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宣阙觉得自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 好的不好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承担不住的,但现在听到这句话时却硬生生愣了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你觉得你的这个问题礼貌吗?”


    “这有什么的?”


    “你……”要是此时是人形, 宣阙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你是十八岁的……姑娘!”


    “这你都懂啊。”扶诺惊讶,“但不影响啊,为什么要羞于谈这种生理常识?”


    见白猫不说话扶诺也知道这对于普通猫来说是有些残忍,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小野猫平时对这方面就一点都在意, 而且还控制不住。”


    神他娘的控制不住……


    宣阙整只猫脸都放空了, 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招架这种话题。


    这猫崽怎么比魔界那些魔修都还明目张胆地放纵!别做妖了, 去做魔修吧, 说不准跟白崇岛那堆东西还很有共鸣。


    “到时候你提裤子走猫,那人家小母猫怎么办?”扶诺是真心为这些野猫的以后着想, “被迫生下自己不爱的公猫的崽崽, 孩它爹还不见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瘦骨嶙峋……”


    宣阙听得脑子发疼:“停!”


    他怒道:“我从不做那么没品的事!”


    “真的吗?我不信。”


    她可是听说过野猫从来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


    扶诺:“趁着我万草峰的师兄们在这儿, 他们技术很好的,一会儿就好了, 不疼。”


    这是铁了心要他断子绝孙。


    虽然这只白猫不是自己的身体, 但宣阙还是感觉到下体一凉,这要传出去以后就别回魔界了。


    见扶诺似乎因为那一滴酒格外上头,说话声调都要比平常高几分, 冷静下来的宣阙忽然冷静道:“你。”


    “什么?”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玩。”宣阙悠悠道, “自然是因为我看上的是你, 别的母猫哪里能入眼。”


    “……”扶诺又是一爪子拍过去,“两个月的小猫你都能下得去手, 你是正经猫吗!”


    宣阙这么多辈子的耐心好像在遇到扶诺后就全用出来了,见她生气他反而还很开心:“不是你说自己十八岁了?”


    他略一沉吟:“算起来你这都算老牛吃嫩草,算了,我也可以委屈一点。”


    你还委屈一点!


    扶诺耳朵都背到后面去了,直往魏听云怀里缩:“猫猫公主和你们普通猫的生命不一样,在人类眼里我是十八岁,在你们眼里我只有两个月,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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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只白猫:“像你这样的,在我们猫界算是最丑的,我看不上。”


    “……?”


    这是哪里来的审美?


    宣阙一向对自己容貌打理比较得当,虽身为魔主,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他是长得最丑的。


    扶诺自顾点头:“单色猫就是这样。”


    “哦?”宣阙似笑非笑,“那像你这种又胖腿又短还单色的呢?”


    胖!腿短!


    每一个字都在扶诺的底线上蹦迪,她抬起自己的爪子踹在他的屁股上:“真是放肆。”


    这次宣阙已经不恼了,哧哧直乐,甚至还靠近了她几分,语气暧昧:“如此那也只有我看得上你,没事儿,我还能等你长大。”


    年纪轻轻的从来没有过感情经验的扶诺哪里经历过这些,当即就扑到魏听云怀里去了:“听云同学快叫元双师兄给这只变态绝育。”


    魏听云轻轻笑出了声,她的生命中少有这么鲜活的时候。


    原本以为扶诺带来的是身体上的自由,到了此时才发现不止如此,带来的还有心中的松懈,或许是她的自我解脱。


    接下来的扶诺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结白猫要不要绝育的事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大堂中弟子们的那些玩乐给吸引了过去。


    这里汇集的弟子们都来自四海八荒,每一处有每一处的玩法,晃荡一桌就能学到不少乐子。


    扶诺从自己的凳子上跳下去,那里热闹就往哪里凑。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大家一看到她就会将她抱起来给她解释这些玩法,扶诺抱着几张叶子牌看得晕晕乎乎,跟着他们玩,见孟怀被同桌一些弟子们在敬酒,她便一直往酒壶旁边靠,试图在这些地方喝到还没喝尽兴的果酒。


    弟子们也都宠着她,都用筷子沾了些不同味道的给她尝鲜。


    等到孟怀回过头来时,小猫已经四仰八叉仰躺在另一桌中间双眼迷蒙,鼓鼓的肚子上堆了一小堆叶子牌,任谁戳她肚子都不挣扎,反而还主动把自己脑袋送过去蹭人家的手,发出极其舒适的咕噜声。


    就这样其他桌的弟子都被吸引过去,以前只有穹虚峰的弟子们能接触到小猫,再后来更是因为扶诺妖的身份,没有谁敢对她放肆点。


    现在小猫自己这么主动,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来揉一揉,时不时发出隐忍满足的低呼。


    孟怀起身,他一走过去围着的弟子们便自动让了一个缝隙来。


    他微微皱眉:“你们给她喝酒了?”


    有个弟子弱弱道:“她一直抱着酒壶,给她尝了两口就这样了。”


    “又菜有爱喝。”严子众戳戳小猫的耳朵,“诺诺起来了!”


    有手凑上来扶诺就凭着本能抬起自己的脑袋:“揉揉。”


    见状孟怀眉心轻跳了下,将猫崽抱起来:“我带她回去,一会儿还要见陛下。”


    如果还要去见陛下那醉醺醺的确不成样子,弟子们纷纷点头:“大师兄路上小心。”


    魏听云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见孟怀蹙眉回头,她笑了下:“我与师兄都一样,与诺诺待的最后一晚,师兄也不想明日看到我来找你吧。”


    孟怀脚步一顿,由她去了。


    只是两人才抱着猫走出酒楼,就见那只白猫也跟了上来。


    想着这是扶诺的“小弟”,孟怀微微俯身,将迷迷瞪瞪的猫崽暂且放下来:“诺诺,跟你朋友告别?”


    告别?


    扶诺眼睛都没睁开,低声说:“我不喜欢告别。”


    三人一愣。


    “我好久都没见到我的朋友了。”醉酒的扶诺声音越来越轻,“我没有朋友了。”


    她的朋友们在另一个世界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人生,而她以后却只能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了。


    被关键词触发了过去的回忆,扶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白猫,茫然了好一瞬,也不知道想没想起来这只猫是谁,只是碰了碰他的爪子:“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那我一定会好好告别的。”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为什么是爪爪,我不是人吗?”


    三人都没说话。


    但扶诺脑子迟钝,也没再去细想,反而痴痴的笑起来:“做猫好呀,不用学习不用工作,有吃有睡。”


    宣阙微微眯眼:“你在说什么?”


    “啊……”扶诺动了动,“我说什么?哦对,告别。”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白猫:“再见,以后你也要好好生活!我们都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一时间将高中毕业聚会和现在弄混了的她直接就道:“此后天高海阔任鸟飞,山高水长任君行。”


    宣阙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反手按住了她的爪爪。


    扶诺只感觉爪爪被烫了一下,还没凑近看清什么那种感觉就消失了,而白猫的爪子也收了回去,他似乎在笑:“是你说的,再见。”


    噢。


    “那我走啦。”说完后扶诺转身就走,抬头一看这陌生的街道:“嗯?我好像变矮了。”


    下一瞬就被人抱了起来,孟怀轻轻在她头顶揉了下:“我带你走。”


    见两人带着猫离开,宣阙才悠悠转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须臾,身披白裘的男人缓缓从巷子里走出来,手上托着一只已经没有生气的白猫。


    他的指尖在那只白猫的爪子上点了点,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要从哪里下手将这只爪取下来。


    取下来放在宝库中,似乎也有另一种观赏价值。


    若是乳白色的那只小短爪就更好了。


    只是……他仔细想了想,似乎一只爪并没有一只猫那么灵动,没有那双眼睛好看。


    宣阙发现自己如今的确有些好奇那只猫化形时候的样子了。


    他笑了笑,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另一边两人一直沉默着知道工甲车驶进宫门,虽没说话,但却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方才扶诺对那只白猫说的话,她真的很在意朋友这件事。


    什么叫好久都没见到朋友了?沉山没有活物,她过去从哪里来的朋友?


    入了宫的一段距离需要从车上下来,虽然被抱在怀里,可下了车后的冷风还是将睡着的扶诺吹醒。


    她动了动身子伸出一点脑袋,好像清醒一点了:“进宫了。”


    “嗯。”孟怀问,“去陛下那里吗?”


    “不。”扶诺此时还记得告别的事,“我要去找界主师尊。”


    她一直对师尊都挺亲近的,两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方向去师尊休憩的寝殿。


    走了几步,魏听云忽然问:“诺诺什么时候回九元界?”


    冷得睡不着的扶诺费劲地动着脑袋算着自己回去的时间,苦恼地说:“回不去呢,要上班。”


    “欸。”她老神在在的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已经体验到社畜的生活了。”


    压根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忙,都忙,忙点好啊。”扶诺又说,“也不知道有没有节假日,到时候跟皇帝哥哥调休一下。”


    更听不懂了。


    魏听云默了默,又问:“那,我们能来看你吗?”


    “能呀。”扶诺说,“我又不是坐牢,来的时候带点子众做的菜!”


    这下这两人都松了口气。


    魏听云抿抿唇:“我会好好存钱的。”


    她小心地问:“到时候,诺诺可以也像现在对陛下这样对我吗?”


    她现在还记得扶诺说让她们好好存钱,以后给她们打工的事。


    扶诺嘶了一声:“万恶的资本主义,这就想着要剥削我了。”


    “我不是!”魏听云忙解释,眼中的光暗了些,“但诺诺应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吧。”


    扶诺纳闷:“你不是说等你变好了才跟我做朋友吗?”


    过去的确是这么想的,魏听云从不觉得自己会值得拥有什么朋友。


    可是今日听到扶诺那些话,后知后觉地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好,什么时候能变厉害。


    但现在却就想跟扶诺做朋友了,像严子众那样。


    “那……”魏听云顿了顿,“我不可以一边跟你做朋友一边变好吗?”


    喝了酒的扶诺没有想那么多,她扭过头来看了下这个少女,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魏听云茫然回答:“马上十九。”


    “也不算太大。”扶诺轻声说,“这个年纪好多人都还被爸爸妈妈疼着,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呢。”


    魏听云微怔。


    “我不跟不了解的人做朋友。”扶诺重新窝了回去,“以后再说吧。”


    这话说得有些模棱两可,可魏听云却无端从里面听到了希望,她没有过去那么排斥自己了。


    很快便到了昊陵界主的寝殿,孟怀淡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到了。”


    “谢谢。”扶诺自觉从他怀里跳下来,“再见。”


    她跑到界主师尊的门口,像往常那样扬声喊:“界主师尊,我来啦!”


    屋里的昊陵今日难得没有睡下,他总有一种知觉,猫崽会过来。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却又很笃定,故此他坐在这儿远远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猫崽生下来便一直睡着直到现在,他从不曾见她去过什么地方,遇上过什么人,但猫崽对很多事情的认知远远不像是才从山里出来的妖。


    即便是自己当初修炼化形,也是经历过很多年。


    不仅如此,过去的妖即便是化形也要等认知成熟,至少要到成年前后。


    而这只猫崽才两月便有了十八岁的虚体。


    过去也从未见过这些人对她这么趋之若鹜,过去她醒来过么?


    似乎没有。


    昊陵撑着脑袋,并没有很快回答门外的猫崽。


    “界主师尊,你睡了吗?”门外的扶诺还锲而不舍,昊陵不知道她这么晚了,每次出去都要执意来自己这里一趟是为了什么。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留在宫里,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比如那日说的,想去环游世界。


    她的计划中没有自己。


    “今天尝到了特别好喝果酒。”扶诺已经轻车熟路地开始往外掏东西,“我偷偷留了几种口味好的,度数不高,您要不要尝一嗝~”


    看来这次玩得也挺开心。


    昊陵抬起手,殿门轰然打开。


    果不其然,猫崽坐在门口已经掏出来了好几壶酒。


    听到声音后她抬起头,眸中的笑意一览无遗。


    “界主师尊!”她将酒壶都收起来又跳进来,步伐有些凌乱。


    一瞬间她身上数不清的味道涌入鼻尖,昊陵皱眉:“什么味道?”


    “啊?”扶诺在他面前急刹车,“酒吗?”


    “你身上,什么味道?”昊陵眼中满是嫌弃,“谁碰你了?”


    碰她?


    扶诺回想自己躺在桌上时伸过来那些数不清的手,掰着爪子一一细数:“碰耳朵的有子众,张竞,董传……”


    还碰耳朵的?


    昊陵睨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其他地方也有人碰?”


    “是呀。”扶诺不觉得这有什么,“肚子,脑袋,下巴,脸……我打牌打输了。”


    昊陵从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打输了就让人碰你?”


    扶诺小声说:“可是挠下巴真的很舒服。”


    偏生还一点自知都没有,心大得不行,昊陵听得无端火起,见她想靠近,他皱眉:“别靠近我。”


    扶诺动作一顿,乖乖坐在原地,有些委屈。


    九尾狐对气味比猫还敏感,且领地意识十分重,若是自己的东西沾上了其他人味道,他从不会留。


    更何况扶诺身上不同部位不同人的味道。


    意识到这个昊陵双瞳忽的颤了颤,可是扶诺不是他的猫,但他却一点都忍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


    小猫还垂头丧脑地蹲在那里,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果酒,都是她觉得好喝的。


    就像她过去说的,以后有什么好的都会带回家。


    “你……”昊陵想说什么,却觉得有些奇怪,这脑袋是怎么了?


    他压着一口气俯身将小猫的脑袋抬起来,小猫身体猛然颤了颤,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昊陵气笑了,“这么好睡?”


    扶诺不好意思地说:“浅酌了一点点。”


    她这么一说昊陵才闻到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味道中一丝香甜的味道。


    但其他人的味道还是无法忍受,在猫崽身上施了个净身术,昊陵这才满意了些,将猫崽抱起来放在腿上,想起她说喜欢别人碰她下巴的事,便有一下没一下在她下巴上挠着。


    果不其然,她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昊陵哼笑:“不许睡。”


    “……”扶诺打了个哈欠,“界主师尊你说。”


    说什么?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意识到这小东西果真就是来送东西的,昊陵有些不满,跟其他人倒是话多。


    只是就这么把猫放走了,又觉得不爽。


    昊陵将那些果酒放在矮桌上,明知故问:“找本尊做什么?”


    “送酒。”扶诺想了想,“噢,还有一些吃的,不过今天吃火锅,只能带回来一点饭后点心。”


    “等哪天我们也在界主府里吃火锅吧。”扶诺特别喜欢那个氛围,“把大师兄和听云同学也叫上!”


    昊陵挑眉:“不是要留在宫里?”


    “又不是不回家了。”扶诺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敞着自己的小肚子,嘀咕着说,“那界主师尊就要变成留守老人了。”


    “……”


    昊陵按着她的肚子,凉凉道:“你似乎一直在嫌弃本尊老。”


    “我只是实话实说。”酒后的扶诺说话不太过脑子,“界主师尊跟我干爹认识,听说干爹是上古大妖,那界主师尊也活了很多年了吧。”


    她说:“我从来没见过活得这么久的人。”


    “你不也是?”


    “我?”扶诺摇头,“我才十八岁。”


    “本尊很多年前就在岁沉鱼那见过你。”昊陵看她肚子一眼,“那时腿没这么短。”


    扶诺眨了眨眼,心里一紧。


    难道自己穿越过来时原身还经历过什么?那自己在界主面前作威作福这么多天,岂不是露馅了?


    忽而脖子被捏了一下,头顶的人似乎对带来的那些酒还挺感兴趣,倒了一杯品了口,却没觉得有哪里香甜,他慢条斯理地问:“在想什么?”


    扶诺吞吞口水打听:“那界主师尊那时见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昊陵看着她,唇角微微勾着,却没说话。


    扶诺的心整个都提了起来。


    见小猫肚子都僵硬了,昊陵这才低笑一声:“没什么样子。”


    “啊?”


    “你自生下来到前不久,一直睡着。”


    “居然睡了这么多年?!”


    “嗯。”


    “难怪我跟干爹是一家人!”


    “……”


    昊陵牙有些痒痒。


    扶诺苦恼道:“那干爹不会跟我一样这次要睡这么多年?”


    昊陵觉得极其有必要跟这小东西强调他很不喜欢干爹这个称呼了:“这么想见他?”


    “想。”扶诺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储物戒,“这些东西我给干爹也都留了一份呢,到时候他醒来都过期了。”


    “嗯。”昊陵意味深长道,“本尊会给你转告他的。”


    这么一听界主居然知道岁沉鱼在哪睡觉!感情真好。


    扶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该回陛下那里,她转回小肚子:“我要回去了,界主师尊明天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你们要回九元界了呀。”扶诺说,“我来也是跟你说再见的。”


    昊陵重新倒了一杯酒,原本消化了一晚上的念头又一次升了起来,虽然给猫崽施了净身术,但不知怎么原本她身上的那股味道还是若有若无地一直绕在鼻尖。


    让他很是心烦。


    猫崽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走,站在他腿上跃跃欲试想要跳下去,喝了酒的缘故身形还有些摇摇晃晃。


    昊陵指尖的酒杯转了转,终于在小猫跳起来的时候抬手捞住了她的肚子。


    这一下把扶诺吓得差点只剩八条命:“嗷!”


    昊陵在她肚子上揉了揉,掂着分量:“今天收获也不小。”


    捂着心脏的扶诺吸吸肚子,赧然:“今晚伙食不错,东西好吃,酒也好喝。”


    她叹气:“可惜大师兄不让我喝了。”


    “喜欢?”


    “嗯嗯。”


    昊陵笑了笑,将酒杯转了半圈,递到她嘴边:“喝吧。”


    还没完全醒酒的扶诺完全没想过有什么问题,闻到酒的味道就忍不住凑过脑袋,捧着酒杯小小抿了一口,没忍住,又抿了一口。


    昊陵略凉的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抚着,明明之前教过她如何控制好自己的识海。


    但喝了酒后她却没有再控制了,此时能看到识海中的少女上乖乖坐在那里,双颊薄红,眼神有些迷离,一脸满足地浅笑。


    昊陵挑了挑唇。


    “好了。” 连着尝了好几口的扶诺觉得自己到顶了,推开酒杯,“不喝了。”


    “怎么?”


    “一会儿还要上班。”扶诺还记得自己的使命,“要去皇帝哥哥那里。”


    昊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缓缓擦着她在杯子上喝过的那一处并未说话。


    扶诺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走啦,晚安界主师尊。”


    似乎是知道她来了这边,负责照顾猫猫公主的宫人早就站在殿外等候了。


    此时的扶诺不敢往下跳了,只好抱着界主师尊的腿慢慢往下爬,一边爬一边念叨:“界主师尊给我剪指甲了哟,不会抓坏漂亮衣服哟。”


    醉了还会换语气词。


    昊陵顿时有些后悔喂了她这么多酒了。


    他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猫崽走到门口,而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


    察觉界主师尊走过来了,扶诺仰起头,叹道:“真高啊。”


    “嗨,界主师尊也出门呀?”


    “嗯。”昊陵见她身上再也没有别人的味道,堵着的那口气勉强顺了些。


    扶诺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界主师尊要去哪里?”


    “不是想见岁沉鱼?”昊陵俯身勾起她的下巴轻挠,弯唇,“本尊帮你叫他。”


    扶诺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昊陵已经起身走了,留下一句:“跟陆怀朝说,本尊走了。”


    回陆怀朝寝宫的路上,扶诺都还在震惊中。


    自己真的要见到传说中的大妖了?!


    也不知道干爹有没有起床气。


    酒劲上头,她有点困还有点恶心,拍拍抱着自己的宫女:“姐姐慢点走,我晃得好晕。”


    奈何宫女听不懂她说话,还以为小猫是想赶紧回去,走得更快了。


    扶诺胃里一阵翻腾:“我晕车呜~”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爪子变得尤其烫,她疑惑地抱住jio:“宫女姐姐,我的爪是不是着火了?”


    话音才落就见抱着自己的宫女倒了下去。


    扶诺也顿失重往下掉,胃像是要颠倒过来了,下一瞬她又被人拎了起来,整张猫脸埋在了熟悉的裘毛中。


    这味道……扶诺条件反射捂住嘴。


    头顶宣阙阴恻恻道:“找到你了。”


    扶诺再也忍不住:“呕!!”


    第三十二章


    吐出来的扶诺并没有更清醒一些, 反而紧张之下直接醉死了过去,留下宣阙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将手里这个小东西掐死。


    扶诺再次醒来时发现周围的味道又不一样了,却也格外的熟悉, 当初她挑遍了整个白崇岛都没找到、最后宣阙让人去外面挖来的“猫砂”。


    想起自己晕过去前做了什么事,她呼吸微微一窒,没有立刻睁眼,小耳朵动来动去想要仔细听听周围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听到任何声音后她才忍着宿醉的头疼悄悄咪咪睁眼, 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三百平米的巨大猫砂盆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 没有那么大, 可一眼看去着实有点吓人。


    在这里住下跟自己要坐在马桶上吃饭睡觉有什么区别?


    再抬头一看, 周围束着的那些不是之前被收走的金玉笼条又是什么!宣阙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个笼子!


    “你醒了?”


    “知白大哥。”扶诺扭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大白鸟蹲在笼子外面,像是来探监的一样, “你主子是打算要开个猫咖吗?”


    “那是什么?”


    “就是家里要养很多猫。”扶诺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地的猫砂, “你们别是把人家地都给挖完了。”


    “噢。”知白幸灾乐祸道,“主子说你喜欢吐就让你吐个够,不仅可以吐, 这些你可以随心所欲拉个七天七夜。”


    “……”


    扶诺被它说恶心了。


    “你们主子现在……”她试探,“心情怎么样?”


    知白回忆了一下:“看不懂, 一会儿黑脸一会儿红脸, 我从来没见主子表情这么丰富过。”


    扶诺撇撇嘴:“老奴第一次见少爷这么激动过。”


    “你怎么知道?”


    “话本里都这么写,鸟管家你的台词过时了。”


    而且这种话是对女主说的,自己又不是什么女主, 宣阙抓她回来想必也是陆怀朝他们那样的原因。


    这个作者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做出这种设定来, 把她计划全都打破了。


    宣阙这么个定时炸弹可不比其他人好忽悠, 看这个大笼子就知道了。


    她朝着笼子边走,自己把自己想乐了:“人家公主早上是在自己的豪华大床醒来, 偏偏我猫猫公主是在三百平米的豪华屎盆里醒来。”


    该说不说宣阙这次一定下了血本,这该不是专门弄了个房间来关自己吧。


    扶诺慢悠悠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笼子边。


    知白在外面跃跃欲试:“要我再帮你踹一脚吗?”


    “……我怀疑你是想趁机踹我。”扶诺探头用自己的脑袋和胡须试探了一下,这次缝隙更小,根本就没有跑出去的可能。


    她在笼子边站了会儿,又不慌不忙地刨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不着急吗?”知白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你上次还着急想跑出去的。”


    “不急。”扶诺打了个哈欠,“该着急的不是我。”


    现在宣阙才是那个有需求的人,被吐了一声好像也没把她怎么着,那她急什么。


    醉了一晚上有点头疼,她在角落没铺满土的地方找了地方窝起来,从储物戒中找了点之前元双师兄给的应急灵药,吃着能舒服一点。


    吃完药后她揣揣爪子,开始闭目养神。


    自己突然不见了,陆怀朝一定知道,但界主师尊找岁沉鱼去了,其他人要么回界要么去了禹南,她一时之间还真的摸不清这次会是谁来救自己。


    想到这里,扶诺叹了口气。


    要不是自己对那些人有用,此时还真没自信有谁一定会来找自己。


    啊……界主师尊可能会。


    他说过要保证自己活下去的。


    算了,先睡一觉吧,至少不用面对宣阙那个神经病。


    殿外一直坐在眺台上的宣阙见里面团成团呼吸已经开始均匀的小猫冷嗤一声,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真的唬不住她了,竟还有心思睡觉。


    “究极窟那边如何了?”


    凌乌低声道:“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行。”宣阙冷笑,“那就带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去见见世面。”


    凌乌往殿中看了一眼,至今还是不太明白。


    原以为主上要带回来的是魏听云,毕竟之前几天主上都是吩咐他关注魏听云的行踪,却没曾想这次根本就没与魏听云打上照面,反而再一次将这只猫带回来了。


    回想那日在宫外接到主上时的情形,凌乌至今还有些不可置信。


    主上少有那么狼狈的时候,他行事向来不管不顾,即便在皇宫用了法术也不过就是多一些麻烦的事,不能不能解决。


    可那晚他拎着猫出来时身上一股散不开的酒味,身上披着的披风也不知哪里去了。


    明明他可以施个净身术的。


    可他不仅没有放开邋遢的小猫,甚至上了车后还亲手给它擦弄脏了的毛。


    而且猫带回来后被他放在早就专门空出来的殿中,里面那个能装下不知道多少个人的金玉笼,居然是给猫的用的。


    按照主上的习惯,他越感兴趣越看得上的东西,就会用越大的笼子。


    如今还专门给这只猫腾了个座空殿出来,这只小妖果真不同凡响。


    带回来后也不像过去那样驯服,而是就这么在这儿看着,猫妖睡了几天他就看了几天,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怎么跟那个将猫封做公主的人皇一个德行。


    “主上。”凌乌低声道,“皇宫里已经人仰马翻了,都在找这只猫,或许不多时消息就会传到昊陵界主那里去。”


    上次可就是昊陵界主亲自来将猫带走的。


    宣阙眸色沉了沉:“让你去查他去了哪,查出来了?”


    凌乌摇头:“他出了皇城就不见踪影了,九元界那边似乎也没回去。”


    那他会去哪里?


    在宣阙的记忆中昊陵从来都不会参与这些事,或许又跟过去一样闭关了?


    这些狼狈为奸的东西,留在皇宫就可以,留在白崇岛就不行?


    陆怀朝能给的自己哪里给不起了?


    “罢了。”宣阙眉间涌出一丝无可奈何的不耐,“待她睡醒再说。”


    扶诺这一觉睡得尤其长,实在是最近的行程排得太慢,她的作息都快赶上正常人了,可如今的她还是需要很多睡眠的。


    但条件实在太差,睡得不太舒服。


    等她再一次醒来,又是好几天后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之前吃胖的那部分这会儿又瘪了回去。


    “睡够了?”


    回过头对上宣阙的视线,扶诺理直气壮摇头:“还不太够,但你这里条件太差了,上次来还有床,这次连床都没有。”


    她嫌弃道:“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老板。”


    居然还敢嫌弃。


    宣阙正要说什么,却又察觉到她话里的歧义:“老板?”


    扶诺坐下来:“你把我抓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摆脱控制么?”


    果然,陆怀朝什么都跟她说了。


    宣阙最看不上这些人自以为是的那种清高和坦率。


    扶诺点评:“做为一个挖墙脚的,实话实说你这种做法真的很没品。”


    宣阙呵了声:“本座做事由得你来教?”


    “你就说你需不需要我吧。”


    “……”


    很好,得寸进尺就是这么用的。


    “那你跟本座说说,想要什么?”


    “放我出去。”扶诺没有先说条件,“我饿了,不想在屎盆子里吃饭。”


    宣阙牙又痒痒了:“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又是绝育又是屎!”


    “那魔主大人倒是想一个不粗俗的……”扶诺话音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绝育?”


    “……”


    但扶诺何其聪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难怪自己的脚一烫这神经病就出现了!


    难怪那只猫不吃东西还那么聪明!


    “觉得你更没品了怎么办?”她啧啧两声,“还骗小孩。”


    “噢,十八岁的小孩?”宣阙阴阳怪气,“还是两岁的猫猫公主。”


    扶诺悔不当初,一拍脑袋:“早知道那天就把你按在那里把你噶了。”


    “你是不是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宣阙俯身揪住她的耳朵,“现在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猜这次昊陵还能不能发现你在这儿?”


    扶诺懒得跟他去纠结这些不重要的问题,自己来这里应该也有好几天了,按照人界和九元界的速度不可能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想必是宣阙做了什么让那些人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魔界。


    而且之前大师兄教过传音符在这里也没用,看来还是要先把局势稳一稳:“冒这么大的险把我带来你也不是为了跟我顶嘴吧。”


    她仰起脑袋:“你要是开的条件可以,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


    年纪不大,倒是很会谈判。


    宣阙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扶诺怎么都钻不出来的金玉笼,他只将手伸进来就将她给抓了出去。


    “本座带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纸醉金迷。”宣阙异常自信,“陆怀朝给你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什么纸醉金迷!”扶诺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不是那么肤浅的猫!”


    一炷香后,她还是被抱着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塔前。


    这塔足有十八层那么高,即便是白天都挂着火红的灯笼,四处被红紫色的纱帐围绕着,跟这当初都亮堂堂的白崇岛格格不入,里面传出来朝天的喧闹声,还有很多丝竹管乐。


    走到门口,里面的烛火更是一闪一闪,暧昧昏黄,里面数不清的鬼影身形摇曳,满楼被红纱罩着的腹肌和马甲线,将遮未遮,这些魔修似乎都还戴着狰狞面具,仿佛群魔乱舞,自由得让人天灵盖发麻。


    扶诺被震得耳膜一跳一跳,爪子也动了动:“不…”


    宣阙皱眉:“不喜欢?”


    她不是一向言语放肆?这种场合应该很喜欢才对。


    “不可思议。”扶诺合上自己的嘴巴,“暗黑趴啊!”


    她在宣阙怀中扭动着身子:“放我下去,让我跟他们一起摇摆!!”


    “……”宣阙无言片刻,“你不是那么肤浅的喵?”


    第三十三章


    扶诺早就被塔中的光怪陆离吸引了注意力, 十八岁的小猫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她过去只在手机上见过这种画面,而这塔中的景象远比手机上的还要刺激。


    音乐声没有那么重金属, 更不是什么DL,全都是那些乐器堆积起来的,却更加令人震撼。


    见怀中小猫的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宣阙格外得意, 他就说自己这里比陆怀朝那个死气沉沉的皇宫好得多。


    “这才哪到哪。”这么说着他抱着小猫走了进去。


    进了塔中才发现, 这里面远远比外面看上去要“纸醉金迷”得多, 一股浓烈的酒香几乎都要将人熏醉, 十八层塔中间镂空, 抬头一全是数不清的人坐在红纱之中盯着底下看。


    每一层都有男女站在雕花木栏旁跳舞欢歌,有些人甚至或站或坐在雕花栏上, 一手执酒一手执骰子, 也不知是想做什么,塔内的灯笼烛火并没有外面那么亮,反而更添了几分看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数不清的花瓣从顶上洋洋洒洒落下来,期间也不知是谁玩得嗨了, 一些手帕衣服也往下扔, 似乎没有停歇,这些人不论男男女女在花雨中飘飘起舞。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到耳朵里,这些人只有在极度兴奋的地方才会如此, 甚至连知白都在里面飞来飞去, 一会儿站在暧昧勾搭的两个魔修中间, 一会又去漂亮魔修面前献殷勤。


    原来他学的那些增油话术都是从这里学的。


    扶诺也看到了一层塔中间大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究极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主上来了。”


    随即花雨越下越大,还有些多出来的丝帕不知道是谁扔下来的。


    其中一块直接盖在扶诺的脑袋上, 酒香混杂着花香,只是过于浓烈,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主上这是又驯服了只小猫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长得怪可爱的,主上送来跟我们玩一玩呗。”


    扶诺头顶的丝帕被人揭开,看到旁边不知从哪里伸出来很多只手。


    宣阙勾着那块丝帕扔开,扫了周围一眼:“都老实点。”


    那些手顿时都收了回去。


    宣阙这才颔首,摸着猫崽的耳朵缓缓道:“这猫只能本座动她。”


    “哟。”离得最近的一个戴着厉鬼面具的魔修好奇地凑过来,“什么猫这么特别?”


    扶诺看着那腹肌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上面似乎还画着格外有个性的鬼纹,看上去十分刺激。


    她心想:我只是摸摸不干别的。


    踩皇帝哥哥的时候太紧张了,都不知道是什么jio感。


    她偷偷摸摸伸出自己的爪子,奈何爪太短,最后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


    “啊……”那魔修顿了顿,“这爪子,倒是特别短。”


    扶诺伸出去的手瞬间又收了回来揣着,愤愤道:“这个魔修一点礼貌都没有。”


    宣阙:“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腿短。”


    “……”扶诺幽幽看他一眼,“你觉得你这句话很礼貌吗?”


    宣阙愉悦一笑:“彼此。”


    想起自己要给他绝育的事情,一报还一报,扶诺不说话了。


    “说好了来带我见世面。”她扭过头,“该放我下去了吧?”


    她还没摇摆呢。


    “不急。”宣阙并没有在第一层停留,而是抱着她上了二楼,二楼与其他地方不同,是唯一一层比较安静的,而且四周都有屏风相隔,像是这究极窟唯一的雅间.


    才落座就陆续有魔修走进来,瞧那穿着应该是这里面的侍者,接二连三在桌面上摆上了很多瓜果点心和酒水,整个二楼围着一圈的大桌子,竟然摆得整整齐齐,似乎是想在这儿坐个百八十人,办个酒席。


    扶诺吞吞口水,睡了这么多天还没吃东西呢,这不才醒来就被带过来了,一时之间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但理智还是让她矜持了些:“你不是不吃东西吗?”


    “是啊。”宣阙垂眸,唇角带着几分嘲笑,“那你觉得这些是给谁吃的?”


    那些侍者送完东西就规规矩矩站在了一边等待主上的传唤,也不像是要来吃东西的样子。


    扶诺眨了眨眼:“不会是我吧?”


    宣阙没应声。


    真的是自己啊!


    扶诺盯着着一大桌,无语了几秒:“猪也没这么喂的。”


    “你瞧瞧。”宣阙往后一仰,抬起手让她看着这一整层的美食,“比起皇宫里那些如何?”


    就算是比上皇宫那也戳戳有余啊!


    这一点扶诺还是挺诚实的:“皇帝哥哥一般不吃这么多。”


    御膳房都是按照当天陆怀朝的食谱和她的爱好来上菜,也不至于浪费。


    “但本座可以每日都给你吃这么多。”宣阙笑道,“现在知道谁好了吗?”


    扶诺一言难尽:“……你是觉得浪费很光荣吗?”


    “……?”


    这是重点?!


    宣阙吸了口气:“本座是说本座能给你最好的,没有保留,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不比陆怀朝差。”


    他扯了扯唇:“为何他可以,本座就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后面这句话扶诺总感觉他音调低了些,像是被抛弃了的狗狗。


    她轻哼:“因为他没骗过我啊。”


    骗?


    “就算要我打工我也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扶诺道,“但是你们要么把我关起来,要么什么都瞒着我,我不喜欢这样。”


    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简单得宣阙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猫崽的脑袋:“是因为脑袋小么,怎么能这么天真?”


    觉得这世上什么人都会对她坦诚相待,这已经不是天真了,是蠢。


    没有心眼,又或者希望别人对她没有心眼。


    “像你这样的。”宣阙估略一算,“放你下去你活不过半炷香就会被底下那群吃得骨头都不剩。”


    扶诺低头看了一眼,在九元界待得久了她还是能分清楚这种感觉的。


    魔修身上的味道跟九元界弟子的味道不同。


    若说那些弟子身上的味道恬淡如莲,那么这些魔修的味道就仿佛是让人上/瘾入迷的迷迭香。


    说是脸上带着面具,倒不如说那是这些魔修内心最真实放肆的写照,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被拘束。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扶诺瞪他一眼,“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你们自己心思深,为什么一定也要我跟着有城府呢。”


    宣阙愣了一下,觉得极其有趣:“没有城府被别人吃干抹净呢?”


    “没有城府不代表自己蠢。”扶诺白他一眼,“你猜我为什么在你手里活到了现在?难道就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难道不是?”


    “你可以需要我。”扶诺指指底下的知白,又指指这一整层的食物,“但你也可以让我跟知白一样,单纯当做工具猫,而不是跟皇帝哥哥攀比想要得到我的认同。”


    宣阙眸色微深。


    这一瞬间他承认扶诺的确说得不错,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扶诺老老实实留在魔界,过去驯服的那些东西都是如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他挑眉:“就这么给本座了交代了?”


    扶诺语调微扬:“或许也没有,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完全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宣阙面前这样说话。


    像是交代了自己的软肋,却又像是给自己穿上了盔甲。


    宣阙不得不承认这猫崽并不是只会吃吃喝喝睡睡,她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出奇的没有让自己厌恶。


    至少现在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相反格外的愉悦,至少现在他觉得,若是以后扶诺化形还愿意与自己一道,那他甚至可以暂时不取她的姓名将卦清卷据为己有。


    他很需要一个不讨厌的人或者其他东西待在身边。


    片刻后他敛起思绪,看着这一桌的美味佳肴:“怎么不吃?”


    “吃人嘴短。”扶诺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点心,“你先说说我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本座不是说了?想要什么拿去就是。”


    “什么都可以?”扶诺狐疑:“我还以为你要开出比皇帝哥哥更好的条件呢。”


    “自然,一个公主罢了。”宣阙不在意道,“便是这所谓的魔主之位,你想要本座都可让给你坐。”


    “?”扶诺惊悚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这有什么。”宣阙见她这么害怕,乐了,“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还做!


    扶诺想了想:“权利地位金钱?”


    “权利地位不过是让其他人对你俯首称臣罢了。”宣阙嘲讽道,“那些人与本座有何干系?本座不稀罕。”


    “至于钱么……”他想了想,“本座似乎也没那么需要,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留放屁。”扶诺环顾四周,“这些什么不要钱?”


    马云式发言:我真的很不喜欢钱。


    被她骂了这么一下,宣阙脸上笑意更深:“跟你说实话你却不信,怎么说本座不坦诚?”


    “钱我还是要的。”扶诺不管他,自己可是还有预想的旅游大业呢,低声说,“在你这里打工,时薪总不能低于皇帝哥哥吧?”


    她想过了,这个宣阙不比其他人好说话,若是自己非常果决地拒绝他,他下次还会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绑回来,万事有一有二没有三,谁能保证下一次他不会发疯呢。


    还是要先稳一稳。


    没想到这么容易,宣阙默了好几秒,忽而笑道:“想要多少都给你。”


    “跟皇帝哥哥一样就行。”扶诺舔舔唇,得寸进尺,“只是我还想再要一点东西。”


    宣阙眸色幽幽地望着她,要笑不笑:“你说。”


    “那个……”扶诺悄悄指了指底下那些在舞池摇摆的男男女女,轻咳一声,“我能摸一摸吗?就轻轻摸一摸,只用爪子。”


    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宣阙默了几秒,确认了一遍:“???”


    扶诺隔着他的衣服,轻轻戳戳他的肚子:“这个。”


    “……”


    许久后宣阙歪了下脑袋,匪夷所思地笑出了声:“两个月的小猫,色胆倒是不小。”


    扶诺理智气壮:“这会儿猫猫公主又是十八岁了。”


    “本座知道了,多少岁是看你现在想做什么是吧?”宣阙捏着她的脸,“还挺有原则,知道十八岁才能看这些东西。”


    扶诺摸着鼻子嘟囔:“你知道的,我们山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在其他地方也难有这种机会了。


    如果是在人界那种烟花之地,扶诺是万万不会进去的。


    注视她许久,宣阙忽然喊了声:“凌乌。”


    底下舞池中原本正在群魔乱舞的魔修全然散去,中间的地面轰的一声陷落,四周的喧闹声顿时更大,像是在欢呼,扶诺心下一紧抓紧看热闹,伸长脖子一看顿时呆了。


    原来究极窟不止十八层,还有地下场所呢!


    所谓的地下场所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角斗场,此时角斗场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圆台。


    宣阙随便拍拍手,原本喧闹震耳的十八层究极窟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扶诺跟着疑惑地转过头。


    “都听好了。”宣阙目光于她对上,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还是跟所有的魔修说,“本座的猫今日想看些不一样的,衣服都脱了。”


    “今晚这台上谁要是让她看满意、摸满意了,只管来找本座拿赏。”


    话音才落,四周的尖叫声几乎要将这究极窟掀翻。


    有些魔修直接从十八层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角斗场的看台上,一个个挤着上台,最后有个好不容易挤上去的,豪迈将自己上半身将遮未遮的外衫一把撕开,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先摸我!”


    “主上,裤子需要不要脱?”那个魔修看过来,“但是要加钱。”


    宣阙看着怀中的猫:“问你呢,要不要脱?”


    还没从震惊里回神的扶诺:“???”


    第三十四章


    短短几秒内, 扶诺十八年的人生价值观受到了不少次冲击,呆在那里很久都没说话。


    底下圆台的魔修还躺在那里,手时时刻刻放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似乎只要她这里点头,下一瞬那里的所有魔修都会裤衩子满天飞。


    扶诺赶紧低头,万一看到什么就不好了。


    这时候的宣阙表现出了他不同以往的耐心:“怎么?”


    “我……”扶诺吞吞口水,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摸腹肌, 这会儿连眼睛都没敢抬, “没必要, 真没必要。”


    宣阙哧哧笑了两声:“本座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我只是有色心。”扶诺低着头说, “又不是真的是个变态, 你快叫他们把衣服裤子都穿起来!”


    这下宣阙是真被逗笑了,哈哈笑了两声, 拂拂袖让这些魔修安分点。


    其实扶诺对于所谓的腹肌马甲线没有那么多的兴趣, 只是过去的十八年里听到很多人都在说年少不知腹肌好,难得有这个机会,她也想看看到底哪里好。


    这会儿被宣阙这么一搞她就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行了, 抬头吧。”


    扶诺犹犹豫豫地抬头一看,原本围在底下的那些魔修早就散开, 原本的喧闹荒唐好像只是一场闹剧, 整个角斗场变得空无一人。


    这些魔修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依旧探着身子在往下看。


    没一会儿角斗场四周突然出现了四道门,每一道门前都被铁栅栏围着, 像是地牢, 里面没有什么灯光, 缺像是有几道人影,看上去昏暗难辨。


    “里面有什么?”


    宣阙笑着道:“好东西, 说了今日带你来见世面。”


    话音才落,四道牢门吱吱呀呀地升起来,里面那些模糊的人影也渐渐显露出来。


    扶诺目光微颤。


    这些人虽然穿得跟地面十八层以上的魔修差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恶鬼獠牙的面具,比顶上这些更狰狞以及真实,甚至面具上嘴边的那些血都会往下滴,滴落在他们□□的上身,衬得他们身上的暗沉伤口异常渗人。


    要是说地面上的这些魔修像是那些鬼屋或者派对上的NPC并没有那么可怕,那底下这几个就是货真价实的阴间生物了,只远远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抖上几抖。


    还没等扶诺反应过来,满天花雨再一次落下来,这次落下来的还有无数银票,有些人还把自己没喝完的酒往下倒,之前那些尖叫声比起现在简直就不值一提。


    仿佛只有这时魔修们的那张面具才被撕开,疯狂嗜血,恨不得台上的人现在就褪骨血尽。


    扶诺被吵得脑仁发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纸醉金迷。


    隐约还能听到这些人的声音:“今日我可是把半个身家都压上去了!可不能输!”


    坐在这中间的宣阙一身白衣,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视线扫过四个走上台的魔修,饶有兴致地问:“你觉得谁会赢?”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扶诺明白了,有钱人好像都很喜欢看别人在底下拼尽全力互相残杀的样子。


    她皱着眉没说话,不明白宣阙带自己来看这种比赛的意义是什么。


    周围弥漫开来的那些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一整层的美食都没什么胃口。


    她从储物戒里翻找出小棉花塞住鼻子,阻挡一点这种味道。


    瞧见她的动作,宣阙眸中颜色暗了下来,脸上却笑道:“本座还以为你会喜欢。”


    “……”


    扶诺开始仔细思考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宣阙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误解。


    她没答话,宣阙继续道:“本座观察了你许久。”


    在人界那些天,虽被控制着不可靠近,但他却视线没离开过这只猫。


    宣阙从未在什么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矛盾,抛去那张脸不说她着实是只再普通不过的猫。


    没有抱负没有任何腐烂的欲望,连同体内的卦清卷都被她衬得没那么重要了。


    但另一方面却又普通得令人惊诧,她成功用她的普通挑战了所有的极端限制,不管是昊陵还是陆怀朝。


    说句可笑的,宣阙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魔主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她好像站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高度,初次见面直到现在她什么情绪都有,却唯独没有过害怕。


    若是真的在韬光养晦,那只能说她的段位实在高得可怕。


    他嘲道:“你不适合待在九元界和人界那种地方。”


    “为什么?”


    “你不像是会被那些规则束缚住的人。”


    规则?


    九元界界规?还是说人界的法制。


    “那也不是。”扶诺否认,“晨钟一响我还是会按时起来晨修的,上课也认真听讲。”


    闻言宣阙低笑一声,心道就是如此,她就是如同那些弟子一样普通,他悠悠道:“但若是那些弟子此时此刻在这里,他们会痛斥本座没有人性,更不会心平气和与本座聊天。”


    扶诺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就好比以前小说里那些主角都会被穿越的主角吸引,觉得主角的思想自由平等,特别不一样。


    但她却没有这种想法:“世人千千万万,跟我一样的人太多了,你们不知道而已。”


    人家只是时代背景原因,又不是傻子,什么好什么坏分不清吗?


    她塞着鼻子:“就好比我的确不喜欢这种东西。”


    “那为何方才不说?”


    扶诺斜他一眼:“我算什么东西,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她没有要取评判或是阻止别人做什么的想法,更不会天真到要去改变魔界的这些规则,退一万步来说,自己只是给宣阙打工的,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这世上总会有自己的一套法则,她或许在法则之外,却不想去成为法则。


    她何德何能,真以为自己很重要,可以左右别人的决定?


    宣阙若有所思:“像别人一样,要死要活想要将这些人救出来。”


    扶诺沉默几秒,忽的将脑袋伸出去:“来,你握住我的脖子。”


    “?”


    虽然不理解,但宣阙还是做了。


    “你觉得你用多少力气能将我的脖子拧断。”


    “……”


    扶诺又将身子缩了回去:“凡事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愣了几秒后宣阙忽的抵着唇笑了,眼中的沉色也慢慢散开。


    这小东西真的很聪明,短短几句话既说了自己不喜欢这种场合,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想有一点扶诺还是说错了,或许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会跟她有些相似,但星星点点加起来她也只有独一个。


    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的扶诺再次强调:“我也贪生怕死,没那么清高,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见过世面。”


    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宣阙嗯了一声,到底奇怪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就像他从来不会去关心她的卦清卷如何而来,为何这么多年后又会多出一只妖,为何这只妖还表现得不像普通还没化形的妖那样心智不全迟钝愚笨。


    对他来说这么多年过来,遇到什么事都无所谓也不重要,开心就行。


    瞥见不情不愿坐在那里的小猫,宣阙心中微动,忽而道:“本座没有强迫谁。”


    扶诺诧异回头。


    “要不要命都是他们自愿的。”宣阙道,“本座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花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能得到他的皆是扶诺有些想不到,心道要是当初你多长嘴跟女主解释一下,说不准你们CP粉还会更多一些呢。


    但其实他说得也是。


    在原文中宣阙只要出现,不是在绑女主就是在绑女主的路上,与其他人的交集几乎为零。


    看文的时候扶诺还想这魔主也奇怪,好像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一样,整天那么闲围着女主转。


    剧情中他也带过女主来看这种角斗,只是那会儿女主全程都在与他纠缠想要逃走,更是厌恶宣阙这种视别人生命如同草芥的做法,那场比赛的结果自然也没人在意。


    宣阙算是那些男配中最让读者纠结的人物。


    他的热度高都是来自于争议,有些人喜欢他的那股疯劲,觉得疯批股刺激;但另一些人却又觉得这种人不适合跟女主在一起,难以掌控,这种人在现实世界是要敬而远之的。


    “在想什么?”


    被拉回思绪,扶诺摇摇头。


    这时底下的比赛也正式开始了,听着周围的欢呼声扶诺即便是不感兴趣也忍不住低头看下去。


    只见那被放出来的四人像是早就有了目标,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其中一个体型较瘦一些的人,那人似乎早已准备,但耐不住刚开始每个人不管是体力还是身体都十分完整,顿时被摔到地上,着实挨了好几一顿打,扶诺心跟着一紧。


    “场上没有裁判?”


    “没有。”宣阙看得也很入神,“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为止。”


    扶诺瞳孔微微一缩,来到这个世界即便知道生命如草芥,可她还是第一次距离真正的死亡这么近。


    感受到她往后缩的动作,宣阙笑问:“怕?”


    扶诺如实道:“我还没活够。”


    所以她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愿意来拼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缺钱?”


    这种比赛应该是有很多奖金的吧。


    在这究极窟暧昧的烛光下,宣阙的脸却白得格外突兀,但也是如此更突出了他那种是邪非邪的韵气来,他轻嗤:“金钱地位,不是你说的?凌乌当初也是这么出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有人单纯为了快意。”


    “杀人的快意?”


    但这对于魔修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说什么白崇岛底下埋着的都是人的血肉白骨。


    却不想宣阙笑着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你还没猜。”他看着场上的人,微微偏过头说,“你觉得谁会赢?”


    鰻鰻


    扶诺仔细观察了一下:“被打的那个。”


    这么久过去了,其他三人还是没能将那个瘦弱的人打死。


    “为何?”宣阙来了兴致,脸上笑意更深,“现在为止除了你没有人买他的注,他是最弱的。”


    “哦。”说着不想看,可真的身临其境后扶诺却一直忍不住关注,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好像跟其他人有些不同,这些魔修穿的衣服都是能扯多大扯多大,但那种式样却是他们的独特风格。


    唯有这个人穿着的衣服是真的破,像是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带着的那张面具也没有其他人那么花里胡哨,而是纯黑色。


    这显得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嘴唇非常显眼,尤其是他的唇,也不知是本来那么红还是被血染的。


    她说:“我希望他赢。”


    宣阙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哪里让你刮目相看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扶诺还是说:“其他人带给我的感觉是想赢,但他带给我的感觉是想活。”


    “所以你觉得他能赢?”


    “不。”扶诺轻声说,“我只是希望每个想活的人都能活下来。”


    说完这话后一直被压着打的那个人忽的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空隙,手中的匕首快狠准地插了进去。


    听着周围震天的呼声,扶诺眉心微跳。


    这场比赛持续了很久,但直到结束扶诺都没有任何睡意,话也变得尤其少,桌上的东西一点都没吃。


    最后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确没有人押那个最不可能赢的人,但事实上也是那个人赢了。


    赢的人应该会走上来,成为欢呼人群中的一员,那究极窟就会回到原本的样子,奢靡尽兴。


    但那人却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又回到了阴沉不见光亮的地牢中。


    地面渐渐合上,好像方才的厮杀角斗没有存在过,那三具尸体也没能让谁心中有一丝波澜,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三人的尸体还不如他们的半个身家有价值。


    “你押对了。”宣阙伸出手将发呆的猫崽抱起来,他捻起一块糕点喂到她的嘴边,挑眉,“你似乎不高兴。”


    扶诺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拿远一点,一会儿我又吐你身上。”


    “……”宣阙将糕点扔掉,语气平平地问,“为何不高兴?”


    “为什么要高兴。”扶诺说,“该高兴的是那个人。”


    宣阙无声地望着她,像是没懂。


    “我希望他赢是因为我觉得他好像挺绝望的。”扶诺皱眉,“他赢了也不过是绝处逢生,他身陷这种绝望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宣阙眸色微闪,喉中压着不明显的笑声。


    许久后他轻声笑道:“说的也是。”


    他又问:“那你说绝处逢生的他为什么不出来?”


    “有点奇怪。”


    扶诺回想那人在转身入牢中时似乎看了自己一眼,那时她又觉得自己看错了,“赢了后我觉得他又不想活了。”


    这下宣阙是真的乐了,他肩膀微微颤抖,宽大的手掌在扶诺脑袋上揉着:“你真有意思。”


    比赛结束,扶诺也取下了鼻子上的棉花,她吸吸鼻子忽然一愣。


    宣阙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第三十五章


    这股味道若隐若现, 但扶诺对味道敏感,这种熟悉让她几乎瞬间就回忆起了方才角斗场上的血腥味。


    而且好像是从宣阙身上散出来的,明明来之前还没有, 可他一直坐在自己身边哪里也没去过,也不可能凭空多出这股味儿来。


    扶诺只深思了半晌,想不通后就放弃了,管他呢, 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方才看着那个画面没胃口, 这会儿情绪大起大落后还有点饿了, 她爬到桌面上, 挑了些自己比较感兴趣的食物, 趴在盘子旁开始进食。


    现在的宣阙已经没有来时那么有兴致了,扫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正在吃东西的扶诺, 非常好奇:“本座每次见你, 你似乎都在进食,这肚子像是无底洞似的。”


    “人生在世,最简单的两件事就是吃吃睡睡。”扶诺头也没抬, 嘴里塞满了含糊道,“这很正常, 而且我现在又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卡了一下, 想起之前知白曾经说过的话,宣阙过去被人强塞了很多恶心的东西在嘴里。


    在她看过的书中其实并未提过宣阙的过往,但世界背景还是挺清楚的。


    上古大乱, 世上满是血腥暴力以及怨气, 那些渴望匡扶正道的人寻了所谓的仙法成为散修自救, 希望飞升成神远离或是拯救人间炼狱。


    可修炼是需要聚灵气于一身,那时很难找得到。


    这时候就有那么一部分人选择了近路, 找不到灵气那就用怨气死气好了,聚多了就成了魔气。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但走了这种近道就说明不会飞升,也会被世人不齿唾弃,因为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会被魔气左右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对于魔修来说生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为了自己的快意和修为他们可以没有顾及地杀死任何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


    他们可以长生却永远不被世人接受,无穷无止地活在这世上,无拘无束,只求一个乐字。


    如此想来角斗场上那些人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活得腻了不如就打一架,要么死了还是一种解脱,要么酣畅快意一场不虚此行。


    魔修一向散漫不受管教,直到宣阙上位这才有了白崇岛,宣阙与那些魔修不同,他似乎没有什么要一统天下的大志向,那些魔修在人界去捣乱小打小闹他也一概不管,整日一身白衣悠闲度日,神出鬼没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走出去若是不说没人会觉得他是个魔主。


    而书中提到他唯一的爱好便是囚禁自己看上的东西,一旦那东西被驯服了他又觉得没有意思,多半都是杀掉的。


    所以他在将魏听云囚禁后,就是因为对方一直挣扎不从才让他一直有兴趣。


    扶诺那会儿看书时还心想:这些男配也真是奇怪,一个个都是那么牛皮Plus的人设,那么厉害,最后居然没有一个真的干成了什么大事,反而全都在为了女主争风吃醋,打得你死我活。


    可是真正的宣阙并不喜欢魏听云,把自己留在他身边摆脱控制以后他想做什么呢?


    他的天下大梦?跟自己争着做反派?


    人家皇帝陛下日夜苦读想做明君,他倒好,带自己来逛窑子看生死角斗,似乎也没见着什么大志向。


    “在想什么?”


    扶诺还没回神,下意识回答:“想你以后会想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自己一只打工猫的身份,这些大佬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抬头对上宣阙似笑非笑的表情,抿抿唇找补:“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不用回答。”


    最好是不要回答,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人之前还在教育自己说不要觉得每个人都没城府,什么都往外说。


    但没想到宣阙却笑了一声:“本座若说不知道,你信吗?”


    “信。”


    “这么果断?”


    “信不信都是这个答案。”扶诺不在意道,“与其要费心费力去想你说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选择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宣阙无声盯着她,好半晌后才低声宛若自语:“有时候不该说你是聪明好还是愚笨好。”


    看扶诺已经吃了好些东西,正在吸着鼻子去闻桌上那些美酒,宣阙冷笑一声,在她要动爪之前捏着她的脖颈拎起来:“从今以后本座看到你喝酒一次,就……”


    他打量了一下猫崽的身体,威胁道:“将你的头剃秃一次。”


    “……”扶诺震惊,“你丧心病狂!”


    “不然?”宣阙将她扔到一边没有酒水的位置,“让你再吐本座一身?有一有二没有三。”


    “你也不想想。”扶诺退而求其次,喝了点果汁,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我每次都是被你害吐的。”


    清甜的果汁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间,落到肚子里还回味无穷。


    扶诺暗叹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生活是真美好,又忍不住想要再喝一些,所有的事物都是为了她准备的,餐具也十分合适小猫咪,她趴在装果汁的盘子旁,抵着爪子哧溜哧溜,猫猫眼都满足地眯了起来。


    喝完一小盘就没有了,她抬起头还想再找,一只修长的手端着装果汁的壶倒在她的小盘子里。


    宣阙将壶放下,微微凑近:“真那么香?”


    “鲜。”吃惯了御膳的扶诺这次特别有底气点评,“应该是又鲜又甜的水果榨的,这些我都吃不完,好多我都没吃,你看看要不要你其他的下属吃?”


    这些都扔了真的很可惜。


    她一边说还一边还将自己的觉得好吃的可以存放的悄悄放进储物戒里,等回去了可以给界主师尊吃。


    “不用装。”宣阙道,“想吃本座随时都让他给你做。”


    扶诺充耳不闻。


    宣阙却从她的动作中发现了什么关窍,他也曾是人,知道什么情况人才会将东西存放起来。


    又或者说猫崽根本就没有在魔界久待的意思。


    他冷笑,抬手捏住了那两只狗狗祟祟的猫爪:“本座这里只能堂食,不许外带。”


    扶诺小爪爪僵住。


    “拿了什么进去?”宣阙睨她一眼,“要么现在吃了,要么拿出来。”


    怎么着那么大一个魔主这点吃的还抠抠搜搜!


    扶诺冲他龇了下牙,将储物戒里的东西一个不落的拿了出来:“你不吃,留着也是浪费,我打包一点也不行噢。”


    “谁说本座不吃。”


    宣阙看了眼她拿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她极为偏爱的,也不知道是想带给谁。


    视线转了一圈,甚至还看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进去的酒,宣阙眸色定了定,另一只手将那酒拿了起来,直接对着酒壶口,倒了些在口中。


    扶诺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酒度数不低,烈酒入喉辛辣逼人,宣阙愣神了好一会儿。


    扶诺爪忙爪乱地冲到他面前,又是扯桌布又是找空盘子的,抓着他的衣袖往桌面上拉,让他低头:“我不拿就是了,你别逼自己啊!要吐吐这里!”


    胃里翻滚着很多感觉,宣阙沉着眼没应声。


    直到小猫崽紧张抬起头,等待他吐出来的时候,他居然奇异地将那种反胃感压了下去。


    扶诺等了好半天头顶的人都没反应,那眼睛倒是越来越红了,她心里忐忑:“没事吧,你这里有没有大夫什么的?”


    怎么有人会为了一点吃的,疯起来连自己都害!


    许久后,宣阙忽然道:“辣的。”


    “?”意识到他在说酒的味道,扶诺呆呆点头,“你喝的那酒很烈。”


    她都不喝,只是想那回去给界主师尊。


    “不好喝。”宣阙撑着脑袋,“为什么要喝?”


    见他真的没有要吐的意思,扶诺松了口气:“一般人不喝这个,我喜欢的那个是果酒,只有一点点酒味,是甜的。”


    宣阙点点头,问:“哪一个?”


    扶诺只好指向另一个酒壶。


    下一瞬宣阙便倾身将那些酒壶都拿了过来,一点没犹豫就往嘴里送。


    扶诺惊叫一声,忙往上一跳,四只爪爪都挂在他的胳膊上,阻止他要抬手喝酒的动作:“你疯了吧!”


    这下宣阙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甜。”


    “……”


    沉默很久,扶诺迟疑地看着他的眼睛:“宣阙,你不会是醉了吧?”


    宣阙皱眉:“本座不会醉。”


    好的,那就是醉了。


    没想到牛逼轰轰的魔主居然是个一杯倒!


    但仔细回忆,他从不进食,酒量差也是正常的。


    扶诺叹了口气,继续挂着他的胳膊:“好好好,你没醉,但不能再喝了,你还要带我回去睡觉!”


    听了这话的宣阙思考几秒,放弃了要继续倒酒的动作,他将酒壶放下,不确定地问:“你要跟我回去?”


    “你后悔了?”扶诺想了想,“那我不去也行,你把我放出去吧。”


    宣阙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不行,敢跑我就把你杀了。”


    喝醉了连本座都不说了。


    扶诺愤愤咬了他衣服一口,既然不放我走,你多余问这一嘴!


    只是宣阙并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一样,语调都轻松了几分:“我带你回去。”


    说着就将扶诺抱起来往外走,周围魔修见他下楼纷纷低头让路。


    扶诺瞅着离自己那么近的腹肌,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轻轻薅了一把,那个被摸到的魔修疑惑的抬起头来。


    “看什么看?”宣阙冷声说,“这是本座的猫。”


    被摸了的魔修忍辱负重:“是。”


    似乎是觉得不够,宣阙扫了周围人一眼,再次重复:“本座的猫。”


    所有人:“???”


    宣阙见他们都看过来,又说;“她说要跟我回去睡觉。”


    “……”


    扶诺啪的一下捂住了脸,神经病啊,谁关心你家猫去哪里睡觉啊!


    那些魔修不明所以,但看主上好像情绪很高的样子,于是也捧着他:“那主上跟您的猫感情真好,真是不离不弃。”


    学霸猫瞪大眼睛,忍不住教育:“不离不弃是这么用的?我这是劳动所得!”


    但宣阙明显更喜欢不离不弃那个字,指着那个魔修道:“你不错,去找凌乌明日起来主殿当值。”


    魔主大人说完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究极窟,留下身后一群魔修面面相觑。


    “原来主上喜欢这样。”其余魔修羡慕嫉妒恨,“主上明明说不喜欢魔界有食物,自己却给猫准备了一大桌,还给猫买咱们脱衣服,处处不离猫。”


    “看来以后接近主上还是要从那只猫下手。”


    “那只猫什么来头?”


    “你们不知道?上次昊陵界主亲自来带走的,说是他的猫。”


    “主上跟昊陵界主抢猫?这必要看好了,可不能输给九元界!”


    从究极窟出来宣阙的兴致还是不减,将猫越抱越紧。


    扶诺拍着他的手:“轻点轻点,要勒死了。”


    宣阙力道松了一点,又见她严严实实地裹着:“你跑了怎么办?”


    那你不会把我抓回来吗?之前又是威胁又是绑架的人是谁?


    这魔主怎么喝醉了像是丢了脑子,单蠢得不像话,甚至像个固执的小孩。


    扶诺叹气:“下次别喝酒了,实在不喜欢也别强制自己吃东西,到时候别人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宣阙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浅蓝色透着红的眸子中似乎有些不解:“别人都试图让我接受食物,你为何不让我吃?”


    “那你不是过敏,有心理阴影吗?”


    宣阙皱眉:“你不想拯救我么?”


    “……”扶诺干巴巴道,“我算什么东西拯救你?”


    “让我改邪归正。”宣阙不知在回忆什么,道,“为天下为苍生。”


    扶诺在他怀里找了个不透风的位置窝住,摇着脑袋说:“我没经历过你经历的事,一不是你的谁,二又没给你任何好处,哪来的立场要求你做这做那。”


    “反正……”她顿了顿,“要是当年有人强行往我嘴里塞动物和人的内脏,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宣阙像是喝醉了,但却没有断片,自然知道她为何会得到这些消息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生气,而是嘟囔着:“你好怪。”


    扶诺腹诽:哪里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才对吧!


    “但我今天很高兴。”宣阙揉着她的脑袋道,“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扶诺,你别走。”他低头认真地看着他,双眸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我不会杀你,会对你很好,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扶诺一愣。


    现在离开究极窟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味道了,他一凑近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那股血腥味就更重,扶诺忍不住离开了点。


    又被他按回怀里,听见他几不可察的一声:“我只要这个,应该不难。”


    这语气不知怎么扶诺忽然想到他曾经变作白猫时问自己的那句话“你也不要我?”,这个魔主是很没有安全感吗?


    还没想明白扶诺就先忍不住了:“你先放开我,你好臭。”


    宣阙身体僵了僵,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像是才反应过来,随即扯开裘披,单手将里面的锦衣扯开。


    扶诺瞳孔微缩,他里面赫然穿着的就是之前在究极窟角斗场中被人按着打的那人的衣服。


    只瞬息间他就将自己的衣服弄得整整洁洁:“如此就好了。”


    扶诺从震惊里回神,已经顾不上去看他大喇喇露在外面的腹肌了。


    所以当初书中剧情里宣阙带魏听云来看角斗,难不成是想让她看看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去那里跟别人生死决斗?按照那里的规则,如果真的死了,那他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第三十六章


    第二日宣阙醒来就见自己窗前站着个陌生的人, 皱着眉:“凌乌!”


    很快凌乌便走进魔主中殿:“主上。”


    宣阙嗅到自己身上一股像是馊了的味道,更加不喜:“本座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放进来?”


    凌乌低头:“主上您忘了,这是您昨晚在究极窟亲自点来殿中服侍的, 说是他很会说话。”


    正在寻猫的宣阙动作一顿:“说什么话?”


    老实站在一边的那个魔修立刻道:“属下说主上跟您养的那只猫感情好得很,不离不弃。”


    “……”


    宣阙表情有点裂,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见扶诺打包像是随时要走的模样,气急了喝了一口酒。


    他沉着脸:“本座昨日还说了什么?”


    见主上心情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凌乌也眼观鼻鼻观心:“其他没有, 主上您一直跟那只猫待在一起, 回来没多久就睡了。”


    宣阙早就将寝殿扫了个遍, 却没见着扶诺的一根毛:“猫呢?”


    凌乌迟疑了一下。


    宣阙脸色更黑:“说。”


    “今日一早它似乎跟知白说了什么。”凌乌小声说, “这会儿…像是疯了。”


    疯了?


    “那也得疯在本座的地盘。”


    等凌乌带着主上除了寝殿时便看到殿外的那片空地上,扶诺端坐在那, 知白也坐在她身边, 沐浴着晨光,像是马上就要羽化登仙了。


    走近了还能听到她跟知白说话:“明白了吗?引气入体,以气养人。”


    蠢鸟也不知听没听懂, 跟着附和:“哦、哦。”


    又问:“我这样真的能化形吗?跟你一样?”


    “任重道远,试试看啊。”扶诺闭着眼睛说, “这里没有人陪我晨修, 我只能抓着你了,别分心,按我的做。”


    是的, 就算到了魔界她也不能放松自己的修炼, 可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自己化形的事给推迟了。


    拉上知白是因为这里其他人都听不懂她说话, 修炼之法也不同,说不准这样以后还能给知白一个修炼成妖的机会。


    “可是……”知白扇扇翅膀, 吞吞吐吐,“我觉得有点涨。”


    “涨就对了。”扶诺觉得他很有天赋,“努力控制一下,别让这股气乱窜。”


    “有点控制不……”


    话没说完便听到一声响亮的“Bu”,然后接连好几声,空气中顿时散开一股难以言表的味道。


    扶诺顿时睁开眼睛,趴在地上捂住鼻子:“你吃什么了!”


    “昨晚你跟主上去究极窟不是剩下好些东西吗,主上都赏给我们吃了,我就吃得多了点。”知白不好意地说,“不过你说的是这个气吗?那不太好绷得住啊。”


    “……”


    被熏得脑袋发懵的扶诺闷声骂道:“别绷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做只鸟吧,去自由飞翔!”


    知白早就坐不住了,哪只鸟受得了大早上就在这儿坐几个时辰啊,他立刻站起身来扭扭身子,但也没走,整个白崇岛只有这只猫能跟自己说话,还算有个伴儿。


    “扶诺你能不能跟主上再说说。”


    “说什么?”


    “以后在魔界多弄点吃的。”知白这会儿还在回味,“我在魔界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到这么多东西。”


    扶诺噎了一下:“他自己不喜欢也不让你们吃?”


    “是啊。”知白回忆道,“这些年好了些,前些年只要是有一点味道,都会被他直接杀掉。”


    扶诺纳闷:“那他昨晚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反应,喝了酒还挺粘人的。


    原本扶诺以为自己一只猫已经足够粘人了,没想到昨晚自己每次要离他远一点找个地方睡觉都会被他捞回去死死抱住,还会一直问是不是不要他了。


    扶诺原本想趁他不注意跑的,可喝醉后的宣阙一点收敛都没有,修为不加遮掩,全都砸在她脑门上,就算就在界主师尊那里学着怎么控制,吸得多了她还是承受不住,直接昏睡了过去。


    今日一早等他恢复正常她才缓缓转醒,抓紧跑来晨修生怕自己爆体而亡。


    那个拽比兮兮的魔主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这个样子,扶诺哼哼道:“倒也不是不想说,只是我觉得他应该没脸见我了。”


    话音才落她就闻到了一股格外熟悉的味道,随即宣阙冷森森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是么?”


    这人出现一点声音都没有,扶诺还有些惊讶,以自己的嗅觉,不应该他到了近处才闻得出来,可她仔细回忆自己说的也不是什么坏话,于是坦荡荡地转身:“你酒醒了?”


    宣阙扫了已经缩到一旁的知白一眼,不答反问:“在做什么?”


    “晨修啊。”扶诺这会儿已经晨修结束了,有些疲惫地趴在地上晒太阳,懒懒地说,“不过你这里灵气稀薄了点。”


    白崇岛上全是魔修,没有谁会依靠灵气来修炼,尤其是这岛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尸骨。


    “魔界只有魔气。”宣阙倒也不恼,走到她身边垂眼看她惬意得不行,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这只猫有哪里不太一样了,毛色更亮了一些,眼神也更深。


    宣阙忽而一笑:“借灵气修炼多蠢啊,不若与本座一道练成魔,一道自在,世上或许会缺灵气,但从不缺魔气。”


    扶诺心想可得了吧,你昨晚连自己以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自在就是没有目标。


    没听到扶诺回答宣阙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脸上笑意淡了些,又问:“本座以为你走了。”


    “为什么?”


    宣阙:“昨晚若是你想走,没人能拦住你。”


    “那倒是。”扶诺点点头,“但你还欠我时薪呢。”


    “……”


    扶诺狐疑地看着他:“你答应给我工资的时候可没喝酒,别不承认。”


    宣阙定定看了她许久,然后低笑出声,俯身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走:“本座说到做到。”


    后面知白在那疯狂拍翅膀暗示,扶诺想了想,问:“你还讨厌吃的吗?”


    “怎么?”


    “昨晚你留下的那些吃的都被究极窟的魔修分干净了,他们或许没那么讨厌。”


    这话说得足够委婉,宣阙似笑非笑:“什么时候你说话也要拐十八个弯了?”


    “这不是提建议嘛。”扶诺小声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至于那么没面子。”


    “人形还没化倒是知道面子是什么了。”说到这儿宣阙低头看她一眼,捏了捏她的脖颈,“按照你们妖的进度,一般什么时候才会化形?”


    扶诺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提到这个,她也没打算瞒着:“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宣阙觉得新鲜,这只猫两次都是被自己抓来的,这会儿却是事事都跟自己商量,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之前的事。


    他喜欢商量这个词,听起来好像给了他可以做决定的权利。


    “行。”他心情颇好,“说。”


    扶诺直白道:“我虽然答应你要留下来,但抽时间还是要回九元界的。”


    宣阙才明朗一些的心思顿时又沉了下去。


    “注意审题啊。”扶诺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见他不高兴了便提醒,“我说的是抽时间。”


    咬文嚼字的真是烦人,宣阙才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不耐问:“回去作甚。”


    “我还要化形啊。”扶诺道,“教习上仙的课还没上好,你这里有结界,师兄他们给我的传音符没法用,我要是不回去上课猴年马月才能化形?”


    “不是说了你可以修成魔,本座可以亲自教你,不比那些迂腐的老头好?”


    “……”


    教习上仙也不算是老头吧,人家陆无暮上仙作为一峰之主看起来还不是年轻帅气。


    扶诺声音淡了下来:“宣阙,考虑到你的问题,我已经答应留下来给你打工了,但我不喜欢别人决定我要做的选择。”


    “哦。”宣阙凉凉地挑了下唇角:“你不喜欢魔修。”


    “你这理解能力倒是很超前。”扶诺皱眉,“我不讨厌魔修跟我要修仙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我喜欢吃东西我就一定要去做个厨子?”


    她顿了顿:“这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之前说好的打工就不做数了。”


    宣阙没出声。


    扶诺也不搭理他,进了中殿看到里面已经摆了些早点,她大概知道这是宣阙给自己准备的。


    她自顾从宣阙身上下来爬到桌上开始吃饭,不管身后宣阙的脸色有多阴沉。


    “还记得旁边那个金玉笼吗?”宣阙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你不怕本座直接把你关在里面。”


    提起那个金玉笼扶诺就觉得很好笑,每次他要把自己关起来时声势浩大,但实际上自己在里面根本就待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太单纯还是太没立场。


    “关吧。”扶诺埋着头一边吃东西一边道,“如果你真的要一直关着我,只要我有朝一日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不管你给我多少钱还是所谓的魔主的位置。”


    果然,这句话一出宣阙就沉默了。


    扶诺慢悠悠吃完东西,拍拍肚子,瞥到桌上有碗绿豆汤,便指指那碗汤:“你看看讨不讨厌这个,昨晚喝成那样喝一点这个今天要好受一点。”


    说完嘻嘻笑道:“虽然你也没喝多少。”


    “……”


    她是在嘲笑自己!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喝那点酒完全是因为被刺激到了,此时别刻意提醒闻到食物的味道,便有些生理不适。


    还没等他说话便听扶诺道:“如果不喜欢就别喝了,我喝。”


    说着就顶着圆滚滚的肚子爬了过去,宣阙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她这小小的身体里面是不是就长了个肚子,不然那么多东西是怎么吃进去消化的?


    见她已经伸出爪子,宣阙鬼使神差地抬手挡在她的脑门前。


    扶诺疑惑:“嗯?”


    “可以试试。”说完后宣阙盯着那碗绿豆汤看了很久,取来一个干净的勺子,只沾了一点点汤汁在上面,递到嘴边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扶诺忍不住道:“不想吃就别勉强自己,反正你已经辟谷了,醉一会儿没事的。”


    话音才落就见宣阙将那勺子递到唇边抿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一点点能抿出什么味道来。


    扶诺问:“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宣阙脸色变得有些白,捏着勺子的手背青筋凸起,却生生忍下了作呕的反应:“无妨。”


    见他这样扶诺竟然还有点不忍心,想起昨晚的事,她将那碗绿豆汤推远了些,自己喝:“宣阙,没有人能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不管是变好还是变坏,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那你就不要接近他。”


    白着脸的宣阙眸子微颤,抬眸看她。


    小猫还埋着头舔汤,舔够了才说:“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自己才明白。”


    宣阙手中的勺子都捏断了,咬牙切齿地问:“我昨晚跟你说了什么?”


    噢,原来不是不提,是断片了。


    扶诺瞅着他捏断的小勺子,觉得自己脖子好像也岌岌可危,适可而止:“没什么,这是我自己说的,因为我想回九元界,你阻止我的话,那我就不想接近你了。”


    “说得你好像原本会接近我一样。”


    这语气听着好像没有之前反应那么大了,扶诺知道他松了口,笑眯眯地说:“没办法,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再说了我化形以后不好吗?”扶诺道,“比做猫方便,也不用你走到哪抱到哪,整天铲屎铲尿。”


    “……”宣阙深吸一口气,“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会儿你在吃饭!”


    “习惯了习惯了。”扶诺忍笑,“而且我还能跟其他人说话,这样在这里也不会无聊了。”


    如果前一句话宣阙还有些动摇,后一句话他却熄了心思。


    现在这样挺好的,这世上或许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但扶诺不一样,在周围人听不懂她说话时他才会觉得自己要特别一些。


    只不过……


    宣阙问:“你还会回来?”


    “当然了。”扶诺饭后舔着小爪子回味,“我觉得究极窟还是挺不错的。”


    嗯,养眼。


    “再说了。”她又道,“若是我不回去,听云同学或许还是会时常出现在你身边,毕竟她那边可是不可控的。”


    这话说到了宣阙的点上,这几日他一直待在白崇岛没有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这不,扶诺的话才说完,那边凌乌就走进来道:“主上,九元界的修士已经到了禹南,将不少咱们不少人都抓了去。”


    果不其然,宣阙黑下脸。


    凌乌顿了顿,看了桌上的猫一眼:“说是,让主上拿猫去换。”


    第三十七章


    去禹南的路上, 扶诺还在一路念念叨叨:“有时候被迫成为主角也很痛苦。”


    宣阙不知道她在嘀咕什么,正要询问却又听她忧愁地说:“都不知道该先领哪一份工资。”


    “……”


    “宣阙,你说我一三在你这儿, 二五去人界,四六留九元界怎么样?”


    宣阙眉心微跳:“胡说八道什么?”


    扶诺还在掰着爪子算:“好歹这也算是雨露均沾了,既然我这工作是006,那周日休息吧, 留一点个猫时间。”


    这会儿听到她胡言乱语宣阙已经麻木了, 有时候听起来是人话, 但很大可能是她们猫界的独门语言, 理解不了, 更何况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觉得自己被下降头了。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什么人或者东西被他看中抓紧白崇岛后还能出来的。


    宣阙抿了抿唇,将怀里的猫崽抬了抬, 面无表情地想:还是自己亲手给送出来, 这样放在以往,骨头都要给她埋在魔界的土里让她不得超生。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与扶诺也不过见过几次, 单凭扶诺说了一句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且不说如此,回不回来又关他什么事?难不成自己还不能将她永远困在这里不成?


    思来想去, 还是扶诺那句“若是有一天我出去了, 就不会再回来”让他有些许动摇。


    可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什么时候他也能被这么不足为惧的一句话拿捏了?


    可不管他想不想得通,如今把猫抱出白崇岛的也的确是自己。


    “宣阙?”


    “嗯?”


    “我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没有。


    “什么?”


    扶诺也没问他在走什么神, 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一五过来有点麻烦了, 我们以七日为一个周期, 一二日我来你这里,其余时间我在其他地方, 如何?”


    宣阙怔了怔:“你是说,七日内有两日在魔界?”


    说到这里他才恍悟过来,扶诺说要走他居然也没问她要走多久,真是活了太久越活越回去了。


    “你觉得太少了?”扶诺叹气,“但也没办法呀,我有三个老板呢,只能一人匀两日了,孟师兄和听云同学都是因为住在一起合起来的。”


    不。


    宣阙心中有些起伏,这个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多,他本以为自己在扶诺这里是最末选择的那个,却没想跟其他人一样。


    原来方才她念叨的一三二五是这个意思。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还装了什么让自己意外的想法。


    眼看着禹南城就在跟前,宣阙眉心的郁色越来越重,那些人声吵得他心绪不宁且又烦躁,他极其厌恶人界这种听起来安平和睦的声音。


    命凌乌将车帘放下,隔绝开外面的声音,宣阙抬起面前小猫的下巴:“扶诺。”


    没能继续往外瞅的扶诺被迫回头:“欸。”


    “本座且信你一次。”他沉声说,“若是五日后你没有回来……”


    他眸色幽深:“你知道本座会怎么做?”


    扶诺回答得特别快:“知道,小黑屋。”


    翻来覆去也就这么点招数,也只有他自己能吓着自己。


    可宣阙脸色却没有一点松下来的意思,他依旧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像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本座还是头一次信任别人。”


    扶诺头皮一紧,立刻摇头:“不要!”


    这反应有些大,宣阙轻嗤:“本座信了你,你倒不乐意。”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可是头一次这种话真的压力很大,扶诺不想担。


    要么说那些小说里管家常说“少爷第一次”总是屡见不鲜呢,老梗常新也是因为这种特殊性。


    “你也可以怀疑怀疑我。”扶诺挣开他的手,含糊着说。


    这态度倒是让宣阙有些新奇:“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扶诺缩到角落去,“我只是在教你不要随便把自己的第一次交出去。”


    “……”宣阙默了片刻,“这话略有些瑕疵。”


    扶诺:“但勉强能听。”


    宣阙所有所思地望着她,虽然这听着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却有些能摸到扶诺逃避的源头,忽而一笑:“那怎么办,本座的许多第一次都是在你身上。”


    猫崽顿时瞪圆了眼睛:“啊?”


    头一次见到她茫然蒙圈的眼神,宣阙心中起了些隐秘的快感:“第一次在魔界准备食物,第一次将没有被驯服的你从笼子里放出来,第一次亲手将你送出魔界,第一次喝酒,第……”


    扶诺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你别说了!”


    宣阙勾唇,微微倾身盯着她的眼睛:“扶诺,你在怕什么?”


    扶诺往后缩了缩,可是在看到宣阙这恶意的戏谑时却又出不了气,她瞪回去激他,故意道:“我怕你离不开我。”


    马车内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宣阙一声短暂的轻笑:“哈。”


    他身体靠回原位,头挨着软枕不住笑出声:“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睨过来一眼,似是轻蔑:“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也不知道喝醉了就不让自己离开的人是谁。


    但扶诺还是哼哼着松了一口气:“那样最好。”


    宣阙抬起手,将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人来人往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耳朵里,他却没有之前那么厌恶,比起单独面对扶诺,这点烦心不算什么。


    隐在裘披下掐进掌心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几道肉眼可见的血痕。


    离不开,离不开。


    这跟把自己的软肋交出去有什么区别,他不会离不开谁,也不会奢求谁不离开自己。


    马车最终停在禹南城下,凌乌打开车门:“主上,到了。”


    “嗯。”宣阙身形未动,而是侧目,“去吧。”


    不是交换吗?


    哪有对方人质都不看就把自己的人质先放走的?


    扶诺迟疑地看着他:“你那些部下呢?”


    宣阙像是受不了南方的从湿冷,扯扯身上的裘披低笑:“真以为本座是来赎谁?那些人的死活跟本座没有关系,在魔界的任何一个魔修都知道,既入了魔道,生死只是自己的。”


    “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极乐,同时也要承受自己该得的后果,要么就变强,要么就任人宰割,本座从不替人擦屁股。”


    扶诺疑惑:“那你这个魔主要做什么?”


    宣阙抬眸,淡淡道:“白崇岛是本座的地盘。”


    那些人被人界仙界追杀着走投无路到了他的地盘,凭着魔界二字可以得到一方不被喊打喊杀的下场,唤他一身主子有何不可?


    只是只言片语扶诺便已经清楚了。


    只是一群陌生人进了他的家,为了得到他的庇护认他做主,其实到头来他并不是有意要组什么反派组织搞得天下大乱,说到底这个魔主的存在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那当初作者设定他来做什么?就为了给魏听云的修仙之路铺垫脚石?


    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再用一整个魔界都用来给她做嫁衣。


    扶诺噎了一下,这个作者是不是脑袋有点毛病?


    “还不走?”宣阙看了外面一眼,“那本座就认定你反悔了。”


    “走走走!”扶诺立刻跳起来,跑到马车门口,回头看到靠在角落的宣阙,莫名想起那日他喝醉的时候。


    她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宣阙还没搞清楚她要做什么,就听到外面猫崽大声喊:“宣阙你出来!”


    他并没有立刻动,而是掀开车帘,见小猫蹲在一个民间手艺摊前,努力垫着脚指着摊子,奈何还是太矮了,还没支摊的木脚高,根本不知道她在指什么:“我给你买这个!”


    宣阙抬眼望去,那手艺摊上摆着很多缝制的布娃娃,其中有一只布制的猫。


    “你给她说我要买。”扶诺说话普通人听不懂,只能让宣阙自己动手,“我出钱。”


    要送人东西还要别人过来亲自动手,宣阙搭着车帘笑了:“你还挺会使唤。”


    扶诺白他一眼:“不要拉倒。”


    说着转身就要走。


    宣阙顿了片刻:“站住。”


    他放下车帘,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那小摊前,摊主一见来了个长得俊美穿着又格外华丽的公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公子看看喜欢什么?”


    她估摸着这些年轻公子的性子,又说:“现在的姑娘都喜欢我们摊上这些小娃娃,平日里带在身上还可以当个念想,您送这个准没错。”


    宣阙略皱的眉心微微松了些。


    而后俯身将猫崽提了起来,明知故问:“姑娘,你看看哪一个?”


    那摊主愣了一下。


    周围人太吵,扶诺没听到摊主说了什么,此时还一脸纳闷:“什么姑娘,就那只猫啊,一会儿我用复刻符给你变个样子,看看在你这儿能不能起点作用。”


    “噢。”宣阙望向那个呆滞的摊主,“姑娘说,要那只猫。”


    “还有。”他弯着唇,将一脸懵逼的猫崽提到摊主面前,“不是我要买给姑娘,是姑娘要买给我。”


    扶诺:“???”


    “请不要指着一只猫对人家说姑娘谢谢。”扶诺嫌弃地从储物戒里掏钱,“人家会觉得你是个变态。”


    多亏了陆怀朝,此时她身上不仅有灵石还有普通人界流通的银子。


    见猫凭空掏出钱来,那摊主立刻回神,禹南这里也有仙门世家,时常也会有些魔修过来捣乱,所以普通人对修士见怪不怪。


    那摊主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原来是仙人养的猫,你们感情真好。”


    “也不好。”宣阙接过那只丑得不行的布猫,语气平平,“这就要跟人跑了。”


    “?”


    “……”扶诺受不了他了,她左看右看,又瞥见两只格外的可爱的小人。


    这些都是禹南这边的特色,在别处是买不到的,这次回九元界应该也能看到界主师尊了,也给他买一个吧。


    顿了顿,想着界主师尊似乎说去找岁沉鱼了,于是她又掏出钱来:“再给我买两个。”


    宣阙看也不看:“本座对那些没兴趣。”


    “不是给你买的。”扶诺探着脑袋。


    宣阙眯起眼:“给谁?”


    “界主师尊啊。”扶诺直白地说,“出来一趟得给人家带点特产吧。”


    合着她送东西是人皆有之,宣阙气不打一处来,将她往地上一扔:“要滚快滚。”


    说着捏着布猫转身回了马车,说走就走一点都没有留恋。


    蹲在摊子地下的扶诺跟低头望过来的摊主面面相觑。


    摊主:“是你要跟人跑还是你主人要跟人跑?”


    “……”


    扶诺只好自己爬上去,用爪爪指着自己看中的两个娃娃,然后掏出银子。


    摊主收了钱,不住惊叹:“你这猫真聪明啊。”


    等孟怀和魏听云收到传音符赶过来时,只看到一只乳白色的小猫崽被一群行人商贩围在一起,她头顶带着的应该是周围小摊主送的布帽子。


    “我这个坠子,五十文。”


    猫崽掏掏,掏出五十文。


    周围一阵惊呼。


    “握手,左手,右手!”


    “跳舞!”


    紧接着又有其他那些好奇的人纷纷想要试探一下这只猫有多聪明,没一会儿猫崽面前就堆了不少碎银子,都是别人打赏的,还有些给她端来周围的小吃。


    买娃娃的摊主特意给她腾出了半个摊位供她表演。


    猫崽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抱着两个娃娃跳来跳去:“见笑了见笑了,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诶诶诶大叔那个瓜子给我留两颗,我也会表演嗑瓜子!”


    这么多天过去,她不仅没有受伤吃亏,甚至毛色又漂亮了不少,也长大了些,肚子也没见瘪下去过。


    魏听云和孟怀:“……”


    在用传音符都联系不上扶诺时,大家都知道她一定是被宣阙带走了。


    虽然她回了沉山也联系不上,但她是在宫里消失的,若是要突然离开一定会给陛下留信。


    魏听云望着此时此刻的扶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当初遇到的到底是真的宣阙还是假的宣阙。


    虽然是被迫的,可宣阙那个人脑子不正常,没有一次她不脱层皮才能从魔界出来。


    扶诺……是怎么做到还厚了一层皮的?


    半晌孟怀终于走上前:“诺诺。”


    正在努力表演后空翻的扶诺脚下一歪,趴在桌面上笑嘻嘻地抬起头挥爪:“孟师兄,听云同学,好久不见!”


    最开始那个卖娃娃的摊主跟着一看,只见过来这两人都穿着九元界的道服,没有谁不认识。


    而且一男一女皆是长相不俗。


    “难怪你要跟人跑。”摊主叹道,“一换二不亏。”


    孟怀:“……?”


    “哈哈哈。”扶诺摸摸脑袋,“这姐姐真幽默。”


    “你没事吧?”魏听云将她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宣阙没为难你吗?”


    “没有。”


    不仅没有为难,还好吃好喝地供着。


    扶诺还记得自己是被抢走的,问:“皇帝哥哥那边怎么样了?”


    这里人太多,将她抱出来后孟怀才道:“陛下暂且不能出宫,我们过来接了你……”


    他顿了顿,“送你回去。”


    “先不急。”扶诺将自己的帽子扯扯戴好,“我先跟你们回九元界两天。”


    孟怀和魏听云都是一愣。


    “我的钱准备好了吗?”扶诺说,“咱们亲师门明算账,念在你们还是学生的份上给你们打个折,你们两可以将钱凑在一起,给我一份工资就行了。”


    “……”


    魏听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犹豫着问:“诺诺,你是说…”


    扶诺见她似乎有些不确信,便拍拍爪子:“我是说,我要开始给你们打工了!”


    她整理着自己今天卖艺得到的这些东西,想起界主师尊来:“对了,界主师尊回九元界了吗?”


    魏听云摇头:“没有。”


    “噢。”扶诺有些担心。


    按道理找个人传个话要不了那么长时间。


    她微微睁大眼睛,昊陵跟岁沉鱼两个好朋友不会一见到就回忆起往昔,想起共同爱好,然后相约睡过去了吧!


    “不行,我得给界主师尊传个音。”


    第三十八章


    扶诺原本已经画了道传音符, 可转念一想,其他人都说过不管是界主师尊还是岁沉鱼,都喜欢闭关, 要是人家真的闭关(睡觉)去了,那自己非要把人叫醒做什么。


    想到这儿她又歇了心思:“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对了,不是说这边有魔修闹事吗?”她想起这趟的目的, 问, “解决好了吗?”


    孟怀面上没有多大表情, 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禹南常有魔修小打小闹, 并不妨事, 这次也不过是多了几个人罢了。”


    扶诺嘀咕:“不是大事还要你们亲自来走一趟啊。”


    两人脚步微顿,垂眸朝她看来。


    “……”扶诺指指自己, “难道真是来换我的?”


    “不是。”魏听云轻轻摇头, “我们来了禹南才知你被宣阙带走了。”


    那倒也是。


    又往前走了两步,扶诺却忽然反应过来,这一切都还是在按照书中剧情走的啊。


    她仔细琢磨, 虽然自己来了这个世界,对这几个人多少有点影响, 但剧情中的大小事结局似乎还是没变, 难道这是什么不可抗力吗?


    想到自己的卦清卷,扶诺不禁有些发愁。


    这时有个却见归玄峰的大弟子谭明走过来,欲言又止:“大师兄, 钟家家主请我们去府中做客。”


    禹南钟家家主, 那不就是钟至安的爹, 九元界弟子来了都好几天了,魔修都解决完了, 这会儿才想着请人去府上做客。


    孟怀皱眉:“怎么回事?”


    “还能是什么,冰雪大会的事。”谭明叹气,“师尊决定将钟至安逐出师门,这会儿亲自将人送回来了。”


    谭明是归玄峰的,也是陆无暮的亲传弟子,只不过比钟至安要早入门,这次去钟家还不知道钟至安他爹安的是什么心。


    于是扶诺便跟着他们一同来到了钟家。


    地处魔界与人界交界处,禹南还算比较富裕,钟家这府苑大门一看就相当阔气,难怪钟至安那么有恃无恐呢,不仅是仙二代还是富二代。


    帖子早就送到了客栈,所以扶诺她们来时其他弟子已经到了。


    钟父一看孟怀就笑着起身:“我与孟怀倒是很多年不见了,如今越发仙风道骨,倒是有几分昊陵界主的味道来了。”


    孟怀微微垂首:“不敢。”


    “谦虚了。”钟父又将视线放在魏听云身上:“这位就是昊陵界主新收的弟子了吧,我们远在禹南都听说过你的大名,小小年纪就有此成就,未来仙途想必不可限量,你叫什么名字?”


    “魏听云。”


    “魏听云……”钟父眉目更加慈祥,温声说,“看你年纪比我儿还大一些,那不孝子在家总是无法无天的,去了九元界还不知收敛冒犯了你,还请你多多担待,我这就让他看来给你道歉!”


    魏听云捏紧了手中的剑。


    论辈分论资历,这里都轮不到她说话的份。


    可钟父的话问下来她不能不答,还得顶着界主徒弟的身份回答。


    还未等她开口,怀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胡说八道。”


    扶诺直起身子:“钟至安是违反界规才被逐出师门的,关魏听云什么事?别胡乱往人头顶扣帽子。”


    “实在要找那也该找我啊。”她说,“当初是我亲手抓到的他,加害者让受害者原谅,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小猫的喵呜声在这片寂静中十分突兀,也打断了其他想要说话的人。


    钟父低头:“这是……”


    “她叫扶诺。”坐在后面的陆无暮站起身来,“是界主样的一只猫妖。”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妖!


    世上唯一的九尾狐妖不知所终,这会儿居然又冒出一只妖,还是被界主养的?


    陆无暮无视这些人五彩斑斓的脸色,问在场唯一能交流的两人:“方才说什么呢?”


    孟怀将扶诺说的话简略说了出来。


    钟父脸色顿时一黑。


    陆无暮也是没有料到,他笑了笑:“我的确听说那日是扶诺在场,她说的也有理。”


    得到上仙支持的扶诺顿时挺起胸膛。


    气氛尴尬如此,钟父只能干笑两声先转移话题:“先入席先入席。”


    此次来这里的弟子并不多,基本都是几个峰的大弟子说得上话。


    至于魏听云纯粹是因为昊陵界主不在界中,她身份比较特殊,直接带过来历练了,所以坐下来也不过就是一整桌的事情。


    很快钟至安也被带过来,应该是被训过,前师尊又在场,这会儿垂着脑袋不说话。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师尊敬酒。”钟父骂了一句不成器的,“还有你魏师姐,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不知道吗?咱们家就是禹南一个普通人家,你以为你什么背景!招惹你师姐做什么!”


    不愧是家主,这话说得夹枪带棍的,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点了一遍。


    说着是普通人家,但话里话外都在强调钟家驻守禹南。


    扶诺呸了一声:“成年人的世界真肮脏。”


    孟怀眼中现出一丝笑意。


    “前师尊。”陆无暮明显不吃这套,他在仙界是一峰之主,在人界又是皇帝的亲哥哥,双重身份不是吃素的,“如今出来了可不能乱叫。”


    钟父脸色微变,赔笑道:“咱们关起门来说话,犬子也是头一次犯错,您多宽恕宽恕。”


    说着还不忘一直吵着钟至安使眼色。


    钟至安不情不愿地走到魏听云面前,低下头来;“师姐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鲁莽冲撞了你,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替我给师尊求求情。”


    魏听云没说话。


    “还有这位呢!”钟父想起方才的对话,指着单独有自己位置的猫,“这位…猫前辈。”


    扶诺:“?”


    这就猫前辈了?


    钟至安也知道那日是什么情况,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走到扶诺面前:“扶诺前辈,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头一次做人前辈的扶诺刚想说话,却觉得自己要是靠着别人转达就没有什么效果了,而且一只小猫蹲在这里喵喵喵成什么样子。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界主府的猫,还是陆怀朝亲封的猫猫公主,要有逼格。


    那日趁着宣阙喝醉吸了不少修为,暂且消化了不少,她想了想,虚体脱离识海端坐下来。


    不顾众人惊讶的颜色,她摆起谱来像模像样:“那界规是我定的么?”


    没想到她会现形的钟至安还没反应过来,愣愣摇头。


    “在膳堂那次,你说魏听云资质普通处处为难,说她吃的是粗糠残羹。”那些事扶诺都记得清楚,“界规禁止同门弟子之间相互妒忌残害,你犯了错大师兄已经罚了你一次,你说这是没给你机会吗?”


    钟至安脸色铁青。


    扶诺接着道:“第二次你不知悔改,甚至想要暗中对同门弟子使用法术迫害,被我发现这是第二次,这一次有谁拿着剑在你脖子上逼你了?”


    这会儿钟父也顾不得面前这是妖了,见自己儿子被一个黄毛丫头说得哑口无言,暗骂他没出息,嘴上却道:“都是孩子,才入门不久,还需要教导,以后会改的。”


    “没错。”扶诺点头。


    还没等钟父松了口气,扶诺又接着道:“是孩子,的确也是入门不久,这难道不是说明你们家中长辈没有教育好吗?”


    “……”


    扶诺:“既然你们没有教育好,界规又规束不了他,那将他带回来你们继续教导,教好了再送回去,反正开山大典三年一次,年纪小,三年后还来得及。”


    “还有。”趁着他们没说话,扶诺指指魏听云,“哪有人欺负了别人还想要别人来替你求情的啊,这件事根本就算不到魏听云头上,实在不行你去问问定界规的界主,我们魏听云也是小孩,被总逮着小孩欺负,谁家没个大人呢。”


    桌上安静了许久。


    钟父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转头望向陆无暮:“无暮上仙,我钟家在禹南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就这么一点小错都容不得。”


    说到这儿陆无暮笑了:“钟家主这话说的过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坐着的一些钟家仙士:“在座各位哪一个不是从九元界出来的呢,要这么论,说起来你们钟家家业也有九元界一半功劳。”


    “扶诺说得对,你们是界主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却又视界规而不见。”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酒杯,笑问,“我倒是想问一问,你们心中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有了陆无暮的话,扶诺忽而灵机一动,问:“大师兄,你说近日禹南魔修比寻常要多?”


    “嗯。”孟怀顿了顿,淡淡道,“这几日一直忙,倒是忘了问钟家主这是为何?”


    “可能因为是普通人家吧。”扶诺沉吟,望向陆无暮,“上仙,咱们界中不乏优秀的仙士,既然如此不如多派一些仙士过来,也免得钟家主自己一家在这儿压力大。”


    陆无暮摸摸下巴:“有理。”


    钟父脸色铁青,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要削弱他家的势力吗!


    这顿饭终于还是不欢而散。


    钟家没有讨到什么好,但总归还是起了威慑的作用,若是世家都如此下去,以后怕是有很多后患。


    想来陆无暮亲自来这里也是得了之前昊陵的点醒,预防日后出什么乱子,也好让钟家给其他世家打个样。


    没能吃好饭,陆无暮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小弟子下酒楼去了。


    “你也别变回去了。”他将扶诺的本体抱起来,“我一直听不到你说话,这样正好,让我好好瞧瞧妖都是什么样的,咱们找个包间,寻常人也看不到。”


    扶诺想了想,答应下来:“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进了包间,他们正在说钟家的事,扶诺无意插嘴,懒懒地趴在窗框上嗑瓜子等店家上菜。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沉山那个山洞里味道。


    第三十九章


    扶诺神经一紧, 直起身子趴在窗框上往下看,但是并没有发现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人。


    沉山只有自己和岁沉鱼,自己在这里, 那他……


    扶诺的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


    虽然从未见过一面,但岁沉鱼的意义跟别人不一样,那个她曾经以为无关,实际上却息息相关的人。


    界主师尊曾经说受了他的嘱咐要照顾自己。


    扶诺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摸出给岁沉鱼买的那个小娃娃, 紧张地捏住, 会是他吗?


    可怎么光闻到味道见不着人呢?


    味道越来越浓, 也更加清楚, 并不是所谓的狐狸味道, 而是带着沉木之味,像是沉山之中被蕴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沉木, 沁人心脾。


    扶诺甚至可以肯定, 一定是岁沉鱼来了。


    他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客栈小二敲响包间的门端菜进来,那股沉木香像是骤然被扩散开来,扶诺顿时转回头, 见小二身后缓缓走过去一个体型修长的男人。


    她顾不得许多,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你们先吃, 不用管我。”


    其他人一愣, 刚想提醒她本体还在这儿,哪里曾想扶诺跑得飞快。


    小二只感觉有一阵风刮过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表情那么紧张, 普通没有修为的人是看不见扶诺虚体的。


    这边的扶诺跑出门往左边那个男人去的方向看去, 却见廊上空无一人。


    奇怪, 这边明明就是死路,那人还会消失不成?


    她吸吸鼻子, 想要找到方才的味道,最后走到最角落的包间门口站定。


    里面可能是自己


    的干爹,扶诺深呼吸几下,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突兀。


    忽的,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还没准备好的扶诺愣愣抬头。


    那人逆光而坐,加上修为不加遮掩,冲得扶诺脑袋发昏,骤然之下看不分明对方是何长相,要不是在魔界时被宣阙用修为熏了一晚上,这会儿她早晕过去了。


    片刻里面的人轻轻开口:“不进来?”


    倦懒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笑意,却有几分蛊惑的意味,说起来居然跟界主师尊的声音很像,但相比于界主师尊的来说却更要多几分随意,像是纷纷落下止不住的桃花,悠然得很。


    扶诺飘飘忽忽的,听了他的话后下意识往里走。


    她努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只要捂着鼻子:“你是干……岁沉鱼吗?”


    男人没答,只是缓缓笑问:“既寻着味儿过来,那你觉得我是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了,扶诺实在晕迷糊了:“你能不能把自己拿无处安放的魅力稍微收敛一点,我看不清你。”


    面前想起几分带着戏谑之味的低笑:“没点长进。”


    话音才落,周围的压迫感顿时消失,扶诺对着打开的窗户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扒着窗框缓过神来:“你……”


    剩下的话在看到转过头来的那张脸时顿时就吞进了肚子里。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甚至比界主师尊还要好看几分。


    这张脸漂亮却不女气,身上没有界主师尊那几分仙气,所以眼波流转之间都像是在勾人,尤其他在笑着,笑得人心尖被惊艳得发颤。


    原来真的有人会好看到震撼心动。


    男人穿着一件白红渐变的锦袍,衣摆晃动的红色比他眼尾的红都要显眼,像是狐狸尾巴似的。


    扶诺盯着看了好半天,忽然捂住嘴。


    岁沉鱼微微挑眉:“怎么。”


    “你长得真好看。”扶诺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深怕自己露出的笑冒犯了人家。


    “……”岁沉鱼莞尔,“有多好看。”


    “比我看到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那昊陵呢?”


    居然连自己好朋友都要比。


    扶诺其实想实话实说,但一想到界主师尊一直帮着自己,万一哪天两个好朋友一对上暗号,自己岂不是就露馅了。


    “不拉踩,都好看。”


    岁沉鱼哪里看不清她那点小心意,虚体出来后甚至比猫崽还好懂,也不知长这么大怎么还不好好学学别那么外露情绪。


    他靠着椅子,慢条斯理地问:“听说你在别人面前唤我干爹?”


    真的是岁沉鱼!


    一不问自己是谁,而不用再猜,除了他还有谁。


    扶诺也顾不上捂嘴了,她往前坐了一点,双眸亮晶晶的:“界主师尊说我一直被你养在沉山,你还让他照顾我,那就如同再生父母了!我可以……”


    叫你一声干爹吗?


    原本是想这么问的,可是一看到岁沉鱼这么年轻,扶诺又下不去嘴了。


    这个世界是修为越高的人越年轻吗?怎么有人活了这么多年笑起来练猫咪纹都没有的!


    “可以什么?”


    岁沉鱼好整以暇,像是极有耐心在等着她把话说完,可不知道为什么,扶诺总感觉自己要是将干爹两个字说出口很可能就只剩下七条命了。


    猫猫的命怎么总是在这些小事上就被威胁到!


    于是她弯弯眼睛,十分识时务:“可以送你一个小礼物吗?”


    伸手掏掏。


    嗯?小公仔呢?!


    糟糕,自己跑出来忘了带本体了!


    她讪讪收回手:“我回去拿一下。”


    正站起身却见岁沉鱼也随着起身了,这么一瞧他比自己要高上好大一个头,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他:“嗯?”


    岁沉鱼略一垂眸,这么多天来,还是头一次用这种距离与她站在一处。


    之前在宫内也只是一站一座,这么一看还是挺小一只,整日又吃又睡,只见猫肚子长肉,也不见这虚体长一点。


    抬手在她脑袋上轻点了下,须臾放下手淡淡道:“能出来这么久,这几日在宣阙那里过得不错。”


    “你也知道我去宣阙那里了呀。”


    其实扶诺并不觉得意外,既然大师兄他们知道,少不了会传到界主师尊那里去,那岁沉鱼能知道也正常。


    但是岁沉鱼好像对自己去魔界没有太大的反应,当初界主师尊也是这样。


    “我以后还会去魔界的。”她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我答应了宣阙,每七日都会有两日去他那里上班。”


    上班……


    岁沉鱼早就习惯了有时候这猫崽嘴里吐出来的那些生涩的词汇,他不愿深究这是为何,就像他不愿深究为何这一世猫崽会突然活过来一样。


    很多事情深究没有意义,徒增烦恼。


    就算这天真的变了,回到过去天地一色的那些日子,对他来说也多不了什么意义。


    他勉强觉得猫崽的存在有趣一天,那便多一天好活。


    若是没有了也就那样,最好全世界一起沉没,多余这数不清耗不尽的岁月。


    “七日?”岁沉鱼懒声问,“那其余五日呢?”


    “还有皇帝哥哥那里和大师兄啊。”扶诺捏着拳头道,“把他们的钱都赚一遍!”


    岁沉鱼要笑不笑:“倒是会打算。”


    “我还多留了一日休息。”扶诺得意地说,“要是以后你跟界主师尊不闭关睡觉,我就去找你们玩!”


    岁沉鱼怔了下:“以后?”


    “是呀。”说起这个扶诺还好奇呢,“界主师尊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岁沉鱼靠在门框上沉默着抱臂看她,半晌后悠悠地不答反问:“休息那一日,你是想回沉山还是九元界?”


    这个问题将扶诺问得愣住了。


    上次界主师尊将她从魔界带走时是说带她回家,那九元界算是自己的庇护所了。


    可沉山也是自己的老巢。


    怎么总感觉岁沉鱼这话是在问“如果我跟你妈离婚了,你是要跟爸爸还是妈妈”似的。


    可说到底自己与岁沉鱼还算不上那么热络,怎么就聊到这份上了呢?


    对啊!


    扶诺狐疑地抬头又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狐狸,头微微偏了偏,总觉得他这姿势特别像之前在九元界时的界主师尊,界主师尊也总喜欢靠在他那屏风上看戏。


    此时两人的表情好像都重叠了。


    这不就是在等着看她如何选择,给他乐子吗?


    “那我跟界主师尊还是要亲一点的。”扶诺实话实说,“我醒来都没见过你。”


    岁沉鱼笑意浅了些,说不上是生气,只扬起语调问:“那为何总是想着要见我?”


    扶诺眨眨眼:“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跟我有牵连的人。”


    这话一出岁沉鱼眸色变深了许多,短促笑了一声:“牵连?”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嘲。


    “不过你平时都住在哪里呀?”扶诺对这个还是很好奇,“九元界的传音符对你也有用吗?我要找你怎么找?”


    岁沉鱼双眸微动:“不必寻我,昊陵……”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猫崽顿时就消失了。


    像是一场凭空的幻影。


    窄小的包间内只留下岁沉鱼一个人,他微微侧头听到旁边九元界弟子的说笑声,眉心轻压,满目郁气。


    牵连……


    他活了这么多世,从未跟谁有过牵连。


    九元界界主、上古大妖。


    听着多令人忌惮。


    实际上在这些人的世界中,他连个路人不如,好像总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进不去也逃离不得。


    他喜欢让自己变得华丽,可即便如此,过去的每一刻即便是活生生站在那里,好像也没人会在意。


    那些人眼中的世界与自己好像有一道屏障,他只有活在别人的口中,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界主,妖王。


    所以这么多世过去,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可有可无的状态。


    直到那只猫崽出现。


    她不仅活了,还有了自己的名字。


    说是这世上唯一与自己有牵连的人,跟他说没有盼头的以后。


    许久后岁沉鱼才缓缓直起身子走出包间的门。


    另一边,扶诺远离本体太久,这会儿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回到猫崽体内,她一回来就着急往外走,还没跟岁沉鱼说完话呢。


    可是还没跑到门口,目光之中便晃入一抹鲜艳的红色。


    原本正在说话的包间内也倏忽一静。


    扶诺抬起头,顺着那渐变的红看到一双似笑非笑却格外深邃的浅瞳。


    陆无暮最先回神,起身打量着门口的陌生男人,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警惕地问:“阁下是……”


    门口的岁沉鱼并没有回答,目光直直地看向里面还在发呆的猫崽,语调含笑:“过来吧。”


    有关扶诺几人顿时起身将小猫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岁沉鱼微微眯眼,“我找我的猫也轮得到你们开口?”


    第四十章


    扶诺有些疑惑, 按照昊陵界主之前的说法,自己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而醒来后没见到岁沉鱼一面就自己跑到了九元界。


    以这种逻辑, 那自己与岁沉鱼应该算不上有多亲密才是。


    可从刚才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岁沉鱼自己的态度就不像是第一次见的那样,反倒像是相识许久。


    如今这句“我的猫”一出,更是让在场几个人都全部懵了圈, 即便是界主在这里, 这句话也没有这么轻易说出口吧!


    这天下谁人看不出来九元界的道服, 可眼前这人似乎对这包间内有谁视若无睹, 眼里只有那只猫。


    孟怀几人都皱起了眉。


    这时扶诺赶紧跑过去:“找我的找我的!这是我朋友, 大家别激动,你们先吃着, 我们一会儿联系!”


    看得出来没有任何人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只大妖, 扶诺也无意将这件事先说出来。


    之前陆怀朝说过着世上所有人都对岁沉鱼虎视眈眈,要么想要得到他的助力,要么就是想要除掉他, 任何一个强大的人都令人忌惮,尤其还是岁沉鱼这种捉摸不透的。


    她跑到岁沉鱼面前扒拉住他的衣摆往上爬:“抱一下, 这会儿修为不够不能用虚体了。”


    岁沉鱼俯身将她捞起来放在掌心, 宽大的手掌测了下她的宽度:“长胖了不少。”


    说着话就带着猫转身离开,甚至还将人家的门给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根本就不在意这包间的人是什么反应。


    陆无暮摸着下巴:“这位又是什么人物?从未见过, 瞧这气度长相也不似凡人。”


    不似凡人这话还是保守了。


    可回想起来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一点这个人的影子。


    孟怀眸色渐沉, 异数出现了。


    “不过你们不拦一下?扶诺跟着他没问题?”陆无暮不知这两个小辈在想什么, 侧过头来,“我瞧那人不比宣阙安全。”


    孟怀淡淡道:“他们认识。”


    按方才扶诺说的话, 很可能她着急跑出去就是见这个人的,这人不仅知道她是妖,还知道她会化形……


    听了解释陆无暮也不担心了,他坐下来轻叹,反应过来一般惊奇道:“这小妖挺有意思,身边竟都是些大人物。”


    大人物……


    还能说找自己的猫。


    孟怀顿时看向元双,多亏上次在皇城之下的那场酒乱,如今他也能认清几个人了,尤其是如今这里也只有元双一人穿着万草峰的道服。


    他问:“诺诺是你们从沉山带回来的?”


    元双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想起那人夺目的面向,孟怀心里微微一紧。


    他会是岁沉鱼吗?


    只是没有任何人见过岁沉鱼,更是对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和性格一点都没有了解,根本无从求证,更何况那人也没有要跟其他人交谈的意思。


    若真是岁沉鱼,日后九元界怕就不是扶诺惦记着的家了。


    这边的人心事重重,另外一边扶诺已经掏出了自己给小伙伴带的礼物:“这个是今天才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岁沉鱼拎起那个娃娃,长得着实有些抽象,但丑得很特别。


    他勾了下唇:“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话里虽然有些嫌弃,但那娃娃还是被他放在眼前仔细瞧了许久:“我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扶诺双爪搭在桌前,笑眼弯弯:“那以后我常给你带。”


    岁沉鱼轻笑,将娃娃收在掌心:“什么以后,你可忙得很呢。”


    他拖着语调:“小忙猫,七日内可只有一日空闲,还要衡量找我还是找昊陵。”


    “……”扶诺仔细琢磨他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有点?”


    “可能是我听错了。”


    “嗯。”岁沉鱼见她眼神茫然,悠悠补充,“不止一点。”


    “?”


    这下扶诺是真的不明白了,她支起身子去看岁沉鱼的眼睛:“我可以挣钱你为什么要阴阳我?”


    岁沉鱼一点都没有被质问的慌乱,摆弄着掌心的娃娃:“我养了只猫,给她留了数不尽的财宝,但一觉醒来她留了张破纸就跑了,见我都要找人传话,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还把别人那里当做家,叫别人一口一个哥哥,叫我就是老东西干爹。”


    扶诺:“……”


    岁沉鱼耐心反问:“你说我为什么要阴阳?”


    说得好像被抛弃了一样,扶诺支起来的背又弯了下去:“我醒来的时候你那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又不在,我不走就要饿死了。”


    “哦,怪我。”


    扶诺腹诽,不怪你怪谁?哪有这么养猫的人?


    可话到嘴边想起那么多钱又说不出口了,有钱的都是大爷。


    不过这倒是一个未解之谜,扶诺疑惑:“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里呢?”


    岁沉鱼眸色转过来,像是在想什么,还没等扶诺问出口,他却笑了声:“一只妖,哪有什么住所。”


    扶诺愣了下:“元双师兄说你住在沉山,可界主师尊又说那里是你留给我的。”


    “嗯。”岁沉鱼搭着下巴,“我么,走到哪便是哪了。”


    有这么多钱,居然都不给自己买个房子,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扶诺正纳闷着,却见岁沉鱼那双浅瞳望了过来:“既然你说我与你有牵连,不若以后去到哪带上我?”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扶诺眨眨眼:“可你是九尾狐!”


    “然后?”


    “是上古大妖。”扶诺皱眉,“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会很麻烦的。”


    闻言岁沉鱼轻嗤:“你一只没化形的妖都不怕麻烦,谁还能奈何我。”


    “我们不一样。”扶诺坐下来认真给他分析,“皇帝哥哥跟我说过,谁都想要你,普通人就算了,但我的这些老板都不简单。”


    随便拉一个出来或许都想要取岁沉鱼的命。


    “噢。”岁沉鱼点点头,“不想让我跟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不仅是宣阙,这里还多了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人。


    “那我该如何?”岁沉鱼低头抬起她的脑袋与自己对视,“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跟我有牵连的人。”


    扶诺瞪大眼睛:“那不还有界主师尊吗?”


    岁沉鱼两眼含笑,惑人得很,声音也放得很轻:“他不算什么,一界之主哪能常常顾上我。”


    这话就有点不对了。


    扶诺心想界主师尊那些时间全去睡觉了,怎么会没有时间顾得上自己的朋友呢?


    “更何况,我觉得跟你在一处会更有意思。”岁沉鱼打断了她要说出的话,声音温和,“他只喜欢睡觉,我却不喜欢。”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扶诺忍不住反驳:“那你还能睡个好几年找不到人?”


    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岁沉鱼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弄得扶诺仔细回头回味了好几遍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可惜,搜寻无果。


    那只有一个结果,她看起来像个笑话。


    “不然呢。”这个人还没笑完,饶有兴致地撸着她脑袋上的毛,声音带着些笑过头了的哑,“还能做什么?”


    听这意思是找不到事情做才睡觉的?


    扶诺发现这些大佬好像都有种通病,好像对自己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


    “活这么多年,要是一直睡觉能有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口,她及时收声,咽下了后半句话。


    但没想到岁沉鱼会将她的话补充了下去,若有所思:“还不如不活。”


    扶诺眼皮一跳。


    莫名觉得岁沉鱼说这话好像真的在构思这种可能性似的。


    她吞吞吐吐:“倒也不是。”


    然后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岁沉鱼拨弄着她的耳朵,一捏一放张弛有度,玩上瘾了似的:“倒是有些道理。”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活得好像挺有意思。”他薄唇靠近那只耳朵,轻声道,“不若带我看看?”


    扶诺被他说话时的气息烫得一抖,顿时往后缩了缩,但耳朵还在他手里,被扯得嘶了一声,后者这才放松了些力道:“跑什么?”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


    扶诺嘟囔着:“哪有上班带着别人的道理,又不是宠物。”


    说完后去看面前人的脸色,扶诺有些不忍心,书中没有提到过岁沉鱼,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没几个人见过他,所以这些年里他真的就无聊到一直在睡觉?


    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忍心。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到时候自己在上班,找个地方给他待着,有空了就来找他玩也行,反正不管是宣阙还是陆怀朝,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自己贴着的。


    “而且……”扶诺想着他之前说没有住的地方,“沉山里面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花不了那么多钱,也自己会挣,把那里当做你住的地方就好。”


    岁沉鱼只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不过要是别人问起你来。”扶诺有些担心的他的身份,“怎么办?”


    “我这身份很不可告人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岁沉鱼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些轻蔑,“即便是知道我是谁,他们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行吧,牛啵。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


    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这下扶诺就安心了,想来也是,以岁沉鱼的实力,只要他不愿意其他人也不能耐他如何,只是要麻烦一些。


    “对了。”扶诺又想起一件事,“你当初养我的时候,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岁沉鱼下意识看向她的腿。


    “?”扶诺将爪子藏起来,“你怎么跟界主师尊一样啊。”


    总是在意她的腿短。


    岁沉鱼笑了,指尖点着她的脑袋:“这个?”


    看来他是知道了。


    “知道。”果不其然,岁沉鱼并没有隐瞒,随意道,“我给的。”


    “?”


    “若不将卦清卷给你,你活不下来。”


    “你好像很在意我能不能活下来。”


    让界主师尊中照顾也是如此。


    按照他的意思,当初自己才生下来说不准就会夭折,他居然用一个神奇来换一只即将夭折的小猫?


    扶诺噎了一下:“那可是神器。”


    “另外一个也在我身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要吃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东西太多了扔着玩,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