
后者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动作,待陆怀朝走远忍不住回头时那人依旧坐在那里,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想法。
身为帝王,他敏感每一个人的眼神和动作,加之岁沉鱼此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故此他很容易便能看清岁沉鱼方才一直很不悦。
为什么,因为自己同扶诺一道练剑?
其实扶诺若是开口要留下来他也不会拒绝,只是在看到她对着岁沉鱼百般讨好时却心里不太舒服。
他一直捧着、愿意用金银地位留住的小猫,为何偏生在他面前就要那般。
就仿佛,那些身外之物的付出,比不得她同岁沉鱼之间的亲密一样。
想到这里,陆怀朝抱着扶诺的手不禁紧了些,脸上神色更加严肃。
在他怀中的扶诺也看见了,担心地问:“出什么大事了吗?”
陆怀朝回过神来,将她往上抱了些,说着闲话:“上次来宫里还未曾听说过你跟岁前辈有这等关系。”
“那会儿还没见过呢。”
岁沉鱼在九元界的身份扶诺无意说出来。
但在他人眼里却没有那么好说得通,陆怀朝皱眉:“没见过他就愿意收你为徒?”
当初他父皇带着整个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沉山却都没能见那狐狸一眼,如今收徒倒是挺随意。
且在他的记忆中,岁沉鱼似乎与魏听云没什么关系,那他想来也不会被那莫名的东西控制才是,对猫崽没有什么需要。
“那倒也不是。”扶诺解释,“我以前就是沉山出来的,只是自己贪玩跑去了九元界,实际上我才是沉鱼哥哥的猫,只是趁着他闭关不在的时候跑了,现下也不过就是回到一家罢了。”
陆怀朝了然,心中却没什么滋味:“你们倒是亲密。”
“这世上也就我跟他两只妖而已。”扶诺笑呵呵地说,“自然跟他要亲一点。”
陆怀朝轻笑了下:“也是。”
想到什么似的,忽而又说:“今日全福能见着你了。”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扶诺才回过味来,过去她化作虚体时寻常人是见不着的,就算在皇城酒肆中那些凡人也是一样,今日全福公公却是能给自己添茶了。
那会儿她累的整只猫都松松散散的,倒是没注意这些,现下却来了精神:“那是不是我离化形更进一步了?”
“或许。”陆怀朝问,“岁前辈没说与你么?何时化形?”
“没有。”扶诺老实摇头,“我也没问,听说妖化形要几百年几千年,想着我再快想必也要花个好几年吧。”
“有岁前辈在跟前,用不了那么久。”
“这倒也是。”扶诺眼里微微放光,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化形是一瞬间呢,还是慢慢来,有没有什么尴尬期,会不会一半是猫一半是人?会有猫耳朵吗?”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陆怀朝想笑,却忍不住想起了她虚体的模样。
若是化形还带有耳朵……
过去有不少想要走捷径的人给他送过很多姑娘来,规矩的不规矩的,也不乏那些乱七八糟的装扮。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歪了,陆怀朝指尖轻蜷了下,没再想下去。
“朕让人将你的公主殿再修缮了下。”他说,“日后若是化形了,在宫中也能有个落脚处。”
“还有公主殿啊!”
扶诺有些受宠若惊,但其实当初得到这个公主的身份是个意外,她只是要给自己一个防身的头衔,并不在意什么富贵宫殿什么的。
而且修缮宫殿一定要不少心思,她说:“你都这么累了,不用这么为我想,我跟沉鱼哥哥一样住平时的殿中就行,界主师尊那里空着也可以去。”
“那是来客住的地方。”
“我也是客啊。”扶诺自顾发乐,“还是个给你打工的客。”
闻言陆怀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眸望着没心没肺的小猫,微微沉声:“你不是客,这宫中只有你一个公主。”
又道:“也没有他人唤朕哥哥,不是说过么,你可将宫中当做家。”
扶诺愣了下。
陆怀朝轻揉她的头:“诺诺。”
“啊?”
“皇宫太大了。”他笑了下,却让人觉得有些苍寂,“若是你不嫌弃,时常与朕做个伴,朕会很欢喜。”
这时候扶诺居然会想到之前全福公公说的那句“陛下第一次这么高兴”。
其他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可即便陆怀朝不受控制了,他却也只能在这宫中做皇帝,离开不得。
“我一周来两天的呀。”扶诺轻声说,“也没有不来。”
陆怀朝知道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刚要再说什么。
却又听她道:“而且我还是有家的。”
她抬起头眼睛发亮的说:“我家在沉山。”
那是岁沉鱼将她救活,给她留下来的栖息之所。
她也时刻记得自己在魔界时岁沉鱼旁若无人地走进来说“来接你回家”。
她需要一个家,可是这个家早就有人给她了,其他地方就不用了。
“嗯。”陆怀朝柔声道,“朕知道了。”
累了一早上的扶诺说了这么一会儿也累了,不再打扰他处理政务,自己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睡了过去。
再一觉醒来时,却听去请岁沉鱼来吃饭的宫人说岁沉鱼走了。
“去哪了?”
“说是回家。”那宫人也是一头雾水。
回什么家?不是说了要跟着自己走嘛?
扶诺疑惑间忽然收到了岁沉鱼的传音符。
她跑到一边,轻声问:“你去哪里了呀?”
“家里。”那头的男人含着笑,“有的人想用些小恩小惠将我的猫骗走,这沉山也不能比他那宫里差不是,钱么,谁没有似的。”
“且等着。”岁沉鱼低笑:“哥哥来接你回家。”
第四十九 章
扶诺回去时步子都是飘着的, 看起来心情很好,陆怀朝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心中却有些不明显的情绪起伏, 他问:“走了?”
“嗯,他说过几天再来接我回家。”扶诺笑着回答。
陆怀朝点点头:“他既不来,便来用膳吧。”
见小猫乖乖坐在桌上,面前是专门给她准备的玉碗, 一左一右都有宫人服侍着, 再一想她顿顿都念着岁沉鱼, 多远都想着他有没有吃饭, 陆怀朝轻叹:“诺诺。”
“嗯?”
“你如今不管怎么说也有公主身份, 平日里你对尊卑却是不怎么在意,只偏偏对着岁前辈却要低几个头, 这是为何?”
低几个头?
扶诺回想:“有吗?”
陆怀朝缓缓道:“他情绪不高你得句句哄着, 算起来他比你大上不少,也是长辈,该是对你关怀一些才是, 怎的这会儿还反过来了。”
皇帝哥哥的意思是自己不该哄着岁沉鱼吗?
扶诺摇头:“倒也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何?”
“虽说我是沉鱼哥哥的猫,但实际上我跟他没有这种所属关系, 他不会限制我做什么, 也从不拿这个压我。”扶诺想了想,又说,“对他好其实是因为, 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陆怀朝神色复杂, “你可知他时至今日多少岁了?”
这猫崽不会太单纯被人驴了吧?
要真算下来, 那可数不清。
“知道。”扶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如果我不提醒他, 或许他就不会来做这些普通的事了。”
陆怀朝提醒:“他并非普通人。”
“我心中有数的。”扶诺没有细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岁沉鱼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眷念和希望,不管是吃还是谁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他找不到在世界上的认同和存在感。
所以扶诺每次都想叫叫他,让他知道还是有人记得他的。
只是这些无法对外人说罢了。
见她不欲多说陆怀朝也没再问,只道:“明日要去魔界了?”
“是呀。”
“朕派几个人跟着你。”
“不用不用。”扶诺忙摇头,“宣阙性情不定,其他人去了我没信心保住。”
说不准就真的成为白崇岛上的一抔沃土了。
“宣阙此人难以捉摸。”陆怀朝皱眉。
扶诺自豪道:“我都能从岁沉鱼手里活下来,宣阙算什么。”
“……”
竟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傍晚落了日头,陆怀朝从御书房议事回来,见偏殿的小床上猫猫没了影子,原本知晓扶诺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宫中他尚且觉得千篇一律的无趣,更何况跳脱的她呢。
所以一直以来陆怀朝都没太拘着她,用了晚膳就放她在这偏殿中休憩了,没想到这一个时辰没到猫又不见了。他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全福就捡起一张纸条来:“陛下,公主说她去闲庭中晚自修去了。”
晚自修是个什么东西?
来到闲庭,便看到周围都亮了灯,负责照顾扶诺的那些宫人们都坐在那边将她团团围住。
规不成规,礼不成礼。
“乱了套了。”全福厉声呵斥,“无法无天了你们!”
听到全福公公的声音,那些坐着的宫人们纷纷着急起身又跪下低头请罪。
扶诺从人群中冒出一个脑袋来,一见来人就笑弯了眼睛:“皇帝哥哥。”
“嗯。”陆怀朝没看跪了一地的人,“在做什么?”
“晚自修。”扶诺从后面飘上前来,“是我让她们坐着看我练剑的。”
陆怀朝淡淡睨了那些人一眼:“她们是奴才,你是主子,让她们坐着看你不成体统。”
像是将她当做舞剑的取乐艺人一般。
“这有什么的。”扶诺知道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等级观念很重,也没想着去改变别人,只针对自己身边的人,“皇帝哥哥把她们给我,她们也是按照我的说法办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能看到我了,我巴不得呢。”她说,“现在你一来倒是把人罚了,日后还有谁敢跟我玩乐。”
这一通将陆怀朝说得哑口无言,正是这一点他有些亏欠。
他按了按眉心,拂袖:“都起来。”
扶诺眉心一松:“看我说吧,皇帝哥哥是通情达理的,你们不要怕他。”
宫人们瑟瑟发抖,心想这也就对您通情达理了,平日里谁犯了些什么错基本就没有能留下来的。
有了陆怀朝在,宫人们都退得远了些,就留了一个全福在这儿伺候着。
陆怀朝见她体态轻盈,虚虚坐在自己的剑上不住晃脚,因是虚体,身上的穿着不似普通时候,赤着一双白皙的秀足在裙摆里若隐若现的,实在是晃眼得很。
他移开视线,问:“喜欢这模样?”
“啊?”意识到他说自己的人形,扶诺点头,“当然喜欢,做猫很不方便。”
做人是方便,可见她这模样久了,再去抱猫时陆怀朝却总有些不自在。
“今日不忙了吗?”扶诺问,“怎么来找我啦?”
“偏殿没见着你,过来看看。”陆怀朝笑了笑,“怎的朕是只懂处理国事的人吗?”
“不是吗?”扶诺实在地说,“就没见着你休息过,今天倒是奇了。”
“你明日要走,朕想着多陪你些。”
“又不是不回来了。”扶诺纳闷,“你们怎么都像是要看我最后一面。”
“你们?”
“听云也是。”扶诺翻找出之前她缝的那些衣服,“给了我一堆衣服,一天还能换一件呢。”
听到这个名字,陆怀朝脸上神色淡了许多。
扶诺也意识到这点,忙把衣服都收了回去,这两人下一次的见面还在半年后,这会儿怕是都把对方抛之脑后了。
“皇帝哥哥,其实……”她抿抿唇,“你们都是身不由己,听云她也不想的。”
“朕知道。”陆怀朝淡笑了下,“她没错,朕又何辜?”
扶诺嘀咕:“文绉绉的。”
陆怀朝望过来:“你很喜欢她?”
“还好。”
“怎的还在朕这儿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她说话。”扶诺坐在剑上,那剑却离这桌子近了些,她视线与陆怀朝平齐,眼底周遭的烛火印得闪闪的。
陆怀朝心想,再没见过谁的眼睛如同她这般清透了。
扶诺看着他,轻声说:“我只是希望这些事不要再绊着你们了。”
“你们既然把我看得如此重要,想必也是想离那些糟心事远一些的,只一直提起来又放在心上,多余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你本来就很累了。”
这话算是准确地压在了陆怀朝心里那最敏感的位置,又听扶诺道:“皇帝哥哥想想以后?”
“以后。”陆怀朝略垂着眼,“要何以后?”
“为何不要?”扶诺说,“平安喜乐。”
这四个字是陆怀朝从未想过的,他笑了声:“朕想若是能寿终,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扶诺沉默几秒,想着岁沉鱼说过他们轮回的这几辈子。
除了魏听云,估计没一个真的能寿终正寝的。
“呸呸呸。”扶诺从剑上跳下来,“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来来来,既然今日不忙,那就一起来练剑吧。”
陆怀朝站起身拿出自己的剑来。
虽然他不说,但扶诺却能看到他每次拿起剑时眼中的情绪,他是很喜欢的。
若不是这该死的剧情,想必这会儿他也能像陆无暮上仙那样,成为一个自己喜欢的仙士,又或者一峰之主呢。
一刻钟过后扶诺的虚体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她回到自己的本体看,蔫蔫地趴在剑上,说什么也不动了。
陆怀朝看得发笑,这会儿也知道她说的晚自修是什么了:“不修了?”
“修不动了,劳逸结合。”扶诺四只爪子都软绵绵地挂在这里,奇异地问,“怎的不见皇帝哥哥气喘呢?”
早上也是,比试了好一会儿,只有她自己累了,陆怀朝反而神采奕奕的。
陆怀朝轻笑:“这点不算什么。”
“朕少时是宫中最淘的,舞刀弄剑众兄弟都比不过。”他道,“皇兄都略低几分。”
扶诺点头:“嗯,越活越回去了。”
陆怀朝被她逗笑:“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那你也会罚我不知礼数吗?”
“明知故问。”陆怀朝越发觉得自己只有在扶诺面前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喜欢这种没有任何偏见的对话。
可放在他人身上却又不行,方才看到那些奴才坐在那里没大没小地围着她却又不悦乐。
瞧着陆怀朝眼下的青黑,扶诺支起脑袋:“皇帝哥哥,如果我不在,你也每天都来练一练吧,晚上也睡得好一些。”
陆怀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答非所问:“管到朕头上来了?”
“我是想让你开心一些,你怎的总是给自己乱加一些莫名其妙子虚乌有的枷锁呢。”
扶诺说:“做一个好皇帝的同时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并不冲突,也没有触犯什么天条。”
她扫了周围这些宫人一眼,问:“难道今日见着皇帝哥哥在这儿练剑,这些人都要骂你一句昏君不成?”
真是句句话都没有礼数,换做是别人来说想必已经被罚了很多次了。
这话从扶诺口中说出来陆怀朝却没多在意,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道,自从知道自己可以不受控制后他想了很多自己未来的路,可每一条都没太大差别。
他没有大才,政治谋略比不得旁人,日后没有别的加持,他担心自己会将这个人界治理纷乱,毁了根基。
舍不得也不能舍,只能更加上心。
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对于他来说,光是做一个普通平庸的皇帝就已经很难了。
“别想了。”扶诺一看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越想会把自己脑子想坏的,不如不想,以后就让全福公公看着你,每日必要抽些时间来练练剑,下次再来,希望你的黑眼圈能小一些。”
“若是皇帝哥哥做到了,我来时就给你多带些礼物。”
都是些哄小孩子的话,只是陆怀朝听着却挺舒心。
或许他真的能适当给自己一口喘息的机会呢。
次日扶诺是下了早朝离开的,陆怀朝从御书房出来,下意识要去寻些政籍时,却被全福拦住。
“陛下。”全福抖着身子递过去一张纸,“这是公主吩咐说让奴才给陛下,监督陛下的。”
陆怀朝接过来一看,上面整整齐齐画了很多格子,写着他每个时辰该做什么事,以及每天的休息时间。
每次在自己身边她都在睡觉,本以为她没兴趣,却不想每日要做什么她都一清二楚,条理清晰。
“陛下……”
全福虽然得了这张纸,但他实在不敢。
“嗯。”陆怀朝笑了笑,“她既说了,你就按她说的做,去闲庭吧。”
另一边,扶诺抱着剑随着记忆中的路来到了白崇岛。
远远便看到岛外入口处有许多人,魔界这些魔修寻常时刻根本不会到处乱窜,除了在究极窟的时候。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越来越近时见知白飞了过来,便打听道:“前面怎么了?”
“主上安排的。”
宣阙?
“那你们主上呢?”
“在他殿中。”知白疑惑地说,“也不知是怎么,这些都是主上前几日安排下的,这两日倒是没听他说过什么了。”
那是因为他现在应该被剧情制约住了,身不由己。
“那他安排什么了?”
“说是不能比人界差,要给你一个少主的身份?”
扶诺:“???”
“幸好你真的来了。”知白松了口气,“主上还说,你要是没来就让大家打到九元界去。”
“……”
所以那些人是随时准备去打架抢猫的?
飞进后扶诺才发现不止如此,站在入口处的那些魔修装扮十分眼熟,像是究极窟时那些不穿上衣的……
所有人见她来了,顿时转过身来,露出明晃晃的腹肌,齐声喊:“恭迎少主回岛!”
“……”
“怎么样?主上说你喜欢,特意让我们准备的。””知白嘚瑟地说,“我想着你的口味,还让他们少穿一些。”
第五十章
扶诺站在一堆白花花的肉前, 已经数不过来眼前到底有多少块腹肌了,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时候这么窒息过。
恍惚中还在想魔界的魔修难道每天都在锻炼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有!
是该让严子众来魔界住一段时间,体验一下这边的伙食了。
知白看她半天没有反应, 一副我都懂的语气:“是不是惊喜到失声了?”
“……”扶诺无语道,“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很好色的小猫吗?”
这个词知白还是能听懂的:“不是吗?之前你在究极窟的时候还想买他们呢。”
那是宣阙的锅!
去究极窟那会儿完全就是因为好奇,扶诺义正言辞:“我没那么肤浅!”
这两个字知白就听不懂了,她拽着扶诺的爪子:“倒是不浅, 你可以摸摸看, 小爷我精挑细选的, 听说人界的那些姑娘就好这个。”
眼看着手真的要摸上去了, 扶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真的没那么大的兴趣啊!
见这些肉似乎都要朝着自己围过来,那眼神活像是电视剧里青楼中看到了恩客, 扶诺誓死维护自己的清白, 把头埋在了知白胸口的毛上,满身都写满了拒绝:“你再拉着我在这里,你们主上会把你红烧了的。”
知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低头一看她埋在自己胸口:“原来你更喜欢这样的。”
“……”
你们魔界就没有一个正常生物了是吗?
最后扶诺是藏在知白胸口离开的,那些魔修又听不懂猫和鸟的话, 只会凑上来讨好, 再晚一步她真的要淹死在腹肌里了。
第一次看是新鲜,第二次看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要是实在喜欢就跟主上说,下次把我也带出去玩一玩。”临到了主殿前, 知白孩砸一口咬死她就是喜欢自己的胸肌, “我胸口随便你蹭。”
才听见动静抬起头的宣阙:“……”
不过几日不见, 这猫似乎又圆了些。
埋在知白胸口软软一坨,圆得很规整。
宣阙眯起眼:“你们在干什么?”
“你……”扶诺从知白的怀中探出头来, 咬牙切齿地走近,“再有下次我就不来了!”
“下次?”
这两日宣阙又回答了过去的状态,心里这会儿又烦又恨,正想找猫崽好好说道说道,这七日一轮是个什么道理,乍一下被她反问倒还没反应过来,皱眉:“不喜欢?”
扶诺:“我应该喜欢?我是正经猫。”
自己安排的哪里不正经了?
宣阙无声望向知白。
好在跟在后面的凌乌解释了:“魔界入口的魔修都是知白去选的。”
他顿了顿,迅速撇清关系:“今日去前还把人衣服都啄烂了。”
知白是宣阙养的鸟,魔主放下了话,它身后还跟了个凌乌,那些魔修自然不敢反抗,再一听说是去接什么少主,那只猫,一个个更是前赴后继,恨不得把自己裤子都扒了让少主高兴,再去主上那里寻点奖赏。
这么一来宣阙就听懂了,他俯身将猫抱在怀里走出去,在碰到猫崽的一瞬间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探,便见原本那识海中坐着的少女此时虚体已经凝实了许多。
也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这会儿满脸通红眼神闪躲,看着像是又羞又气。
宣阙眼尾微微上挑,几日不见猫崽似乎比过去又灵气很多,有点人样了。
现在的扶诺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识海,只不过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威胁,所以她一直都比较放松,这会儿察觉到识海被人窥探,她顿时将识海关闭:“你别动手动脚。”
没能再继续看下去的宣阙脸色沉了沉:“看来这几日你倒是学了不少。”
才出了主殿没走多远,他便看到了还没各回各家站在那里翘首以盼的魔修,各个穿得比在究极窟还要清凉,平日里宣阙从不管这些,这会儿看着却太阳穴却着实跳了两下。
“主上!”那些魔修偏偏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纷纷靠上前来邀功,“少主有没有看上我们谁?”
在宣阙怀里的扶诺实在忍不住了:“你们魔修难道修的是合欢之法吗?以色待人?”
怎么好像整天无所事事,要么就是在究极窟寻欢作乐,要么就是……咳。
说这话时她忍不住打量起面前的宣阙:“如果真要这么说,你坐上魔主之位好像也合情合理。”
“……”
宣阙深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没把她丢下去,狠狠剜了一眼那些个没有眼力见的:“都给本座滚!”
咦?
看来这不是宣阙的意思啊。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弄来膈应我的呢。”
宣阙又哽了一下:“本座膈应你作甚?”
“你膈应我的次数不少了。”扶诺见他气得不轻,“上次不还要给我拍几个人来供我玩吗?”
“那是……”
宣阙找不到话说了。
过去他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别说给她拍几个魔修来寻欢作乐了,她就是想要人界仙界那些个修士,他都会抓几个过来给她尝尝鲜。
只是方才看到她的识海,一想到她入岛是是个什么情形才会有那副神态他就觉烦躁。
宣阙隐下话头,不再提这个:“几日不见,你这胆子越发大了。”
“没办法,身份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扶诺忽然想起什么,“怎么就要给我个少主当了?”
“本座不是说过,你想要这魔主之位都可以给你,陆怀朝那不算什么。”
“可是少主……”扶诺顿了顿,“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是魔主我是少主,你这不是要做我爹吗?”
“……”
宣阙牙齿咬得咯咯响:“谁规定少主就是爹?”
话音一顿,想到扶诺叫陆怀朝和岁沉鱼都是哥哥,叫自己爹……那自己辈分岂不是要高一辈了?
不行,没有哥哥好听。
他黑着脸,沉声说:“现在你也该叫我哥哥了吧?”
“这两个字是有什么魔力吗?”扶诺纳闷,“一个两个都想做我哥。”
宣阙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是哥哥,不是哥。”
“怎么?叠词有什么意义吗?”
“好听。”
这有什么好听的,扶诺这一生没有任何亲人缘,对她来说哥哥这个称呼是最不值钱的,一下子就送了他好几个double。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嘴巴被捏住了。
宣阙阴恻恻地盯着她:“你是猫要,不是母鸡精。”
“你喜欢我就多叫几次。”扶诺被他捏着最含糊不清地说,“guoguo!”
见她圆嘟嘟的小脸被挤成一团,眼睛里似乎永远都是不不灭的光,宣阙手上的力道一松,改为揉着她的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扶诺趴在他胸口:“开心了?”
宣阙脚步微顿:“什么?”
“刚进去看你脸都比锅底还黑了。”扶诺鼻子轻轻嗅了嗅,还闻到了他身上格外重的血腥味,想必这几日又去究极窟打什么生死局了。
这人平日里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作为一直敬业的打工猫。”扶诺说,“让老板高兴也是本猫的工作职责之一。”
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油嘴滑舌了,不知怎么宣阙总觉得扶诺这次回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若有所思:“你上次还没这么主动。”
“对。”扶诺点头,“但我现在想通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你好我好大家好,老板开心了我就开心。”
成功先自我CPU。
她当然不能说:我早就知道了你们都是重生过好多次的,帮你们就等于帮我自己。
不仅这几人不愿意再被控制,她也不愿意自己的未来危险重重。
咸鱼猫猫只想吃饭睡觉环游世界晒太阳。
宣阙看了她好几秒,忽而笑了一下:“行,那你打算怎么让老板开心?”
扶诺想了想,从他怀里蹦出来:“你跟我来。”
宣阙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小猫现在对他的寝殿倒是轻车熟路了,自顾爬上了桌,不知道埋着头在掏些什么。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竟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吃的玩的,连她的小衣服都有,还有灵石。
“闭上眼睛。”
“嗯?”
“闭就闭。”
宣阙不喜欢自己被别人掌控,他喜欢掌控别人,闭上眼睛就等于露出弱点一般。
“快点!”
片刻后宣阙将眼睛缓缓闭上。
他倒是要看看这猫崽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眼睛看不到了,但感官却十分清晰,他能听到小猫的呼吸声,想必是在做什么比较费力的事情,桌面有轻微的物体移动声。
但没有一个声音比得过她细微的呼吸声清晰。
没来由的,宣阙忽然想到刚才在她识海中看到的那一幕,想必那副情态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忽的少女的清亮的声音响起来:“你听过抓周吗?”
宣阙思绪飘忽的应了一声:“嗯。”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那我来给你抓一次周吧。”
“……”
宣阙刚要睁开眼睛,手却被毛茸茸的爪子给抓住了:“你走过来。”
抓周是人界那些孩子们才会做的事情,说来是想看看孩子以后会有什么方面的成就天赋,其实不过就是一家子人再一次作乐罢了。
宣阙做人时就没见过自己的爹娘,前半辈子都在被人追打践踏中度过,如何会去想这些事情。
有点讽刺。
周岁抓周,而他这算什么?
一千周岁抓周?
他心底冒出一股戾气,突然就没那种要依着她玩乐的心思了,皱眉:“本座……”
“你抓。”扶诺没听到他要说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你抓到了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好不好?”
我们……
宣阙舌尖划过犬齿,有根神经刺激得让他不住轻颤。
半晌,他伸出了自己紧绷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