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不是巧合
正值早春,也不知何时下了雨,虽放了晴却也不见阳,空气潮湿阴寒,风一吹,刺骨的冷。
瘴云山上,赵昱毕恭毕敬的端着礼,时若初对窗而立,背着手站着,肃杀的气息让赵昱缩了缩脖子。
“他动手了?”时若初开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云层,心情倒是有些舒畅。
“是,掌门,我们的人已经穿回信说是各门派子弟都出现了灵力衰退的情况,想必……他已经得手了。”
“嗯,继续叫人盯紧他的动向,东西不够了,就再叫人给他送去。”
时若初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连语气都不似平时严肃:“行了,你退下吧。”
“那个……掌门。”
“还有事?”时若初眉头皱起,转过身来盯着赵昱。
赵昱吞了吞口水,装着胆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赵昱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了时若初一眼,对上了时若初阴鸷的眼神后有迅速移开,低头说道:“就是炼制傀儡的次数实在是太频繁,有些弟子已经出现了反噬的现象,这样下去恐怕……”
“赵昱。”
声音不疾不徐的落下,却让赵昱身子猛地一抖,他知道这话问出必然会激怒掌门,但他也无法,每日修习的强度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即便是以他自己的修为都很难承受,更别提有些才入门的师弟,修行之初就修炼这等强悍的禁术,伤身损心不说,底子早就坏完了,再也不能运用灵力。
可若是不按照掌门的安排,就只有一个下场,时若初杀鸡儆猴,众弟子敢怒不敢言,被他以管教之名关起来的弟子去了哪里,别人不知,赵昱却已经记不清他究竟替掌门做过多少这样的脏事。
明明初遇时,掌门是最为和善之人,赵昱还记得自己命悬一线时,是掌门施以援手,他跟着时若初时间久了,受他的恩,心怀感激,渐渐地成了时若初最信任的弟子,这门派中的子弟,不论资质,都是深处绝境之人,是掌门一个个把他们从绝地中拉出来,给予一条生路。
可渐渐的,掌门好似变了,变得暴戾,狠辣,他亲眼看见掌门脸上一点点爬满可怖的疮疤,看着他将曾经自己亲手救的弟子一剑封喉,而自己,也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赵昱。”声音停顿了一下,听不出情绪,再开口时却着了调笑的语气,只是无论怎么听都让人觉得阴冷,“你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他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人间的修罗,吃人肉,喝人血,哪里还有之间半分和善掌门的样子。
赵昱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连忙开口解释道:“弟子不敢……”
“不敢?”时若初冷笑,瞳孔微微猩红,脸上的疮疤也变得暴起红肿,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得平静,“我看你敢的很,不然你怎么有胆子来逆我的意思?是看近日有些蠢货想着反抗命令,便也想在我面前指点一二?你也不想认我这个掌门了?”
一番话下来,赵昱早已经冷汗连连,疯狂的在心里相处应对的话语,生怕自己一时言错,掌门也会一剑穿了他的喉咙,若是放到以前,还是那个和善温婉的掌门,赵昱自然不会害怕,可如今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人,让他不得不怕。
“掌门,弟子从来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惶恐修炼强度大高,怕弟子们伤了身子,适得其反。”
赵昱胡乱解释一通,只觉得腿都软了,后背被汗水濡湿,不知从哪来的风一吹,顿时身子一抖,惶恐的偷偷抬眼一看,恰好和时若初那双猩红的眼眸。
赵昱腿一软,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惶恐道。
“掌门息怒,是弟子方才言错,还望掌门责罚!”
赵昱说的诚恳,待着颤音,早就已经没有抬头在看时若初的勇气,他抖如糠筛,期盼着掌门不计较他刚才的言论。
他虽不敢抬头,却总觉得脖子上悬了一把铡刀,时刻准备落下要了他的性命,他半跪着接受审判,喉头滚动,额角突突的跳,他知道眼前人的一句话,可能是赦免他的指令,也可能是他的催命符,或者……他可能什么都不说,只是挥挥手,他怕是就要成为下一个消失的弟子了。
然而,赵昱等了良久,都没等到一个答复,直到他跪的双腿发软,快要支持不住了的时候,声音才缓缓地落下。
“没有下一次了。”
话落,赵昱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弟子谨遵掌门教诲!”
“好好儿盯着他们练,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们服从命令,至于伤身……”
时若初耻笑一声:“那几个废物还不如一个傀儡用的顺手,伤了就伤了,若是真的不行了,就用符咒顶着,只要没咽气就别想给我偷懒。”
赵昱闻言一顿,随后低声应道:“弟子领命。”
“行了,你先回去吧。”时若初拂了下自己的袖子,顺了口气,似是将刚才窜涌而上的怒火压了下去。
赵昱哆嗦着起身,依旧不敢抬头,持着作揖的姿势慢慢向后退,退了好几步才转身离开。
待到赵昱走到门口要离开时,时若初又幽幽开口。
“有抗命的,还按老规矩办,尸体拖去喂养蛊虫,以后这种事不用来回我了。”
“……是,弟子领命。”-
碧水门境内,云清峰弟子正在辰习,自有了叶柏一例,弟子们人人自危,修习也变得勤勉了起来,沈冀自是不例外,却只是不知道为何最近,越是想潜心修习,越是觉得力不从心,常常气虚发汗,有时连剑都拿不稳。
他性子轴,越是觉得力不从心对自己下手越是狠厉,几天下来觉得人都憔悴了不少,看他这个样子,江北熹担忧的不行,又是去医馆抓药又是请了精通疗愈的弟子把脉,可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辰习过后,沈冀自身的体力本就已经透支,心里却很是不甘,功力没来由的减退让他后怕,回寝居的一路上,沈冀忧心忡忡,江北熹在后面看着,心里发疼,在心里寻摸着能再给小师弟寻个法子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刚回到寝居,水都还没喝上一口,沈冀就又要练剑,可发颤的手臂却再也没力气提起,刚注入的一些灵力,体内不稳的灵力横冲直撞,剑便“当啷”一声摔在地下。
江北熹怕沈冀伤着,眼疾手快的把人拉到一边,才没让剑锋伤着。
“没事吧?”江北熹紧张的盯着沈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沈冀手上有没有伤口,发现没有才松了一口气。
沈冀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灵力衰退的无力,眉眼耷拉着,尽是失落。
“师兄,我没事,刚才辰习的时候没状态,还想再练一遍剑法,熟悉一下。”
说罢挣开江北熹的怀抱,又去捡地上的剑。
沈冀孩子脾气一上来,轴的要命,江北熹干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冀沈冀旁边,将人一把抱起。
“师兄!”
沈冀没有准备,忽的脚下一空,吓了一跳,顺势抱住他了江北熹的脖子。
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沈冀有也不自然,他有些急,苍白的脸上倒是出现了一点红晕。
沈冀脑子一空,下意识看看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待这边,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说罢,便挣扎着逃脱,可江北熹没遂了他的意,反而将怀里的人一颠,随后抱得更紧,看着沈冀发白的唇色,江北熹心里又心疼又着急,没好气的说道:“放你下来,然后又继续这样不要命的练剑,非要把自己身子练废了,才罢休是不是。”
江北熹说着,边往里面走,提到这个沈冀也知道江北熹是担心自己,心里一暖,怨怼的情绪消散的几分,他知道江北熹是心疼自己,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身子的近况,可是大战在即,看着日渐消退的功法,实在是心急如焚。
沈冀心里难受,又不忍对江北熹发脾气,只得自己一个人低着头,窝在江北熹怀里,任由他抱着。
江北熹见沈冀半天不出声,叹了口气,他这些年在沈冀身边,小师弟什么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知道他是担忧自己功法减退,又找不到原因才如此不要命的练剑,可病急也不能乱投医啊,真纵着他这么练下去,百害而无一利。
江北熹给人抱到床上,又给沈冀手里塞了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把精神头养足了再去练剑。”
沈冀听江北熹这么说,也不再犯轴,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水,却也不说话。
良久,屋里都是一片寂静,江北熹还以为沈冀是不高兴,刚想出口安慰几句,说些软和话,不想沈冀却先开了口。
“师兄,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江北熹一愣,并没有理解沈冀话里的意思,问道:“哪里不对劲?”
沈冀低头思索:“这几天经过我观察,功法减退的不止我一个,先前在比武大会上跟我交手的一位弟子,他身手不凡,当初我也只是险胜,可我前几日看到他却是如行尸走肉一般,周身的灵气微弱不堪,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还有好几位师兄弟,修为都或多或少的衰退了……”
江北熹被他一番话说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道:“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102章 你疼疼我~
江北熹听着沈冀的话,陷入了沉思,沈冀说的事实,这几个月下来,明明训练强度没有降低,也没有什么外界因素影响,各种办法该试的都试了,大夫也瞧了,药也喝下去了,但修为就是不可控制的衰弱下去。
江北熹低头沉思,思索着原因,明明自己跟小师弟同食同住,但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受到影响,小师弟却一天天衰弱下去。
忽的,他蓦地睁大眼。
他想起在饭堂,叶柏拿出的小瓶子,当时人多眼杂,加上他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他总觉得就算叶柏这人虽然讨厌的很,但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伤害同门的事情,而且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没再纠结,可现在想象实在蹊跷。
他抓住沈冀的肩膀,语气有些焦急,道:“冀儿,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饭堂与叶柏起冲突?”
沈冀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当时的事情闹得不小,叶柏那边一口咬着江北熹不放,非说是江北熹蛮横霸道,欺负了他,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江北熹都被人戳着脊梁骨,沈冀怎么会忘?
江北熹见沈冀点头,继续道:“我当时并非无缘无故同叶柏出手,我当时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他把那东西打开了就要往汤里倒,我没想那么多,冲上去想把他拦下,但是……我只是轻轻一抓……”
说到这,江北熹的语气又激动了几分,似乎是想证实自己说的话就是事实,没有半分参假。
沈冀看出江北熹的激动,抓住他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我当时轻轻一抓,根本都没有多少内力,可他……他就像从未修炼过的凡人一般,可以说内力全无,就倒下去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所以,师兄是怀疑,弟子们的修为衰退和叶柏在汤里加的东西有关?”沈冀听完了江北熹的话,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说出了江北熹一直以来的猜测。
江北熹闻言点头,抓着沈冀的手依然没有放开,当初他怕沈冀为他担心,又去替他出头受罚,心里这点疑影,一直憋在心里没说,知道刚才听了沈冀的一番话,才偶然想起来。
沈冀安抚的在江北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思索道:“师兄这样怀疑也并非全无道理,师兄吃饭的时候没有喝汤的习惯,而我和其他几位修为衰退的师兄弟家乡都是偏南一带,基本每顿都是汤不离席的,若他一直往汤桶里下的东西,真的有使修为减退的效果,那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闻言,江北熹脸上心疼之色,紧攥着沈冀的手,若是他当时就警觉,也不至于害的小师弟这段时间这么痛苦。
江北熹愧疚难当,深吸一口气,轻轻摸了摸沈冀的脸颊,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师父,禀报掌门,绝不会让他再加害你了。”
说罢,江北熹就想起身,沈冀心中着急,可手上又没什么力气,只柔柔的拽到了江北熹的衣角。
“别……别去。”沈冀嘴唇有些发白,气色也很不好,江北熹见他这样子就心疼,就两个字,又给人叫回来了,坐在床边等待着沈冀的后话。
“你就算去告诉了师父,但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也只是猜想,万一真的跟叶柏没有关系,他趁着这个机会再反咬你一口,你在修行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又要被他们嚼好长时间的舌根,上次的事情你都忘了是不是?”
江北熹神色一顿,后知后觉,方才他急昏了头,可能是见沈冀这样子实在太痛苦,以至于才有一个疑影,他就这么急不可待的去证实,从前他办事最是牢靠,没有十足的把握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但一旦涉及到沈冀,他就变得慌不择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江北熹听进去了沈冀的话,冷静了下来,一边跟沈冀注入灵力,一边说道:“那……那能怎么办,我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祸害你啊。”
“要不然,我们先不要闹出大动静,免得打草惊蛇,那饭堂的汤我就也先不喝了,我们暗暗的关注他的动作,他要是敢再下手我们就直接抓他现行。”
江北熹略微顿了顿,觉得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来应对了,明着的来不了,就只能来暗的。
江北熹点点头,开口道:“也好吧,就算他真的要下毒也就只能选汤桶了,只有汤桶供弟子们自行盛出来,其他的食物都有饭堂的阿婆盛好才端出来,他没有机会下手。”
“可是……”沈冀再次开口,“就算我自己不喝饭堂的汤也阻止不了其他师兄弟喝啊,那其他人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一个跟他们说这汤里有问题吧。”
话一出,江北熹也沉默下来,大战在即,现在还不知道灵剑派的实力深浅,敌暗我明,本就难打,若弟子们的修为就这样衰退下去,胜算只会越来越低。
……
忽的,江北熹灵机一动,一个鬼点子就又蹦出来了。
他招招手,示意沈冀离得近一些。
沈冀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耳朵凑了上去,江北熹兴致勃勃的在沈冀耳边低声说了些话,忍着笑意看着沈冀的反应。
“哈哈哈哈——”沈冀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损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被江北熹这么一逗,觉得自己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顺着劲儿靠在了江北熹的肩上。
江北熹见他这反应,嘿嘿一笑:“这叫智取,你就说可不可行吧。”
沈冀抿嘴笑笑,道:“还真行,就是损了一点。”
“行。”江北熹站起身,“那我就这么办了,等我好消息。”
“嗯,你去吧。”
江北熹有了新的主意,看沈冀又状态好了一点,心情也没那么郁闷,在沈冀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道:“走了,好好休息。”
说罢,就拿着剑大摇大摆的走了,剩沈冀一个人在屋里摸着额头偷笑。
……
半个时辰后,江北熹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回来,沈冀一看便知道事情成了。
他放下剑法,一脸好奇道:“他同意了?”
江北熹一挑眉,撩起衣衫往床边一坐,道:“是啊,等着看好戏吧,明日吃饭的时候记得离汤桶远一点,咱们远远的看。”
沈冀抿嘴一笑,应了下来。
翌日,还不到亮天就开始下起小雨,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好像一口气都下完要他命似得,连绵不绝的,弄得地上的泥泞不堪,低洼的地方更是没法下脚。
一众竹系弟子在江北熹的带领下,正在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地方,有挡雨的屏障护着,就像一把巨大的伞,雨水都被隔绝在外面,能传进来的只有雨水霹雳吧啦的落地声。
江北熹看时机正好,立刻脚下一滑,直挺挺的摔下去。
事发突然所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正在认认真真练剑的沈冀。
江北熹见沈冀一脸懵,连忙捡起自己的浮夸演技,捂着胯道:“哎呦,摔死我了,这地怎么这么滑啊——”
沈冀迅速了然,冲过去扶起江北熹,焦急道:“师兄,你怎么样了?摔到哪儿了?”
江北熹泪眼汪汪,趁机靠在沈冀怀里,哭嚎道:“哎呦,可能扭到脚了,疼死了,哎呦,恐怕是不能走了。”
动静不小,几个竹系的弟子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着。
“大师兄,你没事吧。”
“要不要找师父过来啊。”
“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江北熹装的委屈巴巴,缩回了自己的脚,道:“没事,小师弟扶我回去就好了,老二,你帮我和师弟告个假,这儿就交给你了啊,你带着大家继续练,我……我得先走一步了。”
任墨连连应着,顺手在他俩的上空又重新施了个避雨的屏障。
在众人的关心声中,江北熹终于如愿以偿的被沈冀搀扶着走出了人群,嘴里还有“哎呦,嘿呦”个不停,好像是真的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
江北熹一路上一瘸一拐的走,胳膊搂着小师弟,等到彻底听不见后面有声音的时候,沈冀再也忍不住了,松开江北熹道:“行了,别装了,演技这么浮夸,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江北熹嘿嘿一笑,又重新勾上沈冀的脖子,道:“哪有,这不把他们全骗过了吗?”
“行了,都已经走挺远的了,还扶着走啊。”
“哎呦,我脚疼~”
“你少来,骗骗他们就算了,你还想骗我?”
江北熹可怜巴巴,蹭蹭沈冀的脸颊,道:“哎呦~好师弟,你疼疼我,让我多搂你一会儿。”
面对着江北熹肉麻的撒娇,沈冀从来都是毫无还手之力,臊红了耳朵也没把江北熹推开。
两人先是往寝居的方向走着,等走到了小路岔路口,在方向一转,顺着小路朝青凌阁的住处走去。
“话说,这个方法真的靠谱吗?他真的答应帮你了?”
第103章 大胖虎跳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江北熹头一仰,信誓旦旦的说道。
沈冀还想再问,但见江北熹如此自信,也就放了心,没在询问。
见沈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北熹又道:“再说了,咱们和陆晏卿也算是老相识了,而且弟子修为衰退可不是小事,门派之间都是共用一个饭堂,保不准他们门派也出现了这种状况,所以啊,他肯定会帮这个忙,放心吧。”
两人顺着小路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潜入了青凌阁的住处,悄咪咪的摸进了常掌门的住处,这个时间所有弟子都在进行修炼,几位掌门也都前去商议事宜,两人一路过来,竟没发现什么阻力。
沈冀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即便是父母过世后去了常家也从没缺衣少食过,哪里干过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一路过来心都悬在嗓子眼,手心里沁满了汗。
沈冀心里没底,只能望向江北熹,企图寻求一点安慰,可反观江北熹却是一脸平静,毫无异常,依然抱着剑大摇大摆的走,要不是沈冀知道那么是去偷灵虎的,就江北熹那个气势还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
沈冀没了底气,压低声音,弱弱的问:“师兄,真的可以吗?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江北熹想都没想,马上道:“被谁发现?”
听到这个问题,沈冀也愣了一瞬,随后道:“万一被哪个看守弟子发现了,或者说被常掌门发现了该怎么办?”
“看守弟子嘛,就算真的发现了,给他迷晕就是了,我新制的迷魂符,保证一张下去再醒来,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至于……常掌门嘛,我自有方法拖住他。”
两人走进饲养灵虎的地方,传闻说常掌门把这些灵宠灵兽当孩子养,如今一看还真是不假,吃的玩的一应俱全,大灵虎正在窝在角落里睡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沈冀的错觉,他总觉得当时在瘴云山上领路的白虎好像没有这么……胖。
睡着的白虎和瘴云山上领路的那只一样的可爱,像只温顺的大猫,但是看着白虎滚圆的身体,沈冀很难不怀疑。
他抱着怀疑的态度,转头问江北熹:“师兄,常掌门一共有几只灵虎啊?”
江北熹一边拿出在就准备好的肉,一边答道:“就这一只啊,在瘴云山上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冀还是不信,迟疑道:“可……山上领路的那两只,也……没有这么胖吧。”
“他俩这么胖,还能走得动领路了吗?”
听沈冀这么说,江北熹忍俊不禁,笑道:“自从在瘴云山上,这两只白虎受伤之后,常掌门更加心疼了,我听他们门派的弟子说啊,恨不得一天喂八顿,灵虎伤没好的时候,常掌门还一边喂一边哭,说是自己没照顾好他们。”
“真的?”
“嗯。”江北熹眉毛一挑,一副调侃的表情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一届掌门还有这样的一面啊。”沈冀忍俊不禁,连刚才的紧张情绪都消散了几分。
“好了,帮我把着点风,要干正经事了。”
江北熹把肉放在灵虎鼻下,灵虎嗅了嗅,肉的香气钻进鼻息,还没等完全醒神呢,就开始砸吧嘴,江北熹见有用,便一点点的向后退,灵虎在朦胧中似乎也感受到了,美味再一点点远离自己,于是便跟着江北熹一寸寸挪动着肥胖的躯体,江北熹见有效,便伸手掰了一块肉放进了灵虎的嘴里,灵虎感受到香味,立刻睁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最喜欢的食物,白虎惊的眼睛都亮了,也不看喂肉的人究竟是谁,就跟着肉一路走了。
两人一虎顺着小路原路返回,到了饭堂的分叉口,陆晏卿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他看见两人过来,挥挥手,打了招呼:“江兄,沈师弟。”
江北熹笑着回应,随后问道:“都准备好了?”
陆晏卿一挑眉,道:“都准备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先去饭堂。”
江北熹和陆晏卿交换了个眼神,就拉着沈冀去饭堂吃饭。
这时,早晨的训练早已结束,饭堂也是人满为患,四周嘈杂声不断。
“师兄。”沈冀开口。
“嗯?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确定那白虎一定会被肉块引诱过来,怎么说他也是灵虎,也不至于馋成那个样子吧,你又没喂过它,单单是一个肉块就被你骗走了?”
江北熹笑道:“要是在平时生人给你东西你会要吗?”
沈冀被着没来由的问题问的一头雾水,答道:“自然不会?他万一下毒害我怎么办?”
“那你要是饿了个两三天,食不果腹,这时有人给了你一碗饭,你还会想这么多吗?”
问到这儿,沈冀反应过来一点,问道:“你是说这灵虎也被饿了两三天?”
江北熹笑笑:“那倒是没有,只是自从从瘴云山回来,常掌门心疼就特意用灵力研制了能给灵虎补骨血的肉块,味道也更加的好,可是近来灵虎是越来越胖,眼瞅着都要跑不动了,常掌门才不得不停手,现在只喂普通的肉块,给的分量也远不如以前,灵虎吃过好肉,哪还吃得惯普通的肉,所以我给他这种特质的肉他才馋成这样。”
看着沈冀津津有味的听着他讲,江北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笑道:“好了,先吃饭,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盛好了饭,特意选在了离汤桶位置远的地方,江北熹依旧给沈冀挑出他不喜欢吃的配菜,放到一边,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江北熹伺候沈冀的功夫是越来越精进了。
不多时,人群便传来一阵骚乱,有人惊呼,有人议论,随即便传来汤桶打翻的声音,叮当落地。
江北熹知道事情成了,屁-股都没离开凳子,默默把手里的虾剥完,放到沈冀的碗里,发现沈冀早就已经探头探脑的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江北熹笑笑,把虾肉直接送到沈冀嘴边,沈冀毫无防备,只好吃了。
这时,他才向人群都关注的地方看去……
和他预想的几乎没什么差别,白虎一身的泥泞,正拼命的往汤桶里钻,白虎身躯庞大,一个汤桶容下了她,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汤汁全部飞溅了出来,撒了一地,那白虎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直直往汤桶地下钻,钻完一个还不够,饭堂一共只有三个汤桶,它每个都糟蹋一遍,再众人面前表演了个胖虎跳水。
弟子们都被这突然的一个举动吓得不轻,虽然灵虎有灵性,但也毕竟是猛兽,不知情的弟子也不敢贸然的靠近,再加上不少人都知道这灵兽是常掌门的爱宠,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做。
闹剧折腾了一会儿,知道常掌门急匆匆的从外面赶过来,丝毫不嫌弃黏腻的汤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在汤桶里把它拽出来,嘴里一遍心疼白虎,一边给弟子们道歉。
……
一番折腾下来后,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在人群中,江北熹一直在寻找着叶柏的身影,终于,他在人群的角落找到了他,和前两天没什么不同,依然是形如枯槁,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只不过叶柏的表情奇怪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离的太远的原因,总觉得叶柏像是庆幸又像是担忧,矛盾的很。
不过很快,叶柏就离开人群,又坐到角落里独自一人进食。
随着灵虎被常掌门带走,残局也逐渐被收拾干净,风波渐渐淡去,气氛又开始恢复祥和,弟子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吃饭。
沈冀笑笑:“这下好了,现在没人愿意去喝大胖虎的洗澡汤了。”
江北熹也跟着笑:“是啊,而且犯事的还不是一般的灵宠,那是常掌门的爱宠,谁也不好说什么,而且经此一事,估计饭堂也不会把汤桶放在外面供弟子自取了,毕竟自从哪窜出一直灵兽毁了几锅汤,饭堂可要遭不住了。”
“所以师兄就让陆师兄提前在汤桶里都放了白虎爱吃的肉块,白虎闻到了那个特殊的香味一定会去扑倒汤桶。”
“嗯,还要多谢你陆师兄配合,改日请他喝酒。”
沈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师兄是怎么拖住常掌门的啊?也是麻烦陆师兄?”
“没,这个嘛……”江北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凑近了沈冀。
沈冀也将身子向前凑去,还听个清楚。
“我麻烦了一下陆兄的小师尊。”
“就是那个在比武大会上,年级最小的四阶修为弟子?”
“对,就是他,没想到他平时看着遵规守矩的,没想到他也竟然同意了帮我们这个忙。”
沈冀好奇着看着他,江北熹也不卖关子了,道:“我就让他浅浅的装了一下病,他可是青凌阁的得意弟子,常掌门怎么可能不关心,这一来二去就给常掌门拖住了。”
看着江北熹的这个嘚瑟样子,又想到他出的这个馊主意,沈冀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想着这主意就有点歪门邪道了,但怎么说也算达到了目的,只是可怜常掌门了,大雨天的还要给一个大胖虎洗澡。
第104章 他根本就没有脉息!
可笑着笑着,江北熹逐渐冷静下来,道:“可是这样就不能给他抓个正着了,万一他再用别的方式,那可怎么好?”
沈冀给江北熹夹了一筷子菜,宽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怎么说他现在是没有机会再饭菜里加东西了。”
“嗯。”江北熹将沈冀给他夹的菜送到嘴里,可依旧兴致不高,“可我总觉得,以叶柏的性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伤害师兄弟的,你说……我们是不是有可能想多了。”
“你很了解他?”沈冀问道。
“这么多年对手了,他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讨厌得很,但这种事他从来不都是做不得的。”
“总要提防一下的,但愿是我们多虑了吧,别想那么多了,小心伤神。”
江北熹应下,没再继续话题,像平常一样两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饭。
……
这些时日,江北熹紧紧盯着叶柏的举动,最近叶柏还算老实,什么举动都没有,只是日渐消瘦了下去,人都快瘦脱相了。
正愁着抓不到叶柏的把柄,机会就来了。
今日,碧水门接到瘴云山脚下百姓求助,说是自家的儿子前日从瘴云山回来之后,就变得行事疯癫,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请求门派帮助。
这种本是常事,修习门派周围难免有些邪祟或是孤魂野鬼,没有修为的凡人很容易被他们附上身,但在这个特殊时候,让人不得不去猜测和灵剑派有关,门派也重视起来。
平时一个极为普通的委托,此时此刻由几位掌门长老坐在殿内讨论,江北熹,叶柏等大弟子自然也在内。
碧水门掌门肖琳读完了委托内容,朗声问道:“诸位,此事虽为小事,但时机特殊不得不重视,还需选合适的人选前去。”
话音落,大殿上默了一瞬,菊长老先开了口:“我座下徒弟叶柏虽年级尚轻,但还是有几分功夫在的,肖掌门若不介意的话,可愿意让他带人前去一看。”
叶柏近来过得浑浑噩噩,菊长老也看不下去他这样,未等叶柏开口,就把这个活揽给了他。
叶柏被点了名,顿时心头一跳,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愣在了原地,江北熹一直死死的盯着也叶柏的反应,见他神色闪躲,迟迟不做出回应,菊长老眉头一皱回身看了一眼叶柏,冷声的喊了叶柏一声:“叶柏。”
叫过一声后,叶柏才堪堪回神,连忙走上前,对着诸位长辈行了一礼,道:“弟子定不负所托。”
江北熹一听来了兴致,他本以为叶柏会找理由推脱,不曾想他这种状态还是接下了,于是上前一步,与叶柏并肩站在大殿上,也毕恭毕敬的向着掌门长老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愿意一同前去,助叶师兄一臂之力。”
江北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正事的时候这人还真是一身正气,看起来就叫人信服,丝毫没有理会叶柏在一旁怨毒的眼神。
只要他跟去了就能时时刻刻的盯着叶柏了,若是他真的要对门派不利,一定不会放弃这次出门的机会和外界联系,到时候就抓个他措手不及,让他辩无可辩。
叶柏:“请诸位长辈放心,弟子一定可以完成任务,就不劳烦江师弟一同前去了。”
还未等正门开口,江北熹抢先一步,拿腔拿调道:“哎呦,叶师兄,上次饭堂的事情实属误会了,师弟给你赔不是,可是着心里实在是愧疚,就像借此弥补些许,师兄不会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吧。”
当时饭堂的事,确实闹得不小,门派中爱嚼舌根的人不只一两个,即便是各派的掌门长老也多少听到了一点风声,本事两个弟子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什么大事,菊长老和竹长老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可在这种场合讲这话,一句话,便把叶柏架在了那儿。
他若不同意便真的是小肚鸡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叶柏自然不能回嘴,接受的话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又不能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半个字,肖掌门提前他一步同意了江北熹一同前去,于第二天早上出发。
散了之后,江北熹心情大好,抱着剑大摇大摆的往寝居走,想着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师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故意的是吧。”叶柏银牙咬碎,没好气道。
江北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装着很无辜的样子:“哪有?师弟是真心悔改,想寻个机会补偿师兄呢。”
“这又没有别人,你装什么?”叶柏话说的直白,神色也是愠怒的,最近他的状态实在不好,整个人呈现一种颓态,现在又愤怒不已,怒睁的双眼不满红血丝,死死的盯着江北熹,甚至有些吓人。
见叶柏如此,江北熹也不想过多纠缠,微微一笑道:“我真的只是想一同却也查案,没别的意思,别那么紧张。”
说罢,便自顾自的走了,现在跟叶柏起过多冲突毫无用处,只能更加让叶柏提防他,他挥了挥手,算是再跟叶柏道别。
……
翌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待发,叶柏带了自己的跟班,江北熹一打眼,有些眼熟,在脑内搜寻了一圈才想起来,当时在比武大会上诋毁他跟沈冀打起来的就是他。
反观江北熹这边,除了他自己,剩下的竹系弟子都没跟着来,昨日将这事跟沈冀说了之后,沈冀便吵着闹着要去,江北熹担心他的身子,哄了好久才给人劝住了,至于其他弟子都不曾知道自己发现了叶柏的秘密,在此事坐实之前,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两人一见面,江北熹还象征性的礼貌笑笑,叶柏压根没给眼色,直接越过他走了。
江北熹被忽视了也不脑带着门派派给他的弟子,默默的在叶柏后面走着。
出事的村子离碧水门不远,御剑飞行不消片刻便到了。
虽是村子,却也繁华,只一个小地方,人家却不少,众人七拐八绕才找到了出事的一家。
屋内颤颤巍巍出来了一位老太太,头发都已经花白,听见了声音,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向他们走过来,老人应该眼睛不太好,浑浊的双眼看不清东西,走到他们面前,却错了方向,向着一边的大树道:“各位道长……”
叶柏连忙上前,扶住了老太太,声音尽可能温柔:“大娘,在这边。”
“不着急,您慢慢说。”叶柏将老太太扶进屋里。
老太太一坐下就开始说前几日的经历,浑浊的眼睛沁出了些眼泪,老太太用粗糙的袖子擦擦,说道:“前日,我儿子本想山上去采点蘑菇,野果之类,也知道最近瘴云山不安宁,特意老早就出去,照理来说,本应该中午时分就回来了,可一直到了晚上也没回来,我一个老婆子腿脚不利索,也上不去山,托人去找他,结果到了第二天,人回来是回来了,可一直疯疯癫癫的嘟囔着什么,我略微问了两句,他就开始大喊大叫,然后……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去了,现在躺了大半天,嘴唇都有些发乌了。
“郎中也找了,也都没个说法,我就想着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老太说到这有些激动,手都在不断地抖着,她颤颤巍巍的站起,可腿脚不好,绊到了桌角踉跄了一下。
叶柏眼疾手快,立马扶住。
“大娘,你坐下慢慢说。”
可那老太还是站起,向着屋里的众人作揖,连声哭道:“求各位道长救救我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江北熹重新扶着老太太坐下,道:“您先别着急,您儿子在哪,可否先带我们去看一下。”
听到这,大娘连声答应,带他们去了里屋。
一进了屋,看见床-上躺着的人,江北熹率先皱了一下眉头,只见床-上的男子脸色发青,嘴唇也紫的发乌,便知道这人怕是大限将至了,但看见老太这样,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江北熹稳下心神,对疗愈的弟子道:“先探脉吧。”
弟子上前探脉,指尖搭上男子的手腕,静静的感受脉息……
“怎么样?”叶柏问道。
疗愈的弟子没回答,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又将手伸向脖子处感受脉息,片刻后,弟子的手骤然收回,他起了身,却迟迟没有开口。
江北熹看那弟子的表情立马明白了用以,捡了温柔轻松的语气对老太说:“大娘,一会儿我们可能会施法,您年纪大了,怕伤了您,先去外面等一下好吗?”
大娘虽然担心儿子,但听见江北熹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
待老太走出了屋子,江北熹顺带着把门一并关上,对那弟子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是由邪祟附身导致的吗?”
那弟子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低声道:“弟子不知。”
江北熹差异的一挑眉,疗愈宗的弟子想来是探脉医病的一把好手,若是连疗愈宗的弟子都探不出来,想必不是普通的邪祟附身这么简单。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脉息。”!!!
第105章 你要把这恶心东西带走?
“什么?”江北熹没有一皱,目光又落到床-上的那具身体。
不,现在可以说是尸体了。
可是若是没有脉息,老太再年迈也应该能察觉的到,床-上的人虽然面容憔悴但也绝没到了断气的程度。
叶柏上前扒开男子的眼皮,观察了一阵,并不像死人的状态。
叶柏也感到奇怪,说道:“就算是被厉鬼附身,也没有毫无气息的症状。”
叶柏皱了皱眉,江北熹也不敢妄下定论,弟子们见两位大师兄都不曾开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默了一阵后,叶柏看着男子面色青灰,率先开了口:“罢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论多厉害的邪祟,也抗不过离魂符,无论是什么东西,把它逼出来再说,救人要紧。”
说罢,叶柏双指并拢,将灵力引入指尖,再空中迅速画符,不消片刻,离魂咒便也画好,叶柏手指微微一勾,灵符便听话的覆盖住整张床,只不过符咒入体是要短期内输入大量灵力的,江北熹一直在叶柏身后观察着他的状态。
虽然灵气还算平稳的注入了符咒中,但他还是发现了叶柏不住颤抖的手臂,抖如糠筛,明显是在强撑。
叶柏的状态自是不太好,方才只顾着逼出邪祟,没曾想过自己的灵力还足不足以支撑施咒,现在已经是身体灵力的极限,后臂控制不住的颤抖,输入的灵力也越来越稀薄,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叶柏咬牙强撑着,若是在这群师弟面前连个最基本的离魂符都施不好,那他这个大师兄真是没法当下去了,还谈何跟江北熹一争高下,他撑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一股强劲的灵力从叶柏后背灌入,瞬间从叶柏的掌心流出的灵力平稳而强劲,身体上的不适也一扫而空。
叶柏反应过来,侧头压低声音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退后!”
被叶柏嫌弃了,江北熹也没有恼怒,着了威胁的语气,也压着嗓子道:“胳膊抖的跟个筛子似得,我若不来,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了,你觉得师弟们会怎么说你呢?叶、大、师、兄。”
叶柏心下一沉,噤了声,并不是因为江北熹的威胁,而是那种被人看穿了秘密的恐慌,他好怕江北熹只打了什么。
上次再饭堂,江北熹冲出的那刻,他吓得慌不择路,那个瓶子早就在慌乱中被打碎,被他紧紧的攥入手心,扎的鲜血淋漓,可他感受不到,直到他失魂落魄的走回寝居,他才发觉,玻璃渣子生生的刺入掌心,一手的血,触目静心,他一点点的将碎玻璃拔出,待到疗伤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灵力已经不够撑完一个愈疗术了。
他后怕,怕自己以后再也不能修行,每天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灵力在流失却无能为力,他也怕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再也没人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几十年的积累的名誉全部毁于一旦,他不甘心,他也不敢想。
符咒成功注入到了男子体内,丰沛的灵力散发着蓝光又逐渐消散,众人屏息凝神,将手握在剑柄上,等待着厉鬼被符咒逼出。
……
可……什么动静都没有,床-上的男子还是平静的躺在床上,什么动静都没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旁的弟子看到这场面都议论纷纷,就连叶柏和江北熹也有些晕头,两人这些年处理这么多案子,就没见过又什么魔物一张离魂符下去还是安然无恙的。
江北熹眉头紧皱,也不知为什么从进来开始他的内心就觉得隐隐不安,脊背也有些发凉,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江北熹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但能看出身体还是健硕的,大概平时也没少参与一些耗费体力的活计。
这几个特点放在一块……
身体强劲,体格健硕,而且没有脉息……
忽的,江北熹颅内灵光一闪,这不是普通的厉鬼附身,厉鬼的附身的载体首先要是人,而现在床-上这具可以说已经不是人了。
是傀儡!
江北熹想着动作比脑子快,那曾经看过关于这类禁术的书籍,搭在剑柄上的手,缓缓将剑抽出。
叶柏听到声音,猛然回头,见江北熹正在拔剑,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腕,道:“你要做什么?现在什么都还没断出,不能胡来。”
江北熹眉头一皱,略微退后了一步,挣开了叶柏的手。
古籍上说,这种禁术若是想破,就需把里面的蛊虫引出来,蛊虫没有傀儡那样灵活,只会本能去去找可以让自己赖以生存的宿主。
江北熹将指尖轻轻在剑锋上一划,血珠就冒了出来。
江北熹走上前,将指腹朝下,血珠滴了下来,“吧嗒”一声刚好落在了男子的耳边,濡湿了下面的被褥,晕成一下片深红。
“你这是做什么?什么阵法还要你放血?”
他虽然不知道江北熹究竟要做什么,但只知道凡是以人鲜血为饵的,都不是什么正当法术。
江北熹要怎么办案他管不着,叶柏向来知道江北熹不愿意总是遵循正统,喜欢研究一些偏门的法术,但不论练什么,绝不能修习禁术。
江北熹没搭理叶柏,只是轻掐着指尖的伤口,鲜血从指尖涌出,一滴滴的落下。
叶柏一直被江北熹无视,有点不爽,刚要发作,出言说道两句,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的响起。
像是虫子甲壳的碰撞摩擦,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那声音实在怪异,叶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盯着床铺上的人。
果不其然,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一直黑色全身被甲的壳虫从那男子的耳朵爬了出来,直直爬到了江北熹的那一滩血上,只是在接触那血液的一瞬间,蛊虫便又增大了一圈。
“师兄,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叶柏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弟子开口了,他拽拽叶柏的袖子,又往他身后躲了躲。
别说是他,叶柏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但通过之前的推测他大概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肉身傀儡的蛊虫?”
江北熹终于开口道:“不错,这本来就已经是一具傀儡了。”
“不过好歹,蛊虫引出来了,不至于我们以后对这禁术一无所知。”
江北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抬头道:“得把这东西装走,你俩有什么东西没?”
“你还要把这恶心东西带走?”那弟子半恶心半惊讶的说道。
叶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师弟真是大脑真的跟不上思路,叶柏觉得有点丢脸,用手肘怼了一下他,道:“小景,不许无礼,你找一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带走。”
听自己直系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小景也不敢怠慢,忙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
片刻后,他拿出一蛐蛐罐,有点拿不出手但还是问道:“这个可以吗?”
“行。”江北熹挑了一下眉,接过蛐蛐罐。
叶柏看了一眼,眼前一黑,不禁出言道:“哪有人去办案带着蛐蛐罐的?”
小景嘿嘿一笑:“上次跟他们出去玩落在袋子里的。”
叶柏听到回答,嘴角抽了抽,心想着就多余问这一嘴。
江北熹拿着蛐蛐罐,小心上前,蹑手蹑脚的引着虫子引入罐子中,猛地一扣,用迅速的掏出了个封锁符贴在罐子上,他虫子就算有天大的力量也撬不开这盖子了。
“搞定!”江北熹把蛐蛐罐往乾坤袋里一装,拍了拍手。
现在蛊虫已经捉到,也不算一无所获,可是……门外的大娘还不知道屋里躺着的早就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具由魔物幻化而来的傀儡,而她真正的儿子可能早就被吸干了血液,变成了一具干尸,不知被随意丢弃在了哪。
叶柏有些担忧,目光重新落在床-上,喃喃道:“门派那边确实有了交代,那……怎么跟他母亲解释这些?”
此言一出,满屋皆沉默,没人知道怎么跟一个失子的母亲开口说这件事情。
默了一会儿,江北熹开口道:“只能慢慢给她解释了,现下蛊虫已经被我引出,这副身子就是一个空壳了,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消散了,要瞒也瞒不住的。”
又顿了一会,江北熹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如何说才更能让大娘接受,片刻后,才开口道:“我去说吧。”
江北熹下定决定,刚往外走了一步,突然听到了身后有异响,他声音像怪物的嘶吼,可怖的很,江北熹反应极快,手几乎是片刻就将配剑抽了出来。
“小心!”叶柏大喊一声,奋力将江北熹推向一边,江北熹毫无准备,被推了一个踉跄,倒在一边,随后便听到东西被斩断的声音。
江北熹还容易缓过神来,一边挣扎着站起,一边回头一看。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在床-上安静的躺着男子,现在增了数倍大,几乎要捅穿破漏的屋顶,人面蛇身,身上被鳞。
江北熹吞了一下唾沫,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面前这具,不只是肉身傀儡,还是母体!
第106章 打蛇打七寸
面前这怪物,和他在瘴云山上看到了母体一样,身形庞大,人面蛇身,巨大的蛇身几乎要把本就狭小的房间完全占据。
巨大的身体掩上了屋子里唯一的光,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更加压抑,这些人中,除了江北熹无人见过肉身傀儡的母体长什么样,他们只当眼前的东西是个他们未曾见过的魔物。
这东西生的可怕,体格又大,两位师兄都没有轻举妄动,那些小辈们就更不敢又进一步的动作,各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江北熹看着形势,定了定心神,正往乾坤袋里摸着爆破符,还未曾摸到,就感到身旁的叶柏在运气,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蓄势待发,江北熹心道不好,刚想阻止不想的还是晚了一步,剑已出鞘,“睁”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氛围。
那傀儡也明显听到了声音,竖着的瞳孔快速的来回收缩了几轮,甩着树干粗的尾巴抽了过去。
江北熹反应过来,心一沉,喊道:“都闪开!!”
边说着边一手抓着叶柏,一手抓着小景,脚尖一点,驾着轻功躲到了别处,其他的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散开,如树干般粗的蛇尾重重的摔在门上。
“崩”一声,本就不结实的木门碎裂,漏出了一直在门外担忧的大娘。
大娘听见屋里的动静,心早就揪在了一起,门突然碎裂开来,给她吓得不轻,她往屋里一瞧,没瞧到她心心念念的幺儿,反而看到了一个人面蛇身的怪物。
“幺儿——”
大娘看着场景,再也难掩情绪,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葬身蛇腹,再也顾不上其他,拿着一旁的锄头就要冲过来。
怪物听到了动静,有了新的攻击目标,速度极快的朝着大娘爬去。
江北熹看准时机,在傀儡即将冲出屋子的那一刻,看准时机,将爆破符狠狠的往傀儡那巨大的黄色瞳孔上一扔。
“破——”
爆破附应声爆裂,火光一闪而过,烈焰狠狠地灼烧着傀儡的眼睛。
傀儡吃痛,疯狂的扭动着蛇身,张开血红大口,疯狂的嘶喊着,咆哮着,声音惊天动地,震的房梁上的泥沙扑簌簌的往下落。
不只是傀儡也未曾料到会被偷袭,还是真的被火焰灼痛了眼球,反正一时半刻他是没有时间管他们了。
江北熹趁机抓住要往里冲的大娘,三两下点中穴位,大娘顿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江北熹眉头紧皱,对着修为尚且不高的两位门生道:“你们俩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没有灵蝶传讯不许回来,听到了吗?”
那两名门生也吓得不轻,一左一右的扶着大娘,连连称是,带着大娘迅速的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叶柏一边运气,一边问道。
“这就是肉身傀儡的母体。”
“什么?”叶柏听到答案,心头一跳。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了个这么让人震惊的答案,心中更加提防。
江北熹又道:“这东西和蛇一样,七寸是最薄弱的地方,看准时机再用爆破符。”
“嗯。”叶柏应下,打起了精神。
傀儡缓过神来,停止了咆哮,似是气急了,不在像刚才一般用蛇身抽,而是发疯了般直接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弟子们撕咬。
弟子闪躲,那怪物上下颌猛地闭合,声音震耳欲聋,一些修为低的弟子为躲避怪物乱窜,一时间屋里一片狼藉,嘶叫声刀剑声不断。
柏见形势不好,率先起了阵,凝神运气指尖划开一道屏障将弟子们牢牢照进屏障内,弟子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施法助阵。
防御屏障牢固,任凭他妖怪如何撕咬抽打都没能破开半分,强攻猛打了一阵,那怪物歇了下来,支起蛇身,本身盘旋着的蛇身支起来足足有三四米长,蛇头顶撞着房梁,屋内地动山摇,先写站立不稳。
江北熹观察着怪物的动向,大喊道:“大家小心,将屏障抵死。”
众人屏息凝神,将防御屏障又增几倍,将众人全然包裹住。
他怪物猛撞了几下,也不知那怪物脑壳究竟是有多硬,竟将房梁生生撞断,“轰——”房梁倒塌下来,整个屋子摇摇欲坠,转头瓦片一并砸了下来。
一瞬间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睛,下一瞬,阳光撒了进来
“咳咳咳——”江北熹被呛的咳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幸好,防御屏障足够结实,碎瓦红砖并没有伤到他们。
江北熹观察了弟子们,目光又落回那怪物身上,怪物没有趁乱向他们发动攻击,大概也知道只见那怪物伸出鹰般尖锐的爪子,在空中虚抓着,舞动着,像弹奏着什么乐器。
江北熹看着那熟悉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道:“不好,他在操控子体。”
叶柏一时间没听清江北熹说的什么,问道:“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声响,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个的走尸横空出世,黑压压一片,正向他们袭来。
在场弟子门生有跟去瘴云山的对子体并不陌生,也有修为甚浅,跟来历练的初级门生,他们未曾见过这东西,骇然无措的僵在原地。
走尸扑过来,一瞬间,兵器铮铮,浓重的血腥味扑来,众人杀的血肉横飞,鲜血飞溅——
来不及说那么多,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尸群弄得措手不及,江北熹持剑把一个走尸捅了个透心凉,又接着狠狠地踹了一脚,白刃进红刃出,走尸顿时倒在地没了声息。
母体虽眼睛看不清但出手及其狠毒,粗壮的蛇尾但凡照着腹部抽一下,修为高些的有这灵力护着内脏,还会好些,若是换了修为低些的弟子怕是直接能当场内脏破裂。
有了子体的指引,母体出手更加精准,蛇尾一甩,又是几名弟子被抽打出去,怪物血盆大口一张,冲着腰腹狠狠咬下去,腥血飞溅,血水顺着怪物的脸不断下淌,不消片刻,那弟子的血肉便被吸干,人皮紧紧地贴着骨头,眼眶突出,沦为一具干尸。
几个未曾见过大场面的弟子被这一幕吓得不轻,持着剑连连后退,子体好似也看穿了,专挑这软柿子捏,转眼就有几个走尸又扑向那几个弟子,那群弟子尖叫着拿着剑勉强应对,可尖叫声也引起了母体的注意,他从那名弟子的尸身中抬起头,嘴里嚼着残肢碎肉,血水不断随着他的下巴滴到地面上。
母体听到了声响,吐着信子游了过去,从一张人面中吐出蛇信子,更有一种难言的诡异,他慢慢游过去,巨大的蛇身伸展开来,遮天蔽日,阴影逐渐笼罩了他们。
“你……你别过来……”
那几名弟子逐渐被逼到了角落,一个个的都吓破了胆,为首的弟子这时哪里还记得什么剑法,闭着眼睛叫喊着,胡乱的挥着剑,企图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
但这点花拳绣腿对于母体来说无异于是徒劳,母体也不再有耐心,头微微后缩,下一刻便张着血口向他们袭来。
“啊啊啊啊啊——”
那弟子吓的尖叫,叶柏刚将一名走尸拦腰斩断,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动作比脑子快,在怪物用巨齿啃噬上弟子的腰腹时,迅速将爆破符往那怪物的面前一扔,渡入灵气,大喊道:“破——”
爆破符徒然引爆,火光灼痛了母体,上下颚徒然一合,发出巨大声响,叶柏眼疾手快,一把拽起弟子,向一旁跑去。
那弟子惊魂未定,叶柏也顾不上说那么多,塞给他两张爆破符,道:“先保全自身,若怪物再来了就引爆符咒。”
说罢,就有进去了尸群厮杀。
江北熹刚杀了一波走尸,将几个修为低的弟子护在身后,才有时间观察一下这边的动静。
吃了血肉的母体凶气更增,眼睛泛着猩红,出手更加狠辣,子体又源源不断的涌过来,杀光一波又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尽一样,只要母体不死,就永远不可能休止。
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不断地又弟子葬身蛇腹,这段时间弟子们的修为无原因的衰退,刚才筑防御结界的时候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到现在有的弟子甚至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时间拖得越长,等着弟子们的体力灵力都耗尽,他们就都将沦为那怪物的腹中之餐。
他驾着轻功三两步便跨越到了叶柏身边,帮着叶柏消灭了一个走尸,回头又是一剑,刚好砍到了要扑上来的走尸,喊道:“我去找机会攻击他的七寸,你带着几个修为尚可的弟子趁机向他的口中丢爆破符!”
“好!”
江北熹驾着轻功跃到天上,观察着母体的动向,母体被爆破符灼疼了皮肤,更加暴怒,失了心智,胡乱的撕咬着人群,将人群弄得四散,蛇头剧烈的摆动着,江北熹在空中看着,找不准位置,迟迟不敢下手。、
突然,一声轰鸣响起,江北熹闻声看去,是那名刚刚被他救的弟子在天上放着烟花弹,母体似乎也被着声音吸引,慢慢的游了过去,越来越慢,最终在那名弟子脚前停下,瞳孔缩了又放,最终确定了位置,在即将下口的那刻,江北熹找机会,驾着轻功,轻轻一跃,剑尖向下,灌入了十成十的灵力,朝着蛇的七寸狠狠刺下
第107章 悔恨
不料,七寸本应该是蛇身上最脆弱的部分,然而江北熹的剑尖只是刚触到那怪物的鳞皮,就有一股强劲的力量迸发出来。
力量强悍,发出骇人的红光,强烈的波动震的江北熹虎口发麻,险些从那怪物背上摔下来,是怪物的内力,内力本是包裹着内脏的,大概是刚才吸食过弟子的血肉和灵力,内力空前高涨,上次江北熹和母体搏斗时还能将剑刺入皮肉,可现在怪物鳞片坚硬如铁,江北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那怪物却连油皮也没破一点。
那怪物感到了异样,暴怒而起,疯狂的甩着身子,用身子不断撞击着周围的墙壁,妄图摆脱身上的人,江北熹被晃的头晕目眩,却也只能尽可能的睁开眼睛,下面四周都是走尸,若是这时候被怪物甩下去,子体猛然扑上来,他一时间无法应对,母体再趁机朝他的腹腔 要上一口,他定然要当场毙命。
怪物动的剧烈,江北熹耳边全是风声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象不断的变化,虚影实影错开又重合,看不真切,江北熹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映入眼帘的景象便是迅速接近的一颗大树,树干足有碗口粗。
江北熹急中生智,一手紧握着配剑,在身体和树干相撞的一瞬间抓住了一颗小枝,不过那怪物实在狡猾,感觉身上一轻,立刻冲着方才冲撞的地方狠咬一口,江北熹侧身一偏,堪堪躲过,可那根小枝也收不住这么大的波动,“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江北熹心头一惊,却也于事无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坠落,还好那树枝并不高,摔下来也不会有大碍,江北熹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撑着树干爬起,却还是被周围的子体发觉,一瞬间五六具走尸扑过来,他举剑奋力一挥——
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顿时鲜血飞溅,离他最近的走尸没了动静,江北熹定住心神,持着剑将走尸一个个斩杀,可他这一下目标是在太大,即使眼神不好的母体也注意到这边,还未等江北熹反应过来,树干粗的蛇尾就向他袭来。
这一下又急又猛,直达腹部,江北熹腹间一疼,瞬间被甩飞出去。
“咳咳——”
江北熹喉间腥甜,再也支持不住身体,一口鲜血从口中奔涌而出,而周围的走尸还在不断向他逼近。
他眼睛猩红,紧皱着眉头,看着不断逼近他的走尸,走尸似乎也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 ,伸出尖锐的爪子,长着腥臭的嘴,一步步朝他逼近,江北熹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他拼命的拿起配剑,刚要站起腹部的疼痛又逼迫他弯下腰去。
“滚!”他恶狠狠的冲着那群走尸喊着,鲜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流下,江北熹吐了口血沫,额上青筋暴起,用着最后的力气向他走尸狠狠刺去。
没料到,剑尖还未刺到走尸,它就被人揍背后捅了个透心凉,几滴热血溅到了江北熹脸上,“扑哧”一声拔出皮肉,走尸顿了几秒,踉跄着倒下了。
叶柏利落收剑,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江北熹本想开口,不料胸腔一热,只是刚张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五脏六腑搅碎了般的疼,几乎直不起腰,叶柏迅速起手三两下点了江北熹几个穴位,一腔灵气还没渡进去,就又有源源不断的走尸扑过来,叶柏眉头一皱立刻反手回击。
时间被拖得太长,不断有弟子葬身蛇口,剩下的弟子身上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灵力早就已经耗费个七七八八,最近本就又有大量的弟子灵力莫名其妙的衰退,现如今打了这么长时间,有些弟子是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忽然,在一片混乱中,又一个声音在喊:“师兄!师兄救我!”
那声音又急又惊,叶柏顿时警觉,这声音他太熟悉,是小景的声音,叶柏闻声看去,果然角落中小景被几个走尸逼到绝境,而他手臂和背部都已受了伤,大概是走尸用利爪掏抓所致,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不仅如此母体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慢慢的向那边游去。
叶柏瞳孔一缩,想过去帮忙可却被走尸缠身,一时间难以脱身,叶柏抬手提剑阻挡,剑锋包裹的灵力灭了又亮,自己的体内的灵力也不稳定了,可现在哪里管得到这些,那母体正向着小景的方向游过去,蛇信子“嘶嘶”的吐出,慢慢的逼近。
那凶尸利爪一伸,直直捅进了小景的左肩!
“啊——”惨叫传来,叶柏心急如焚,现如今,所有人都在和走尸纠缠,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那边,江北熹又身受重伤,无人能去帮助小景。
小景被剧痛折磨的脸色苍白,手上满是血污,可还是紧了紧剑,持着最后一点灵力,将走尸一剑击杀,走尸拔出没在小景左肩里的爪子,晃了两下,倒地,死了。
小景彻底脱了力,靠在树干滑落到了地上,剑锋上的灵力暗了暗,彻底消散了,最后一丝灵力也已用尽了,先下他连呼救的力量都没有了,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滚下,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前方。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母体,它吐着信子过来,瞄准了方向顺着子体指引的方向,蛇头微微向后,猛然出击撕咬!
“小景!!!”
叶柏终于从尸群中摆脱出来,手持着爆破符,驾着轻功瞬间出现在小景面前,灵符扔在肩上,朝着母体狠狠一会,灵符瞬间爆破!
“小景!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叶柏手微微颤抖着,说着便要扶着小景起来,怎么说先把人待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人还没扶起来,头上巨大的阴影就笼罩过来,叶柏瞳孔一缩,猛然回头望去,竟是那怪物又过来,阴鸷的盯着他们。
叶柏来不及想那么多,故技重施又扔出一张爆破符在空中引爆,这次,他看清了,那符咒在空中只炸了一小片,落到怪物身上,不疼不痒,根本毫无作用。
现在他的灵力太弱,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去引爆灵符了。
叶柏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拿起剑妄图能在拖住一段时间,叶柏屏息凝神,手中捏着剑诀,用了最后的灵力,狠狠向那怪物的眼睛刺去。
可那怪物低吼一声,并没有张开大嘴撕咬他,而是用壮大的蛇头狠狠一撞,叶柏便飞了出去。
叶柏吃痛,等他再睁眼看向那边的时候,那怪物长大血本大口,朝着已经全然脱力的小景咬去。
叶柏瞳孔极缩,泣血道:“快躲开!”
可小景连一丝灵力也无,眼睁睁的看着怪物仗着血红的大口朝他咬去,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可能是身上的伤实在太多,疼痛已经麻木了,可在怪物冲着脖颈狠狠咬下去的时候,空洞的瞳孔还是缩了缩,连多余的反应也没有,随后握剑的手骤然松开,怪物的蛇身蠕动,像是有东西流入他体内,利齿下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干尸。
叶柏愣愣的的看向这边,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直到小景的血肉灵力全部被吸干,一具皮包骨的骷髅直直倒下,空洞的眼眶直直的看着叶柏,明明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却像是在审判他,审判他为什么不出手相救,审判他为什么鬼迷心窍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对多年的师兄弟出手,明明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一身修为,早点告诉师傅掌门,也许大家的灵力就不会衰退,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连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
是自己,是自己太自私,太在乎一身的名利,太在乎他人的眼光,才会这样。
他想去小景平时就愿意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哪跟哪,像个小尾巴一样,在自己灵力衰退不愿意让人发觉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而自己呢,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嫌他笨拙,嫌他不务正业,这小师弟移除了什么事就爱往他身边跑,是最信任他的那个了。
一幕幕在叶柏的脑海里闪回,眼中蓄满了泪水。
半晌,叶柏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声泪俱下,眼里溶着鲜血一起落在了地上,他懊悔,他恨,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错误过,一直以来是他对江北熹的嫉妒冲昏了头脑,他舍不下多年的修为,舍不下名利,他把这些看得太重,重的忘了修习的本心,是他怕,他本可以中途停手却还是畏惧惩罚,一遍遍的接受灵剑派送来的药。
他错了,大错特错,他崩溃大哭着,无比的怨悔。
“嘶嘶——”是怪物吐信子的声音,阴影不断地笼罩了叶柏,叶柏猛地抬头怒目圆睁,眼睛血红恶狠狠的盯着怪物,若是眼神能化作实体,现在着怪物怕是早已被叶柏千刀万剐了。
可他现在无法,看着怪物向他游来,竟然有一丝解脱,他闭上了眼睛等着疼痛的袭来,不料怪物只是在他这停顿了一秒,就越过了他,朝着他身后的江北熹直直游去。
叶柏一惊,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猛然骤缩,一直以来,这怪物好像在刻意避免伤害他,每次都不下死手。
第108章 你就算烦死了,也得在我旁边死
可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了,江北熹受了重伤已然不能动弹,且意识全然不清醒,若是自己不帮一把的话,江北熹必死无疑,可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己本身灵力耗尽,又加上刚才那一下属实不轻 ,他身受着伤连爬起来都难,更别说提剑格挡了。
如今也就只能用爆破符档一下了,叶柏来不及思考,忍着疼慌张的摸向口袋,可手探进去摸了一圈才发觉,爆破符已经全然用尽了。
叶柏抖着手从乾坤袋里出来,手徒劳的握了握剑,还是没能有力气爬起来。
江北熹已经昏迷了,根本没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叶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物张开大嘴狠狠的朝着江北熹咬去!
在怪物的利齿即将咬下去那一刻,忽然白衣翻飞,叶柏还未看清是敌是友,一阵丰沛的灵力便涌了出来。
灵力强劲充沛,光芒刺眼,叶柏近在咫尺不受控制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便是几十个云清峰弟子迅速撑起结界,将受伤的众人全部护在里面,疗愈弟子上前一一查看着受伤弟子的状况。
随后便是数箭齐发,局面瞬间反转!
叶柏灵力已全然耗尽 ,见到有人来支援,便骤然脱了力,昏睡了回去。
——
带到就不行醒时,意识还不清醒,身上的疼痛便像毒蛇一般把他的睡意撕得粉碎。
“嘶——”江北熹捂着头慢慢睁开眼,刚刚苏醒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可疑问刚从脑海里产生,熟悉的声音就传来。
“醒了?”
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江北熹猛的想要坐起,奈何身上的伤太多,稍微动一点变难以忍受的疼痛。
“别起来,快躺下。”声音带着些鼻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像是哭过。
下一瞬,沈冀的脸便出现在江北熹的视野里,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手上却还是仔细的给江北熹掖着被子。
“是不是药劲儿过了?身上的伤又疼起来了?”
“冀儿……”江北熹一开口,自己都被沙哑的声音惊到了,嗓子干涉,说半个字都困难。
沈冀连忙到了杯水递给他,江北熹就着沈冀的手猛喝了几口,几大口下肚,江北熹才觉得堪堪缓过来。
喝了水,沈冀接过杯子顺手一放,就坐在床边上,不找声色的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去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看着沈冀的模样,江北熹既心疼,又有点心虚,当初说好了不是麻烦事,自己去就能解决,结果事情非但没解决反而是带了一身伤回来,可看着沈冀因为心疼自己而红了的眼眶,心里又不免一暖。
他知道沈冀是心疼他,但也在跟他赌气,讨好似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冀儿……”江北熹可怜巴巴,类似于撒娇的语气。
沈冀闻言转过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江北熹一身的伤别提多心疼了,可是心里又气,所以嘴上说的话还是凶巴巴的。
沈冀本想打他一下出出气,可是看着江北熹身上每一块好地方,手举起来了又无从下手,只能轻飘飘的打在被子上。
“你当时走的时候,说好的是一点小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要去,你愣是不让,每次你自己出去都受一身伤回来,以后我再也不会信你说的话了!”
“别啊,冀儿。”江北熹知道给人惹急了,也不顾身上的伤口疼了,一激动坐了起来,慢慢吧脸贴到沈冀的背上,“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江北熹依然是那不着调的语气,好像险些丢了半条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沈冀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抓住江北熹语言上的漏洞,道:“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江北熹一愣,对于沈冀的强词夺理,江北熹没有一点措辞,刚要开口,就被沈冀怼了回去。
“我告诉你,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你走哪我跟哪,你处理公务我就在旁边陪着,你去办案也必须带着我,长老找你议事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去茅房我都在外面守着你,反正你以后不管去哪,都别想把我丢了,你嫌烦也不行,你就算烦死了,也得在我旁边死!”
沈冀叭叭叭的说了一堆,有反应过来不对劲,又凶道:“不对!你凭什么嫌烦啊?我都还没嫌烦呢!”
江北熹看着沈冀自顾自的说了一通,被可爱的不行,嘴边再也难掩笑意,语气温柔道:“好,不会嫌烦的,我就喜欢冀儿管着我。”
“谁愿意管你?”沈冀赌气道,把脸撇向一边不说话了。
“嘿嘿。”江北熹死皮赖脸的凑上来,用肩膀轻轻拱了拱沈冀,眼睛一闭,用头蹭着沈冀的背,撒娇道:“师兄求你了,管管我吧~好冀儿,你就大发慈悲,再管管我~”
沈冀受不了江北熹一直上调的语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还是没理他。
江北熹见沈冀还是没有动静,偷偷摸摸的睁开一只眼,确定沈冀没有动作之后,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江北熹眉头一皱,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攥成拳捂在唇边咳个不停。
果不其然,沈冀听到声音立刻装不下去了,脸上的担忧之色藏都藏不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我这就去找师父来!”
沈冀刚一起身,就被江北熹一把搂住了,沈冀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距离猛然的拉近,即使两人已经亲近了多次,可还是避免不了脸红,看着江北熹那双笑意满盈的双眼,沈冀就知道又被骗了,不由得难为情。
“你没良心,又拿我寻开心。”沈冀不太高兴,但是看着江北熹那双满是自己倒影的眸子,还是没舍得说出什么重话。
江北熹轻笑了声,对着沈冀还在抱怨的嘴巴亲了一下,随后两手扣在人的后腰上,把人整个都圈进怀里,笑道:“好了,我答应你,以后去哪都带着你,绝对不再让你担心了。”
沈冀的傲娇劲儿上来了,心里虽然满意,但嘴上还是不愿意说软话,干巴巴道:“真的?”
“嗯,我保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江北熹连连做出发誓的样式,郑重的保证。
听着江北熹的保证,沈冀也不再端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江北熹怀里,江北熹感受到小师弟对他的亲近,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身上的伤痛都好了大半,享受着这一时半刻的温存。
“对了,”江北熹忽然正色道:“我睡了这么长时间,那案子最后怎么样了?”
沈冀听了这话也从江北熹的怀里退出来,道:“门派这边看到了你们发的信号弹,掌门就亲自带着精英弟子过去了,那母体也生擒活捉了,可是……”
江北熹看沈冀又迟疑,也不免得跟着紧张起来,就听沈冀道:“可那母体听说还没押回门派,在路上就已经自曝身亡了。”
“什么?”江北熹眉头紧皱,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那我带回来的那个蛊虫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沈冀也懵了,反问道:“蛊虫?什么蛊虫?掌门那边没带回来什么蛊虫啊。”
“哎呦~”江北熹一拍脑袋,顾不得身上的伤,一掀被子,就想下床找那个蛐蛐罐。
沈冀一看他这样连忙摁住他,道:“你伤才刚结痂,别乱动又该崩开了。”
江北熹抓住沈冀的手,问道:“我的乾坤袋呢?就我一直都随身带着那个。”
沈冀在脑子里想了一圈,转身把江北熹的衣物都拿来,叠的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江北熹随身携带的乾坤袋自然也在里面。
江北熹拆开乾坤袋一看,蛐蛐罐还好好的在里面,再一掀开盖子,看见蛊虫还在里面好好的活着,才一口气,又缓缓的将蛐蛐罐递给沈冀,交代了原委,让他去交给掌门。
沈冀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双指并拢轻轻一划就给蛐蛐罐上了个小型的结界。
江北熹这才放下心,又抱怨道:“叶柏也真是的,别人想不到就算了,怎么他这个当大师兄的也这么疏忽,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记交代,要是蛊虫也死了,这趟去的可就真的一无所获了。”
沈冀听了这话才想起来,道:“对了,叶柏他从回来开始,就闷在房间里不出屋,不吃饭也不治伤,已经好几日了,而且听说还疯疯癫癫的。”
江北熹皱起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理来说,叶柏这些年处理的案子多种多样,就算那怪物长得骇人,也不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凭自己对叶柏的了解,怎么说也不可能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江北熹想不明白,沈冀也没多问,抱着蛐蛐罐就找掌门复命去了。
片刻后,沈冀回来,像是很急切的样子,明明已经立了秋,已经不炎热了,却跑了一脑袋的汗。
江北熹看了拿出帕子自然而然的给沈冀擦着汗,柔声道:”怎么走的这么急,一身的汗,这要是吹了风又要受凉的。”
“师兄,”沈冀拿起旁边的茶,三两口就下了肚,终于喘了口气说道。
“叶柏,他被罚了,二百杖,正在行罚呢!”
第109章 一回来就给我宽衣解带?想我了?
“二百杖?”江北熹心头一跳,似是有点不敢相信。
江北熹不明所以,晕倒的这些日子不知道案子发展成什么样子,可就算叶柏于案子上有些错误,也罪不至此。”是啊,”沈冀也疑惑道:“也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情,罚的这么重。”
二百杖,当初沈冀在大场合下打架斗殴也只罚了四十杖,这二百杖下去,若是换成普通人,早就挺不下去,一命呜呼了,就是叶柏这种资质尚好,修习多年的,二百杖下去也得修养个一年半载的。
二百杖下去若是没个灵力护着内脏,恐怕早就内脏受损而亡了。
江北熹想不明白,叶柏这个人平时最是循规蹈矩,在门派时那些只是做做样子的条例,那也一一遵守,明明风华正好的年纪,非得规行矩步,把自己活得像个迂腐的老头,但也就是这样,不触犯一条门规,再加上时门派的有头有脸的大弟子,有着长老和掌门的庇护,打自己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受罚?,可这一下子罚了这么重是在时有些蹊跷。
沈冀见江北熹不说话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一个地方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师兄,你想什么呢?”
江北熹回过神来,握住沈冀的手不松开,轻轻的撂在被子上。
沈冀能感觉到江北熹掌心似乎有汗,好似是在反应主人的不安。
“怎么了?”沈冀感觉到江北熹的神情有些不对,正色道。
江北熹瞧他这样子,莞尔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不通原因,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么长时间都没穿出来个原因,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
沈冀见江北熹愁眉不展,刚想开口宽慰两句,却不料被打断了。
大门被扣响,沈冀只好先去开门。
门打开,是掌门身边的门侍,开了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掌门托我来问江师兄的状况如何了?可醒转了?”
沈冀没想太多,便答道:“已经醒了,还望师兄回去说一声多谢掌门记挂。”
门侍和善一笑:“那便好。”
“若江师兄已然醒转了,还请劳烦跟我走一趟,掌门有要事传告。”
听了这话,沈冀也笑不出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叶柏刚受了罚,还不知道原因,如今又要把江北熹叫去,沈冀总觉得没什么好事,这时候在看门侍那恰到好处的和善笑容也有一点阴险。
沈冀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嘴不那么快,不把师兄已经醒了的事说出来了。
沈冀干巴巴的立在那,也不动身,门侍见状提醒。
“沈师弟?沈师弟?”
连叫了两声,沈冀才回神,门侍又是一笑,道:“麻烦你告诉江师兄一声。”
“哦,那个……”沈冀的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理由,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江北熹去。
沈冀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解释:“师兄它刚才虽然醒了,但现在灵力还没恢复呢,腿脚也不是很方便……”
“可是掌门找我有事?”
……
沈冀听到声音眼前一黑,慢吞吞的转过头,看着江北熹披着外衣,一瘸一拐的出来,立刻飞过去一记眼刀,狠狠的瞪着江北熹,谎还没撒完,本尊就出来了,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
江北熹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 ,但看见沈冀的眼神还是一缩脖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又闯祸了。
“掌门急召师兄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告。”
江北熹听了倒是没想太多,一口答应了,就立刻返回屋里穿衣服。
沈冀见状也跟了上去。
屋内,沈冀一边帮江北熹穿好衣服,一边抱怨道:“你干嘛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叶柏刚被罚,你们两又是一同去的,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你?”
江北熹看着沈冀为他担忧,心里美得很,捧着他的脸道 :“放心吧,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冀看着他的模样也懒得跟他争,移开他的手,不太高兴道:“你觉得什么都没事,出事了看谁救你。”
江北熹失笑哄道:“这不是还有你嘛,有你保护我,我当然什么都觉得万事大吉啊。”
“少贫。”
“好了。”江北熹轻吻了一下沈冀,“走了。”
一路上留言纷纷,怎么说的都有,有说叶柏渎职不认真办案的,有说不尊重委托人的,更有甚者连背叛门派,残害师兄弟的话都说了出来。
江北熹一路听着,暗自叹了口气,所谓墙倒众人推大概就是如此吧,原来他与叶柏分庭抗礼,谁在背后不赞叹一句叶柏行得端坐的正,他这个玩世不恭的大师兄没少被拉去做对比。
而如今,见叶柏灵力逐渐下行,掌门也不在似从前一般重用他,一?堆人变也开始落井下石。
一盏茶后,议事厅内,楚明熙面色凝重,正在低头翻阅着案牍。
江北熹走进议事厅,规矩行礼。
“弟子江北熹见过掌门。”
楚明闻声抬头道:“北熹来了,坐吧,我有事跟你商议。”
江北熹领命坐下,楚明熙给了门口门侍一个眼神,两个门侍立马会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楚明熙神色迟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叶柏的事。
……
江北熹本还在认真的听着,可听到叶柏真的背叛了门派,与灵剑派勾结残害同门师兄弟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江北熹不可置信 ,“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楚明熙点点头,道:“他从会来就开始心神不宁的,本还以为是师弟殒命他伤心,没想到竟藏了这事。”
即便江北熹之前怀疑过,可听到了准确的答案还是难以相信,愤懑和震惊同时袭来,江北熹默默在袖中攥紧了拳头。
小师弟因为灵力衰退这一事,前前后后收了多少罪,人都不似以前丰满了,本是过年时量身的做的衣服,如今也宽松了不少,沈冀本就嘴刁,来了这吃不好睡不好,自己好不容易想着法给人喂胖了点,如今却又回去了。
不止小师弟,多少师兄弟因为这事损心损身,就连这次大部分人也都是因为灵力支持不够葬身蛇腹,一时间觉得叶柏判的两百杖是在太少了,这样大的罪名,打死都不为过,还肃清了门风。
江北熹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带着苦涩:“所以门派只判了两百杖?”
楚明熙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单凭罪名来看这种处罚实在是太过轻了,可这事受害的不只是自己门派的人,其他门派的弟子多少受了影响,如今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界,若是在人家地盘上发酵,让其他门派知道?做下这种背叛师门,残害同门的事的弟子是出自他们云清峰,别说云清峰的风评受损,如果得罪其他的几大门派,他们云清峰日后还如何立足?
自己家的事情,总要关起门来算账。
“叶柏那孩子毕竟是梅长老从小养大的,出了这档子事,梅长老也心痛的很,愿和徒儿一并受罚,但大战在即,若现在予以重罚也是损伤自身实力,故而就向我求了个机会,说让他们师徒俩戴罪立功,回门派后再统一发作。
江北熹心里虽不满,但碍于长老出面求情,他再怎么不愿也不能连长辈的面子都不顾,再加上理由充分,到嘴边的话想了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今日叫你来就是想和你商议,那些已经灵力衰退的弟子需要调理,但不能太过声张,你和其他派系的大弟子配合一下,门派的疗愈弟子供你们调遣,一定要在大战之前最大限度的去恢复弟子们的灵力!”
“弟子领命!”
……
江北熹这一走,知道了晚上才回来,沈冀在寝居等的心焦,听到外面有动静立马跑出去,看确实是江北熹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担忧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北熹刚想开口,想到掌门的叮嘱,再加上冀儿的性子知道这件事了肯定着急,思来想去,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道:“掌门找我商议一些大战前的准备,事务繁多还要和其他师兄弟对接,这才耽误了时间,不碍事的。”
沈冀把他拉到屋里,摁着人坐下,还是没忍住抱怨道:“掌门也真是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刚刚苏醒,再怎么也不能这么急就把你叫去啊?”
江北熹无奈摇摇头,小师弟被他纵的无法无天,现在连掌门也敢议论两句了。
江北熹:“这话可说不得,被人听到了怎么好?”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又裂开没有,就刚好了一点点。”沈冀语气是埋怨的但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到像是在撒娇。
沈冀一边说着一边要解开江北熹的衣袍看,江北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拉开了衣袍。
看着沈冀这模样,江北熹嘴欠的毛病又犯了,趁着沈冀不注意一把将人搂过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映着沈冀的影子,满是笑意。
“怎么?冀儿这是想我了?我刚一回来就给我宽衣解带?”
第110章 眼盲
沈冀被冷不丁的拽了过来,吓了一跳,整个人紧贴着江北熹,腰被江北熹两手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迎面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沈冀不由得红了耳朵,反应过来后,沈冀羞恼的不行,推开江北熹道:“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江北熹继续犯贱,乐呵呵道:“哎呀,及时行乐嘛,再说了,你这么心疼我,我心里自然高兴啊。”
沈冀低下头,小心的看着江北熹的伤口,检查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崩开,纱布被轻轻的解开,露出狰狞可怖的伤口,密密麻麻,交错纵横,但还好,浅褐色的血痂都没裂开,这才放心了不少,低头道:“你不知羞。”
江北熹听了沈冀的控诉也没反驳,像是默认了一样,趁着沈冀低头看他的伤口,就着这个姿势,把下巴往沈冀颈窝出一搭,还顺便蹭了两下,喟叹了一声,“累死我了,这个大师兄做的真是不容易。”
江北熹发梢软软的,蹭的沈冀有点痒,瑟缩了一下脖子,顺势抱着他,道:“怎么?不想做了?”
江北熹眉头一挑,从沈冀怀抱里蹭出来,“那可不行,累归累,但是还得干啊。”
沈冀笑了,捧这他的脸,道:“那……江大师兄快点休息吧,若是累坏了,我们仰仗谁啊?”
江北熹也是实在累坏了,伤的本身就重,刚醒就这样劳累,只觉得筋疲力尽,沈冀给他上完药就倒头睡了。
……
快入秋,瘴云山阴雨连绵,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刺骨的冷,灵剑派弟子聚众修习,远看是一片和谐安然的景象,可细看就会发现,每个弟子手里皆是血污,一个个神色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忽的,一名弟子突然倒地,手里的血块散落,濡湿了衣衫,晕成了血红污糟的一片,身体倒在地上的巨大声响瞬间引起了一片骚动。
旁边的弟子壮着胆子朝那名弟子的鼻息处一探,瞬间颤抖着收回手,带着无尽的惊恐,将手里的东西猛然一扔,大喊道:“没……没气了!真的没气了!这东西真的要人命!这东西真的杀人啊!”
几乎是刹那间,所有弟子陷入慌乱中,众人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一个个扔了手里的东西,眼神惊恐的看着周围。
“吵什么?!”
一声怒喝下去,骚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赵昱坐在阴凉处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听见人群的骚乱将手里的茶水放下,拿起一旁的鞭子,慢悠悠的走过来。
鞭子随意的折了几圈被他握在手里,赵昱眼睛一横,慢悠悠的朝着众人走过去。
“怎么?一个个的想要造反?”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冷意,赵昱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一旁的弟子明了,手脚利落的将那名口鼻流血的弟子抬走了。
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抬过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意的一件物品,价值被榨干了,就该消失。
在场众人无不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却无一人敢出言阻止,那些暴毙的弟子被抬下去了之后,无人知晓他们的尸身去了哪里,没人见过,可能随便拖入了哪个乱葬岗,潦草的葬了,任由乌鸦啃噬着腐肉,全尸都不曾留下。
赵昱抬脚走在人群之间,扬了扬鞭子,朝着空中狠狠抽了一记,发出“唰”的响声。
那鞭子也不是普通俗物,不知掌门施了什么法术,明明只抽到皮肉上,五脏六腑却像火烧着般疼,一鞭子下去便痛不欲生,觉得全身上下哪怕是骨头缝都是疼的,之前弟子受不住刑,活活疼死的也有。
如今弟子们一个个面色青灰,有惊恐,有不甘,却无一人再敢置喙一词。
“别忘了,咱们那位掌门是什么脾气,你们如此行径,若是叫掌门知道了可就不止是几鞭子那么简单了,继续练!一个个的都别想着偷懒!”
有了警告无人再敢躲懒,众弟子又开始修习,衣着干净,却满手血污,一个两个的蛊虫不断地从弟子掌心中蹦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站着污血的蛊虫满地的乱爬,好似着腥臭的污血是琼浆玉液,只是一瞬,蛊虫便瞬间扩大了几倍,更加令人作呕。
一名弟子盘坐在地,坐的端正,紧闭着双眼,面上的神色却痛苦万分,灵力在体内里乱窜,像是一股邪火烧的猛烈,在体内横冲直撞,只觉得内脏都被啃噬般疼痛,忽地他猛地睁眼,大口着吸着空气。
“啊啊啊啊啊——”
方才有一瞬,他几乎要走火入魔,闭上眼睛就全是恐怖的场景,那种恐惧笼罩着全身,却又半分都动弹不得的感受,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灵力剧烈波动,震得他头痛欲裂,捂着脑袋疯魔的叫喊,可还来不及等痛苦消散,朦胧间睁开眼就又是胁迫的话语和挥动的鞭子。
那弟子勉强睁开眼,抓住赵昱的衣角,哭求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绝望的哭喊着:“师兄!赵师兄!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我真的不能再练下去了!再练下去,我真的会没命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哭求声还没绝,那弟子便被赵昱一脚踹上胸口,紧接着便是抽打皮肉的声音。
“啊——”
“反了你了!谁借你的胆子说这种扰乱人心的话!”
“我不想死……求你了……我只想活着……只想活着……”
那弟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几乎疯魔的喃喃着。
赵昱不紧不慢的折起鞭子,朗声道:“此人行事疯靡,扰乱人心,拉去找门规处置。”
说是按门规处置,实际便是去悔悟堂挨鞭子,正是赵昱手上拿的这条,由他亲自执刑。
而行刑的地点也不是别处,所谓的悔悟堂只不过离弟子修炼的地方间隔几里而已,连受罚弟子的惨叫都听的一清二楚。
赵昱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这种闹剧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他早已经司空见惯,再过一段时间,估计那些弟子也会同自己一样,只会麻木的看待这些事。
悔悟堂内,那名弟子被粗暴扔在地上,赵昱屏退左右,朝着那抖如糠筛的弟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那弟子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看着赵昱走过来,也不只是实在没有力气还是已然绝望,看着赵昱走过来连反抗的都不曾,只是眼神惊恐的盯着他。
末了,他闭上眼睛像是认了命般,接受着死亡的到来……
可良久,想象中的锥心刺骨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反而一颗硬物塞进了他口中,他茫然地睁开眼,便看见眼前的赵昱,食指数在紧抿的嘴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便听到赵师兄一改往日的严肃模样,用着温和的语气对他轻声道:“咽下去,莫要出声。”
……
“窸窸窣窣……”
弟子们被眼前的闹剧吓得不轻,再也无人敢再当出头鸟,也不知道行刑房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也就无人在意,一只黑色的甲虫都懂这触角,如监视般死死的看着这场好戏。
片刻后,时若初慢慢擦拭着匕首,待到小虫慢悠悠从他身边怕过时如往常般一样,黑色的甲壳碎裂,小虫被匕首死死钉在了桌子上,化作一滩污血,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慢慢睁开眼,难得的脸上有了些许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落寞,他站起身整理着衣袍,本能想照下镜子,却在摸到脸上的灼疤时停下。
反噬的痕迹越来越重了,原本光洁的破肉变得沟壑不平,甚至腐烂到了眼睛,再这样下去怕是他早晚会成为一具烧焦的骷髅架子。
他又来到他给苏瑶建造的院子里,好些日子没来了,也不知道上次吵架之后瑶瑶还生不生他的气。
他定了定心神,把不安地心思强压下去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没变,时若初慢慢的往屋内走,一直都没见到苏瑶的身影,直到推开里屋的门,苏瑶穿着一身素衣安静背对着门口安安静静的躺着,似乎没有一点生气。
“瑶瑶。”时若初轻轻的换了一声,床上的人略微有了点动静,他轻轻的走到床边,看着苏瑶的睡颜,手轻轻的附在那双眼睛上。
“她看着更瘦了些。”时若初心里想着,也不知何时,苏瑶变成了这幅样子,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像是个活死人一般。
他从不希望苏瑶接触到他修习的那些邪门歪道,所以才建造了这么个院子,他希望苏瑶能无忧无虑的过完后半辈子,再也不用为任何事担忧。
手轻轻的摩挲着苏瑶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白,明明身体没有问题却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生气,大概是因为眼盲之后,损了心性,才变得跟如今一样。
眼盲……
时若初盯着苏瑶的双眼,思绪慢慢的飘远……
那时他还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是有头有脸的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