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所有人在教习上仙的威严下在教习堂落脚,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扶诺倍感亲切,又或者是许久不做人了,有了人的身体可以体验生活让她非常满足。
即便知道这是心魔境她都格外珍惜, 上仙说的话还会好好做笔记,这良好的适应度宛如魔鬼。
而坐在旁边的魏听云则是有些坐立不安,不受控制地一直往身旁瞧。
虽然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可是看到周围这么多人, 她觉更加焦虑了。
就在这时, 一道严厉的斥责从上方传来:“魏听云!”
魏听云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 垂首应声“弟子在。”
“我方才说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课室落针可闻。
“我……”许久后魏听云还是踌躇着说不出话。
连扶诺都体会到了这熟悉的压迫感, 坐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剑意首章, 剑以随心,心有大同, 同乃至极, 始即是终……”
还没念到一半,教习上仙冷冷看过来:“你很明白吗?”
“……”
乖乖闭嘴。
虽然被提醒想了起来,可这时的魏听云却没敢再开口。
教习上仙拿出戒尺在她桌面重重打了好几下, 毫不留情:“你作为昊陵上仙亲传弟子,第一堂课就不认真听, 如何能给整个穹虚峰九元界做榜样!”
魏听云头埋得更低。
“天资一般就罢了, 不好好修习日后即便是界主亲传也会被赶出九元界,首章抄写一百遍明日交给我,坐下!”
“是。”
一堂课结束但却没有人敢松口气, 谁都没从位置上起身, 每人都将头埋在桌面像是见不得人的鹌鹑, 课室安静异常。
只有扶诺左看右看,想找找自己相熟的好同学聊聊天。
她迟疑地朝左边看了眼, 最后还是选择挪动椅子做到严子众身边:“子众!”
小胖子捂着脸一口咬死:“你认错人了!”
这会儿扶诺才反应过来,现在这里坐着的是所有人的心魔,是心中过不去的坎羞于见人的那一面。
她抿抿唇:“我觉得你挺好的。”
严子众又捂耳朵又捂脸,假装自己听不到。
没想到平日里像个小太阳似的,这会儿却什么都怕,扶诺叹了口气:“那你这样怎么才能走出识心阵?”
其余的人虽然不说话,但是已经在冥思苦想要怎么与自己的心魔做斗争了,只有严子众和魏听云甚至都没有面对自己的勇气。
想到这里扶诺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左边低头的魏听云。
所以在魏听云心里她自己是这个模样?
严子众这会儿脑子一团乱麻,听了身边少女的话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半天才想起来:“你是谁?”
心魔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存在,为什么只有她这么耀眼?
“我是扶诺!”扶诺回过头来,手在脸旁做了个猫爪的样子,“诺诺,每日跟你一起吃小食的诺诺!”
严子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甚至都忘了捂脸:“诺诺?!”
这话惊动了周围的所有人,穹虚峰甚至整个九元界都知道界主府有只猫叫诺诺,每日孟师兄和魏听云都会一起带着小猫去膳堂,弟子们也乐得投喂。
“诺诺怎么会……”严子众震惊地问出了大家的疑惑,“诺诺有识海?”
有识海岂不是等于——诺诺是妖?!
“有的。”这一点扶诺并没有打算隐瞒,以后自己迟早要化形,还想跟这些人做朋友,而且是只妖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不说自己有卦清卷就好了,否则界主师尊也不会这么放心让自己进来。
严子众愣愣地问:“所以你平时能听懂我们说话是吗?”
“对!”扶诺高兴地说,“我一直都说只要化形了就来找你们做朋友。”
这时严子众不由得想起昊陵界主说过的话“这只想跟你们做朋友的猫”,原来如此!
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一只妖,没想到诺诺居然是第二只。
一时之间他又高兴又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感觉在这么好看的诺诺面前自己更不好了,于是扭过头:“你别看我,我很丑。”
“你不丑!”扶诺严肃地纠正,“你很可爱!又很善良,我一直都想跟你做朋友!”
严子众背对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扶诺绕到他对面,“你等我化形了,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这真的很让人心动,严子众从小到大就是对吃的情有独钟,可是又很犹豫:“那会很胖吧……”
“健康就好。”扶诺想了想,“改天你可以去问一问元双师兄万草峰有没有什么灵药或者术法能让自己又可以吃又可以健康,实在不行我监督你锻炼!”
“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去万草峰的。”严子众抬起头低声说,“可是我父亲说昊陵界主是剑修,一定要我入穹虚峰,但是你能看到的吧,我习剑一点天分都没有。”
扶诺嘴快道:“可以转专业呀。”
“啊?”
“我是说,你可以转修自己喜欢的术法。”虽然没上过几天大学,可扶诺一直都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也了解过很多这些知识。
严子众摇头:“那我父亲会生气的。”
“你管他做什么?”扶诺觉得奇怪,“你现在才十几岁,日后你还要再活几百岁几千岁,难道要一直修这么多年不喜欢的剑法吗?那多累啊。”
严子众愣住。
“没有兴趣所以学不好,就更没兴趣了,这样往复不如不学。”扶诺摇头,“还不如选择自己喜欢的,认认真真钻研说不定能开启新的天地呢?”
“那我父亲怎么办?”
“我没有父亲,所以也不知道父母和孩子之间是怎么样的。”扶诺压着眉深思,“但是我想如果他真的为你好,那就应该希望你开心,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坚定的路吧,你要为自己而活。”
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受父母摆布的严子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整理这些话。
直到一阵喧闹传过来,两人齐齐回头。
原来是好几个人围在了正在罚抄的魏听云身边,心魔境好像将这些人平时那些伪装都给撕开,一时之间看谁都是脸色沉沉的。
“你不是昊陵界主的亲传弟子么,怎么连上仙首章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昊陵上仙到底是怎么看中你的啊。”
平日里一个个不显山露水,这会儿倒是什么都敢说了。
“他们在欺负魏师姐。”严子众顿时站起身走过去,“你们干什么?”
“你这小胖子。”其中一人听见声音却没有害怕,“平日里就在孟师兄和魏听云身边晃,就是想沾点昊陵界主的光是吧?”
严子众气得脸颊通红:“你胡说!”
扶诺站在后面,先看看坐着一动不动的魏听云又看看那几个人。
虽然年纪小,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很善于看别人的脸色,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一定完美善良,这些人或许平日里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这时候却无限放大全都展现在了别人面前。
只是魏听云呢?
平日里为了抢自己跟大师兄斗智斗勇,这会儿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想起方才只有她被教习上仙点名,还那么紧张无措,这会儿这些人偏又只针对她一个人……
扶诺愣了愣,难不成这不是其他人的心魔,而是魏听云的心魔?
同在一个识心阵,谁的心魔重自然就会偏向谁,自己是因为有卦清卷的原因,其他人却不同。
没想到以魏听云如今的修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其他人是被她心魔引导着放大了自己心中那些平日难以出口的不甘。
此时面前几人已经越吵越烈,见魏听云面前的纸上多了几滴泪痕,扶诺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其中一人疯狂输出:“谁都想做昊陵界主的弟子,她既然做了就要让我们心服口服,不然凭什么?”
“那你去问昊陵界主啊。”扶诺扒开气得语言系统混乱不知道要怎么反驳的严子众,站到魏听云身边,“你问魏听云做什么?”
“你……”听到方才的对话后大家都知道这是扶诺那只猫,“你一只猫掺和什么?”
扶诺瞪他一眼:“猫为什么不能掺和?你物种歧视?”
在九元界可不行这么说,而且这或许是世间唯二的妖,日后肯定是很厉害的,加之扶诺看起来就跟这些灰扑扑的心魔不同,像是这里唯一会发光的人,这也代表着她并不会被心魔控制,大家都有慕强的心态,对她自然是有几分真心的敬佩。
于是几人声音低了点:“我们只是想让她拿出一点做师姐的态度。”
“你要什么态度?”扶诺双手叉腰威风得不行,“让她直接像界主师尊那么厉害好不好?”
“这……”
这当然不至于!
“界主师尊自己收的徒,你们偏偏要来找魏听云要说法,这是谁教你们的道理?有本事找昊陵界主说理去。”
顿了顿想起昊陵当初收徒的原则,扶诺心道:何况那人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收的呢。
另一人又道:“可是收都收了,她上课还出错。”
“出错怎么了?你次次考一百?”扶诺从左往右指过去,“你晨修看话本,你练剑偷懒撕剑谱,你小测让师兄帮你作弊!”
严子众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上课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喜欢闲逛。”扶诺压低声音,“那话本我还跟着看了呢,羞羞。”
所有人:“……”
你觉得你说得很小声吗!
扶诺又说:“但是魏听云每日休课后都要多练两个时辰,晚上不睡觉通宵练剑院子里的树都给她哐哐哐砍光了,她哪里没态度了?”
严子众:“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哦。”扶诺愤愤道,“我被她带回去吵得根本睡不着!怎么有人能卷成这样的!”
一直低着头的魏听云:……
多少是带着一点私猫感情在控诉的。
见大家都沉默下来,扶诺拉过自己的凳子坐下:“这才开学呢,要同窗多少年都不知道,这就一点心思都容不下,以后还怎么相处。”
“来来来,都把自己的桌椅板凳搬过来坐下,咱们开个迎新大会。”她兴致勃勃地招呼着,“既然大家都困在同一个心魔境里那也是千载难逢的好缘分,反正心魔都被看到了也就没什么好遮挡的,脸该丢也丢了,不如说开了以后还有个照应,坦诚局谁先来?”
所有人骇然,从来都没听过这么清新脱俗的说法。
什么叫没什么好遮挡的!不遮挡还叫心魔吗!
可是原本只能自己才能看到的心魔这会儿居然被其他人看到了,像是每个人都脱光了在这儿赤果果地站着,避无可避。
“愣着干什么?”扶诺抬起头,“还想不想出去铸剑了?”
那几个原本来找麻烦的人见界主身边的人和猫都已经出言得罪过了,好像这世上也就没什么可在乎的了,要是不说出来这次识心阵就只能失败,铸一把平平无奇的剑。
其中一人扯开自己的凳子过来坐下:“来就来!”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叽里呱啦往外输出,严子众友情赞助了自己储物戒里那些小食,过往怨气沉沉的识心阵这会儿居然热火朝天,愣是被办成了个联欢会。
没一会儿彼此那些私底下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全都给抖落了个干净。
扶诺听得尤为顺耳,她想起自己去大学报道那天同学们的接我介绍。
一个个都是各个省市的天之骄子,名誉头衔一大堆,奖状堆出来能绕学校好几圈,可是就是听不到一点真心的实话,被“别人家的孩子”头衔束缚了太久,没有谁放得下来。
这么对比下来这个识心阵好多了,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坏心思。
一轮轮说下来最后才到魏听云,所有人对她的关注度最高。
在大家看过来后,魏听云先看了眼身旁吃得哼哧作响的扶诺,可对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过来。
但她却清楚的知道之前扶诺说的那些话并不仅仅是反驳其他弟子,而是……也说给自己听。
成为昊陵界主的徒弟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一定要用这个身份成为所有人的榜样,她一直在努力了。
但过往那些事,她真的说不出口。
在进入识心阵之前她找了很多战胜心魔的方法,可这些东西越累积越多,她甚至都做好了自己只能拿到一块废铁所铸的剑回去的准备。
她深深吸了口气,手心攥得发疼。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边的扶诺说:“换把好一点的剑。”
魏听云一愣。
扶诺皱眉,诚心诚意地说:“大半夜真的太吵了。”
她回想着另一个怨种:“界主师尊说,以前孟师兄因为练剑太吵被他赶出界主府练了一年才让回去的。”
“噗。”严子众想起小猫崽说话别人又听不见,只能无能狂怒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说,“要是那时候魏师姐能听到你说话,那是不是要收敛一点。”
扶诺没说话。
另一个弟子问:“原来孟师兄那么厉害也有辛苦练剑的时候啊?”
“不然呢?”扶诺咬着大羊腿,“他又不是生下来就会御剑习剑了,卷死了。”
魏听云垂眸许久,在众人的笑谈中终于开口:“我很普通。”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她轻声说:“我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选择我,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天赋,来九元界拜师时甚至差点冻死在路上,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你们要问我这些,我没法回答。”
扶诺微微侧眸看过去。
这些事情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已经大到可以引导其他人的地步了吗?
“对不起。”她说,“我会尽力让自己对得起师尊,让自己不普通的。”
“这,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之前来嘲讽她那人挠挠头,“我要不是有点家底从小学了点,怕是什么都不会。”
有了这人这么开口,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你别有太大压力,我们也才入门没多久。”
只有严子众重点歪了,妄想拉人入伙:“魏师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转专业,哦不,转万草峰?”
魏听云顿了顿,摇头:“我修什么都是一样的,何况也喜欢习剑。”
“噢好叭。”严子众叹了口气,“那以后你们常来找我,我学会做药膳给你们吃。”
其他人还没说话扶诺就激动点头了:“好啊!那你多做点猫饭!我没化形之前可以吃!”
“好嘞好嘞。”
被这么一打岔,大家好像就忘记了方才的事,又聊起了其他的事,甚至没有再去提魏听云的心魔。
魏听云又再一次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开始抄首章,即便这只是个心魔境也不见她松懈。
扶诺将自己的凳子拉近了一些,从其他桌上捡过来许多笔递给她分享经验:“并在一起,一次可以抄五遍。”
“……”魏听云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之前自己有几次瓶颈的时候都是扶诺一语道破,那时候她便知道这只猫的心智不同寻常,非常聪明灵活,所以在她看来扶诺是不会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的。
“抄这么多遍有什么用。”扶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记得就行了,老师们都爱这样罚的。”
“谢谢。”魏听云垂下眼睛,捏着五支笔缓缓开始写。
才写了几个字,她听到身旁的少女问:“魏听云,你是不是很早就能听到我说话?”
五支笔在纸上落下浓墨几点。
这时候的魏听云才恍然明白过来,自进入识心阵见面开始,扶诺从没有再叫过自己一句听云,反而是连名带姓。
可过去她还是只猫的时候,却是一口一句听云特别甜。
沉默片刻她放下笔,点头。
对比大师兄的否认,扶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诚实了,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相信。
魏听云没开口,在她被控制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值得相信,她并不想将自己的致命弱点告诉别人,包括猫。
她在等自己不受控制的那一天。
没有得到回答的扶诺垂了下眼睛,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缝小铃铛?”
魏听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因为你想要。”
指元由口口裙:衣污儿二齐伍巴一 收集闻言扶诺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魏听云,你很需要我吗?”
从冰魂林开始魏听云就没有再跟小猫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她不知道扶诺经历了什么,但却有种直觉,小猫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扶诺:“小铃铛和小床也是因为你需要我吗?”
魏听云迟疑了下,那日扶听诺说要是有个储物戒可以装东西就好了。
她想自己利用了小猫总该要对她好一些的。
“我……”
“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朋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朋友。
一直观察着对面人表情的扶诺叹了口气,转过头去:“我知道了。”
这一刻魏听云切切实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好像扶诺从猫变成了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坦诚永远没有保留。
想起自己给她缝好储物袋戴上的时候她高兴得尾巴摇摆的样子,她给自己分享那些好吃的好看的,魏听云恍惚地想,自己那一瞬间也是很高兴的。
她嫉妒着扶诺的天资,却又羡慕着她的真诚。
如果没有那些前尘旧事,她会很喜欢身边有这样的朋友。
“你很好。”魏听云低声说,“以后我变好了会想跟你做朋友。”
扶诺粲然一笑:“谢谢。”
说完就扭头看向了严子众:“欸子众,那麻薯点心给我留一口!”
这模样仿佛之前的谈话没有发生过,魏听云扭头望向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嘴里说着以后修课一定要大家带上好玩的给她解闷的扶诺,心里隐隐不安。
严子众乐呵呵地说:“听师兄师姐们说过的那些经验,这是应该是最无痛的一次心魔境了。”
扶诺疑惑:“无痛?”
“你不知道吗?”另一个弟子说,“有些人要是过不去,说不准会跟自己的心魔打个你死我活,所以才要苦练修为啊。”
“噢!”扶诺明白了,心里过不去就武力解决!
“但是好奇怪。”严子众左右看了一眼,“我们的心魔难道不是已经都解开了吗?怎么还没出去?话说我们究竟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心魔境里?”
被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开始疑惑起来:“所以是谁的心魔还没解开?”
玩得忘我的扶诺全然忘记了还有这回事,这会儿默默缩了缩脑袋,弱弱开口:“好像是我…”
“你?”众人更惊讶了,“你一只猫还有什么心魔,居然还能把我们拉进来!”
要知道她可是还没开始修炼。
“我也不知道。”扶诺抿抿唇,“我就是很想跟你们一起习课。”
饶是严子众这会儿都有些无言以对:“……所以你甚至连晨钟和教习上仙都能想得到。”
“也能理解,现在诺诺还只是一只猫嘛。”另一人出来给她解围,“想跟我们一样化形也是应该的。”
扶诺猛点头:“嗯嗯嗯!”
“那怎么办?我们还要一直在这里修课吗?”大家纷纷望向扶诺,“快想想怎么解决!”
扶诺吞吞口水,底气不足:“照目前这个情况,难道是我要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
修仙界有这种东西吗?
大家还没理解到她是什么意思,只见下一堂课的教习上仙已经来了。
“嗷!!!”严子众一把将扶诺手中的点心抽走,“赶紧让我出去!不出去我就不给你吃的了!”
手中一空,扶诺哽咽:“呜~”
见她被打动,其他人纷纷出谋划策:“我那还有好多新出的话本,比之前的还要紧张刺激,出去就能看!”
扶诺眼睛噌地一亮:“!”
之前那个只看了一半,主角还没亲亲呢!
“我跟迴连峰的师兄一同做了个可以潜水玩的游船。”
“!!”
潜艇!
“咱们从识心阵出去不是还有冰雪盛会吗?给诺诺也做个猫猫溜冰仙器,让她跟我们一起玩!”
“!!!”
一起溜冰!一起玩!!!
扶诺顿时就支棱起来了:“好啊好啊!”
“可惜我们出不去啊。”众人钓猫钓得差不多了,开始收线。
现在扶诺满脑子都是猫饭溜冰仙器和话本,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太够,想都想不出来那些画面,所以还没等其他弟子再说什么,众人只见眼前忽而一闪场景就变了。
孟怀清冷的声音同时响起:“阵闭。”
严子众欢呼一声:“出来了!”
扶诺躺在温暖的怀抱里也睁开眼睛,见大家都站在剑炉外,之前手中拿到的铸剑材料已经消失不见,铸剑师傅在剑炉前开始一个个喊名字。
这是剑已铸成的意思。
“扶诺。”
听到熟悉的声音扶诺从话本里回神:“界主师尊!”
昊陵揪着她的耳朵将她的脑袋转来又转去,似是有些匪夷所思,好半晌才哼笑道:“你这脑袋比本尊想象的要空。”
“……”扶诺斟酌着这句话的意思,“界主师尊你在骂我吗?”
昊陵轻笑,回想在她心魔境中看到的那些人,即便是平日最被看好的弟子也心有叵测,只有她在众人之中突出又明媚。
是从未见过这世间龌龊的原因么?
见猫崽一脸要咬自己一口的样子,他抚平她炸起的毛:“不,本尊是说很有意思。”
话音才落,前方铸剑师傅便喊到了她的名字:“扶诺!”
到自己的新剑了!
扶诺从昊陵怀中蹬出来,蹬蹬蹬几下跑到剑炉前,有了识心阵中经历,周围弟子纷纷让开看她取剑。
严子众见她还没人家脚背高,上个台阶都费劲,便将猫抱起来:“你还没化形这要怎么取?”
扶诺喵喵两声:“我怎么知道!”
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能听到了,魏听云也没了什么顾虑的:“我来帮……”
话没说完就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取出了剑炉之中的剑。
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取剑人是昊陵界主,而是那把剑。
之前所有人都先进入识心阵,并不只扶诺抱着的是什么铁,如今一看这把剑通体轻盈冒着寒气,分明像是水晶!多上等的铁才能铸出来!
魏听云双眸微微睁大,瞳孔微缩:“这是……”
她转头望向一起走过来的陆怀朝,后者唇角微弯看起来心情很好。
明晶玄铁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很漂亮。”陆怀朝说,“很适合你。”
昊陵算是勉强满意:“尚可。”
“什么尚可,明明就是很好,会发光欸!”扶诺忍不住伸出爪子去碰自己的新剑:“谢谢皇帝陛下!”
陆怀朝笑笑,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呆滞的魏听云。
后者捏着自己的新剑肩膀骤然一松,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所以会扶诺知道那些事也是陛下说的……
对新剑扶诺简直爱不释手,可惜爪爪还不能抓到,她打算等没有人的时候偷偷吸吸界主师尊这个猫薄荷,用虚体出来试一试:“界主师尊,请你替我放进……”
储物袋。
说了一半她想起什么,不由看了魏听云一眼。
后者似有所感抬眸望过来,便看到扶诺抬起爪爪将自己脖子上的铃铛储物袋扯掉了。
魏听云一愣。
陆怀朝记得扶诺给自己炫耀过这个储物袋,说是魏听云送的礼物她很喜欢,思及此他心中一紧。
就连昊陵都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要如何?”
扶诺厚着脸皮说:“我想跟界主师尊讨个储物戒。”
放着好好的储物袋不要偏要个小爪爪戴不进去的储物戒,结合在心魔境中看到的画面,昊陵不难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其实有些费解猫崽将这些事看得如此之重,像是一种仪式感一样。
对于他来说,那些人既然想得到什么就该付出相等的甚至更高的代价,又何止一个小储物袋。
见那缝制得很好的储物袋掉在地上,昊陵扯扯唇,将自己的储物戒取下来,不知从哪翻出一根红绳,给她系在了脖子上。
周围人都看呆了,储物戒中装的都是自己需要随身携带的比较重要私人的东西,界主就这么送出去了?!
而扶诺现在还只是一只没有化形的猫妖。
扶诺也觉得不妥:“界主师尊,这个不是你的吗?”
“现在是你的。”昊陵对这些外物并不怎么在意,就好比他在沉山给这小东西留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尽管她似乎没意识到那是她的。
就像她说的,那些东西还不如一块肉来得满足。
“不过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昊陵捏了下她的耳朵,“不是要能装的么?现在足够了。”
扶诺吸吸鼻子:“有钱真好。”
说完后就将自己的新剑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铸剑告一段落,大家还惦记着扶诺是能接触到的第一只妖,纷纷记得在心魔境中的诺言:“昊陵界主,我们要怎么才能听得到诺诺说话啊?”
昊陵:“等她化形。”
“啊……”严子众有点失望,“那还有好久。”
如今扶诺对这些好像没那么在意了,她激动地说:“没事儿,我们可以先看话本先去溜冰!”
“我可以听到。”魏听云视线终于从地上被扔下的储物袋上移开,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看着扶诺,缓缓道,“我替她转达吧。”
孟怀和陆怀朝眸色皆是一变。
孟怀也站出来一并望着猫仔:“我也能。”
“!”
大家明白了,难怪昊陵界主只收这两人做徒弟,原来是他们有这种天赋!
“可以啊。”扶诺毫不介意,“那就一起玩吧。”
“倒是挺有意思,朕也能听到。”见状陆怀朝横插一脚,“朕也想看看扶诺如何溜冰的,你去吗?”
后面这话问的是昊陵。
昊陵原本不想去的。
但扶诺爬到他的肩膀上小声问:“界主师尊我想玩一玩那个剑,能不能吸一吸啊?”
昊陵淡淡道:“那就别去玩。”
“你不想去吗?”扶诺用肉肉的爪爪踩奶似的踩着他的肩膀,“整天睡觉容易骨质疏松的,你这么一大…我是说你活了这么久应该多注意锻炼。”
“呵。”
“走嘛走嘛,这个可好玩了。”扶诺试图诱惑,“我还会猫猫单脚跳花样后空翻溜冰!”
“……?”
昊陵缓缓挑起一边眉,看着她那没自己手指长的小短腿,不知怎么竟然有些意外地动摇。
一旁听不到猫猫说话的严子众抱着猫有些无措:“那诺诺,给谁呀?”
照这个场景,应该给陛下才对吧……
可诺诺是穹虚峰的猫。
界主呢?
界主本人打了哈欠,在心魔境中看了许久的戏他有些累了,但看短腿溜冰勉强有意思。
他一副不伸手的样子:“本尊不想抱猫。”
扶诺一听就知道他答应了,立刻爬下去:“我跟皇帝陛下走!”
陆怀朝微怔之下无意识接住跳过来的小猫,温润的眸子里透着些许不解。
“皇帝陛下之前说的,我答应啦!”扶诺窝在他怀里声音轻快,“这几日我都跟着你,我会帮你的!”
闻言昊陵微微侧目,这小东西果然心里有自己的决断,还没那么笨。
陆怀朝将猫抱紧走在前面,沉声道:“多谢。”
所有人都陆续往外走,最后只留下孟怀和魏听云。
孟怀问:“你做了什么?”
“师兄不如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魏听云垂着眸,短促笑了声,“我们半斤八两。”
想起扶诺进识心阵前问自己的问题,再怎么迟钝孟怀也能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怔然却又无可奈何。
“大师兄会孤单吗?”
“等我化形了就来找大师兄做朋友!”
这些话像是利剑刺在耳畔,他黑眸凝下,无言转身。
身后,魏听云将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储物戒中,隐下了眼中的涩然。
第二十二章
虽是要有冰雪大会, 但碍于众人才从识心阵出来,除了穹虚峰其他三峰的弟子一个个都如同霜打的茄子,只好暂时先各回各家暂且休憩, 得不到迴连峰溜冰仙器的扶诺自然也没能去,便约好了第二天。
跟着陆怀朝来到他的寝宫,扶诺这才发现这里的格局已经变了,陆怀朝在他的龙床旁置放了一张很小的雕花木床, 上有窗幔遮盖, 还煞有其事的在大小床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不仅如此, 他或许真的很喜欢小动物, 还有专门的猫碗和玩具, 仿佛就像在他的寝宫内又隔出一间猫房,还给猫猫注重隐私。
扶诺被放在自己的新床上, 听到他说:“朕想你与普通猫不同, 故此这些都是临时置办的,你看哪里不合心意朕让人来改。”
住在皇帝的寝宫里还有自己的小猫房,世界上待遇最好的猫也不过如此了吧。
扶诺在小枕头上踩了几下, 非常满意:“已经很好了。”
陆怀朝坐在她身边,将旁边御膳房早就准备好的一些小食推过来:“朕可以问问为什么会选朕吗?”
思索着之前那一幕, 他心下已经明白大概:“他们也很想要你。”
扶诺爬出床的动作顿了一下, 端坐在装着小盘子的点心前:“对比下来你这种明着说需要我帮忙,用利益交换的更让我放心。”
闻言陆怀朝怔了下:“利益交换?”
“皇帝陛下不是说了吗?如果我帮忙就会很好的照顾我。”
“的确如此。”陆怀朝有些不确定,“仅仅只要这个?”
他见过太多不知满足的人仙魔, 在做出让扶诺留下来的决定前更是做好了付出很多的准备, 却没曾想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不然呢?”扶诺咬了一口点心, 暗叹御膳房就是不一样,这味道哪里都比不了, “我只是一只小猫而已,不需要太多金银财宝,也不用操心什么天下大事,平安健康长大,快乐一点就可以了。”
“你是妖,以后可以做很多事。”担心她是因为年纪小不懂得自己的价值,陆怀朝温声提醒,“妖在这世上身份特殊,除你以外也不过只有沉山那一只,人仙魔三界多少人都想让他出山,却没能得到他的回应。”
啊,那个拜托界主师尊照顾自己的主人啊…
扶诺抬起头好奇地问:“似乎很多人都对那只大妖很忌惮,他很厉害吗?”
陆怀朝莞尔:“当然。”
“相传他自上古三神时期就活到现在,实力不可小觑,但凡他有心,或许现在三界就是另一种情形。”
这是扶诺远远没有想到的,三神都陨落了,这只妖居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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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回顾着书中的剧情,作者并没有提到过有这么一只妖,这么厉害的背景居然没有点戏份。
还是说……跟自己一样是个还没出场的大反派?
思及此扶诺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只是那个大妖养的一只小妖就有卦清卷在身,大妖会厉害到什么地步她想都不敢想,如果真是个反派以后自己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她问:“那你们不担心以后他做什么事吗?”
“担心没有意义。”陆怀朝淡声说,“千年以来他有无数次机会做点什么,但他没有,没有谁摸得懂他,但这样也好。”
“什么?”
“有他这个不确定因素,三界才能如此平衡。”
原来如此,魔界那边就算躁动也会忌惮于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上古大妖。
这下扶诺真的对自己这个素未蒙面的主人很好奇了:“皇帝陛下你见过他吗?他是什么妖?”
“少时曾远远见过一面,是只九尾狐妖。”
回想自己见到过的九尾狐,陆怀朝还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那时三界根基尚且不稳,年幼的他与父皇常年征战在外,得知有上古大妖存于世间,为了得到大妖的帮助,父皇带着他深入沉山。
那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森林,明明阳光普照却阴寒逼人,山中不见任何活物。
可随行那么多人在山中寻了五天五夜居然没能找到一点这只大妖的踪迹。
就在父皇决定要无功而返的前一晚,年幼的他偷偷甩开侍从离开了营地,在林间不停呼喊那只大妖的名字。
扶诺下意识问:“他叫什么名字。”
“岁沉鱼。”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好看,扶诺又问:“然后呢?”
“然后朕看到了他。”陆怀朝微微敛眸,“他从林间缓步走来,看不清脸,身后九条尾巴皆比人高,他说……”
顿了顿,至今陆怀朝每每想到此处都会觉得有些不真实和不可置信。
“你们很吵,我不喜欢。”那时岁沉鱼停在不远处,即便看不清那张脸却能被他所带的妖气压制得动弹不得,他居高临下,“滚。”
但是少年陆怀朝哪里顾得了这些,立刻就低下头言辞恳切:“如今三界混乱生灵涂炭,还恳请前辈出山相助,救救百姓。”
那妖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不解的倦意:“关我什么事?”
“前辈很厉害。”
“的确。”岁沉鱼又问,“所以关我什么事?”
小陆怀朝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形,绞尽脑汁地说:“前辈不想让天下安宁吗?”
“随便。”
“……若是天下共主之位呢?”
“没兴趣。”
这下陆怀朝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了,父皇曾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无欲无求的,总有什么东西能让对方放下底线,钱也好权也罢,可岁沉鱼是个例外,他什么都不要。
“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蠢货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岁沉鱼转身,又懒声说,“不要再来烦我,若有下次就都别出去好了。”
所以到头来还是没能得到他的相助,这之后更是没人能见到他一面。
但也因自己得见大妖一面,有此殊荣的陆怀朝成为了下一个皇位继承人,加上九元界势力越发统一闻名,人仙两界有了共识,三界才暂且得到喘息。
听完后的扶诺眨眨眼:“这说话的语气听着好耳熟。”
怎么那么像那个总是睡不醒的界主师尊?
难怪界主师尊跟岁沉鱼会成为朋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改天问问界主师尊这个主人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他真的知道一些关于卦清卷的事。
“所以你大可选择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陆怀朝望向她,“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他是好心,扶诺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道:“我没什么大追求,能心无旁骛地吃喝玩乐就最好了。”
“你们妖都是如此么?”
“不知道噢。”扶诺吃完一块点心,擦擦爪子抬起头问,“这些吃不完的我可以打包吗?”
陆怀朝愣了下,随即轻笑:“可以。”
“吃人嘴短。”扶诺也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那皇帝陛下我需要怎么帮你?”
“待在朕身边就可以了。”陆怀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是有时限的,与你接触越久不受控制的时间越长。”
扶诺心下有了计较,时间长短应该是根据自己修为高低来决定的,自己只有对主角才特殊,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卦清卷的原因,或许还是因为自己穿到书里打破了一些书中规则。
不管是为了活下来修炼还是为了这口“体制内”的饭,都得好好将吸来的这些灵力都处理一下。
“陛下。”全福在门口喊了声,“需要奴才伺候陛下歇息吗?明日还得上朝。”
时间是不早了,陆怀朝起身:“进来吧。”
全福看到殿中的猫时有些心梗,陛下好不容易遇到一只不过敏的猫,喜爱是正常的,只是现在都不让他进来近身伺候了,有种被猫抢了饭碗的感觉。
为了保住饭碗他更加殷切,上来就笑呵呵地替陛下宽衣。
扶诺原本还好奇地准备看看公公怎么伺候,没想到这就开始脱衣服了。
“嗷!”她顿时想到自己曾经踩过的腹肌,赶紧用爪挡住眼睛,“非礼勿视!”
奈何爪子太短根本捂不到,这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陆怀朝:“……”
“陛下?”见陛下耳根子有些发红,全福顿时惶恐起来,“耳朵这么红是不是过敏了?奴才这就去请人来!”
陆怀朝头疼:“无妨。”
他望向偷偷摸摸往屏风后面躲的扶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只月余的小猫还是个少女。
若是妖以后就会化形,那她……
陆怀朝竟想不到日后的扶诺化形会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会有跟现在一样的一双眼睛,会很惊艳。
“皇帝陛下,我已经走过来了。”扶诺躲在屏风后面,“你放心我不会看的!”
被她的声音唤回神,陆怀朝无声一笑抬步走向外间:“日后在外面更衣。”-
原本四舍五入等于睡了龙床的扶诺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却没想到第二天才五更天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朦胧睁眼便看宫人们鱼贯而入,负责更衣的束发的洗漱的,一个个排着队围在陆怀朝身边。
陆怀朝听到小猫不满地哼声,回过头来:“吵醒你了?”
扶诺缩成一团,盖着小被子露出一个脑袋看皇帝陛下已经穿戴整齐了:“你这是……”
“该上早朝了。”
嘶…
扶诺看着他眼下隐隐的青黑,突然懂了源头。
在九元界睡不好,在魔界也睡不好,现在来了皇宫也睡不好。
这个世界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卷吗?
如此一想还是界主师尊好得多,至少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敢去他房里造次。
扶诺在柔软的小床上用力蹬了好几下舒展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小被子里鼓鼓动动爬出来,抬起爪子:“皇帝陛下我也想洗脸,眼睛有泪痕就不好看了。”
陆怀朝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角,用指腹替她擦去渗出来的眼泪:“好。”
说罢让宫人出去再端一盆干净地温水进来,顿了顿又道:“再准备些热的早点。”
全福:“这个时辰吃早点?”
“给猫。”
全福倒吸一口凉气。
见水端进来后陛下还亲自给小猫擦眼睛和爪子,他更是觉得陛下病入膏肓了,颤颤巍巍地问:“陛下最近想要些解闷的玩意儿吗?”
仰着头被陛下擦着脸很是舒服的扶诺震惊:“都忙得要五更天起床了,还有时间去解闷?”
陆怀朝也是如此想的,而且他觉得听着小猫说话就是一个很大的乐子,至少他以前从未如此轻松过:“不必。”
“那这只猫?”
“朕带着。”
扶诺被擦完脸,想起自己头顶被削掉的毛,昨天界主师尊还说丑,今天自己要去溜冰见那么多人,一定不能丑!
“能不能给我找个小帽子?”她问,“把这个毛挡一挡。”
看着被自己一剑削平的毛,陆怀朝自然不可能不答应,还好给宠殿那些猫猫也会准备一些小衣服,找个帽子也简单。
很快宫人就拿了一顶毛茸茸的粉色兔耳帽过来。
扶诺戴上后还能遮住耳朵保暖,比被手帕缠得呼吸不了好多了。
陆怀朝还端起那些早点一一递到扶诺身边:“选几个,早朝下了再吃其他的。”
“皇帝陛下你也太好了。”扶诺感动得不行,自己之前去晨修的时候都没能体会到可以打包外带的待遇!
她挑了好些放进储物戒的空隙里,这戒指中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倒是很符合界主师尊的喜好,还有数不清的灵石。
看到这些灵石扶诺才反应过来,这些钱是界主师尊的,虽然他说过白给,但始终不是自己的,以后要是化形了去周游世界少不了要用到很多灵石,还是要挣自己的钱才踏实。
看到那些逐渐退出去的宫人,扶诺自觉趴在皇帝陛下胸口问:“陛下,这些伺候你的人一个月工资多少呀?就是月钱。”
“内务府会打理。”陆怀朝道,“怎么?”
“那什么……”扶诺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能不能也要一点工资?生活条件差一点没关系,月钱低一点也没关系,有就可以了。”
这是陆怀朝从未想过的:“你很需要钱?”
“总要为以后做打算。”
“昊陵给你的那些应该不少。”
“可那是界主师尊的,我什么都没为他做,用着不踏实。”扶诺说,“就当做我也是给你打工的猫猫好啦。”
这点钱对于陆怀朝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九元界好多钱都是人界这边出的。
“嗯。”他干脆应声,“朕按时辰给你算。”
居然还是时薪!
扶诺拍拍他的衣襟:“好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说到做到,陆怀朝上朝时将扶诺放在自己的袖中并未拿出来。
想到陛下说过碰到自己就不会被控制,扶诺主动爬到他的袖口,扭动着拱到他的手掌下,那些国家大事她听不懂,这点事还是很能做的。
在其位司其职。
陆怀朝原本微微拧着眉,直到手下传来温软的触感,还能感受到小猫的呼吸,似是觉得不够,小猫还将自己的小爪子抱住他的拇指,小声说:“皇帝陛下,你放心工作,这点事交给我。”
其实只要她在身旁就好,可这一瞬间陆怀朝却格外的眷恋这点小小的温暖,他轻轻合上指尖,并没有多说。
“陛下,近日靠着白崇岛的南边不少魔修又开始出来作乱了,而且这一次比以前都要变本加厉,也不知宣阙又有了什么打算,或许我们该派人与仙界的人一同去看看。”
魔界时不时就会给普通人找点事,这种有规模出来的还是少数。
陆怀朝碰了碰袖中小猫的爪子,之前扶诺说见过宣阙,或许会跟这件事有关。
他淡声道:“朕会同九元界商议。”
扶诺待在他的袖口听到后不由想到了魏听云。
如果剧情这么走下去,魏听云到时候会跟孟怀一同去南边再一次遇上宣阙,三人又开始纠缠不清,魏听云也会被带到魔界去。
她埋着头心想其实那个没见过面的主人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关自己什么事呢?
如今她只是一只给皇帝陛下打工的猫猫而已,至于其他人,她已经给过机会了。
她不想跟自己猜不透的人相处,做人累做猫也累。
接下来朝中话题听得她昏昏欲睡,带着兔耳帽子隔绝不少声音后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陆怀朝已经在吃早饭了。
“给你留了些。”见她终于醒了,正在看书的陆怀朝将那些东西都端过来,“吃完就可以去冰场了。”
扶诺自然也不会客气,有这种包吃包住的老板她简直不要太满意,而且老板还愿意让自己跟他同一桌吃饭。
她爬上桌看了眼陆怀朝正在看的那本治国之鉴,好奇道:“才下了朝,又是早饭时间,不休息一会儿吗?”
陆怀朝垂下眼,似是在笑:“一国之君自然要担起该有的责任。”
“那也应该有自己的休息时间。”扶诺看着他的黑眼圈,“这样下去身体不会吃不消吗?”
“万草峰定时会送调理的灵药过来。”
原来是靠药续着。
“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好。”扶诺嘟囔,“像个工作机器人。”
“机器人?”
扶诺解释:“就是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工具人,类似于迴连峰做出来的那种机关机甲。”
“朕听他们说过,或许能做出来这种机甲傀儡。”陆怀朝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朕是那种傀儡吗?”
“当然不是,你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难过,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扶诺吃得声音模糊,“比机甲好太多啦,机甲是没有灵魂的。”
听罢陆怀朝的笑意却微微收敛起来,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与那些机甲没什么区别。
“那些机甲虽然聪明,但是冷冰冰的。”扶诺抬起脑袋,推了一个蟹包过去,“但是我觉得皇帝陛下很好,温柔努力又上进,心地也不错,坦诚!”
陆怀朝垂目看着桌上的包子,放在桌面的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细数着这些形容词,居然没有一条敢认领。
“就是总感觉你有点不高兴。”扶诺又说,“眉头好像一只皱着。”
虽然平时陆怀朝也爱笑,可是那种笑意让她觉得都不是很发自心底,尤其是配着他的黑眼圈:“总觉得像是被老板压榨着又不能不工作的那种人,你们不是有休沐吗?还是可以给自己放个假的吧?”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说自己。
不管是百姓还是朝臣都把他捧得高高的,生怕他哪一天掉下去万劫不复,所有人都认为陛下走得越高越好。
从没人会让陛下休息。
“嗯。”陆怀朝将她推过来的蟹包吃下,缓缓道,“谢谢你这么为朕着想。”
吃完早饭,陆怀朝换下了常服带着扶诺去冰场。
冰雪盛会天子与民同乐,故此冰场也在皇城外,这算得上三年一度的盛事,毕竟九元界的弟子们都会过来,普通百姓也有机会能看到这么多仙士。
而九元界弟子也按四峰划分比试,最后博得头筹着可以得到界主和皇帝的奖励。
得知这盛会的来源后,扶诺也明白了:“冬季运动会啊。”
国家队的比拼!
她好奇地问:“有什么奖励呀?”
此时那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两个人都与扶诺在同一辆工甲车上,抱着小猫的陆怀朝也没有隐瞒:“一些彩头罢了,今年朕刚得到一件流仙甲,轻若蝉翼固比顽铁,还可随意变换形状。”
好像仙女的羽衣。
扶诺又转而问另一个没睡醒的人:“界主师尊准备了什么?”
以往这种东西都是四峰峰主准备的,今年没想到界主自己下界,那奖品自然由他来定。
昊陵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他摸了摸指尖,发现空无一物。
随后目光落到扶诺的脖子上,伸手抵着储物戒,想随便拿个什么出来,然后摸到了一堆没吃过的点心,还热气腾腾的。
“……”
扶诺也脸红了一下:“界主师尊要吃吗?才装进来没多久。”
昊陵嫌弃地将手收回来,用手帕擦了擦:“那些东西装哪里去了?”
“我都收好了。”特意腾出来的位置,她从来没想过要碰那些东西。
“不喜欢?”
扶诺小声说:“有点太贵重了。”
“本尊不缺你那点东西。”昊陵随口道,“不喜欢扔了就是。”
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扔之前随便选个什么顺眼的出来,到时候给他们做奖品。”
“……”
辛辛苦苦比赛的弟子们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但是想到以他的性格真的做得出来,扶诺只好埋着头在那堆珍宝里选了个特别喜欢的拿出来,到时候就把这个当做奖品:“这个可以吗?”
“嗯。”昊陵下意识想要去摸她的耳朵,却发现今天她的耳朵被帽子遮住了,那假兔子的手感还特别差,顿时有些不高兴,“把耳朵露出来。”
“啊?”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虽然不解,但她还是将自己的耳朵扒拉出来,然后就被揪住了。
昊陵实实在在揉了好几下这才让自己今天冰天雪地早起出来看猫单脚溜冰的怨气少了点,抬手给她又罩回去。
“……”
扶诺揉着自己发疼的耳朵,有时候真的很不能理解这个界主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很快到了冰场,才下去就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扶诺才探出脑袋就看到了穹虚峰一行熟悉的弟子站在不远处。
有人喊了声:“界主和陛下来了!”
“还有诺诺!”
陆怀朝:“都随意些。”
得到许可,严子众招手:“陛下,能让诺诺跟我们一起玩吗?”
“对对对,我们准备了仙器给她。”
这么点时间陆怀朝自然不会限制小猫的活动,于是放开手让小猫下去。
扶诺激动地跑过去,然后被一双大手给抱了起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她愣了一下,回头道:“谢谢大师兄。”
“不必。”孟怀本想问问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可见她带着暖呼的帽子,小肚子也吃得鼓鼓的,便能知道她都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扶诺,我……”
话没说完,另一个弟子捧着四只小鞋子跑过来:“扶诺!快看这个小鞋子,我昨晚跟迴连峰师兄连夜做的,你试试合不合适!”
闻言扶诺高兴地探出头,努力伸长了自己的腿:“来来来,让我试一试!”
很快,头顶兔子帽子,脚穿四只小溜冰鞋的小猫就被众人围了起来。
“太可爱了!”严子众与其他几个弟子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说,“再走两步试试!要是有灵力,这鞋子还能飞起来!”
扶诺穿着也觉得很不错,显眼包似的在师兄师姐们面前优雅地转了一个圈,最后停在缓缓走过来的人身前。
昊陵似笑非笑地盯着献宝似的她,先是睨了一眼她那穿上鞋几乎看不见的小短腿,而后挑眉:“单脚跳后空翻。”
扶诺噎了一下:“界主师尊,这只是一种话术。”
“什么话术。”
扶诺硬着头皮:“别人想邀请你去做客的时候就会这么说,但实际上猫猫是不会后空翻的。”
“是么。”昊陵笑着,“可本尊向来不听玩笑话。”
他微微俯身,拎起一只兔耳朵,含着特别温柔的语调问:“你是想自己主动翻,还是本尊帮你翻?”
第二十三章
在场所有人在看到昊陵界主走过来后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只在开山大典出现过一次的界主这次过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所有人等啊等,等到的却是界主居然跟那只全九元界都知道的小猫,一人一喵对话起来了。
眼见人猫越凑越近, 终于有其他峰弟子忍不住小声问:“界主跟糯糯在说什么?”
“此诺诺非彼糯糯。”其中一个穹虚峰的弟子神秘兮兮道,“她叫扶诺,是只没有化形的妖,之前我们进识心阵时见过她的识海虚体。”
那人顿了顿:“灵动不似凡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四峰弟子缓缓骚动起来。
“居然是妖!那她岂不是很厉害?”
“难怪孟师兄和魏师姐每天将她不离身地带着, 虽然她还没化形, 但以后谁得到了不就等于道法将成!”
“你们太天真了, 妖有那么容易就被谁收入囊中吗?你们忘记沉山那只不受管束的九尾狐妖了?”
“果真是什么好事都被他们捡去了, 当初这猫还是元双师兄捡到的呢,界主府的人命真好。”
“钟至安。”听到这话的归玄峰打监察弟子皱眉, “慎言。”
被点名的钟至安悻悻收声。
上次被孟怀抓到, 他回去被罚抄了好几遍界规。甚至被师尊冷眼以待了很长时间,他现在看到穹虚峰的人尤其是界主府的就牙痒痒。
还有那个魏听云,又是拜师又是天天抱着小妖的。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 转头对身后的归玄峰新弟子们说:“既然界主亲自来了,本届冰雪盛会我们一定要夺得头筹, 让其他峰也看看我们的本事!”
他作为本届归玄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是同届师兄,大家自然听他的话。
钟至安目光落远,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那魏听云天资不过一般, 这场比试都是同届弟子, 若要对上她一定比不过。
他就要当着界主的面让他看看这个弟子收得一点都不值。
“所以界主真的是来看我们比试的吗?”归玄峰有个弟子紧张地问, “我们进冰魂林时他都没来,进识心阵时他也只在穹虚峰那边, 一场闲时做乐的比试他却来了?”
“问问不就知道了。”钟至安走近,拉住他经常瞅着在魏听云身边打转的小胖子,“哎!”
严子众回头:“啊?”
有了前车之鉴,钟至安说话收敛了一些:“今日不是正式比试,界主为何会过来?可是来考察新弟子的?”
“当然不是。”严子众不知道来者不善,挠挠头,“听孟师兄说,他是来看诺诺后空翻的。”
“……?”
没错,的确,那是一只小妖。
可是你现在来看一只没化形的小妖后空翻?!你但凡看看她修炼天资都行!
“你在说笑吗?”
“没有啊。”严子众对这个也很感兴趣,踮着脚往里看,“我也想看。”
钟至安彻底噎住,一只猫后空翻值得你们几乎挣个九元界的弟子都这么围着看?
他倒要看看这猫有什么稀奇的。
扶诺当然并不觉得自己很稀奇,但抬头一看周围这么多人,还有面前笑里藏刀的界主师尊。
她觉得今天这后空翻要是不落实下来,或许自己以后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穿着新鞋子,将自己帽子上的兔耳朵从昊陵手中扯出来,底气不足地说:“那我就…浅浅示范一下。”
昊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整个冰场之中就数他最气定神闲:“你还会单脚跳。”
扶诺当即摇头:“我不…”
“会”字还未说出口,在看到昊陵更加温柔的笑意后她话音骤转:“大概,也可以试一试。”
说罢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爬到冰场中央,新鞋子还没捂热走路一摇一摆,四只脚各走各的乱七八糟。
陆怀朝轻咳一声:“你为难她做什么?”
昊陵头都没回,不满别人对自己说教:“本尊是因为她来的。”
你一界之主,居然真的为了看一只小猫后空翻真的较真跑过来?你是没其他事可做了吗!
陆怀朝回头看了眼周围那些满目期待界主看自己一眼的新弟子们,一时之间居然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像昊陵这样的人,既然什么都不在意为什么当初还一手创建九元界。
还没深思就听不远处扶诺轻轻叫了一声。
几个能听到她声音的人齐齐回头,见她四只板鸭似的趴在冰面上,正在一点点地往前蠕动。
扶诺也没办法,这冰面太滑了,她也是第一次做猫,要是真的滑过去还不知道要滑多久呢。
那就只能采取最简单的猫猫虫攻击了。
终于等她蠕动到不会碰到任何一个人的安全位置,这才慢慢试着站起来。
“先单脚跳吧。”昊陵轻轻说,“这个简单一点。”
“?@%&????????¥%”
哪里简单!
扶诺心机狠狠给他记下一笔,硬着头皮先抬起两只前爪,好不容易稳定,这才又抬起一只后爪。
眼睛一闭牙一咬,咣的一下跳起来。
起跳很顺利,落下却不行。
脚上的小鞋子一滑,直溜溜就冲了出去,剩下几只爪子慌乱地找固定点却没有任何一点用,只会越帮越忙。
旁观的几人心中顿时一紧,不约而同伸出手拦在她面前,可小猫实在太矮,根本拦不住。
这样下去自己可能要摔成猫饼,扶诺顿时提气,心中默念:“一画开天,剑出!”
跟在小猫身后的众人还未出手眼前便晃了一下,随即便见冰面上顿显一个朦胧清透的少女,少女手持一把酷似水晶的剑从空中坠落,剑锋直指冰面,锃的一声。
剑意将小猫拦在原地,少女也落于冰面,将失控的小猫托了起来。
除昊陵外,所有人都呆了。
这难道就是真正的妖?
前一晚还在想扶诺化形会是什么样的陆怀朝此时定定站在原地,看着胜似想象中的少女,心中徒然一抖。
人群中严子众喊了一声:“扶诺!!”
扶诺听到了,但此时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摆弄起自己的四肢,让小猫崽在空中做了个后空翻。
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小计谋得逞的狡黠:“界主师尊快看!猫猫后空翻!”
原本要看小短腿后空翻的昊陵此时却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空中的少女身上。
虽然在她识海中见过许多次,却是头一次意识到面前的猫崽已经不是过去那只或许永远也醒不来的死物。
而是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不同以往任何一个人或魔的,切切实实的同类。
他曾想这只猫活着就行,现在却觉得日后她若是真的化形,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至少能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是有点新鲜东西的。
许久以后昊陵轻轻一笑:“好了。”
也容不得他说不好,因为扶诺今天在界主师尊身上吸到的也就这么多,马上又要用完了。
几乎是昊陵声音一出来她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新弟子们骤然回神:“那就是妖吗?”
“果真不同于常人的超脱。”
而扶诺这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猫的身体,见自己的剑还留在外面,她跳上去趴下:“这剑真好,我喜欢。”
说完后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她愣了下:“怎么了?”
陆怀朝指着半空:“方才,是你的虚体?”
扶诺震惊:“你们看得到?!”
她以为最多也就是看到把剑。
一看众人的神色,她心底明了,但其实也没多惊慌,在识心阵与穹虚峰弟子们相遇时她就做好了准备。
可以说除了卦清卷,她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可是…既然现在大家看得到,那宣阙那日出现得那么凑巧,岂不是也看到了?
很好,又是一个眼睁睁看着逗弄自己玩的。
扶诺恨恨锤了两下剑身,朝着界主师尊看去,发现对方在笑。
一种不同以往那么假面温和的,笑及眼底的愉悦,让他整个人似乎都更加耀眼了。
就对着这么一张脸,扶诺觉得自己跳两下也不是不可以。
紧接着她的脑袋就被人按住了。
昊陵俯身在她那帽子上揉了两下:“扶诺。”
“嗯?”
“不错。”昊陵拇指搭在她下巴上,“本尊很高兴。”
微凉的指腹轻轻在下巴摩挲,勾得小猫眯起眼睛,他含笑说:“许久没这么高兴了。”
扶诺觉得或许陛下不是个毛绒控,这界主师尊才是,看个猫猫单脚跳能高兴成这样?
“去玩吧。”很快昊陵便松开手,直起身子,“本尊会等你。”
这话的意思是,他不仅会留下,还会让自己一直吸猫薄荷?
果不其然扶诺发现周围空气里熟悉的味道都没散过,原本她还担心着自己会再一次晕过去,可是昊陵去收敛自如,一点都没让她有任何压力。
扶诺趴在剑上歪了歪头,她发现了,对比其他骗自己或者对自己有隐瞒的人,她最看不清的其实是界主师尊。
因为她永远都想不到下一秒这个人会做出什么让她理解不了的举动。
眼见昊陵和陆怀朝转身离开去了观赛台,弟子们纷纷围上扶诺,七嘴八舌,最后被穹虚峰弟子一一隔开:“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今天诺诺是被我们邀请来玩的!你们不要烦她。”
扶诺趴在剑上不住点头:“对对对!”
元双没想到自己随手捡来的小猫会让人这么惊艳,闻言提议:“既然这样,不如这次比试把诺诺也加上吧,她如今也算是你们穹虚峰的一份子。”
钟至安不服:“可扶诺是妖,这样岂不是给穹虚峰助力了?”
严子众解释:“诺诺现在只是一只猫,方才你也看到了,虚体出来不过瞬息,对结果没什么大影响的。”
“那也不行。”钟至安冷笑,“既然你觉得没影响,那让她与我们归玄峰同一队如何?”
眼见场面又开始混乱起来,元双灵机一动:“那要不我们今日先比一场,哪一队赢了诺诺就去哪一队?就让诺诺来做裁判好了。”
趴在剑上正专心研究自己新溜冰鞋的扶诺:“……啊?”
第二十四章
被众人殷切注视着的扶诺懵逼几秒, 自己只是来玩的,怎么突然就要当裁判了?
她本想说自己可以哪一边都不去,可转眼看到贼眉鼠眼的钟至安后忽然福至心灵, 自己若是不去他还会想不少烂招,搅得大家玩都玩得不尽兴。
“行啊。”她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新剑飞起来,“那就让我来康康吧!”
孟怀站在她身边, 声音淡淡:“她说可以。”
钟至安一看孟怀能听懂猫妖说话, 这下更加跃跃欲试了, 要是他能得到扶诺的青睐再被界主另眼相看, 那自己以后的仙途岂不是一路都是康庄大道!
但这不仅仅是穹虚峰与归玄峰的比试了, 就连其他峰的弟子也参与进来,一视同仁。
几个监察弟子左右现在扶诺身边, 乍一看好像这只猫才是主角。
看台之上陆怀朝轻敛着眉:“让这么多人知道她是妖会不会不太妥帖, 难免有心之人借此造势。”
昊陵哼笑:“世上有心之人那么多,皆要避着岂不是无趣。”
陆怀朝总觉得昊陵对很多事情都胸有成竹,像是都在他的盘算中似的:“你很放心她?”
放心?
昊陵抬眸看着乐在其中的猫崽, 懒声道:“本尊并不是她的谁,她要做什么本尊也不愿管, 谈何放心。”
“你将她养在界主府, 去魔界救她,带她铸剑,给她储物戒…”陆怀朝默了默, “但你不是她的谁?”
经这么一一细数, 昊陵略一皱眉, 自己做了有这么多?
只是当初答应她母亲让她活下来,如今看着…也勉强顺眼, 那做也便做了。
昊陵最不乐意用一些莫须有的烦恼来困扰自己,片刻后眉梢一松:“本尊高兴就行。”
“……”
行。
陆怀朝又问:“她会留在宫里的事你知道吗?”
“嗯。”
“你不让她回去吗?”
“无所谓。”昊陵不在意道,“让她活着就行。”
说完后他看向场内抱着剑飞来飞去的小猫,又想到方才她耍小聪明后空翻时抬头看自己那一瞬间。
过去这么多年在他漫长无趣的生命中,少有这么鲜活的表情,若是以后府里没有她每天睡迟后咋咋呼呼起来跟着弟子去晨修,没有她每次修课回来抱着一堆不知从哪讨来的百家饭推到自己面前…
不过也就是回到以前的日子罢了,一觉月月年年也就一晃而逝。
场上已经喧闹起来,陆怀朝的注意力也转移了,昊陵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张残纸。
上面歪歪扭扭印了几个猫爪以及一句几乎看不清字体的话——
“洞主人你好,我等了好几天这里都没有人回来,为了防止饿死我去九元界觅食啦,勿挂。那只乳白小猫。”
洞主人…
昊陵有些想笑,那只猫好像不认识自己。
回来九元界看到她在一众弟子之间如鱼得水,想要将她带回去的心思也没了。
原本他想既然猫崽活下来了,日后不论去哪做什么都与他无关,却没曾想兜兜转转她还是到了自己身边。
好多事都不一样了。
她也不一样。
昊陵将纸收起来,竟然开始期待起来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意外。
这么多年来他真是太无趣了。
另一边扶诺已经从孟怀那里知道了比试的规则,与蹴鞠差不多,但四峰共有四个门,弟子们完全可以用自己所修之术来控制和抢夺冰球,最先踢进三个球者胜。
洄连峰监察弟子递给了扶诺一个音扩。
众弟子屏息以待,听到响彻冰场的“喵呜”声后一齐动起来开始抢球。
过去扶诺只在穹虚峰修课,并不知道其他三峰弟子修的都是什么。
现在一看简直眼花缭乱。
穹虚峰御剑追球,万草峰操纵养的植物控球,洄连峰则是有自己的仙器小机甲,归玄峰的符文也是在前面设置了路障。
因为大家都在天上飞地上跑,扶诺只好暂且退开,见看台上二主悠哉悠哉,她灵机一动抱着剑就飞了过去。
“界主师尊!”
见她目光闪烁昊陵便知道这是又有什么要求了,思考陆怀朝之前的话,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对她或许纵容了。
但扶诺压根没想那么多:“界主师尊想听解说吗!”
“本尊想听还是你想说?”
被戳穿的扶诺不好意思地笑笑,蹭到他手边主动将耳朵从兔帽子里拿出来给他捏捏。
她说:“大家想要我做裁判,我想让他们也能听到。”
“所以?”
扶诺趁热打铁:“所以界主师尊能不能稍微再给我多一点点灵力?”
不仅要吸,还想随时控制想要的灵气浓度。
昊陵发现她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现在不怕爆体而亡了?”
“我之前修课也不是白修的。”扶诺蹭蹭他的手,“界主师尊来都来了,听一听嘛,我特别会解说!”
过去学校里举办运动会的时候都是她在广播站!
指尖触碰到的小耳朵动来动去,加上她一口一个界主师尊,扰得昊陵有些心乱。
“去。”他手随心动,狠狠将耳朵揉了个来回,“本尊倒想听听你会怎么说。”
话音一落扶诺鼻尖就涌入了一股让她头晕目眩的味道,她立刻引气入体,将自己之前修课时学到的聚气活学活用,没一会儿就神清气爽了。
很快她将虚体抽离出来,将自己的猫身体放在昊陵怀中给他摸耳朵,自己则御剑跑到了冰场上。
众弟子抢球间便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从音扩里散出来。
“很好,现在球已经传到了我们洄连峰张竟的脚下,哦天呐他脚上的冰鞋居然还有利剑,这一脚直接断了球的前路!”
“这一脚居然是穹虚峰的严子众!漂亮!”
“他将球传给了董传,这是要打算射门了!临门一剑!球歪了!”
扶诺视力好记性也好,之前听这些人说了一圈大概就知道谁是谁了。
这么多届的冰雪盛会,只有这一次居然还有人解说,抬头一看,少女比这冰天雪地还早轻盈,众人也被激起了斗志。
就连对此兴致缺缺的昊陵都随着她的声音不由得凝眸看去,竟也将那些人的动作看下去了。
陆怀朝觉得很是惊讶:“她是从哪学会这些的?”
昊陵手掌在手下的小猫身上轻轻抚过,若有所思。
一场球踢得有来有回,扶诺时不时飞回去喝一口水又飞回场内,愣是不比底下那些人闲。
“现在穹虚峰和归玄峰暂时领先,进球都是两个。”扶诺目光灼灼,“那关联一球会是谁踢进去呢!”
闻言,弟子们纷纷提气更为专注。
“这一球我们必须要进。”钟至安擦了把汗,他盯着站在后面的魏听云,“对面那个小胖子体力已经快不行了,你们一个人去守他,我去守魏听云。”
若是自己能从魏听云这里突破,他不动声色往看台上看了一眼,那界主和陛下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有了新的战术,所有人都重新散开。
扶诺一直都在注意着场上的形式,见钟至安直直朝着魏听云走去,心里便有了个大概。
她下意识看了眼孟怀。
自解说开始,其他几个峰的监察弟子便没再跟着,而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替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出谋划策一起加油。
只有孟怀安安静静地坐在穹虚峰休息的地方,不管有没有来休息他都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动作也没有。
扶诺只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所有弟子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孟怀认不出来谁是谁,他出不了什么谋略。
若是按照以往的他,或许这时候会时刻关注着魏听云,她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可皇帝陛下不愿,他…似乎也是不愿的。
重新看向场上,此时魏听云已经飞钟至安堵住,两人之间气氛有些紧张。
扶诺收回思绪不再去想:“现在归玄峰转换了战略,钟至安对上了魏听云,他想做什么呢?”
钟至安:“……”
你这不是把我明晃晃卖出来了吗!
碍于扶诺的解说,钟至安只能暂时压下自己的急躁,想寻一个好的时机。
魏听云深呼吸一口,知道钟至安一定要做什么。
这一次,真的只有她自己能面对。
过去的她如同菟丝花附庸在别人的身上,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是会有人出来解决,可一次又一次,那些人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握着自己的剑,手微微颤抖。
“魏听云。”钟至安像堵墙站在她面前,“你是不可能超过我的,你要承认,即便你是界主的弟子,你也不如我。”
魏听云手心滚烫,目光凝在他脸上,片刻后冷冷道:“试试。”
钟至安愣了愣,又不屑笑出声,抬手掌心就多了一道聚剑符:“你不是剑修吗,我就用你们的剑来打败你。”
两人视线一撞,手中的剑一虚一实打在一起,来回几招,钟至安步步紧逼,魏听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你就学了这些东西?”钟至安嘲笑道,“废物,洄连峰的陪练木桩都比你灵活。”
魏听云没说话,在对方又一次袭过来时又往后退了一步,钟至安以为她怕了,乘胜追击。
却没想这时候对面一直退缩的魏听云突然直直冲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回想她那刻板的招式下意识躲开,这时魏听云却出其不意又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又要躲又要追之间从侧面一剑挑中了他的符眼,符纸作废。
那把剑将将落在他耳畔又收回去,魏听云呼出一口气将剑移开,再次道:“试试。”
钟至安死死咬牙:“不过侥幸!你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魏听云不答反道:“莽夫。”
说着便御剑越过了他。
往前一段后她抬头望向空中的少女,少女似乎才将视线从自己这里移开。
不再像过去一般在她耳边着急碎碎念了:“剑非随你而动而是随敌而动,要观察敌人。”
魏听云抿抿唇。
就在这时却见原本移开视线的扶诺又猝然回头,她凭空跃下,脚下的剑直直顿时飞过来。
魏听云眼皮一跳,刚要抬手挡那剑却飞向她身后,锃的一声。
“钟至安!”
扶诺落到地面,怒不可遏:“冰球比试点到为止,禁用攻术,你做什么!”
闻言魏听云回头,这才看到被扶诺明晶玄铁剑挡着的是一道攻术符。
这种类型的符术只有对真正的敌人时才能用,若是对同门使用便是违反界规。
“红牌!取消比试资格!”仗着自己是裁判,扶诺抬起手吹响音扩,“钟至安,下场!”
钟至安脸色很难看,他离魏听云近,而且这符不显山露水,悄悄用别人怎么可能看得到,更何况扶诺不是没看这边了吗!
现在那攻术符却被扶诺的剑直直戳中符眼,烧成灰烬。
听到动静的归玄峰监察弟子立刻过来,冷下脸:“你跟我出来!”
辩无可辩的钟至安捏紧手,转身跟在师兄身后。
魏听云看着收回剑的扶诺:“你,怎么看到的?”
“他就爱搞小动作,又一直针对你,当然要盯着。”扶诺顿了顿,“你能听到我说话,之前你遇到他时我说的那些你不是听见了吗?”
“你不是生我的气吗?”魏听云轻声说,“为何还要帮我。”
扶诺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帮你,我是裁判,公平公正是我的原则。”
“而且我也没有生你的气。”她御剑而起垂眸望着她,弯起眼睛:“你有你的想法和顾忌很正常,我要求不了你做什么选择。”
“那你为何答应陛下…”
“他对我诚实。”扶诺坦荡道,“这也是我的选择。”
魏听云有些没理解,她没生气而且理解,可是自己依旧能感受到她的不高兴了。
“你没生气,可是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对吗?”
“嗯。”扶诺轻轻眨眼,“虽然不生气,但我很失望。”
魏听云心中颤了颤,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句失望比生气两个字份量更重。
第二十五章
有了钟至安的作死, 归玄峰彻底失去了得到小妖相助的资格,最后扶诺顺利成为穹虚峰的一员小猫将。
“还得是咱们穹虚峰的猫。”严子众笑嘻嘻地将已经回到猫体的扶诺抱起来,“我临走前还能跟诺诺打一次冰球, 倒是得趣了。”
他左右瞧着扶诺脑袋上的小帽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道服:“既然归咱们穹虚峰,是不是也该有一件道服呢,多有排面。”
“过去也没有小猫上场的先例, 咱们上哪找去。”另一个弟子提起也有些失望, “后日就是比赛, 难不成还得去找找绣娘?”
这话一出, 大家都有些犹豫起来。
众所周知整个九元界的道服都是宫内绣娘定时定量缝制的, 这要是临时多一件特殊的少不了要去跟宫内的人说。
不管是宫里还是九元界权利最大的都在顶上坐着呢,都让人有些发怵。
“没事, 我不穿也行。”扶诺对这个倒是没有多大的执念, “反正场上也就只有我一只猫。”
此时的她虚体已经消失,别人听不到她的话。
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魏听云主动道:“我会针线,晚上给你缝一件, 可以吗?”
“欸?这很好啊!”严子众激动拍手,“总归是统一的!”
扶诺转头看了魏听云一眼, 还没说话, 后者便轻声道:“只给你,没有其他意思。”
在其他人不解的眼神里,只有扶诺懂了她话中未尽之意。
如果说之前的小床和小铃铛都是她为了利用自己, 那么这件小衣服就什么含义都没有了。
对此扶诺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是小队的一员, 她点头干脆地说:“那就谢谢啦。”
严子众猜到扶诺应该是在跟魏师姐说话,于是趁机问:“魏师姐, 你问问诺诺还能不能再变回来,我们今晚一起去皇城里逛逛,不然过几日回去后就没机会这么热闹了。”
那日从魔界回来时扶诺在车外看到了不少,天子脚下的皇城那可是非同一般的繁华迷人眼,她很心动,但还是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
“我得问问皇帝陛下。”
原本看台上的陆怀朝和昊陵被簇拥着走近:“问朕什么?”
扶诺跳到他面前:“皇帝陛下抱一抱。”
皇帝陛下的龙袍应该比界主师尊要贵,自己还是别扒拉了。
在冰场上见惯了扶诺的虚体,此时听到她的声音这么说,陆怀朝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可是低头一看,猫还是猫,似乎那个灵动的少女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片刻后他俯身将猫抱了起来:“怎么?”
“给你贴贴。”扶诺趴在他怀里,征求他的意见,“朋友想邀请我晚上去皇城中玩,我可以去吗?会回来的。”
“想去?”
“嗯。”扶诺如实道,“我没见识过人界的市集。”
牢记打工猫的使命,她又举起爪爪保证说:“但我还是给陛下打工的,如果陛下有需要,还是陛下为先。”
陆怀朝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无妨,想去便去吧。”
“可以吗?”
“嗯。”陆怀朝点头,“左右朕晚上无事,何况今日你在朕身边已经很久了。”
他也想知道自己能离开扶诺多长时间。
“谢谢陛下!”扶诺高兴地拍拍他的手背,“我回来会给陛下带小礼物的!”
闻言陆怀朝眼中多了些柔和的温度:“有心了。”
一旁的严子众十分不理解,小声问:“诺诺不是咱们九元界的猫吗,怎么出去却要问陛下啊?”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昊陵听了这话不由望向在陆怀朝胸前左一口皇帝陛下右一口皇帝陛下的小猫崽子,今日才过去半点,就玩野了,直到现在都没见她分一个眼神过来。
哪里是之前想让自己陪她来玩时那么殷切的样子,想来是需要谁就对谁嘴甜一些,过去还知道来人界给自己带点什么,如今怕是眼里只有陆怀朝了。
无可否非,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教的。
只是真落在自己头上了,却总觉得不太爽快。
还说什么以后,这才过去多久这猫崽就把之前自己说的那些画都吃进肚子里,一概不清了。
陆怀朝说得对,自己的确有些上赶着。
昊陵眼中眸色渐渐淡了下来,像是一汪死水不起波澜。
严子众:“对了,魏师姐你还没问诺诺能不能用虚体出去呢?”
不用魏听云开口问扶诺就已经听到了,如果要出去玩当然是人身要方便一些,于是她故技重施:“界主师尊,你想出去玩吗?”
这是逮着一只羊薅,昊陵似笑非笑睨她一眼,转身就走。
不仅如此,就连他身上一直收敛得很好的灵气也骤然消失,摆明了不给吸。
相处这么些天下来扶诺大概能摸清楚他的一些脾气和表情,如今这个肯定不是高兴的意思。
她揣摩着问:“陛下,界主师尊今天没睡够吗?”
“或许。”陆怀朝回想,“他今日起得早,也没见他打盹。”
这可是在九元界开山大典都能睡着的人物,能撑到现在也是奇事一件了。
扶诺觉得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没错,界主师尊就是没睡好!
今天已经吸了他大半天,既然他不愿意扶诺也不想再去麻烦他,界主师尊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了。
“那我们走吧。”扶诺跳到严子众面前,“这样也能玩!”
难得不用修课又经过了试炼,这是弟子们少有的清闲时间,冰场一散,加之让人倍有压力的陛下和界主都不在,大家就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玩了。
原本不少人都想跟着扶诺走,但一看孟怀也在一旁就顿时歇了心思。
出来玩还是不要跟孟师兄在一起了,别扭又有压力,于是与扶诺同行的也不过平常走得近那几人。
对于孟怀和魏听云要走在自己身边扶诺一点都不意外,但也没多排斥,她不喜欢用那些莫须有的烦恼来困住自己,开心就好,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就无所谓了。
这两人想靠近自己无非就是不愿受到控制,自己也需要有人能帮忙跟其他人沟通。
像界主师尊说的,这些人想得到什么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有压力。
说到界主师尊,一会儿回去也要给师尊带些小礼物的,自己现在可是有时薪的小猫了,可以花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给他买东西!
这皇城底下的市集跟夜市差不多,还要更热闹些,卖的都是些常见的小玩意,扶诺却百看不厌,她很少能有这么心无杂念逛街的时候。
这次出来后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九元界弟子们很快就会回去,皇帝陛下身份尊贵自然也不可能带自己出来玩,而现在自己也还没化形,一只小猫出来是很危险的。
看着从街头到街尾的小食,她只恨自己没有一百个胃,含泪先吃了一颗元双师兄给的消食丸。
“都想尝一尝怎么办。”扶诺忍不住看向严子众的小肚子,比划了一下,“似乎也吃不了多少。”
才说完便看孟怀走到其中一个小摊前买了一份酒酿米糕。
严子众惊讶地问:“大师兄你不是辟谷吗?”
“辟谷并非不能进食。”
扶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要是什么都不吃岂不是就错过很多美味了,她羡慕地盯着孟怀手中的小碗。
好想吃,可是吃了这一份接下来这么长一条街,其他的东西说不准就吃不下了。
就在这时她见孟怀端着米糕走近,忽的垂眸问:“是不是有自己的勺?”
扶诺一愣。
“尝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一份,一人尝一个,就能尝到许多。”
扶诺恍然大悟,原来孟怀跟自己也有一样的想法啊。
虽然储物戒里一直都有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小餐具,可是孟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愿意跟人分一份食物的人,尤其这里还有一个魏听云。
扶诺的确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
但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谁管他想什么呢,他总不可能把这么多人全给下了毒!
扶诺埋头在储物戒里找餐具,终于翻出一个不是那么大的,举起来遮住自己眼睛:“那我只吃一口!”
有了孟怀的这个建议,一行人居然也将街上的小食都吃了个大半。
回宫的路上严子众感动得哽咽:“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能跟大师兄吃同一个碗里的东西!大师兄,我此去无憾了!”
扶诺躺在他的手上抱着自己的小肚子不住点头:“我也没想过。”
“大师兄下次出来玩一定要叫上我,我还能吃!”
扶诺跟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聊着:“也来宫里叫上我呀,那会儿我一定攒了很多钱了,请你们吃饭!”
闻言孟怀和魏听云脚步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孟怀转过头,黑眸凝下:“你,不回九元界了?”
“啊……”扶诺也没有要瞒他们的意思,反正什么话几乎都说开了,“暂时不回吧,我在这里还挺好的,皇帝陛下说给我开时薪呢。”
“时薪?”
“就是按时辰给我钱。”
孟怀沉默许久,沉声问:“若是我也给你钱呢?”
“……”扶诺转头看他,见对方神色认真没有说笑的意思,她沉吟片刻,“你给多少?”
第二十六章
似是真的没想到扶诺会这么回答, 孟怀愣了好一下才反应过来去算自己的余钱,作为九元界首席大弟子,不管是平日里界中给的那些钱还是被请到人界惩恶扬善的佣金都不会少, 这些年以来他基本没有用到钱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却也远远比不得陆怀朝,单凭陆怀朝能给她一个单独的宫殿这一点就及不上。
自己都知道,扶诺怎会不知道?
孟怀放弃了继续算下去的想法, 语调微沉:“我的所有都给你。”
虽然这个大师兄对自己有所隐瞒, 但扶诺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她乐了:“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又转头望向一直没出声的魏听云:“你呢?打算出多少钱?”
虽是这么问, 但扶诺心里清楚,皇帝陛下就算了, 魏听云入门不久, 光凭九元界里发的那点月钱还不够她自己的生活,哪里能跟别人比拿得出那么多工资来。
果不其然,魏听云唇峰微动, 缓缓垂下眼,但却果断将自己储物戒中装灵石的钱袋全都放在了躺着的小猫肚子上。
重量还不轻, 看来出来时昊陵给的那些钱她并没有用多少。
“这是我全部的钱。”魏听云垂着眼低声说, 虽然知道自己谁也比不上,但还是说,“以后我每个月领到的钱都给你好吗?”
钱袋子压在肚子上让扶诺有些累, 她翻过身掀开:“真是什么都可以给我呀, 但我最初并不是为了钱留下来的。”
她讷讷道:“其实当初只要你们对我说一句实话就好了。”
两人齐齐顿住。
“算啦。”扶诺抱住严子众的手指, 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吧, 一会儿界主师尊真的睡了。”
“你们在说什么?”抱猫工具人严子众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孟怀看向这个从头到尾都被扶诺认可的师弟,他从来都没有听懂过小猫在说什么,却是如今唯一一个能继续得到她信任的人。
当初她说化形后要交的朋友,或许只有严子众一人是没有让她后悔的。
半晌,他忽然开口:“抱歉。”
扶诺一顿,旁边两人也将目光投过来。
严子众微微睁大眼睛,孟怀师兄可是整个九元界的天上月,没有任何人觉得他会为了谁低头,弟子们也觉得他不像是会做错事的人。
“大师兄,你在跟谁道歉?”
“扶诺。”
就连魏听云眼中都有些讶异,算下来她认识孟怀的时间不算短了,深知他这人的秉性,一板一眼,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将那些所谓的大义教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也是因此他一直都是所有弟子心中的楷模,谁能让他低头道歉呢,即便是以前被支配着的他也是淡然立世,一丝不苟,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
孟怀没有管另外两人怎么看,而是看着扶诺继续道:“能听到你的声音却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
这种道歉扶诺已经在魏听云那里听过一次了,如今再听也没什么意义,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些事虽然你已经清楚,我再说无益,但总归还是要说,并非是要得到你的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孟怀喉头微动,“但那日你说若是化形了便来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
扶诺微微转过脑袋,听见他说:“你说得对,我分不清其他人的区别,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有过朋友,想让你留下也并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你,也是因为你是我能分辨得清的例外。”
严子众听懵了,转头低声问:“大师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魏听云眼神有些复杂。
她知道,而且无比清楚孟怀识人不清这件事是他闭口不谈的忌讳,就算是过去他除了自己也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
现在不受控制的他居然能把自己的弱点这么简单就说出来了。
对于他们心中藏了什么顾忌扶诺都不清楚,她看着满脸沉重的孟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来九元界接触到孟怀后她就说过,孟怀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没有欺骗自己的前提下。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说没有生气也是真的,每个人都有软肋,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厉害的主角更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弱点展示给别人,除非是傻子。
她失望的是自己曾经在他们面前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的态度,她每日百无聊赖的自言自语,真心实意为了这些着想、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照顾,还乐呵呵的将他们都纳入了自己化形后要交的朋友名单中。
这些他们都无比清楚,却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哪怕在自己说“要是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就好了”这话时他们有所表示,如今她也不会这么失望。
他们可以不说自己被控制,可不能将她当做小丑。
好半天她才干巴巴地说:“哦。”
既然他不要原谅也不要回应那就正好,自己也不用说了。
“虽然这样。”她舔舔嘴唇,“但你们雇我也得要钱。”
“……”
孟怀有些错愕。
惊讶的不是她说要钱,而是她这话的意思。
魏听云也下意识开口:“你是说……会回九元界?”
“当然会回。”扶诺扭过头,“虽然要上班,但我这是非全日制,得抽时间回去修课的。”
在人界不像在九元界那样灵气充裕,平日里吸不到什么东西,现在还没化形,上课当然不能落下。
而且她也不想总是做一个吸人灵气的小猫咪,学会修炼对自己也好。
不然这卦清卷留在身上怪没有底气的。
“而且宫里虽然好但没有自由,等以后皇帝陛下不需要我了,我自然就回去了,至于你们……”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时薪,一点也不心虚:“虽然时薪因人而异,但由奢入俭难,你们还是先存存钱吧。”
交朋友什么的,再说吧。
得到这个答案对于孟怀和魏听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扶诺并没有完全拒绝再见到他们。
魏听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教习上仙平日里教学的内容记下来给你。”
做笔记?
若是会用传音符,这倒也是个好方法。
“行啊。”扶诺站起身子来,“那我现在暂时让你抱一下吧,当时交换了。”
这话着实将魏听云噎到了:“我不是因为要利用你。”
扶诺理直气壮道:“但我现在还没有要跟你做朋友,咱们两清比较好。”
心窝子又被戳了一刀。
“我将传音符教给你。”孟怀说,“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你也要抱我?”扶诺算了一下到宫里的距离,“那你们两一人半炷香吧。”
“……”
你还真是雨露均沾,算得明明白白。
理亏的二人此时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我呢?”虽然听不见扶诺说话,但严子众能从师兄师姐那里判断一些,现在好像到了送礼环节了,他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应该定时给诺诺送点吃的过来?”
这下扶诺的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好啊!”
不远处酒肆二楼,身穿白衣的男子逗弄着站在窗沿的白雕,视线从未离过街上的那几道身影。
“主上。”凌乌从外间走近,“这些日子魏听云都在宫中,待冰雪大会后她们会启程去南边。”
宣阙点头:“嗯。”
凌乌皱眉:“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属下将她杀掉。”
“不必。”宣阙撑着下巴,语气悠然,“本座不过觉得她很有意思罢了。”
凌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那几人中看到了魏听云,却有些不解,主上跟这个人似乎没什么交集,倒是那只被抱来抱去的猫,上次昊陵界主来岛上将猫带走,主上气得在南边抓了不少人。
再一看,主上到底是在看那个魏听云还是那只猫?
还没深思,又听主上笑着说:“把之前的金玉笼拿出来,做大些。”
“是。”
接下来的一路,孟怀和魏听云除了做猫语翻译都没有任何再说其他话的机会,好像他们做的那些对扶诺来说还不如严子众的一个大肘子有吸引力。
到了宫中后扶诺打算先去昊陵界主暂住的殿外,眼瞅着距离差不多了,她便从孟怀身上跳下去:“你们的吸猫时间到了,再见。”
现在她不需要其他人翻译,自然也不用跟他们待在一块了。
虽然有心要跟扶诺多待有一会儿,但几人深知界主向来就是不喜麻烦,问早都不需要,自然也不喜欢那么多人一同过去吵闹,故此将扶诺平安抱下车后便离开了。
下了车的扶诺蹦蹦跳跳地跑到敞开的殿门之前:“界主师……”
话音还没落完,眼前的大门轰的一声忽然关上。
她刹车不及,一头撞上去。
“嘶……”坐在殿门前的扶诺又痛又迷茫,以往界主师尊的门只有从关上到打开,从未见过从打开到关上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既然这时候关上,说明他一定没睡着,因为不管是在九元界还是在人界,界主师尊都不喜欢其他人近身伺候,门一定是他自己关的。
“界主师尊。”扶诺进不去只好学着之前孟怀他们问早时的做法在外面喊,“你睡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不多时,里面传来淡淡的一声:“睡了。”
“……”
这下子是真的能确信昊陵今天的确不太高兴。
难道真的因为没睡好?
扶诺低头在自己的储物戒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安神的小香囊来,这是今天逛夜市时看到的,香囊上秀了小猫咪,她一眼就觉得很喜欢。
“界主师尊你是不是没睡好呀?”她用爪子将香囊扒拉到门口,嘴里呼呼往里吹气,试图让界主师尊能闻到一点味道,“我给你买了香囊,里面装了安神助眠的香料,界主师尊闻闻看呢?”
没有回答。
扶诺还在继续往外掏东西:“今天吃了米糕,这是最好吃的小吃了,我给界主师尊也带了点当夜宵,要不要尝一尝?”
“这是糙米枕,说是对身体好,你睡觉应该也用得着。”
“啊对了,还有抓毛杆,以后你抱我就不怕漂亮衣服沾到毛啦。”
她像是夜市上卖百货的,没多一会儿就在殿门口摆了一小堆,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见,自己说得倒是很起劲。
等她总算掏完今天的成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界主师尊好像真的睡着了,明明刚才都还醒着。
还是说真的不高兴到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想着界主师尊总是笑吟吟的模样,扶诺真想不起来他生气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问:“界主师尊你没事吧?”
不管怎么说,昊陵对自己还是很大方的,有钱就是爷,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猫!
耐心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回答,也没感受到他的灵力,扶诺纳闷着站起来在殿外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丧气低头:“算了,明天我再来。”
说着又开始往回装东西,装到其中一个小剪子的时候,她嘀咕:“那这个给皇帝陛下吧,顺便请他帮我剪剪指甲。”
吱呀一声,面前的殿门打开,扶诺停下动作抬头。
昊陵只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寝衣,乌发披散,披着黑色大氅站在正中间,浅色的眸子落下略淡的眼神。
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扶诺便怔住了,原来不高兴的界主师尊是这个样子。
以前的昊陵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桃花面,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藏了万般春水,就算他笑意不及眼底也总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
可如今他不笑了,浅瞳凝视过来时才让人真切感受到了他作为让三界所有人忌惮的界主威压,像是所有人或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在扶诺看来,这比最凶的教导主任还可怕,还有点陌生。
她有种隐约的直觉,这才是真正的昊陵界主。
见猫崽呆住,昊陵的视线移到地面那些还未收起来的一堆东西上,对比他府中洞中那些东西,这点杂七杂八的像是破烂,她却如数家珍。
视线往下,又看到坐在地面的猫崽那鼓囊囊的肚子。
他勾唇:“玩得挺好?”
这一笑像是把之前那种距离感拉近了,但扶诺却觉得有点发凉。
她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收回去的部分小礼物又一件件掏出来:“这是给界主师尊的。”
这个月份的小猫长得都很快,但即便如此那这么多东西还是有点为难她那小短爪了,昊陵却看得格外细致,心底那股郁气才算好了点。
他身形未动:“花花人界,难为你还记得本尊。”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扶诺顿了顿:“我一直都记得界主师尊的呀。”
“是么。”昊陵双手换在胸前,“今日走得不是挺干脆么?”
这分明是倒打一耙,扶诺小小声:“我明明邀请了你的,你都不理我就走了。”
“噢,怪本尊?”
“……”扶诺没忍住龇牙,“界主师尊你不讲道理。”
“那是邀请?”昊陵回忆着她那满脑子小算盘,“难道不是需要本尊一道,助你化形。”
“污蔑!”扶诺当即摇头,义愤填膺,“纯属污蔑!我是诚心诚意邀请界主师尊一起出去玩的!”
昊陵挑眉。
见状扶诺好像摸到了一点界主师尊生气的缘由,他觉得自己把他当做工具人了,这怎么可能呢!最多,也就一点点。
当然现在可不能说,她立刻蹭到昊陵脚边,仰着头道:“难道不化形我就不出去玩了吗?所以对界主师尊的邀请是非常真心的!”
她扒拉一旁的小香囊:“界主师尊不去我都记得给你带东西,这都是我从皇帝陛下那里挣来的钱买的,特别有意义的第一桶金!”
“是么。”昊陵终于有了反应,他往前走了两步,低身将香囊拿起来在指尖把玩了会儿,廉价香料的味道扑鼻而来。
偏生小猫喜欢得紧,紧跟在脚边问:“好闻吗?”
昊陵没说话,转而又拿起下一样,扶诺担心他之前没听到自己的介绍,兴致勃勃地又开始说:“这个也好玩,界主师尊不是总说无聊吗,这个闲时解解环可以消磨时间。”
那环在昊陵指尖转来转去,他哼笑:“买了不少。”
“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扶诺说,“而且我说过以后见到好玩的都会给界主师尊带。”
听到这话,昊陵眼中的淡色终于有了松动,他低头望着被堆在礼物中间的猫崽。
还戴着兔子耳朵,摇头晃脑的。
片刻后他放下那乱七八糟的环,将猫崽的兔耳朵帽子取了下来扔到一边,捏住她的耳朵。
“欸?”
“哪个用来剪指甲?”
扶诺扒拉其中的一个小剪子,然后就被拎着后脖颈腾空了身体。
见昊陵将那东西捡起来,她这才明白界主师尊要给自己剪指甲了。
“等下等下。”扶诺在他手中扭动,“礼物还没拿呢!”
昊陵轻啧一声,将她拦在怀中,拂袖间那些东西就被收入袖里。
他大氅底下的寝衣在动作之间散开不少,扶诺的猫脸顿时就埋在了他温热的胸口:“……”
她憋红了脸,比踩在皇帝陛下的腹肌上还要难以启齿,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披着奶猫皮的十八岁少女,还是要为界主师尊的清誉着想。
顾不得许多的扶诺猫猫祟祟伸出爪子,试图将那寝衣的衣襟给他合上。
然后被昊陵一把抓住了小爪子:“教不乖?乱动什么?”
扶诺别开脸,嘟囔着:“深更半夜衣衫不整,这成何体统。”
昊陵哧的一声:“知道不少。”
话是这么说,却将自己的里衣拢好了。
扶诺这才探头:“界主师尊不生气了吗?”
昊陵将她抱着坐在腿上,指尖抬起她其中一只爪子,用小剪子比划着挑眉:“生什么气?”
“没什么。”扶诺心下了然,哄道,“界主师尊最宽宏大量,当然不会生气。”
看,又开始嘴甜了。
昊陵轻嗤,捏了下她的小爪子,扶诺眼睛一转嘿嘿两声:“界主师尊,我送你花吧。”
“嗯?”
扶诺晃着脑袋张开爪子:“看,爪爪开花~”
“我能开四只,送你四朵~”
看着眼前展开的粉嫩猫爪,昊陵少见怔了下,随即低笑一声,手心摊开轻拢住她的爪爪:“嗯,本尊收到了。”
第二十七章
扶诺没有想过昊陵心思会如此细腻, 也没想过自己在他心中会这么重要,她仔细观察着界主师尊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再生气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乖乖坐在他腿上剪指甲。
“界主师尊。”她轻声说,“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猫,我对我好,我一直记得你的。”
昊陵只微微抬眉却未说话。
扶诺解释:“去找皇帝陛下是因为答应过他要帮忙, 我跟他是雇佣关系。”
“雇佣?”
这倒是让昊陵有些意外, 猫崽之前对那些人的试探他都看在眼里, 还以为她将陆怀朝看得有多重要, 他随口问:“他给了你什么?”
“嗯……”扶诺细数, “说会好好照顾我,好吃的好玩的, 还有时薪。”
头顶安静了片刻, 随即一声短促的淡笑响起,脑袋被胡乱揉了一把:“没见过好的,这些东西就把你打发了?”
“时薪呢。”扶诺对自己现在的待遇还是很满意的, “我原本是个无业游猫来着,从现在开始攒钱, 等我化形后就能环游世界了。”
“环游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吧。”对于未来扶诺还是有很多美好想象的, “不用为了买房生存卷生卷死,去看山看海多好啊。”
看山看海?
昊陵把玩着她的爪子,仿佛自言自语:“世界很大么?”
“本尊倒觉得万般景色都不过如此。”
“界主师尊心境不行。”
昊陵眸色略沉。
“有什么烦心事吧。”扶诺分析得头头是道, “要是心情好的话, 路边一朵普通小花都是风景。”
说这话时她还摇着自己开着花的小爪爪, 似是很得意的样子。
昊陵注视了她片刻,弯唇:“你懂的比本尊想的要多。”
扶诺谨记谦虚:“还好还好。”
不知想到什么, 昊陵眸中划过一丝笑意:“有件事。”
“嗯?”
“沉山那洞穴中的金银玉石。”昊陵顿了顿,语调含笑,“是你那大妖主人留给你的,就算没有陆怀朝那些小小恩小惠,你也照样可以环游世界。”
“???”
呆滞了三秒,扶诺惊得毛都炸了:“我的?你是说堆得满是铜臭味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的?”
“嗯。”
“岁沉鱼。”扶诺记得陆怀朝说过这是那个大妖的名字,“他为什么会给我留这些?”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也不过身外之物,千年来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扶诺沉默许久,幽幽叹息:“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但是做有钱妖的猫真的好爽,只要一想到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扶诺顿时就不怪岁沉鱼不在山洞里留食物了,这么好的主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想到这里扶诺对这个素未蒙面的主人都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虽然没有养过猫,但她也知道那些养宠物的人将猫也看做自己的家人,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自己的崽,所以她能理解岁沉鱼的这种行为。
看来还是要抽时间回去一次。
“界主师尊,你知道岁沉鱼什么时候回来吗?”扶诺好奇地问,“我还没见过他呢。”
“你想见他?”
“……如果有个人给你留了一山洞的钱,你会不想见他吗?”
她的这些心思和欲望一直以来都相当简单明了。
很俗,但却不让人厌恶,昊陵闷笑:“只是这样?”
扶诺摇头认真道:“倒也不是,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要是多个有关系的人或者妖都好。”
她搓搓爪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妈妈。”
“有关系的人…”昊陵指尖在她耳朵上点了两下,语气略微意味深长,“本尊以为你会排斥,没有谁喜欢成为别人的附庸。”
“这不是附庸啊。”扶诺一点也不介意这个,她仔仔细细算了一下,“这么算下来他其实算得上我干爹了。”
“……”
昊陵眉心徒然一跳:“干爹?”
想到那么多钱,扶诺感动道:“宛如再生父母,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点要带点礼物去好好拜祭他。”
“行了。”昊陵听着就头痛,他将小剪子一扔把猫崽拎起来,“不如拜祭陆怀朝。”
噢,是时候回去上班了。
扶诺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可是界主师尊还没告诉我,岁沉鱼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
只要想到这猫崽提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喊自己干爹,那沉山不回也罢。
“好叭。”外面有些冷,扶诺将之前被扔掉的兔耳朵帽子咬起来仰头交给昊陵,“冷。”
将猫崽裹好丢出去,昊陵回来时看到桌上摆着的那一堆东西,总感觉这些都是猫崽提前拿过来拜祭自己的。
他并非有意要养什么猫,也不愿跟任何人或者妖有过多牵扯,原本他觉得沉山中那些东西就是他与扶诺最后的交集,却没想这只猫崽居然摸到了九元界。
预料之外,兴趣之中。
罢了,她不知道也行,他不喜欢当人爹。
他将大氅解开扔到一边,忽的瞥见桌面上那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上绣的小猫惟妙惟肖,正如扶诺所说可爱极了。
但昊陵盯着看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顺眼:“哪里好看?腿这么长,耳朵也不够圆。”
另一边,扶诺嗅着味道就回到了陆怀朝的寝殿,殿门未关,这个时辰殿中依旧灯火通明。
门口的侍卫都认识她,见到一只猫进来也没有阻拦,也没有必要通报。
扶诺大摇大摆晃进殿中,忽的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再拐进去一眼便看到陆怀朝披着披风坐在火盆前,时不时抵唇轻咳两声。
他身边的椅子上坐着个身着黄色道服的青年男子,年纪似乎与他相仿,长得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朗,左眼上覆着半框镜。
瞧见那人道服身上的卦文,扶诺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归玄峰的人,只不过穿的却不是弟子道服,比起教习上仙的道服还要多几分繁重,那人在给陆怀朝把脉。
片刻后,那人收回手:“老病长留,我平日嘱咐万草峰带来的那些灵药陛下没服?”
陆怀朝将手掩在披风下,另一只手拿起旁边没看完的奏折:“药以做食,朕让人带你去休息。”
“不急。”被叫做皇兄的那人吹着茶中热气,笑道,“我茶还烫着,你就着急赶我走啊,用完就扔。”
“不是,皇兄奔波劳苦。”
那人喝口茶,望向有些憔悴的陆怀朝叹了口气:“陛下,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陆怀朝翻阅着奏折,头也没抬:“身为万民之君,理所应当。”
“君也是民,先是民再是君。”男子放下茶杯,“你自小就不喜欢这些,若不是当初遇到岁沉鱼,或许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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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了一半,见陆怀朝手上动作停了,男子微微皱眉没再说下去,而是整理了下衣襟:“我先回去,你早些休息。”
他才起身便看到靠在桌角露出半个小脑袋的猫崽,颇有些也意外:“你不是对猫过敏?”
听到这话一直心不在焉的陆怀朝才反应过来,他低头一看,扶诺抱着桌角站在那,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扶诺早就将兔耳朵帽子拉下来一些,“我没有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
“无妨。”陆怀朝俯身将她抱起来,对男子解释,“朕对这只猫不过敏。”
“你方才在同她说话。”男子微微眯眼,顿时便想起了这几日传到界中的消息,“这是昊陵界主那只叫扶诺的猫?”
“不错。”
扶诺好奇地望向那人:“这是谁呀?”
“归玄峰峰主,陆无暮,朕的皇兄。”
原来如此,扶诺之前还想怎么这个世界就有眼镜了呢,想到他是九元界的,那找迴连峰做副眼镜也是正常的。
只是书中好像也没怎么提过这个陆无暮的戏份。
“奇了。”陆无暮伸手过来碰了碰小猫的头,低声道,“虽比不上界主,但按理我的修为在你之上,你能听到她的声音,我却不能?”
其中关窍只有当事人才知晓,陆怀朝并未多说。
好在陆无暮也没再问下去,他抬手抚了下眼镜,视线在猫和人之间游转片刻,莞尔:“你很喜欢这小猫,瞧着这会儿精神好了不少。”
陆怀朝没有否认:“她性格的确很好。”
“挺好。”陆无暮指尖凝了道符,落在小猫的爪子上,“扶诺,这是见面礼。”
那是一道化物符,落在手中便化成了一条小小的假布鱼,也一看就是用来哄普通小猫的。
符文散落时扶诺的卦清卷便有了反应,无声将这符给吸了进去。
扶诺面上不显,觉得这鱼还挺可爱,于是将鱼抱在怀中:“谢谢上仙。”
“我走了。”陆无暮放下手,“让小猫陪你玩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扶诺被抱着坐下时还挺疑惑:“怎么没听说归玄峰峰主要来呢?”
“今日出事那人是他座下亲传弟子。”陆怀朝将她放在腿上,重新拿起奏折,话明显比之前要多了些,“寻常弟子该逐出九元界了,他自然要出面处理。”
啊,钟至安的师尊。
“逐出去是应该的,那个钟至安心不正。”
陆怀朝眸中眼神浅了些:“皇兄一向处事有道,他会处理的。”
“陛下要不要歇息?”见陆无暮走了,侍奉在侧的全福见状又倒了杯热茶奉上,“天这么冷,时辰也不早了。”
陆怀朝摆摆手,继续提笔批注。
全福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奴才传些夜宵给陛下?”
“不必。”陆怀朝眼都没抬,“朕没胃口。”
全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陛下身子本就不好,这全靠药续着也不是办法,以前陛下还知道适时休息,怎么这几日还越看越晚了呢。”
“我也觉得。”扶诺跳上一边的椅子,顺势跳上御用桌案,“有时候吃药不如多吃两碗饭管用。”
听不懂的全福心里一紧,赶紧伸手要去将猫抱起来:“哎哟这小猫,陛下这御桌可不是随便上的,要是踩翻墨染到奏折,可担待不起。”
手还未碰到猫毛就被陛下的笔挡住了:“由她去。”
扶诺眼睛眨了两下:“皇帝陛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陆怀朝微微讶异,示意全福将奏折暂时收到一边:“什么好东西?”
全福小心翼翼地瞧着陛下的神色,好像方才那些倦色散开了不少。
但是陛下怎么还在跟小猫说话,怎么王爷亲自来了也像是没瞧好,这猫能拿出什么东西好东西来!
下一秒他便看到那小猫面前像是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些小玩意儿,多是普通百姓在闹市中贩卖的物件,相比于宫里那些珍奇来说一点都不值钱。
嚯,这还是只能猫异士!
跟在陛下身边全福也遇到过不少修士,知道这些人都能法术傍身,但遇到猫还是头一次。
所以这只猫并不普通,陛下果真能与这只猫沟通!
听说世间是有妖的,这不会是只猫妖吧。
“刚才进来听说皇帝陛下没吃东西。”扶诺先将吃的推上前,“试试这些。”
陆怀朝:“全福。”
看到吃的那一瞬间全福就懂了,立刻取来工具:“奴才这就给陛下看看。”
陆怀朝的确没什么胃口,但这是扶诺特意带过来的,他也不好拂了她的美意,拿起全福递过来的筷子尝了两口,始终比不得御膳房那些食物的细腻滑口。
“好吃吗?”扶诺期待地看着他,“这是我们票选出来最好吃的,那摊位前可多人了,排了许久的队。”
看来是一道去的九元界弟子。
“嗯。”
得到正面反馈的扶诺更加高兴了,又给他介绍起其他的东西来,还不忘将在夜市上遇到的好玩的事一一说给他听。
陆怀朝动筷的频率不快不慢,原本觉得吃两口就好,可一听扶诺在耳边不停碎碎念,又觉得还能再吃一些,如此一来,带来的那些东西竟然也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
“陛下。”最后还是全福提醒,“晚些还要歇息,不宜吃这么多东西,陛下若是喜欢改日让人去买便是。”
陆怀朝看着面前的空盘,有些许的愣怔。
说不上喜欢,可却有自己从未尝过的味道,好像听着扶诺说话,这些东西就变得极其容易入口了。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多吃,他将筷子放下,给嘴皮子动得口干舌燥的扶诺倒了杯水:“休息一会儿。”
“谢谢皇帝陛下。”扶诺掏出另一个香囊,“皇帝陛下平日睡不好吧,这里面有安神香,助眠的,你要不要试试?”
陆怀朝跟界主师尊都需要,一个是太爱睡了,一个是太不爱睡了,扶诺干脆一人买了一个。
“香囊?”全福盯着看了会儿,颇有些迷惑,“这不是姑娘送给心上人的东西吗?”
扶诺:“???”
她愕然回头:“什么?”
饶是陆怀朝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民间似乎有这么个说法,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可以缝制香囊送给心上人。
“我,我这是在小摊上买的!”扶诺生怕陛下误会,“没有别的意思。”
“嗯,朕知道。”听她那么着急,陆怀朝反而没多少别扭了,“自己缝的才是给心上人的。”
“也是。”全福拍拍脑袋,“奴才糊涂了,猫怎么会缝香囊呢?”
陆怀朝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个廉价香囊更是算不得什么,平时他也不会佩戴这种东西。
只是在看到香囊上的那只猫后他却又觉得这小件极其好看,便佩在了腰间:“朕很喜欢。”
“喜欢就好。”扶诺今天玩得太久基本没睡觉,这会儿已经困到极致了,她打了个哈欠,想到自己的工作,便问,“皇帝陛下试出来了吗?你能离开我多久呀。”
“一个时辰。”
扶诺掰着爪爪想,喔,那也不算长。
她其实有些疑惑,书中的魏听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这些人身边,那平时这些人都做什么?
这么想她便也这么问了:“皇帝陛下,若是魏听云回去了,你还受控制吗?”
“嗯。”听到这个名字陆怀朝眼中情绪就淡了许多,“其余时间朕只做分内之事,其他一概不可。”
如果是剧情力量,那的确情有可原,角色要是都有自己的意识去做其他事情,有了蝴蝶效应,那剧情岂不是发展不下去了?
这件事扶诺在答应陆怀朝要帮忙之前就已经想过,自己只要掺和进来剧情就一定会有改变,其实帮陆怀朝也是帮自己。
这样下去,自己也不会成为那个所谓的反派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扶诺便没有再多问,见陆怀朝放下手中的折子又拿起了一本治国之鉴开始翻阅,她简直头皮发麻。
卷,这些人就是往死了卷。
之前无暮上仙说皇帝陛下若不是遇到岁沉鱼会如何?
怎么说得像是这人皇之位他本不想要一样。
算了,一国之君哪里是自己能够揣测左右的,她往陆怀朝怀里一蹦,眼睛闭上十分安详:“皇帝陛下我先睡觉啦,你看完书早点休息,晚安。”-
翌日便是冰球赛。
魏听云果真赶制出了一小件同穹虚峰道服差不多的小衣给扶诺,穿上有模有样的。
这次比赛场外还来了很多凑热闹的百姓或者散修,只能远远的看着。
人群外角落的一辆不显眼的马车车帘被人掀开,凌乌回头见车内主上跃跃欲试,觉得不妥:“主上,这里人这么多,昊陵界主也在,咱们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不急。”宣阙望着场上穿上新衣服就开始显摆走来走去的猫崽,微微凝眸,“本座有的是时间,那金玉笼准备好了?”
“备好了。”
宣阙笑:“回去等着。”
说完便抱出一只白色的猫,自己则靠在车中闭上眼睛,只须臾间他识海内虚体便凝在了白猫身上。
第二十八章
今日的扶诺并没有化成虚体, 来的普通百姓太多,她无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妖,何况这次是来玩的, 只需要在周围来来去去划划水就行。
她敞着肚子躺在魏听云的腿上,将爪子伸直任由着她给自己穿鞋。
魏听云俯身时怀中露出一抹红,扶诺定睛看去,认出那是之前小铃铛的系绳, 那日是被扔了的。
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又不在意自己, 却又将这小铃铛捡回来, 这有什么用吗?
还是当没看见好了。
穿好鞋子后扶诺当即从魏听云身上起来, 跳到冰面上提前适应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自从识心阵后, 只要不在陛下身边, 这些弟子就很喜欢来找她玩。
扶诺并不介意这种善意的注视,穿好鞋子的她很想秀一秀自己的溜冰技术,那天光顾着做裁判去了, 都没好好玩,她在冰面上优雅地转了个身:“我给你们跳个啦啦操!”
听魏师姐翻译后, 其余人好奇地问:“啦啦操是什么?”
“就是加油操。”过去在学校里跳过, 做猫还没跳过,但心意很重要。
扶诺深呼吸几口,吸住自己的小肚子, 有模有样的给晃晃尾巴致礼, 头顶带着保暖的帽子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
严子众捂脸:“我还是不看了吧, 可爱得有点手软。”
很快冰场中间就空出了一个圈,惹得原本看台之上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只见人群中央穿着穹虚峰道服的小猫转了几个圈, 清清嗓子,爪忙爪乱在冰面上东倒西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奇怪曲调。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留下来!”
弟子们都听不懂她在喵什么,但欢快的语调却真的让大家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围在她身边跟着转。
不知道的还以为着比赛已经结束了,都在轻功。
看台上的昊陵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身边的陆怀朝:“你给她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挺可爱的吗?”陆怀朝脸上笑意满盛,“她是怎么做到有这么多精力的?”
猫崽被冰面上的人抱着传来传去明显飘了,声音越来越清亮,昊陵从没见过这么无规无矩的画面,他往后靠着哼笑:“吃多了撑得慌。”
扶诺哼完一首歌时间也差不多了,四峰弟子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的阵营。
冰球大赛排兵布阵都有讲究,现在穹虚峰这边多了一只猫也没什么改变,大家都统一让扶诺站在最前面,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比赛输赢没那么重要。
界主和陛下的奖励自然珍贵,但跟扶诺一起玩的机会也不多,再加上在识心阵里那一次的坦诚相待,大家都觉得还是种在参与。
将扶诺抱在最前面站好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叮嘱:“诺诺你当心些啊,输赢不重要。”
扶诺现在斗志昂扬,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好!”
御剑立于空中的孟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冰球落下。
扶诺仗着身形小第一时间冲过去,脑袋一顶。
没顶动。?
她四只爪子都在用力,脸上的肉都挤变形了,那冰球愣是牢牢稳在地上一点都没有动摇,只好转变一下方式,用自己的爪爪推,可冰球还是无动于衷,直到后爪打滑扑在冰球上,整只猫都挂在了上面。
由于腿太短,甚至扑腾着根本下不来,像只翻到的小乌龟似的忙活。
不是,化作虚体的时候没觉得这球这么重啊。
其他过来想要抢冰球的弟子们见状忍俊不禁,纷纷慢下来俯身看翻着肚皮的她:“做只猫真好,倒头就趟。”
“诺诺晒太阳呢?”
扶诺扭过脸,心想回九元界的计划还是可以推迟一下的。
修真界就是不好,一辈子太长了,丢死猫了。
偏生现在四峰弟子都不着急抢球了,一个个都要停下来笑她一会儿:“要给你翻个面吗?今日这阳光不错,多晒几面。”
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就是觉得打趣好玩。
参加过学校迎新运动会的扶诺简直不要太明白,只要不是正经受伤,同学出丑远比正经比赛来得有意思得多,那时候要是谁跳远扑在坑里,跑步鞋跑掉了,都会被录个视频先取笑一番。
“这么多年我倒是头一次见抢冰球这么和谐。”看台上的陆无暮略有些疑惑,“还是因为那只猫?”
“嗯。”陆怀朝点头,没有责怪大家没有斗志的意思,“也不失另一种乐子。”
“可惜。”陆无暮叹息,“若是我也能听一听猫在说什么就好了,应该会更有意思。”
听到这话,一直在打盹的昊陵微微睁开眼睛,望向冰面的猫崽又看看身旁的人,指尖若有若无地点了几下,也不明白唱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场上大家还盯着扶诺乐在其中。
扶诺被看得头皮发麻:“再看就不礼貌了,你们稍微收敛一点。”
只有魏听云一个还算正常些:“要起来吗?”
看她眼底还藏着不明显的笑意,扶诺怒了,不就是腿短一点!力气小了点!当初可是这些人让自己来参加的!
她干脆往后一仰开始摆烂,哼唧道:“你们说公主请起来!”
魏听云下意识往看台上看去。
公主是可以随便叫的吗?
饶是陆怀朝都愣了下,他尚未婚配无儿无女,如今有个皇兄也弃了那些权利富贵去了九元界,多少年不回来一次,可以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
若不是扶诺的忽然出现,平时与他说话的人也不过一个捧着他的全福。
要真给扶诺落下公主的名头,日后她的身份就不同往常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么多围观百姓,君无戏言。
可扶诺要是真的成了公主,就算以后自己不再与她有什么利益交换,她也可以自由出入,皇宫都能算得上她的半个家,也能常见。
想到这个可能,陆怀朝居然真的有些迟疑。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每日听到她在耳边说着一些寻常小事,用膳时也会从她口中得到反馈,这偌大的皇宫才算没有过去那么烦闷,仿佛牢笼。
这曾经他以为自己永远都逃脱不了的宿命。
陆怀朝不说话,底下唯一能听懂扶诺说话的孟怀和魏听云自然也不能开这个口。
一旁的弟子们还在疑惑小猫怎么突然躺平了,严子众伸出手揉揉扶诺鼓起来的小肚子,抬头问:“大师兄,诺诺在说什么?”
孟怀未答,微微俯下身朝她伸出手,压低声音道:“陛下还在,这话轻易说不得。”
“嗯?”
说完这话后孟怀声音才高了些,给了她最大的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道:“诺诺,请起。”
这下扶诺才算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立刻扒住孟怀的手往上爬:“大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时口嗨,忘记这里等级森严,公主是真的可以存在了。
“嗯。”孟怀由着她爬到怀中,知道她一向没有心眼。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扶诺的世界好像跟自己看到的不一样,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被束缚的…妖,就算是在陛下和界主面前,她也不受任何身份限制,对谁都坦荡。
扶诺挣扎着起来:“我不皮啦,比赛比赛。”
魏听云走上前:“这冰球重达千斤,寻常气力是拿不起来的,要用上界中术法。”
她顿了顿:“之前你告诉我那些就很好。”
原来如此!
扶诺立刻拿出自己的新剑,趴在剑上:“那我准备好了!冲!”
虽然猫小,但她那剑着实不是凡物,夹在一群身量那么高的修士中也灵活有度,不仅没有拖后腿,还帮着抢了几次球。
最后穹虚峰跟迴连峰比分相近,两边弟子都激起了斗志。
见香炉中时间快到了,大家都专注屏息,扶诺紧张得爪爪都湿了,在冰面上刨了两下,举起爪来:“我们一定可以的!”
周围穹虚峰的弟子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叫了一声。
直到魏听云走上前,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爪子上:“一定可以。”
扶诺抬起头:“加油。”
周围的弟子这才明白猫猫说了什么,纷纷上前手搭手。
场上气氛开始焦灼,扶诺身体小此时快累到极致了,当初跑3000米都没这么累,但一想到自己穿着穹虚峰连夜赶制的道服,又咬牙坚持下来。
最后,球被她抢到手里,炉中香欲尽。
她现在只是一只猫,进球对她来说不是优势,所以球只能传给别人。
可回头一看,离自己最近的就是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魏听云。
以她对魏听云的了解,现在魏听云也几乎到了极致。
明显魏听云也是这么想的,也深知自己在扶诺眼中几斤几两重,她摇头:“不可……”
话音未落扶诺就动了,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用剑将球击飞过去:“听云,接着!”
眼看那球越飞越近,魏听云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魏听云!”
这一声让她下意识举起剑,剑尖抵住快速靠近的冰球,擦出冰屑落在脸上,冰凉让她瞬间回神,所有的灵力都汇聚于剑端。
“太棒了!”扶诺在她的剑上激动转圈,“听云冲鸭!”
魏听云心念一转,猛地出剑,那冰球在香燃尽的最后一刻落入网中。
紧接着孟怀的声音响起:“时间到,穹虚峰胜。”
“啊啊啊啊!”扶诺将剑扔下,一头扎进魏听云怀里,“太牛了我们太牛了!”
魏听云精疲力尽地跌坐在冰面,手拖住怀中的猫,心中的激荡怎么都遮掩不了,心快从嘴里飞出来了。
“师姐好厉害!”其他穹虚峰的弟子也红着脸冲过来,围着中间的猫和人转圈,“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魏听云自语一声。
第一次没有借助任何人,是她魏听云以自己的名自己的剑,赢了。
她望向已经被其他弟子争着抱起来的猫,小猫耳边翘得高高的,头顶的帽子耳朵被甩得东倒西歪:“诶诶别甩了,我帽子要掉了!我头顶的毛还没长齐!”
魏听云忍不住笑了一声,往后躺在冰面上望着天长长舒了口气,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各种意义上的。
大家闹了一会儿就开始跟其他三峰弟子分享喜悦,见扶诺高兴在冰面滑来滑去,魏听云侧过头:“扶诺。”
“啊?”
“你知道我没那么厉害。”魏听云轻声说,“很可能你进那个球的几率都比我大,为什么还那么干脆将冰球给我?”
“你离我最近就给你了啊。”
“若是我没进呢?”
“可你进了啊。”扶诺停下来,“再说了,一场球而已就算不进又有什么关系,玩得不开心吗?”
魏听云微怔。
“谁规定了得到球就一定要进。”扶诺滑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又不是不能输,难道一定要保证自己能赢才能去做吗?那这世上有太多你不能做的事了。”
“是吗?”
“是啊。”扶诺语气轻松,“尽力就行,失败真是一件太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魏听云在识心阵中的话,扶诺跟她一起躺下来,将四只爪子举起来胡乱扑腾自我观赏:“你刚才特别帅。”
“你,不对我失望了吗?”
“一码归一码。”扶诺轻哼,“我一向公私分明的,这件公事你做得很好。”
魏听云沉默半晌:“谢谢。”
扶诺刚想说什么,余光却见陆怀朝走了过来,她顿时有点紧张。
刚才说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这会儿兴奋劲过了,她还有点担心。
这种社会环境,不会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给自己噶了吧。
那自己岂不是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砍脑袋的小猫猫?
见陆怀朝停下,她立刻闭上眼装死。
小猫累死,有事烧纸。
然后耳边听到含着笑的声音:“公主请起。”
“……”
皇帝陛下这玩笑能乱开吗!
扶诺立刻睁眼爬起来。
陆怀朝:“赢了,恭喜。”
“谢谢。”扶诺低下头飞速认错:“皇帝陛下我错了!之前那句话我撤回。”
“撤回什么?”
扶诺声若蚊音:“公主那个……”
陆怀朝见她爪爪抵在一起,看来是真怕了,忍不住轻笑,“说得也不错。”
扶诺懵了:“啊?”
陆怀朝温声说:“朕不是说了么,准你做公主。”
周围听到的所有人:“???”
等会儿,不是抢个球吗,猫猫摔了一跤捡了个公主当?
还是怪他们没有摔倒?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扶诺都没想明白:“皇帝陛下你睡糊涂了?你也不是界主师尊啊。”
做不出来那种睡醒见着谁就收谁为徒的荒唐事。
莫名的,坐在看台上没下来的昊陵听懂了她未尽之意,不由挑眉,胆子又变大了,连他都敢编排。
“没有糊涂。”陆怀朝负手而立,“这些日子以来,朕觉得你品行极好。”
品行?
扶诺左思右想都没回忆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有品行的事,唯一比较突出的那就是吃得多。
又或者陆怀朝觉得自己对他的作用影响已经这么大了?
“皇帝陛下。”她爬到陆怀朝肩膀上,小声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给了我钱,又包吃包住,我觉得已经很足够了。”
陆怀朝被她这话堵得有些匪夷所思。
对她来说那点钱和一些吃的就足够了?
他偏过头:“若是做了公主,待你化形这些东西只多不少。”
“话是这么说,但我德不配位。”扶诺心痛,她对自己认知还是很清晰的,想到之前陆怀朝跟自己说过若是得妖相助,天下在手的那种话,她更加觉得这个公主之位不可要。
“皇帝陛下,我年纪小修为也不高,更不像岁沉鱼那样足智多谋。”她说,“整天吃吃睡睡的,对你没有什么用。”
没想到她居然想得这么远,头一次听说有送公主之位送不出去的,陆怀朝垂眸一笑:“朕没有要你做什么的意思。”
他语调缓缓:“朕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这是岁沉鱼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扶诺一愣。
陆怀朝又说:“朕只是觉得若是日后宫中有你,会多不少乐趣,以后你大可将宫中当做家。”
家?
触发关键词了。
扶诺承认自己相当心动,可是……她下意识望向看台,原本倚在那的界主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正要找找,忽的听到背后响起一声:“在找什么?”
汁源由扣抠群,以五二尔期无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转过头,昊陵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上一次看到这个表情还是自己跑出去玩不带他的时候,扶诺顿时福至心灵:“不不不,我家在界主府。”
陆怀朝诧异地看向昊陵,后者并没有否认,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什么东西与昊陵是相连在一起的。
就算是他收了徒弟也像是摆设,两个徒弟对他来说仿佛可有可无。
可他默认了扶诺将界主府当做家,扶诺在他眼里其实并不是那么不重要。
“不过一种说法。”陆怀朝掩下心中那点怅然,“朕不会限制你做什么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就是白送一个公主之位。
“何况等你化形后,这个身份也能做你一道保护伞。”陆怀朝又说,“就当是朕给你的回报。”
周围的人听得心惊胆战。
扶诺到底是帮了陛下多大一个忙啊,他居然心甘情愿用公主之位来换,还护她至此。
不可否认这话说到了扶诺的心上,作为世间唯二的妖,以后少不了会多很多没必要的事情,这个公主的身份的确很方便。
回报啊…
想到界主师尊说有些人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的话,扶诺思考很久终于点头:“那就谢谢皇帝哥哥了!”
听到这声哥哥,其余几人视线不约而同的移过来。
见他们表情不太对,扶诺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这也不能喊吗?”
“难道……”她默了默,“皇帝陛下也想做我干爹?”
昊陵落下一声冷笑。
从那声清脆的哥哥回神,陆怀朝眼中透出一丝光来,声音温和:“嗯,哥哥。”
说完又意识到哪里不对:“也想做干爹?”
“啊,就是那个岁……”
话没说完后脖颈就被提了起来,昊陵垂眸看着她:“本尊看你是想四海为家。”
感觉到危机的扶诺适时收声,有点不明所以界主师尊怎么突然生气,自己说的是岁沉鱼不是他呀。
她小声道:“我现在可是公主,界主师尊你不要这么没礼貌,猫猫公主也要面子的。”
“噢。”昊陵莞尔,“本尊还以为,你在球上扑腾着下不来时,面子这种东西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
您可真会聊天。
这边已经有人过来让陆怀朝去给弟子们拿奖品,陆怀朝只好转身先走。
其他弟子也跟在后面离开,扶诺比较特殊,更何况她在界主手里谁也不敢催。
见周围没人了,扶诺恨恨发声:“我要离家出走!去皇帝哥哥家住!”
这声哥哥喊得尤其顺口,昊陵听着却极其扎耳,隔着帽子捏住她的耳朵:“别人给你留金留银是干爹,陆怀朝就是哥哥?”
这没心肝的小东西,那张嘴果然只会骗人。
扶诺顶嘴:“他不是年纪很大了吗?也要服老的呀。”
“……”
第二十九章
因这是在人界的最后一天, 接下来大家要么回九元界继续修炼,要么就奉命要去南边处理一下那些作乱的魔修,下一次能放松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比赛结束后就算很累大家也舍不得走, 三三两两聚在冰场中完,这时候也没有任何限制,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甚至能加入进来。
当然扶诺不在里面,年轻的猫猫公主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额, 再也跑不动了, 从界主师尊那里逃回来后她就窝在了皇帝陛下的怀里瘫着。
从来这里开始陆怀朝就一直在这里坐着, 要换做自己屁股早就长刺坐立不安了, 扶诺懒洋洋地问:“皇帝哥哥不去玩一玩吗?”
陆怀朝视线一直落在底下, 像是没有看谁又像是谁都看了:“朕不合适。”
“为什么?”扶诺不解,“跟界主师尊一样不喜欢运动?”
“朕是一国之君。”陆怀朝笑了下, “与他们不同。”
“啊?”扶诺不太能理解, “难道你们律例中规定了皇帝不能溜冰?”
“不是。”
只是那样会有失皇家颜面,不成体统。
“陛下在跟猫说话?”一旁的陆无暮根据这只言片语大概猜到了在说什么,“想下去试试?”
陆怀朝淡声说:“随便说说。”
“这样啊。”陆无暮想起过去的事情, 失笑,“说起来陛下小时候很擅长玩这些, 明明年长, 但我还在摔跤的时候陛下已经绕着冰场转了好几圈了。”
陆怀朝没说话。
倒是扶诺早就竖起耳朵探出了半个身子去听,不住赞叹:“哥哥原来那么厉害啊,那岂不是很擅长运动?”
她转头望眼下青黑的陆怀朝:“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要是陛下跟以前一样好好运动, 那身体应该也会更好一些。”
陆怀朝浅唇轻抿。
陆无暮:“对这些陛下一直都很有天赋, 只是许久不见陛下碰了。”
扶诺像个捧哏:“是吗,为什么啊?”
一人一猫各说各的, 好像真的能交流似的,陆无暮瞅着这小猫,觉得她好像真的在跟自己说话,得到鼓励似的接着说了下去:“是因为觉得皇帝不可以如此放纵?”
“不至于吧!”
“但是陛下是继位后特意设立了这个比赛,看来也不是不喜欢,小猫,你觉得……”
这一来一回的,陆无暮像个上了年纪的碎嘴子,一开口就念得人头痛停不下来,扶诺像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好奇宝宝,要是不打断说不准要聊到哪里去。
“皇兄。”陆怀朝问,“不知之前那个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被这么一打岔,扶诺也转移了注意力,对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对啊,上仙要怎么处理你的徒弟。”
“钟至安?”陆无暮苦恼地揉着眉心,“这孩子明明是世家出来的,偏生这么不知礼数,心不定不说还善妒,我也是头疼得很。”
在原书中这个钟至安就是个搅屎棍,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时不时就出来恶心一下人,充当一下几个主角的感情催化剂。
但是……
扶诺看了眼自己周围的两个主角,一个皇帝一个大师兄。
这个钟至安的存在好像压根就没影响到他们什么。
“九元界不收品性不端的人。”陆怀朝轻压着眉。
陆无暮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背后是禹南钟家,陛下也知道禹南与魔界相邻,平日里咱们少不了要他们出力。”
这倒是实话,最近魔界的魔修蠢蠢欲动,禹南那边乱得很,要是这个时候将钟至安给逐出去了,说不准还要再乱成什么样。
“说起来他平日里与其他弟子相处得还不错。”陆无暮看向台下,“这两次我这儿来告状的,似乎都是因为那个叫魏听云的弟子。”
说这话时他望向身旁像是睡着了的昊陵:“界主觉得要如何?”
扶诺心想你可能是问错人了,这位可是只看自己感觉从来不在乎别人的主,徒弟吵到自己都能赶出府一年,现在让他来做决定?
果不其然,昊陵眼都没睁:“同他起冲突的是本尊?”
“……不是。”
“那问本尊做什么?”昊陵不耐道,“如今你们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了?”
就是扶诺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那个……魏听云是你徒弟。”
昊陵勉强掀起一丝眼睑:“所以?”
他不咸不淡道:“算起来整个九元界都是本尊的徒弟,本尊难道要一一管过来?”
这话堵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扶诺仔细一想,昊陵创建九元界一步步带到如今的地步,这么多年也是付出很多了,这点小事着实真的麻烦不到她,那陆无暮好像都是他的徒弟。
“禹南钟家。”在大家沉默的时候,昊陵没什么情绪地挑起唇角,带着些嘲意,“你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如等这些世家骑到你们头上再来问本尊要如何做?”
这话一出,周围更加静默。
即便昊陵都没坐起身来,但周围愣是没有任何人能盖住他周身那极为狂妄的气质,像是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似的。
这一瞬间扶诺突然觉得或许不是界主师尊不愿费心管其他事,而是在他心里,这些事远远还不值得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动手。
就好比他其实不想收徒,但奈何其他三峰峰主非要他收,他才勉强点了两个,在他看来收的弟子跟着其他人学习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个名头罢了。
在他眼中,这些人和事还不如睡饱一觉来得爽快。
还是说这些人让他觉得厌烦无趣,不如睡觉?
但是……
扶诺忍不住道:“界主师尊说话的语气真的跟岁沉鱼好像啊。”
一个说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一个说不要让其他人骑到自己头上。
昊陵挪过来一眼:“你听过?”
扶诺:“听人复述过,难道……”
昊陵挑眉,那散漫的姿态收了些许。
“难道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默契?”扶诺啧啧称奇,“这么一来我好像对这个干爹有点初印象了。”
“什么印象?”
“不可一世。”
目中无人。
当然后面这句扶诺并没有说出来,她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我之前听元双师兄说过,我干爹时不时就闭关几月几年的,界主师尊也是,难道……”
昊陵这次等着她说下去。
“你们约好了一起睡觉!”
“……”
果然,不能对她的脑回路抱有什么期待。
昊陵轻嗤:“叫得倒是顺口,你叫他干爹他应了?”
“先叫着熟悉一下,见面再说。”扶诺嘟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呢,不会我成年他还没睡醒吧。”
猫生这么重要的事,干爹怎么能不在。
昊陵睨她一眼,懒得说话。
明明方才气氛被昊陵那不太耐烦的一句弄得有些紧绷,没想到跟猫喵了几声后界主居然就没那么有压迫感了。
得到指点陆无暮心中也有了数:“我回去会好好处理的。”
只有陆怀朝眉心一直轻轻压着,方才昊陵睁眼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在沉山遇到那只九尾狐的时候,似曾相识的压迫感。
就像扶诺说的,不可一世。
九元界是在自己继位后不久才开始闻名的,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过昊陵这个名字,但他的出现像是给了三界一味定心丸。
神秘且强大,一把九元剑直插入地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这剑在他手中,没有对任何人忌惮。
开始那些年有些散修为了得到九元剑不惜冒险入界,无一是活着回来的,后来修士们开始结伴而行,结局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人的尸首都被一一扔出九元界,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后来所有人都歇了心思。
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人敢质疑昊陵的位置。
虽说现在的昊陵被世人称一句正道之首,但实际上在千年前他亲手杀了许许多多的修士。
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才有资格决定世人口中流传的是怎样的故事。
此时陆怀朝却是在思考他们的对话,昊陵与岁沉鱼相识?那他的出现是意外还是……
疑窦忽生,只是再看过去时昊陵却又合上了眼,他做事一向随心,谁也摸不准他下一刻要做什么。
虽然当年对岁沉鱼只有一面之缘,可印象却颇为深刻,陆怀朝忍不住将两人放在一起辨别,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
这时怀中小猫突然跳出去打乱了他的思绪。
扶诺在桌上伸展了一下身子:“猫猫公主休息好了!”
她回过头:“皇帝哥哥现在应该暂时不需要我?”
“嗯。”
今天接触得久,陆怀朝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不适。
“那我就去跟同学们玩啦,改天他们一走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好。”
“皇帝哥哥能让全福公公给我穿一下鞋子吗?”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个福气让皇帝给自己穿鞋。
下一瞬却见陆怀朝倾身取过旁边挂在那里的小鞋子,将她抱起来垂着眼亲手给她穿上小鞋。
扶诺受宠若惊:“谢谢皇帝哥哥!不过你真的不去玩吗?”
听无暮上仙的意思,陆怀朝以前应该很喜欢,不然举办这个比赛做什么呢?
陆怀朝发现了,小猫对很多敬称用得都不太熟练,就好比她可以不用完整叫自己皇帝陛下、有时候说话忘记就会直接用“你”来代称,说话时语气也没有其他人那么毕恭毕敬带着仰视的距离。
或许是涉世未深。
但他却没有提出来也没有介意,反而觉得挺好。
如果可以,不用成为这个皇帝也好,哪怕现在只是在小猫的眼中。
“不了。”陆怀朝莞尔,“去吧。”
再三邀请都不去扶诺只好放弃,扶诺只好转头看向昊陵,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眼睛了。
有时候他这种无声无息盯着猫看的行为还真会让猫心里一紧:“界主师尊要去吗?”
别一会儿又说我没邀请你!
昊陵这次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不去。”
猫崽毫不犹豫地转身奔着冰场而去,昊陵这下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知道猫崽会留下来,也曾跟陆怀朝说过只要她活下来就行,曾经也跟猫崽说过只要她或者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今天再听到这种话却又觉得有些扎耳。
片刻后他站起来。
察觉到动静陆怀朝问:“要去哪?”
“吵。”昊陵只留下背影,“回去了。”
待界主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陆无暮才颇为意外道:“我怎么觉得界主有点不太一样了?”
“哪里?”
“像是有点生气。”陆无暮回想着这几日见到的界主,“情绪变多了,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这些陆怀朝并不清楚,他与昊陵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会那么仔细关心别人的情绪变化,他随口问:“皇兄在界中没见过?”
“见过啊,但能多熟?世人谁不知道界主深居简出。”陆无暮乐不可支:“接触的这些次又觉得在他眼中好像什么都不重要,哪里能挑得起他的情绪。”
九元界中之人尚不明白昊陵的性格,外人更不用说。
陆怀朝微微沉思。
“不过啊。”陆无暮话锋一转,“我见陛下好像也变了。”
陆怀朝稍愣。
陆无暮一直看着冰场并未转头,语气随意:“继位后陛下像是被抽了灵魂,即便是我与陛下是兄弟关系,一同住在宫中,但却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而陛下只是个陌生人,不然怎么会跑到九元界去。”
“现在呢……”陆无暮的视线望着那只在冰面打滑小心翼翼走着的小猫崽,“好像有点人气了,若是以往陛下想必不会懊恼打断我的话。”
他回头笑道:“也不会起这种再三要留下谁在宫中的念头吧,当初都没留过我呢。”
许久后,陆怀朝敛声道:“朕也觉得皇兄变了。”
“噢?”
“话变多了。”
另一边的冰场上加上了许多百姓,人来人往的,想去找认识的同学的扶诺只能靠着冰场周围慢慢走,避免自己小小一只被谁撞到。
但由于实在是太矮,视线实在受阻,她看得十分困难。
扶诺叹了口气,只好取出自己的剑,刚爬上去尾巴就被扒拉了一下:“欸!”
她低头一看,脚底下站着一只雪白色的小猫。
能听懂动物说话的扶诺也没觉得奇怪:“你在叫我?”
“是啊。”这白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了,非常闷,他仰着头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能飞?”
扶诺想了想:“因为我是猫猫公主。”
“……”
宣阙是知道她摔了一跤就被封为公主这件事的,但没想到她居然用这个借口来驴自己。
“猫猫公主是什么?”
“就是特别珍贵,唯一的猫。”扶诺忽悠起小猫来一点都不心虚,她察觉不到这只猫身上有像九元界神兽那样的灵气,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猫,普通猫没什么灵智,说清楚了也不明白,还不如含糊一点。
她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能飞。”
“这么厉害啊。”宣阙扯着她的尾巴,“那能带我飞吗,我没飞过。”
扶诺本来就是下来玩的,思考着带只小猫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好啊。”
她从剑上跳下来:“你爬上去,趴下抱住剑。”
想到那个姿势,宣阙:“……我站着不行?”
“不行。”扶诺严谨道,“你跟我不一样,我是猫猫公主不会摔,但你会。”
好不容易才靠近她能暂且自由一点,宣阙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到时候猫没带走,自己还得跟这些九元界的人纠缠。
“快呀。”扶诺催促,“我要去找朋友玩了,你不上我就走啦!”
宣阙忍气吞声地爬了上去,装作普通小猫抱住剑时心中微讶。
明晶玄铁,陆怀朝居然将这铁给了扶诺?
望向看台上明黄色的人影,他眸色微深。
又是给铁又是封公主,陆怀朝还挺舍得笼络猫心,难怪这猫崽一直在他怀里窝着。
想到这里他眼中又多出几分戏谑,当初在白崇岛自己也说过扶诺要什么就给什么,但她却一点没犹豫跟着昊陵就走了。
那宝库中数不清的珍宝,他不缺那些钱,甚至那没有任何作用的身份,为何他就不可?
即便是被控制时,不管做了什么魏听云也从来不会看自己。
所以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自己永远都是不被需要被厌弃的那一个。
宣阙冷笑一声,抱着剑的爪子微微用力,爪臂被剑锋划到也没有察觉。
只是闻到血腥味后眼珠开始转红,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炸起一声惊呼,那只受伤的爪子被扯开:“哎呀,你流血了?”
“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了。”扶诺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元双师兄给的应急灵药,咬着洒在他的爪子上:“不要抱着剑前面,虽然有剑鞘,但那里有剑意会伤到你的,你退回来一点。”
宣阙任由着她将自己拉着往后退,见她那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咬着药的小花瓣嘴几乎都要碰到他的毛。
他条件反射地躲开,却不小心掉下剑,他下意识要动用自己的灵力。
但还没砸到地面就觉得身体底下压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底下传来扶诺嘶嘶强忍的声音:“你躲什么?我给你止血。”
躲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碰到自己的伤口。
宣阙沉默着低下头,压着的小猫还在挣扎,语调甚至有点崩溃:“你快起来,你好重啊!”
这声音娇里娇气的,宣阙骤然回神,看着她在面前晃悠的小耳朵。
戴着帽子没有原本的圆耳朵好看。
他想也不想就将她头顶的帽子咬下来扔掉。
头顶骤然一空,扶诺震惊回头:“你做什么?”
“你……”宣阙看到她额前稀碎的毛后默了几秒,语调微微拖长,忍着笑,“长得好别致呢。”
扶诺:“……”
她深呼吸几口,心里默念这白猫是因为自己受伤的,莫气莫气,不要跟没有脑子的猫一般见识。
“我劝你对猫猫公主尊重一点!”她气哼哼地说,“快起来,我肚子要被冰坏了!”
宣阙一愣,这才想到她被自己压在底下,肚子是贴着冰面的。
他悠悠翻到一边,低头看着矮自己小半个头的猫崽扑腾着翻身起来,一双琉璃眼瞪得很圆。
过去看她时小小的一只,现在体型差拉小更是觉得这双眼睛好看。
“看什么看!”扶诺爬起来又找出新的药,“你不许动,再动就不给你治了!”
说着就走了几步咬住被扔掉的帽子回来:“你躺上来。”
宣阙微微眯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太高了,躺下好上药。”扶诺刨了几下自己乱呼呼的毛,说,“地上凉。”
地上凉……
宣阙心下颤了颤。
半晌,看到扶诺不解的目光后,他往前走了两步,侧躺下去。
扶诺咬着药给放在他的爪子上,一边吹一边嘱咐:“你不要舔啊,明天就好了。”
小猫嘴里吹出来的风温温的,跟周围冰面的冷气截然不同,宣阙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上完药扶诺站起来,“你不要玩了吧,都受伤了。”
“不。”宣阙跟着她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些意味深长,“我想跟你一起呢。”
第三十章
真是身残志坚。
算了, 反正是自己弄伤的,还是负点责吧。
有一就有二,这次宣阙就没有那么大的包袱了, 很快就翻身上剑,下一瞬后背就被蹬了一脚。
“……?”
“我又不重。”这剑也没那么长,一大只趴着就已经占了很大位置了,扶诺轻车熟路地爬到它背上去, “就这样好一点, 刚才你压着我那么久我都没意见。”
宣阙默了几秒, 语气诡异:“你没意见?”
他就没见过有谁像扶诺这样压根容不得自己吃一点亏的猫, 拉个屎都要满魔界找喜欢的土。
被质疑的扶诺眨眨眼, 好吧,的确有那么一点。
“你还走不走了?”
彳亍。
忍了。
然后他便听到后背上猫崽嘴里开始哼哼唧唧, 情绪十分激动:“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留下来!嘿嘿!”
这是什么奇怪的曲子!
宣阙莫名有了一种自己被当做坐骑的感觉。
魔主大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很快扶诺便找到了严子众他们,这会儿四峰弟子凑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魏听云。
过去的魏听云很少能融入这些弟子当中, 在书中她身边永远只有那些大佬男配,根本没有这些无名小角的事。
现实中她要么在修炼要么就是在去修炼的路上, 跟同门师兄弟的情谊尚且不深, 更何况其他峰弟子。
但让扶诺惊讶的是此时的她居然被围在中间,脸上是少见的放松表情。
不同于初见时那种乖巧,也不同她与孟怀在一起时的紧绷退缩, 是一种扶诺曾经在自己过去同学们脸上见到的表情。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 放松自在。
此时魏听云也注意到了这边, 脸上的笑意忽的一顿,站在原地没动, 只轻声说:“你来了。”
扶诺从识心阵出来后就感觉魏听云似乎有些不敢接近自己,可能是自知理亏吧。
但其实过去的事在扶诺这里已经过去了,如今魏听云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和顾忌。
“诺诺。”严子众没有察觉到这种氛围,见扶诺一来就高兴地说,“我们正说到你呢。”
扶诺自然地扭头问魏听云:“说我什么?”
这里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也就只有她。
“明日我们要起身去禹南。”魏听云说,“其他师弟师妹也要回九元界,他们想趁着今日一起在人界酒楼中一聚。”
“噢,聚餐啊。”
“你想去吗?”
“我去啊!”扶诺毫不犹豫。
以前她就听说在大学中有各种各样的聚餐,奈何军训才开始自己就死了,还没真的体验过。
被踩着的坐骑这时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也想去。”
扶诺低头:“你去什么,你玩得明白吗你。”
真没有歧视的意思,可普通的猫猫去了的确做不了什么,甚至连聚餐是什么都知道。
白猫像是一点都没听出她话里的嫌弃:“我要跟着你啊。”
周围的大家这时也注意到了这只白猫,没办法,扶诺出现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那里看得到其他,严子众问:“这是你的猫猫朋友吗?”
“不是。”扶诺想了想,“刚刚捡到的笨蛋小弟,他也想跟我们玩。”
魏听云无声望着那只猫,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她察觉不到这只猫哪里不对劲,要知道之前扶诺跟其他普猫接触时差点把宠殿房顶给掀了,少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感觉那只猫像是也转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魏听云一顿,莫名从这只猫眼中看到了厌恶。
得到师姐解释的其他人一点都不介意:“难得诺诺有同类朋友,那就一起去呀!”
严子众:“诺诺,带你小弟去吃好吃的!”
也是,扶诺拍拍白猫的毛:“那猫猫公主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去跟皇帝哥哥请个假。
这次白猫并没有跟着去,他从剑上跳下去躺在冰面上,任由其他人怎么逗他都无动于衷。
“还挺有个性。”严子众稀奇道,“可能只跟诺诺玩。”
如此大家也没了兴致,把猫都炸毛了就不好了,于是又插到其他的话题上:“话说今天诺诺那么小一只帮着我们控球也很累,一会儿要多给她点一些好吃的东西,子众你看她喜欢什么。”
“也是,不是说诺诺要暂时留在宫里吗?也会有好久见不到她了。”
宣阙一动不动地听着,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句句都不离那只猫,他们也似乎都知道了扶诺的特别。
她竟如此明目张胆。
见跑向看台一头扎进陆怀朝怀中里窝住的猫,宣阙也心下了然,她要留在宫中一定跟这狗皇帝脱不了干系,这短短几日似乎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宣阙心中就聚集了一团散不开的阴鸷。
从那日扶诺被带走后到现在他一直被控制着,直到今日被迫来冰场,即便是这样也只是为了看魏听云。
他觉得自己像只任人摆布的臭虫,永远只能在阴暗里看着别人。
原本还以为这次也能如此,却没想到扶诺靠着墙过来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可能不抓住。
故此他抓住了剑上那只短小的爪子。
可现在她要留在宫中,陆怀朝就是用那些身外之物将她留下来的?就偏偏不肯收自己给的。
宣阙自己都气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扶诺才手舞足蹈地跑回来:“皇帝哥哥说让我早去早回,我们走吧!”
“陛下还真是疼你。”严子众羡慕地说,“还要抱着你那么久才放你回来。”
扶诺心想:那可不是疼,那是我预支假期在调休呢。
给皇帝哥哥抱那一会儿,应该就能撑到自己回来了,而且……
她看了身旁的魏听云一眼,聚餐期间自己都在魏听云这儿,要是她不愿意,不论陆怀朝那边要做什么,他们都不会遇见的。
很快一行人就成群结队地来到了皇城中最大的酒楼。
九元界从来不缺钱,来之前酒楼就被包了下来,今晚只接待九元界的弟子,所有人都坐在楼下大堂中,一时间周围的热气腾腾的。
扶诺还专门有个高高的椅子,避免她视线比其他人要低,孟怀跟魏听云向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她身边。
“自我拜入九元界以来就没见过孟师兄来跟大家吃过饭。”这么些天后元双对孟怀的距离感就没那么强了,还感用他做话题,“每次来人界,除了能在有正事的时候见到他,其他时候他都待在自己的房里闭门不出。”
“是吗?”新入门的弟子们对这个大师兄都很好奇,不住地问,“那为什么这次一起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转过来。
扶诺也洗耳恭听。
只见孟怀拿起一块热巾擦净了自己的手,淡淡道:“想来便来,一定要有缘由?”
“那倒不是。”元双说,“但大家对你都很好奇,这么久以来大师兄都没同其他弟子单独说过话,大家都有些怕你,想搭个话都要犹豫一下。”
孟怀擦手动作顿了顿。
扶诺心想:那是因为他脸盲啊,能单独说什么?
“看吧,还是有人想跟你做朋友的。”她埋头小口喝着面前的加了蜜的羊奶,“是你自己不珍惜。”
孟怀薄唇轻抿,恰好小二拿来了餐前暖胃的果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酌一口,片刻后放下杯子,声音略沉:“因为我认不清你们。”
“??”
所有人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扶诺却是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件事是孟怀多大的软肋呢,憋了这么多年不说,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居然又说了?
严子众傻乎乎地问:“大师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孟怀眸色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无法辩得人脸。”
这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还是有些陌生,倒是元双正色起来:“我似乎有听说过这种病症,不管见过多少次还是记不清这个人的五官特征,是有识人障碍?”
孟怀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嗯。”
扶诺却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捏紧了,手背经脉清晰可见。
她迟疑了一下,抬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孟怀微怔,转头望过来。
“难怪上次在界主府大师兄将我跟师弟的名字叫错。”对面的元双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才入界时还以为师兄瞧不上我们呢。”
孟怀没说话。
元双又道:“回头我去师尊那里翻一翻那些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一治。”
意识到这么多年孟怀都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可能是很在意,元双心中一动,笑着指向自己:“那师兄现在能认清我吗?我是元双,我最喜欢在领上沾香。”
孟怀抬眸看着他的脖子,轻压了一下眉。
“难怪呢。”扶诺小爪子一拍凳子,转过头控诉,“我就说元双师兄怎么这么臭美,每天都喜欢喷香水,味道还总是不一样,大师兄你快告诉他下次少喷点,味道太浓有点呛鼻!”
须臾,孟怀几可不察地笑了下:“我下次会注意。”
所有人见大师兄笑了,气氛一下子松下来,纷纷凑过来要说自己的特征,严子众霸气地站起来大声吼:“谁都别跟我抢!大师兄你看我,我是整个九元界最胖的那个!”
“少来。”有个之前同进识心阵的穹虚峰弟子打趣,“不是最担心别人说你胖了吗?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这有什么的,有的人连自己有脚臭都说了!”
一时间大堂中吵吵闹闹,孟怀看着身旁一边嘬奶一边听得乐呵呵的小猫,心中情绪起伏不定。
在半炷香之前他也没想过这一次出来会将这件埋在心底的事这么容易说出来。
或许这病症没有严重到特别隐私的地步,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有那种想要将自己的事告诉别人的想法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木偶在想什么。
就像他过去的无数次轮回中只能为了一个人而活,也无法窥探到其他人的生命。
只是这一辈子出现了意外,那只猫在他耳边说想跟他做朋友。
过去那些日子孟怀还没能缓过神来,可看到扶诺无差别地跟所有人嬉笑打闹,见她在冰场上与弟子们挥汗不顾一切,此时坐在这暖烘烘的大堂之中。
他忽然清醒过来,这一辈子真的不同了。
他只是孟怀,没有任何前缀的孟怀,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身旁真的能有不一样的人。
这时店小二将火炉端上来,听八卦的扶诺顿时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我们要吃火锅吗?”
孟怀回神:“火锅?”
“就是将汤锅放在上面涮菜吃的。”
孟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们将它叫做古董羹,火锅从何而来。”
“我……”扶诺差点说我们家乡,但一想自己的家乡就是那个鸟不生蛋的沉山,顿时找补,“我看这有火又有锅,就很像火锅。”
“的确。”孟怀点头,“这种叫法似乎更清晰一些。”
扶诺哪里管那些,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大师兄我想要沾辣碟,多加香菜!”
“好。”
这是在拿碟时孟怀却若有所思地转头,她似乎对这些都很熟悉,不像是才从沉山出来的。
在等待上菜的途中扶诺也没闲着,她将所有的羊奶都堆到了旁边的白猫面前:“你喝这个。”
宣阙闻着就觉得反胃,强忍着:“我不能吃其他的?”
“你又不是猫猫公主,你的肠胃很脆弱的。”扶诺还是体谅它的身体,“我一会儿看看有没有生肉让师兄他们给你夹一点。”
被别人碰过的东西就更恶心了。
宣阙:“我只吃你夹的。”
“我夹的是要更香一点还是怎么?”扶诺被他的脑回路震惊,“你自己不知道吗?平常这爪子你是要去刨……”
宣阙忍无可忍地将爪子盖住她的嘴。
他不明白怎么长得那么灵气的一只小奶猫,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不吃了。”宣阙扭过头。
扶诺嘟囔:“脑子不多,脾气倒是挺大。”
“……”宣阙气笑了,“我脑子不多?”
这也能听懂?
扶诺眨眨眼,语气温吞:“我这是字面意思,就是灵智你知道吧?普通猫没有开灵智。”
宣阙冷笑:“这话的意思有好一点吗?”
“你还会冷笑?!”扶诺是真的惊讶了,“原来田园猫真的能聪明如此。”
“……”
宣阙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让自己不要气到失态就在这里将她打晕带走。
这时魏听云取了另一块干净的热巾:“诺诺,擦爪。”
“谢谢。”扶诺将自己的爪子伸过去,“听云同学,能请你帮我小弟也擦一下吗?”
自己的爪子可是随时随地都有人擦,在宫里陆怀朝是专门派了个小宫女照顾她的,再不济陆怀朝还会亲自动手,所以爪子一直很干净。
倒是这只白猫,小野猫说不准真的在哪刨过什么东西。
“好。”魏听云又换了一块新的热巾。
只是她才伸出手,对面的白猫突然炸毛,直接一爪子就挠了过去:“别碰我!”
魏听云的手上立刻就被抓出三道血痕,桌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好元双反应足够及时,立刻拿出一粒灵药过来:“师妹吃这个,野猫身上或许不太干净。”
“谢谢师兄。”
魏听云接过药,皱着眉还未说话就听扶诺已经出声了:“你做什么?!”
宣阙胃里一阵翻腾,不仅是这里食物的味道让他不适,还有魏听云的触碰让他更加生理排斥,他语气不善:“我说了,别碰我。”
“你清高你抓人。”见魏听云吃了药扶诺这才松口气,她气得不行,语调都拔高了好几个度,“那你别非要跟着我来啊!”
宣阙被她吼得眸色隐隐转红,这会儿居然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你也不要我?”
“你还醉奶啊,这就说胡话了?”扶诺横它一眼,“什么要不要你?你又不是我的所有物。”
她一爪子拍在白猫头上:“快给我同学道歉!”
宣阙被打得一懵,真是见了鬼了,今天被这猫崽踩在脚下不说还被她打一巴掌。
他甚至还反问:“她能听到我说话?”
“道歉是态度,你管她听不听得见。”扶诺一点也不惯着它,“快点。”
对魏听云道歉?开什么玩笑!
扶诺扭过头,语气生硬:“不道歉你就走吧,我没有你这样的小弟。”
“……”
堂堂魔主从来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还真的离不开这只嚣张跋扈的猫崽。
等结束把她带回去,她等着的。
他僵硬地说:“对不住。”
扶诺还要说什么,却见这猫的眼睛居然有点红,这不是哭了吧!
“你哭什么。”她纳闷,“抓人的是你,人家还没哭你倒是哭了。”
“……”被提醒的宣阙瞬间将眼睛变了回去。
“他哭了。”扶诺转头给魏听云转达,“还给你道歉了,你原谅它吗?不原谅我现在就让他走。”
宣阙深深吸了口气。
魏听云看了白猫一眼,心中的不安越重,可毫无由头,最后只好摇头:“无妨。”
扶诺这才回头警告:“你老实点,不然一会儿我连奶都不给你喝!”
这次白猫干脆趴在那里不说话了。
桌面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像是在九元界一样扶诺被所有人轮流过来投喂,她小肚子再次鼓起来,都是些年轻人,桌上又都是度数不高的果酒,每个人都喝了些,脸上红扑扑的。
扶诺也有点心动,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见魏听云没碰酒她就扯扯孟怀的袖子:“师兄,给我抿一口可以吗?”
孟怀今日似乎兴致不错,已经喝了好几杯,加上那些弟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他相处,也纷纷敬他,此时白玉般的脸上多了几分淡红。
他垂眸望着小猫,眼中似乎也染了些醉意,含着丝笑:“小孩不能喝酒。”
“我不是小孩。”扶诺强调,“我十八岁了。”
“不是两月?”
“师兄没见过我的虚体吗?”扶诺爪爪捧脸,“我真的十八岁了呀。”
这话提醒了孟怀,他回想之前小猫在场上做裁判时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猫崽的人形。
模糊,清透,不染尘埃,眼中含着星辰,是他从未想过的模样。
的确,是个少女了。
“一口,就一口。”扶诺已经扒拉住了他举在手中的杯子。
许是酒意有些上头,孟怀居然有些想看看那灵动的少女沾上了酒会是什么模样。
他取了干净的筷子,沾上一滴酒递到扶诺面前。
小猫迫不及待伸出舌头将筷子上的晶莹全都吸进嘴里。
孟怀注视着她的动作,这一瞬间心中多了些奇异的满足。
“挺甜的。”扶诺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他。
孟怀笑了下,收回筷子:“十八岁只能尝一口,下一口待你再长大些。”
“……”
接下来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给了,扶诺只好闷闷转回来,中场休息消化肚子里的东西,一转头见那只白猫依旧趴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它面前的生肉是自己亲自给扒拉来的都没吃。
扶诺眯眯眼睛,总觉得那酒味还没散,含糊地问:“怎么不吃?”
宣阙盯着她看了几秒:“想看你吃。”
扶诺话不过脑子:“你怎么跟宣阙那个神经病一样。”
“……”
挺好,又记一笔。
扶诺凑过去,将肉推到它面前:“快吃,以后我在宫里出不来,皇帝陛下对其他猫过敏也不可能将你带回去,说不准就再也见不到,你也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她想着自己在临走前还能给流浪猫做些什么,那些投喂的好心人都会干嘛来着?
忽的,扶诺神色凝重地打量起来面前的猫,好像体型不小了:“你多大了?”
宣阙随便编:“一岁。”
扶诺严肃地问:“你绝育了吗?”
“……???”
孟怀和魏听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