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应该心照不宣。
钟情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何求也懂。
但是何求既然把话说出来了,钟情就也没否认,沉默应对,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预测半年,已算是乐观。
何求胸膛起伏,脸垂下又抬头,钟情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何求拿开手,几步走到钟情身前。
钟情迎上何求的视线,回国之后,他尽量保持冷静平稳。
这对钟情来说也不难,只要他能稍稍抽离,像应对和其他人的关系一样,站在上帝视角去看待两人之间的事情,就很容易应付。
偶尔也会不小心陷入到情绪当中,自己兜住就行,他相信何求也会时不时地有情绪,也会有选择自我消化的部分,这样彼此都体面。
视线对峙,钟情没躲,他不想吵架,不过如果真要吵,那也没办法,他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准备,顶多就是前车之鉴没用,自己也落到那种难看的境地,感情就是这样,没办法。
何求眼睛盯着钟情,他这个人性格随意,长得其实挺傲气,尤其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被看的人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何求张口,嗓子憋了劲,有些沙哑,“干嘛对我们那么没信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情居然从他话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电话里说,回来就一辈子不离开我,哦,你的一辈子就是半年?”
何求眉头微蹙,眼睛泛红,“你这是什么品种的渣男?我要报警了。”
钟情:“……”不是错觉。
钟情吸了口气,道:“我只是做了个风险预期。”
何求道:“怎么做的,你具体说说,我听听。”
好像不是要吵架的前奏,钟情心头那点防备的紧绷也松懈了不少,他道:“凭感觉。”
何求:“……”
把他气死得了。
何求伸手,没抱钟情,手指掐住了钟情的脸,钟情睫毛抬起,一张气质清冷的脸被这么轻掐出一点肉,竟然显得很可爱。
“你的感觉能做什么数啊,都没感觉出来我也喜欢你。”
“我感觉出来了,是你否认了。”
“我否认你就信啊,你怎么不再深入感觉一下,我其实是爱在心里口难开呢?”
“……”
见钟情不说话,何求轻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粘稠又温柔,“说我傻,你又有多聪明?”
钟情还没来得及反驳,嘴唇就被堵住。
何求掐他脸的手放下去,改成了掐着他的腰,钟情没这个预期,脚步踉跄后退,何求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干脆将人推到门上。
这个吻猝不及防,却在发生的那一刻,就让两人立刻投入了进去。
何求把钟情整个人都罩住,他吻得太深,钟情被迫仰起了脸,喉咙发紧发涩,来不及吞咽,鼻梁被压得生疼,钟情都快要无法呼吸。
气息粗沉,彼此缠着唇舌,这种亲密导电般传过四肢,让人忍不住颤抖。
何求手掌贴住钟情的后腰,用力把人往怀里一拉,胯骨相撞,欲望分明,鼻息互相喷洒着,何求含住钟情的下唇,齿尖摩挲着,“现在呢?感觉还是半年吗?”
钟情手臂搭在他肩上,半垂着眼,嘴唇湿漉漉的,被何求磨得又麻又痒,仍然不松口,“差不多。”
何求胸膛起伏,侧过脸在他脖子上吮了一下,钟情抖了抖,下一秒,何求吮吸的力道更重,钟情手臂紧抱了下何求的肩膀。
何求是故意的,在他脖子上又亲又吸,弄出个鲜艳欲滴的痕迹。
钟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对。
在身体接触上,他好像总是很纵容何求。
这一点,让何求心里好受了不少,拇指揩过他自己制造出的痕迹,钟情白皙的脖子微微颤抖,何求目光看向钟情,那股像是薄冰一样的冷静终于消失无踪,化成了浅浅的湿润,很乖。
何求低头再次吻上,手掌落下,从钟情的大衣里伸入。
床装好了,但是床垫还没到。
他们就这样靠在门上,钟情想伸手下去,被何求抓住,按住手腕举起。
“别碰。”
何求一面说,一面轻吻了一下。
钟情垂着睫毛,呼吸凌乱,何求在他耳边亲了亲。
何求另一只手的手掌垫着钟情的后脑勺,免得钟情撞到门上会疼。
钟情后脑勺一次又一次撞上何求的掌心,张开唇,迎接何求一下比一下深的吻。
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何求一下将钟情从门上抱开,完全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在钟情的气息之中,何求双手用力按了钟情的后腰,挤压的力道重得钟情又不自禁地喘了一声。
安静的房子里,唯有两人粗喘的呼吸声交织,何求鼻腔里呼出口气,搂着钟情又深深吻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钟情低头,看着两人那副一塌糊涂的场景,又抬头看何求,何求正盯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张唇又接了个吻,然后紧紧拥抱。
“还记得吗?”
在卫生间收拾干净,何求出来时,对钟情道:“你穿过我的内裤。”
钟情瞥了他一眼,“那也算?”
“不算吗?”
何求过去,不客气地直接把人搂住,他就说怎么前几天还是觉得不对劲,都谈恋爱了,不为所欲为一点,哪对得起他那七年受的苦。
“那你什么时候穿一次?”
钟情对上何求满眼写着‘我要撒欢了’的眼睛,心下微微一颤,语气还是很淡定,“你现在都什么变态的癖好?”
“都是被你逼出来的,”何求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本来没想那么干的,但我真得考虑买手铐了。”
何求说干就干,马上掏手机,“你用的,自己选款式吧,你品味比我好。”
钟情:“……”
把手机从人手里抽走,附赠一记捶在头顶的拳头,“饿了,吃饭。”
两人在小区门口吃火锅,何求道:“其实那时候,我否认喜欢你,也是对自己没自信。”
钟情静静听着。
何求道:“你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特别有规划的人,那时候的我真的很怀疑,我在你的人生计划里吗?”
何求从来不是个过分傲气的人,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与事,他都能够随性而待,懒得多浪费感情。
可是钟情不同,只要一想到钟情只是在这个阶段短暂地利用一下他,何求就受不了。
“太想要,太期待,所以不自信,也害怕,就假装自己其实无所谓。”
火锅在两人中间咕嘟咕嘟翻涌着冒白烟,何求的目光直直地望进钟情眼里。
“所以钟情,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只是太希望我们两人的关系有个好结局。”
钟情手握着筷子,看着何求那双被热气晕黑的眼,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这个人也掉到了沸腾的清汤锅里,被翻涌滚烫的水托着往上浮。
半晌,钟情低头,他难得的,没反驳,没抬杠,没讥讽,就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这个样子,在何求心里就是最要命的。
不对,犯倔的时候也要命。
反正都要命。
“没事,”何求轻声道,“恋爱是谈出来的,日子是过出来的,慢慢来,感觉会好的。”
钟情又“嗯”了一声。
何求忍不住笑,“再‘嗯’我就亲你了。”
钟情冲何求也笑了笑,“嗯。”
何求想到某个画面,说到做到,不惯着他,马上俯身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钟情目光游移,他们这儿在角落,有个传菜的隔板挡着,没人注意。
何求察觉到钟情的在意,也就坐了回去。
既然钟情不想两人的关系过分暴露,他配合就是,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可以接受一切,只要钟情在他的身边。
吃完晚饭,何求送钟情回酒店,一直送到房间,到了房间就没有送了就走的道理。
何求抱着钟情亲了很久,最后,恋恋不舍地双手捧了他的脸,“我回去了。”
“嗯,回吧。”
何求看向钟情的眼睛,钟情眼神温驯,何求记忆又忽然倒转,他想起有某个夜晚,他以为钟情想让他留下。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钟情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对何求道:“工作。”
“现在?”
“时差。”
何求点点头,迟疑片刻后放开手,“别太晚。”
“知道。”
钟情看着他微蹙的眉,主动道:“睡前给你发微信。”
何求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乖。”
被钟情抬手打了下后脑勺。
打开酒店临时送来的笔记本,钟情登录账号,接上视频。
五人的小组会议,视频刚接上,进来的瞿如许就快乐招手,“hi,Colin。”
钟情也打了声招呼,其余人也都上了线。
钟情不喜欢说废话,不走流程,直接说事。
半个小时会议结束,各自下线干活。
退出视频会议,钟情桌上手机立刻接连震动。
瞿如许:OMG
瞿如许:Colinnnnn!!!!
瞿如许:镜子!!!
瞿如许:天,Colin,你快照镜子
钟情拿着手机,很快反应过来瞿如许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手掌摸了下侧颈,那个位置现在还是又麻又痒。
钟情:I know
瞿如许又发来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大概心情相当震撼凌乱。
钟情没再理会,手掌在那块仿佛残留了热度和力道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脖子弯曲垂下,脸上微微发烫。
过了一会儿,脸上温度降下去之后,钟情才拿手机给何求发了微信。
钟情:会开完了
何求很快回复,问他还工不工作。
钟情:不了
何求:视频
钟情:你到家了吗
何求:到了
钟情:那不太好吧
何求的回应是直接把视频给打了过来。
钟情接了,把手机靠在电脑上。
何求还是外出的那身衣服,看样子在客厅,正坐在沙发里,还是钟情以前见过的那张。
“家里没其他人?”钟情道。
何求道:“嗯,都不在。”
钟情也“嗯”了一声,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好像光是这种对视就能带来某种别样的满足感。
“你那边房租多少?”
“月租一万二。”
“不便宜。”
“公司会报销。”
何求人靠着,脸上笑容懒懒的,道:“想不想挣点外快?”
钟情很快反应过来。
何求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懂他的意思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何求想了一路。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切切实实一起度过的时间才是真的。
车接车送,早晚见面,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行不行啊?”
何求语气轻松,好像真是给钟情创收来了。
钟情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违规的。”
何求脸上笑容不变,“不给钱是不是就不算违规了?”
钟情也笑了笑,他不自觉地抱起双臂,道:“再说吧。”
顿了顿,又冲何求柔了语气,“行不行?”
何求还能说不行吗,他这辈子就栽在这上头了。
“行。”
何求道:“那我晚上值了夜班,早上去你那休息休息,行不行?”
何求都退了,钟情自然也退,“行。”
他怀疑何求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么多年过去,长心眼了。
两人隔着屏幕对着笑,还是有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部分。
第二天晚上,钟情来接何求的时候,递给他一个信封。
何求隔着信封捏了捏,冲钟情笑,“钥匙?”
房子是老房子,还用的老式防盗门,钟情没换,他是个念旧的人,改不了。
“嗯。”
钟情发动车,“一共就两把,别弄丢了。”
第72章
钟情正式入职已经是十二月。
总公司空降高管,一口气还空降了三个,作为唯一的华人,钟情自然受到额外的关注,也更忙碌。
冬天是手外病人最多的季节,何求也同样忙得要命,坐诊值班手术连轴转。
如何求预想的那样,两人能够见面的时间锐减。
除了线上保持联络外,何求有空就去金岚花园看看。
钟情也不是总在家,他刚入职,换了新的职场环境,需要大量的时间来适应国内的工作节奏。
往往何求值了夜班,一大早开门进去,钟情人已经走了。
何求现在周末也没得休,钟情倒是双休,但他双休也不闲着,还是要出去见人应酬,忙工作。
周日晚上,钟情回家,推门就闻到香气。
何求在厨房,听到开门的动静,扬声道。
“回来啦?”
钟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走到厨房,靠在厨房门边看何求做饭。
何求来之前提前给钟情发了微信,确定今晚钟情能回来,就买了点钟情爱吃的菜。
“何大夫,手艺不错啊。”
“比较一般,”何求道,“谨慎期待。”
钟情笑了笑,“怎么不吹牛了?”
何求直接事实说话,给钟情秀了把颠锅。
“别,”钟情笑着道,“等会儿洒出来。”
“洒出来我收拾。”
何求一边笑一边道,“这是技术活,吹牛没用。”
“你也别光站着。”
何求动了动手腕,锅里排骨刺啦刺啦地前后移动,他脸朝门的方向歪了歪,“过来亲我一口。”
钟情抱着手臂,只是笑,何求锲而不舍,歪着脸炒菜。
“耍杂技呢你。”
钟情一面说一面过去,在那张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何求一扭脸,亲了下他的嘴唇,“好了,这下注入灵魂,可以期待了。”
何求做了两菜一汤,一荤一素,加个排骨汤。
手艺的确算不上多好,就是很家常的味道,排骨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忘了放盐。
何求一开始笑眯眯地看着钟情喝了小半碗,自己喝的时候才发现,“完了,忘放盐了。”
目光看向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钟情,何求无奈道:“怎么不说啊你?”
“挺好的,清淡,”钟情抬眸看向何求,“喝了挺舒服的。”
何求嘴角带笑,“给你打个油碟蘸着吃。”
吃完饭,洗碗机上岗工作,何求提前洗好了水果,在冰箱里冰镇过,拿出来跟钟情一块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球赛。
一开始两人中间放着果盘,后面果盘撤了,何求搂着钟情,钟情靠他肩上,一只手搭他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捋他的头发。
何求忽然抓了他的手,手指摩挲了手表,“在公司里也戴着?”
钟情“嗯”了一声。
何求笑,“同事没问?”
钟情淡声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没眼力见。”
何求抓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搂钟情的胳膊用了点力道,“坐过来点。”
钟情已经大半个人都靠他身上了,不知道还能怎么过去,他抬头,何求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片嘴唇慢慢贴在了一起,钟情长腿跨过去,直接面对面坐入了何求怀里,何求手拉了下他的大腿,钟情整个人落了下去。
球赛的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远,钟情手抓着何求的头发,享受这个久违的吻。
家里开着空调,两人都穿着单衣,何求手隔着衬衣在钟情腰上来回抚摸。
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现在谈上恋爱,反而退步了。
何求手掌抓了钟情的衬衣,一点点把衬衣从紧束的地方向上拉扯。
钟情腰上皮肤感觉到粗糙的摩擦感,他微微扭了扭,何求‘嘶’了一声,含混地低笑道:“别扭。”
钟情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脸,何求抓了他的手,一鼓作气,把衬衫下摆拉了起来,手掌抚上钟情的后背,柔滑细腻的肌肤入手,何求吸了口气,那口气是钟情的。
何求低头,吻过钟情的下巴,他吻得很轻,钟情现在上班了,他得注意。
牙齿咬开钟情衬衣的扣子,何求脸埋进去,深深地嗅了嗅钟情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清淡的香气,就像钟情这个人一样,总让人感觉冰冷,想做点什么,让他融化。
何求亲了亲,舌尖舔上去,钟情浑身瞬间绷紧,手掌用力抓了何求的头发。
何求以前就知道,钟情很喜欢他亲他这儿。
每次他一亲,钟情身上肌肉就绷住了,轻轻打着颤,他咬住,钟情身上力道就又软下去,软得像一汪水。
何求搂着钟情后背在沙发上躺下。
钟情衬衣凌乱,扣子只剩腹前两颗还扣着,何求没动他的扣子,手掌朝下。
钟情抬起胳膊挡着眼睛。
今天晚上他全由何求安排。
皮质沙发没有清理的烦恼,何求还是抽了几张纸巾垫上,完事沉沉地压在钟情身上,一垂眼,钟情白皙如玉的胸膛上深深浅浅全是痕迹,何求满意地亲了亲那颗鲜红的珠子。
钟情被何求压着,也不催何求起来,手掌抚何求微微汗湿的额头,神情一时悠远。
何求没留多久就走了,科室急诊加台。
钟情送他到医院门口,何求下车就跑,手外手术抢的就是一个时间。
这个周末的夜晚,对于钟情来说,几乎有了他理想生活的一切。
那种家的温馨,互相陪伴与理解。
就像那碗清淡的排骨汤,喝进胃里,很舒服。
钟情隔着车窗看着何求跑入大楼的背影,发动车离开。
*
国内圣诞节不休,钟情照常上班,到班没多久,就刷到了瞿如许的朋友圈。
瞿如许在平安夜求婚成功,全社交平台狂喜官宣,幸福的气息快要溢出。
瞿如许的社交圈子里用微信的很少,钟情给他点了个赞。
圣诞虽然不放假,公司内部活动还是要搞的。
钟情还是老习惯,让助理解决。
难得正常时间下班,钟情上车,戴上耳机,给人报备,他下班了。
没多久,何求电话打了进来。
“下班了?”
“嗯,你呢?”
“晚上值班。”
何求语气中带着歉意,“没法陪你过圣诞了。”
“没关系,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何求轻轻吸了口气,他压低了声音,“钟情,你过来,好不好?”
钟情沉默着,听何求道:“就在车库见一面。”
片刻后,钟情说“好”。
何求也没松气,“别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钟情发动车,“你的工作性质就这样,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的脾气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何求道,“最怕你有事不说,生气也藏在心里。”
何求语气委委屈屈的,那次学会的新招,使个没完。
钟情道:“不会。”
何求轻叹了口气,“行,到了叫我。”
“我到了你还能不知道吗?”
何求那边笑了笑,“就想听你自己交代。”
到了车库,钟情给何求发了微信。
何求五分钟后就下来了,上车就道:“真没生气?”
钟情淡声道:“你再这么胡说,我就生气了。”
何求道:“行,不生气你亲我一下。”
钟情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何求觉得也行,抱了下钟情,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
“礼物。”
钟情低头,盒子包装精美,丝绒材质,他抬头看何求。
何求嘴角扯着笑,“打开看看?”
钟情拿着没动,眼睫毛挑上去,淡色眼珠盯着何求,盯得何求脸上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
车内一时陷入安静。
何求嘴角笑容渐渐平了,“不是戒指。”
四个字出口,车内空气才好似重新流动,钟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飞机形状的蓝宝石胸针,很精巧。
“谢谢,”钟情道,“我很喜欢。”
何求“嗯”了一声,“喜欢就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何求还是重新扯了扯唇角,“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吧,难得早下班,晚上早点休息。”
何求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说是故意带了点玩笑试探的意思,连词都准备好了。
本来的词该是‘别紧张,不是戒指’。
递出去的时候就该说了。
对上钟情的视线,被那眼神一冻,又给忘了。
何求知道钟情的心结。
上一辈糟糕的婚姻让钟情对亲密关系持很悲观的态度。
就像是被冻伤的人看到火,想靠近取暖,又害怕会引火自焚。
这些何求都自己想明白了的,只是真看到钟情那样冷静得仿佛半点都没陷进去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不,那只是钟情的伪装。
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不能再只看表面。
钟情能回来,就已经做到他该做的,剩下的,全都由他来解决。
何求振作精神,在app上看到钟情已经到了金岚花园,又给他发了微信。
何求:早点睡,别让何大夫查房查到你不好好休息。
钟情回了他个比中指的表情。
何求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早上八点交班完事,何求回了金岚花园,他觉得钟情大概率应该已经走了。
就算今天不急着上班,钟情可能也会想躲着他。
钥匙插入锁芯,何求嘴角又扬起了个笑。
其实想想,钟情这么个各方面都很强悍的人,偏偏在这些事上表现得犹豫迟疑,不也是钟情这种矛盾性格的可爱之处?他不就喜欢他这样吗?
门打开,里头果然安静。
何求毫不意外,推了客卧的门,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眼神一转,忽然看到床头柜子上放着个盒子,不大,四四方方,纯黑色。
何求眼神落在上头,手从大衣领子上滑下,慢慢走了过去。
何求拿起来,挺轻的。
他拍了照发给钟情。
何求:给我的?
钟情很快回复,就四个字,“打开看看”。
何求笑了笑,放了手机,挺郑重地打开。
盒子里头,黑色细窄皮革泛着光泽,两个圈叠在一起,中间银色的金属搭扣,锁链细碎缠绕。
下面还压了张字条,是钟情的字迹。
——我喜欢这个款式。
第73章
钟情连轴开了一天的会,海外会议要合时间,助理晚上九点替他接入。
会议十点结束,钟情提前就已经让司机下班,除非商务出行,日常他都更习惯自己开车。
开车回到小区,钟情在地库里待了一会儿,没待太久,何求那看得到他的位置。
电梯上行,钟情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慢慢蜷紧,脸上表情依然镇定。
进屋,屋内一片漆黑,钟情摸到墙上开关,灯亮起来,钟情低头先看了一眼玄关的鞋柜。
何求的鞋还在。
钟情换了拖鞋,脚步轻轻地走到客卧门口。
客卧门关着。
之前何求偶尔来睡的时候,从来不关门。
钟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开门,悄无声息地转到了洗手间。
热水落下,钟情闭着眼仰头,他洗澡最喜欢这个姿势。
这样清醒。
洗完澡出去,屋里还是没动静,钟情吹完头发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钟情起床,推门出去。
客房门开着。
餐桌上留了张字条。
——出急诊,早饭在电蒸锅里。
钟情过去揭开电蒸锅,小猪奶黄包和紫薯玉米挤得满满当当。
这个电蒸锅是何求买的,何求不管早班还是晚班,不管钟情在还是不在,路过总能留个早饭。
钟情放下透明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不是不窝心,只是……
算了。
*
后面两天,钟情跟何求都基本没见着,一直到他生日那天,28号早上,他刚起床开门,门口一大束花挡了他的视线。
钟情往后退一步,何求把花从脸上拿下去,满脸笑容,“生日快乐!”
“谢谢。”
钟情手接了花。
“今天晚上有空吗?”
“嗯。”
钟情抱着花,“晚上一块儿吃饭,我让助理订餐厅。”
何求面露难色,钟情心领神会,“有事?”
何求摇头,今晚时间他已经空出来了,能关机的那种。
“在家吃,行不行?”
何求脸上神情似乎还有几分羞赧,“我学了两个新菜,想做给你吃。”
“好啊。”
何求点了点头,他仔细凝视了钟情的脸庞,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的,开着空调加湿器睡了一夜,脸庞微微泛红。
何求上去,隔着花亲了下钟情的嘴唇,再次道:“生日快乐。”
一大早去上班,钟情就收到了不少生日礼物。
以前在国外也是一样,逢年过节互相送礼是门功课。
钟情往往都是收到就转手扔给公寓的前台处理。
办公桌上堆着花花绿绿的小礼盒,钟情最后还是选择装在一块儿,下班的时候放到了车里,没拆,也没扔。
早上秦莉莉也给他发了红包。
钟情收了。
秦莉莉个性自由散漫,年轻的时候有一块花一块,绝存不到两块。
后来莫名其妙多了钟情这么个拖油瓶,从来大大咧咧不在乎钱的人忽然担起了抚养孩子的职责,把生活过得一团乱,欠了一屁股的债。
她不算是个优秀的抚养人,没钱,糊涂,又蛮横。
不过,除了嘴巴上叫得凶,从来没真正抛弃过钟情。
在钟情这儿,她就是唯一的亲人,也是最好的亲人。
回到家,钟情推开门,毫不意外地听到厨房里炒菜的动静。
“回来了?”
还是一样的招呼,钟情扬声应了,路过餐桌,温菜的菜板上已经搁了一桌菜,他走到厨房,何求道:“还一个菜,马上好。”
“没必要吧,”钟情斜靠在门上,“就我们两个人,烧这么多菜?”
“有两个菜不是我烧的,翠姐做了,我带回来的。”
“你去她们那了?”
“嗯,去看看。”
钟情人虽然也住金岚花园,但他没告诉秦莉莉。
何求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把锅里的菜倒出来,一边道:“我没告诉她们你也住这儿。”
桌上一共六个菜。
何求掀盖,“这个,三鲜鸽子汤,还有这个,金针肥牛,都是翠姐做的。”
剩下四个菜难度骤减,何求都没介绍,让钟情自己看,钟情抿着唇笑,“新菜呢?”
“失败了。”
何求丝毫不脸红,“这不,请外援了。”
钟情也不介意,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和一块儿吃饭的人。
“你今天就算下班了吗?还是等会儿还要回公司。”
“算下班了。”
钟情夹了个虾,被何求拿走,何求帮他剥。
“挺好。”
钟情睫毛下,目光看向对面的何求,他总觉得何求今天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状态略显紧绷。
其实也不光是今天,这几天何求都有点躲着他的意思。
钟情面上不动声色,心头波澜也小。
他跟何求之间,多多少少算是朋友转情侣。
是共同经历的时间铸就了他们这段感情。
学生岁月,简单又美好。
如果当年不是他迈出那一步,他们现在是什么样都说不准。
也许还是朋友,也许……
“来,张嘴。”
何求剥好了虾,去了虾线,蘸料汁,手伸过去,钟情张嘴,齿间咬住,没碰到何求的手。
何求给钟情煮了长寿面,一根面条,没煮断,他挺得意。
钟情夹了面条,何求让他慢点,掏了手机出来对着钟情拍,“我没煮断,你别咬断啊。”
“没病吧?”
钟情说归说,脸上表情明显认真了,何求憋着笑,看钟情一点点小心地吃那根面条,一直到最后一点,何求大笑出声,“太厉害了。”
钟情冷着脸,眼睛里却是充满了笑意,“真有病你。”
吃完饭,何求道:“我收拾吧,你先去洗澡。”
“嗯,视频传我。”
“去我朋友圈下载。”
“……”
何求端着碗笑,“逗你的,我珍藏,想看只能在我手机里看。”
钟情不理他,洗了澡出来,何求在门口等。
两人匆匆擦肩而过,钟情回头,浴室门已经关上了。
去客厅打开电视,钟情靠在沙发里,点了两下遥控器,目光看向洗手间。
思绪短暂回溯。
刚到国外那两年,钟情几乎没怎么想过何求,他刻意地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全放在工作和进修上,逼着自己不去想。
后来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某一天晚上,钟情独自在租住的公寓里,喝着冰啤酒跑程序时,忽然脑海中掠过一个眼神,一个像看到怪物一样被惊吓到的眼神。
然后,他在心里平静地得出了个结论。
何求,其实是直男。
或者说,双性恋偏直男。
同性之间的拥抱、亲吻、边缘性行为,这些都还能接受,再往前,那就能吓到他了。
今天何求洗澡的时间有点长,钟情看了一眼表,超过五分钟了。
一个手铐就吓成那样,躲着他两三天。
叶公好龙。
钟情笑了笑,手撑了脸,收回视线。
何求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拿外面吹风机吹了个半干,钟情这才想起什么,“你剪头发了?”
“嗯,修了一下。”
何求上个月才刚剪过,所以这次头发修剪不怎么明显,湿发垂下,钟情才看了出来。
何求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看电视呢。”
“嗯。”
“年代剧,你还爱看这个?”
“随便看看。”
“看电影吧。”
何求登了自己的网盘账号,挑了部电影,点击播放。
钟情眼皮微微上撩,是部很知名的同性恋电影。
钟情扭头看何求,何求脸色很淡定,“你看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何求自然地搂住钟情的肩膀,“一块儿看。”
钟情是骗何求的,他看过,而且不止一遍。
电影前十来分钟还挺文艺意识流,在一个两人谈话的镜头后,钟情知道下面该进激情戏了,他余光瞥了一眼何求。
刚才何求把客厅灯关了,现在客厅里很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幽微的光芒,勾勒出何求分明的侧脸轮廓。
钟情收回视线,电影里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床上,何求搂他的手臂也逐渐用力,钟情头靠向何求的肩膀,没多久,何求吻了上来。
接吻的感觉很好,一如既往地好,温情的,舒服的。
“去房间?”
何求搂着钟情,低声道。
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一边接吻一边往钟情房间走。
相拥着在床上倒下,身体从柔软的睡衣里跑出来,连扣子都不用解。
钟情床上是深蓝色的床品,钟情赤着上身躺在上面,皮肤白得惊人,衬得他清冷的五官也显出了几分昳丽。
何求双臂支在他身侧,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他轻轻亲了亲那两片薄唇,“我好像从来没说过,你真的很漂亮。”
钟情轻轻笑了笑,“是说我长得像女孩吗?”
何求摇头,“不是,”他看着钟情的眼睛,“就只是你。”
钟情回看过去,何求表情温柔又认真。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双手抱住何求的肩膀。
何求俯身也轻轻抱住了他。
钟情第一次在床上没有对这样的拥抱生出负面的情绪。
嘴唇吻上来时,温情仿若泉水般在两人中间流淌。
何求双手抓了钟情睡裤的边缘,捏着两层布料,一口气脱了下去。
钟情双腿微微并了并,低垂下眼,却见何求跪在床尾正盯着他看。
钟情静静地看着何求的头顶,片刻之后,何求终于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视线一上一下地对上,屋里没开灯,唯一的一点光源来自客厅没关的电视,太暗了,连眼神也仿佛是暗的。
钟情神色微怔,何求低头,亲了下他的膝盖。
膝盖凸出的骨节仿佛一下着了火,酥软地颤,钟情之前都不知道那里是他的敏感带。
何求手掌滑下,嵌入他膝后的腿窝,一下下轻吻着他的膝头,钟情手掌抓了床品,在那缓慢的啄吻中,忽然发觉自己并拢的腿不知何时已经被分开。
“何求……”
视线再次对上。
何求看冲他笑了笑,“差点忘了。”
“在你的右手边抽屉里,自己拿出来。”
何求低头,又亲了下他的膝盖,钟情微微发颤,听到何求带笑的声音飘入耳中。
“你自己挑的喜欢的款式,自己戴上。”
钟情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何求。
何求还是一脸没什么脾气,很好说话的样子,冲钟情笑了笑,“就知道使唤不动你。”
他说着,俯身过来,拉开抽屉。
钟情自己随手买的东西,垂落在他眼前,细窄的黑皮革,看着很柔软。
“你知道我看到这个,我想起了什么吗?”
钟情眼睛跟着何求的手指,外科医生的手,手指修长又灵活,手铐上面的装饰性搭扣没两下就被解开。
胳膊压住胸膛,何求小心翼翼地把手铐圈了上去,大小正合适,对上钟情的眼,他轻声道:“想起了你高中时候在野火唱歌的时候,常戴的那个choker。”
从前的事,他们最近也开始提了,不过说大学的时候更多,猛然说起高中十七八岁的事,钟情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
何求只给钟情戴了一面手铐,细长白皙的手腕被黑皮革缠绕着,让人浮想联翩,说不出的味道。
“其实还有件事,我也挺后悔的。”
四目相对,钟情这才终于发觉,何求今天显得格外紧绷的原因是他眼里藏着一点火,那股火藏了一晚上,也可能是好几天,这才终于透出了亮。
“你问我,想不想上你。”
钟情手指一下用力抓紧了身下深蓝色的床单,何求呼吸平缓,压着劲看着他,“钟情,我想。”
何求看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逐渐瞬间冷了下去,他心下一咯,钟情给出了回应,他说,“不。”
第74章
那个眼神,一直刻在钟情心里,七年。
每当夜深人静,思绪开始想要往回跑时,钟情都会回忆那个眼神。
那到底是不可置信,是惊吓,是恶心,还是恐惧?
钟情一遍遍地回味,在那种精神自虐中获得一种异样的快感。
伤害与被伤害,对他来说,都有意义,更让他清醒。
“我那个时候只是没回答,可没有说不,”何求道,“这几天我看视频认真学了,要不要试试学习成果?钟老师。”
何求舌尖咬着说话,带点玩笑的意思。
只钟情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紧绷,原来是因为这个。
钟情抿了抿唇,他坐起身,从何求撑着的手臂包围中逃出。
何求抬头,钟情背过身,手摸了墙上的灯。
卧室灯光亮起,暗黄色适合休息的亮度,照在钟情白皙的躯体上,看上去就像是精美的白瓷上了一层柔光的釉。
“何求,”钟情侧身背对着人,淡声道,“你用不着这样。”
何求胳膊还撑在床上,闻言,他一点点收回手,往后坐在床上。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何求道:“我以为你送我那个是暗示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尽管缺乏经验,但何求觉得自己不至于会错意。
钟情没否认,那的确是性暗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试探。
何求的‘恋爱’温馨恬淡平静美好,像是在过家家酒。
让他忍不住想尝试越界,戳破那层平稳的假象。
等真到了那个份上,钟情才发觉,这样其实很没意思,像他逼着他,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他是不是该感动?
“网上教程是该多看会儿电影,”何求笑了笑,“看来学什么都忌讳灵机一动。”
钟情转回脸,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捞起旁边被子盖住下身,“你学什么了?”
“那可多了。”
何求还是笑,“光汇报有什么意思,你又不验收。”
钟情道:“所以这两天你躲着我,就是在学这个?”
何求道:“差不多。”
钟情目光打量何求,怪不得,他今天还剪了头发。
视线从何求结实的胸膛上一掠而过,钟情微微低头,“看片了?”
“看不少。”
钟情沉默片刻,手指指尖相互摩挲,他仍是抬头,直视了何求,“看得什么片?是外面那种借位的电影,还是gay片?”
他说得露骨,语气甚至有些尖锐,他回国之后,何求第一次见他露出锋芒,他没闪躲,隐隐感觉自己终于摸到了某些边界,他直接回道:“当然是gay片。”
“你真看了?”
“看了。”
钟情扭了下脸,又回头,“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当年的我真是大傻逼。”
“……”
钟情短暂沉默之后,道:“忍着恶心看的吗?”
何求愣住,他看着钟情淡漠的脸,胸膛里忽然像爆炸一样,酸楚的痛感流向四肢。
良久,谁也没说话,就只是这么静静地对视。
空气如此静默而粘稠,一瞬间,时光恍惚回到从前。
“不是的,”何求嘴唇终于能动,他缓缓道,“钟情,不是那样的。”
何求膝盖跨向前,双腿跪拢在钟情两侧,额头贴着钟情的额头,哑声道:“不是的,钟情,我不是……”
钟情胸膛发紧,他知道他也许不该说出来,可刚才那一个瞬间,他无法抽离,无法劝自己用客观的角度看待,他就是陷进去了。
“你听我说。”
何求低声道,“那时候,我的确是被吓到了,但不是被你,”何求看向钟情,“是被我自己的欲望吓到了。”
手掌抚上钟情耳朵,何求凝视着钟情,钟情长得很漂亮,一直都是那么漂亮,尤其是在他第一次吻他以后,他就开始越来越发现,钟情怎么那么漂亮……
当钟情提出那个问题时,何求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块空白很快被涌出的欲望冲碎,如果不是钟情马上离开进了浴室,他大概根本把持不住。
“我想的是,你只是借着我解压,可是我……”
手掌在钟情耳后慢慢摩挲,那片薄薄的皮肤逐渐发烫,何求眼中的火一点点漫出来,“……却真的想对那么珍贵的你,做很过分的事。”
钟情看着他的眼睛,仔细辨认,压紧的胸膛吸入空气,他低低道:“有多过分?”
何求没回答,而是抓起他戴手铐的手,低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抬头,眼神已是完全没有任何掩饰的浓烈欲望。
何求的眼睛,一向不会假装。
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的眼睛说,钟情,我太喜欢你,怕伤害你。
钟情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融化。
何求想他真傻,他怎么会忘记他有多骄傲。
愧疚、怜惜、喜欢……何求胸膛里充斥着感情,全部都围绕着钟情。
那些情愫夹杂着欲望从他的眼睛里溢出,钟情感觉自己又落到了那个沸腾的清汤锅里,只是这次,他不是上浮,而是想要下坠。
钟情手臂搭在何求肩膀上,脸上还是不确信的表情。
他很少这样,露出迟疑不定的神情,这种表情在他身上显得那么脆弱,脆弱到能杀死何求。
何求的回应是低头,脸贴住钟情的小腹,“试一试,好不好?求你。”
何求知道,钟情总是很难真正拒绝他。
他那么强势、冷静又决绝,却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表示,他因为他,失去理智。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何求就硬得快要爆炸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钟情没说话,也没阻止,何求拿开深蓝色的被子,钟情没状态,大概是想到那时候。
那个时候,钟情一定很难过。
他那么骄傲,鼓起勇气,对他发出邀请,那是他在放弃边缘挣扎的试探。
对了,那天他还看到他跟师姐一块儿喝咖啡。
何求心想,他真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他低头轻轻亲了一下,钟情完全没想到,他浑身大颤,抬手,“啪”的一声,灯关了。
“别关灯,”何求又亲了一下,近乎虔诚,“我想看着你,也想你看着我。”
钟情依旧没说话,片刻之后,戴着手铐的那只手慢慢抬了起来,把灯重新打开。
屋内昏黄的灯光照在何求的头顶上,钟情看到一圈光晕,低垂的睫毛打颤,何求在舔他,把他一下含到底。
钟情手指抓了深蓝色的床单,他受不了,低吟了一声,听到何求含混地笑了笑,“好乖。”
何求舔得湿漉漉的吐出,欺身上前,拉了钟情的手,放在自己上面,靠着钟情的耳朵,低笑道:“光是给你口,就把我给口硬了,你说我恶不恶心?”
说多少都没有行动来得证明,钟情扭了扭脸,脸上红得厉害。
何求征求意见,“接吻好不好?”
钟情睫毛下抖散出一点光芒,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张开嘴唇。
吻湿润而缓慢,不断交换着液体,还有埋藏在心里的不可言说,两人下巴很快都糊湿了,只是仍然在接吻,越来越浓烈。
光裸四肢相贴交缠的一瞬,彼此都颤抖了一下,眼神相对,好多过去融在里面。
原来,我喜欢他,真的有那么多年。
也浪费了这么多年。
何求看到钟情眼中湿润地闪光,他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手臂越过钟情,床头除了手铐,该买的全都买了。
润滑剂滴到两人中间,微凉,何求还要往手上倒,被钟情阻止。
钟情抓了他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含住,从何求的指尖一直含到指根,上下来回地吞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何求,动作却是那么热切,充满了矛盾的煽情。
何求低头咬住他身前,手掌揉搓着那层薄薄的肌肉,堆起、揉拧、散开,大力地吮吸,那层肌肉逐渐变得绯红发烫,底下粉色的血肉像是要被挤出来,鲜活涌动。
钟情吐出何求的手指,何求没多犹豫,一路向下吻,一手扶住膝盖下的窝,被钟情含湿的手指顺着下去。
“疼吗?”
“……不疼。”
“难受吗?”
“还好……”
何求低声道,“不舒服就说,别忍着。”
“嗯。”
钟情声音低低的,听着真的很乖。
双臂环着何求的肩膀,跟何求接吻,他忽然有点明白何求为什么有时候非要抱他了。
拥抱是想要和这个人合二为一,却又做不到时,身体的代偿。
何求原本在网上查过,如果没有经验,最好是侧入位,这样承受方压力会小很多。
但是今天他们没办法,除了正面,互相看着对方,何求不想用任何其他姿势。
他要让钟情看清楚,他到底是怎样渴望着他。
“套我也买了,”何求低声道,“第一次,不戴,好不好?”
在明知道钟情不会拒绝的情况下发问,几乎是有点在欺负人的意思,但是钟情淡色的眼睛,湿润而剔透,还是那么干净好看,没有一点恼怒,没什么意见地就轻轻点了点头。
胳膊抬起,搭在何求的后颈上轻轻下压,何求顺着力道俯身,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气声,第一个字不清晰,后面却是清清楚楚。
“……在里面。”
头顶的灯光像是在眼睛里不断地摇晃,钟情的大脑快要沸腾,他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点哭腔,被何求咬在喉结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到何求的喘气声跟他交织在一起。
何求问他疼不疼,钟情摇头。
他又骗他了。
其实是疼的,只是疼也很爽。
那一点疼带来的是心理和身体双重的爽,钟情紧紧地缠着何求,何求感觉到他的热情,抛掉所有顾忌。
胸膛里,心脏像是被罩住的钟,被一下一下地猛撞,撞得嗡嗡作响,余波震颤。
“何求……”
钟情开始叫他的名字,何求早说过,他会逼疯他的,他真要逼疯他了。
何求手掌掐住他的下巴,狂热地吻他,舌头一直舔到钟情的舌根,要钻进他的喉咙,逼出钟情一声声地低吟。
钟情的嗓子也漂亮,他唱歌就已经很好听,蛊惑人心的美,这种时候,更是让人发狂。
而且这种低吟声,是真正只唱给何求一个人听的歌。
何求受不了,双臂把钟情勒得很紧。
钟情感受到他把他困在怀里的那种力道,他柔顺地放松自己,被汗沁湿的头发搭在额头,他忽然开始喜欢何求的这种拥抱了,在这种紧到快被他勒死的力道里,钟情浑身痉挛般地扭动、脱力,他坠落到了滚烫的最深处。
何求还没结束,他低头亲了下钟情,温柔地哄,“再一会儿,忍一忍,嗯?”
钟情摇头,双臂抱着何求,“没关系,”他声音沙哑而慵懒,“很爽。”
何求浑身紧绷,抓了钟情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他不能再听他的声音。
最后,何求如钟情要求的那样,完全没有任何克制,甚至还本能地往里挤了挤。
钟情抱着他,爽得浑身发抖。
他是真的喜欢。
钟情双眼湿润,手掌抚摸了何求的脸,何求刚从高处下来,表情显出一种满足后的短暂迷茫,让钟情想到学生时代的他,钟情亲了亲他的嘴唇,低声道:“我想象过。”
何求眨了下眼睛,四目相对,他从钟情的眼睛里看到更透明的,一些被打破了的东西正在消散,钟情眼睛微微弯着,“在想象当中,你就是像现在这样……全都给我。”
何求手按住他的嘴,哑声道:“不许说话了,你要是明天还想上班的话。”
毕竟是第一次,又是正面位,何求下去,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弄伤钟情,结论是,“有点肿,先洗澡,再上药。”
浴室里,何求帮钟情清理的时候,愧疚了,“下次戴套。”
钟情靠在他身上,热水冲刷胸膛,舒服,“再说吧。”
何求咬他的耳朵,“这个再说,是针对下次,还是针对戴套?”
钟情抬手拍了下他的脸颊,何求闷闷地笑。
洗完澡还是很热,何求拿了毯子,两人坐在露台沙发里,裹在一块儿,边吹风边抽烟。
“你一直抽这个?”
钟情手指转动,烟对着何求。
“嗯,”何求手臂搂着他,“只抽这个。”
钟情咬着烟,垂头轻轻笑了笑。
身边人忽然靠过来,语气贱嗖嗖的,“钟同学,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钟情扭头,何求两眼放光,一个人到底可以多迟钝,钟情总算见识了。
没办法,他偏偏还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对,”钟情咬着烟,漫不经心道,“你还是胚胎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
何求脸上本来已经笑开了,马上又转向无奈,“你这张嘴,真是。”
何求吸了口烟,笑着看向头顶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何求又听身边人道:“嗯。”
何求扭头,钟情喷出一口烟,他神色平静地看着天上的星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巨大的包袱,“高中就喜欢了。”
何求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半晌,道:“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钟情转过脸,冲他笑了笑,“能理解,毕竟智商的差距摆在那。”
何求也笑,“你那么聪明,不还是喜欢上我了?”
钟情道:“这么说,看来笨的人是我。”
“告诉你个秘密,”何求眼神柔了,过去亲了下他的嘴唇,“其实我俩都笨。”
何求眼睛明亮地看着钟情,钟情心下微动,何求的意思他听懂了,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在乎,谁先喜欢上这件事。
钟情薄唇微动,“刚上得我爽不爽?”
何求:“……”
他表白呢!
何求后知后觉,面红耳赤,他刚才好像是有点太过了。
钟情看他脸红成那样,低低地笑了笑,过去亲了下他的嘴角,“何大夫,恨不得把蛋都塞进来啊。”
何求:“……能别闹了吗?”
钟情笑着含住烟,后脑勺往何求肩膀上一靠,何求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人搂得很紧、很紧。
第75章
钟情床上一塌糊涂没法睡,两人都去了客房,头一次真正在一张床上过夜。
黑暗中,何求搂着钟情,心里想到件事,觉得还是别瞻前顾后,直接说出来为好。
过去的事,全都该晾开了说,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误会和心结?他不想钟情再露出那种表情。
“我记得有一回,在蓝色洋流,你是不是有想让我留下来过夜的意思?”
何求怕钟情不记得,刚要详细描述,就听钟情“嗯”了一声。
他果然也还记得。
何求手臂一紧,低头亲了下钟情的额头,“对不起啊,是我太傻了,你打我吧。”
“也不是,”钟情低声道,“是我没想让你看出来。”
何求笑了笑,“怎么回事,转性了,都会反省了。”
钟情拍了下他的胸膛,“睡觉。”
何求另一条手臂也搭了上来,侧对着钟情,“我这样抱着你,你能睡吗?”
钟情也侧过了身,脸往何求胸前贴了贴,“你不说话,早就睡着了。”
何求低低地笑了笑,“好吧,晚安。”
钟情靠在何求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感情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他上一秒痛苦,下一秒幸福。
埋藏在心里七年的心结就这么简简单单被打开,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傻子。
那时候太年轻了,他骄傲,何求迟钝,他们都有各自的迟疑矛盾,错过其实是注定的。
初恋到底是十八岁,还是三十岁,现在纠结已经没有意义。
庆幸的是,他们到底还是没错过。
一夜好眠。
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睡一张床过夜,谁都没不适应,反而都睡得很沉很踏实。
何求一醒,闭着眼睛手就搂,一伸手就搂着了,满意地低头亲了亲,亲在了柔软的头发上,把人抱得更紧,低头睡十分钟小回笼觉。
钟情也醒了,何求手找他的时候他就醒了,主动靠了过去被人抱住,额头贴在何求下巴上,他现在真的开始喜欢拥抱了。
何求为了昨天,专门调了班,今天不上班,跟钟情一直躺到七点多,他知道钟情醒了,在钟情脸上亲了一口,“起床,给你做早饭。”
他人刚要动弹,被钟情胳膊拉回去,“早饭买就行了,再躺一会儿。”
何求笑,觉得钟情比之前黏人了。
原来钟情的心结就在这儿吗?以为他对他没欲望?
真傻,也真可爱。
何求把他搂得紧紧的,钟情感觉到力道,眼睫毛抬起,他眼珠颜色淡,看人时,平常会显得冷漠,稍微软和一点,就又会显得很单纯,这单纯让何求想到他高中时期,更没法冷静。
钟情嘴角似笑非笑,“何大夫,挺精神啊。”
何求脸红,又淡定,“多正常。”
“要不要帮忙?”
“别闹,你还要上班呢。”
“你那些招都哪些片子里学的?”
“那可多了,欧美日韩,应有尽有。”
“以前上学的时候没见你那么好学过。”
“我怎么不好学了?”何求低头,鼻尖蹭了下钟情的,“你让我学什么,我不就学什么?”
这个早晨开始,何求才真有了谈恋爱的实感,两人挤在洗手间并排刷牙,刷完牙接吻,他搂着钟情的腰,钟情手搭在他肩上,怎么看怎么都乖。
何求抱了钟情,在钟情耳边道:“完了,我现在感觉特别幸福,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向生物学投降了。”
钟情手掌拍了下他的背,力道很轻。
何求今天充当司机,送钟情上班,钟情在车上啃半根玉米,玉米味道清香干净,不会长久地留在车里。
何求余光看到他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地咬几粒玉米,又觉得可爱,又脑子里疯狂冒废料。
等红灯的间隙,何求冲旁边伸手,“给我摸摸小手。”
钟情:“……”
何求催,“快点。”
钟情把手递过去,何求跟他十指相扣,把他手拿起来,轻轻咬了下他的指关节,“手真好看。”
钟情看他的侧脸,头发硬挺,鼻梁驼峰若峦,脸颊骨骼都是硬朗又利落,他好像从来没夸过何求帅。
“怎么脸还红了?”
何求余光瞥到,钟情抽回手,“绿灯了。”
把人送到地下车库,钟情有专属的车位,何求开的就是钟情的车,“我就待在附近,你中午要有空,出来一起吃饭。”
“嗯,”钟情笑了笑,“那这个表今天是不是该你戴?”
何求道:“不行,那个是你的,你要是想给我也戴,那得你买给我。”
钟情道:“你会跑吗?”
何求脸上扬起无奈的笑,无奈中带着一点心甘情愿,被俘虏的投降,“我只会追着你跑。”
外国人不懂含蓄,另外一个高管见到钟情就夸他今天容光焕发,看起来状态特别好。
钟情面上不动声色地道谢,耳根微微发烫。
何求黏黏糊糊地给他发微信,他人在他们公司附近的咖啡店,说想他。
经过昨夜,他们两人好像捅破了许多横在他们中间那些透明的障碍,有钟情的,也有何求的。
那不止是身体上的结合,他们的心也靠得更近了。
钟情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无法控制地感到甜蜜,而那种甜蜜,又让他忍不住警惕。
好像站在很高的悬崖上吹风,悬崖是他自己千辛万苦,头破血流也要爬上去的,登顶的亢奋和喜悦在他身体里流淌,可是也有一不小心就跌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秦莉莉说得没错,儿童时期的经历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钟情自己也知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理机制的运行是另一回事。
况且,钟情始终觉得凡事过犹不及,警惕一点,克制一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想着不要过度沉溺,到了中午,钟情还是叮嘱助理注意替他记录工作电话,发了微信给何求,快步进电梯。
简直像是课间要急着去跟男朋友约会的高中生。
男朋友。
钟情站在高层的专属电梯里看到自己的脸,他神色紧绷,眼角眉梢却是遮不住的飞扬,怪不得今天连助理都频频用好奇的眼神看他,大概也觉得他奇怪。
何求在附近的餐馆等他,钟情到包厢的时候,何求正在跟服务生沟通菜品,都是他过敏的事。
说完正事,何求才跟钟情打招呼,“来了。”
钟情“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一本正经的,附近都是商务楼,看着像约在这儿谈事的。
等服务生一出包厢,何求就起身把人抱住了。
他抱人永远都是那么不知轻重,手臂力量大得能把人勒酥软。
“一直想你。”
何求的声音热热地贴在钟情耳畔,钟情没说话,扭过脸,接吻。
钟情中午有一个小时,两人吃饭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就十来分钟,不是在拥抱,就是在接吻。
原本应该是面对面坐的,他们坐在了同一侧沙发,何求搂着他,吻他,咬着他的嘴唇,“真不想你回去上班。”
钟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仰头,表情认真,“我今天早点下班。”
何求喉咙里轻轻呻吟一声,抱住他,很没办法也很苦恼道:“再逗要爆炸了。”
钟情道:“有那么不经逗吗?”
他以前怎么没发觉呢?那时候都没有的欲望,真会到现在才爆发吗?
看到钟情眼里的疑问,何求肃了脸。
“听过马斯洛需求层次吗?”
“我对你的底层需求就是知道你在哪,往上一层,是能看见你,再往上一层,是能抱着你……以前,是我没敢往上想。”
何求看着钟情,脸上带着笑,声音越说越低,“现在你把我需求拉上去了,你得负责。”
*
“ok,今天就到这里。”
会议结束,钟情给出了下班的信号,马上元旦,他甚至想跟上面沟通,早一天给大家放假。
何求车已经提前在车库等,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
右边电梯门打开,钟情从里面走出来,长风衣勾勒出他的身形体态,行走的姿态让人联想到松竹在风中摆动,还有他那副自然的冷淡神情,真是一道风景。
何求现在越来越能发现钟情的漂亮。
等钟情上车的时候,他几乎是忍不住眼神中的欣赏与迷恋。
钟情被他看得脸热,“怎么了?”他今天被太多人盯着看,手掌摸了下脸,他刚在电梯里也发现,“我脸很红?”
“一点点,”何求眼神浓厚又温柔,“很漂亮。”
钟情不说话了,他侧过身放下手,何求握住他的,何求的掌心很热,他也是,握在一起,很快就出了汗。
“走吧,”钟情道,“晚上吃什么?”
何求道:“想给你做饭。”
钟情想到他说的学做新菜,嘴角不由翘了翘。
何求也笑了,目光中彼此都有灼热的光彩,到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了热恋。
电梯又打开,何求听到动静,连忙松开钟情的手,钟情也坐了回去。
何求深吸一口气,道:“回家。”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楼下,四下无人,何求停车,忍不住先抱了下钟情。
“想你想疯了。”
何求叹息般道。
他原以为,那七年的思念就是极限。
只要钟情回到他的身边,他的病症就能痊愈。
可是钟情回来以后,他才发现,那远远不够。
他要钟情靠近他,无限地靠近,把所有的心事,过去的、现在的,全都一五一十地在他面前摊开。
钟情的伤心,钟情的犹豫,钟情的脆弱……何求想到就心痛,可又上瘾一样想攫取更多,因为这些都是因他而起。
他几乎开始理解钟情了。
痛苦是爱的证据。
钟情被何求的手臂紧紧勒着,他以前最讨厌何求这样抱他,能感觉到在乎,可他不满足,所以讨厌。
而现在,钟情忽然明白了,何求那时候经常这样抱他,也是因为……他不满足。
谁说只有一个人迟钝呢?
钟情抬起手臂,环住何求的腰,何求抖了抖,侧过脸看钟情。
外面天黑了,小区里灯很远,车也熄火了,钟情的眼睛却是亮的,像星星。
“真的讨厌拥抱吗?”何求低声道。
钟情“嗯”了一声,何求脸色微黯,钟情又说:“除了你的。”
何求呼吸停滞一瞬,陡然加快,他真是受不了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钟情之前对他不咸不淡其实是在放他一马。
他只要稍稍对他敞开一点口子,就是铺天盖地的诱惑。
电梯正是高峰期,人很多,钟情跟何求进去,何求手虚虚地挡着人群,他拢住钟情身上的气息,自私贪婪地想要占据他散发的所有香气。
钟情拿钥匙开门,何求在旁边等。
门打开,在门外还若无其事的两人立刻抱在了一起。
感情像火,把他们两个都烧着了。
迟来了七年,一点火星就热烈得像是要毁灭。
钟情的房间还是一团乱,昨天晚上他们后来谁也没管,又一觉睡到天亮,双双赖床。
何求吻着钟情,搂着他转到客卧,大衣落在客厅地面,到床上,何求去解钟情的领带,丝质领带摩擦的声音又轻又快,刺激人的感官,何求才陡然想起。
“我去拿套……”
他恋恋不舍地亲钟情的嘴唇,钟情抓了他手里的领带扔了,两条胳膊攀上来,声音轻快又坚决,“不要。”
“我想你……”手掌抚上何求棱角分明的下颚,钟情睁着眼,眼珠浮着一层水色,“……像昨天晚上那样。”
第76章
何求请的那一天假,代价是元旦白班夜班连着上,白天做了一天的手术,晚上再接着值班。
查完房,护士忍不住笑,“何医,今天怎么了?春风满面的。三号床病人都高兴死了,他那手可没那么快恢复,你别忽悠他。”
“我说了很快恢复吗?”何求记得自己的措辞很严谨,“没有吧。”
“你是没说,但你今天的态度特别积极。”
何求在仁禾是出了名的务实,对待病人,他的态度一向温和又冷静,当然他也会安慰病人,不过他说话比较不委婉,诚恳切实,让焦躁的病人反而也能跟着冷静下来。
今天何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甚至带了点张扬的味道。
几个病人被他询问病情时都乖得像鹌鹑,何求每句安抚的话都能让他们感动欣喜,因为何大夫从来不说场面话。
“没事,”何求道,“手术效果好,确实也恢复得快。”
回到值班室,何求马上给钟情发微信。
何求:在加班?
他先预设个坏结果,手指在桌上细密地敲。
没多久,钟情回复了,更坏。
钟情:开会
何求仰头呻吟一声,手掌用力捋了下头发,在app上找到钟情,钟情正在家。
白天连台做手术还好,何求在手术台上从来心无旁骛,注意力不会分散。
现在到了晚上,值班室里昏黄的灯光打下,何求躺在单人床上,满脑子都是钟情。
他们两个好像全世界最傻的傻瓜,居然搞不清楚对方有多喜欢自己,在那里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何求嘴角噙着一抹笑。
钟情说他觉得他是直男,或者双性恋偏直。
客观来说,何求没法否认,可是他说,他只有过他,也只想过他。
“你离开的这几年,大部分时候伤心懊悔,”何求亲了亲钟情汗湿的额头,看他眼睛剔透水润,还是少年姿态,“有时候也会不纯洁,想着你……”
他吻下去,钟情张开嘴唇,毫无保留地迎接他的吻,舌头互相缠绕,亲密地交换。
何求听钟情低声说,“我也是。”
一整个晚上,他们几乎都没停过,偶尔停下说两句话,聊过去或是现在。
原来彼此的一言一行都深深烙在对方心里,藏在最深处,自己暗地里做出不知多少解读,误会就这样产生。
现在不一样了,时过境迁,他们都更成熟,也更坦诚,只要有人肯往前走,另一个就不会再怯懦地后退。
说开了,心贴得更近,那种若有似无的隔阂感消失,彼此的感情就显得无遮无掩,浓烈得让他们都有些招架不住。
“之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对劲,你说谈着呢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没底,现在才算有着落了。”
“是吗?”
“别装蒜,你肯定看出来了。”
钟情眼珠安静地看何求,屋子里开着灯,钟情要求的。
“对,”钟情说,“我是故意的。”
他说过,他会折磨他的。
何求脸上表情还是那样,捧了钟情的脸,轻轻地吻他,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就知道。”
凝视着app上安静待着的小人,何求眼里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桌上手机屏幕,一个接一个信息跳出来。
钟情戴着耳机正在跟新加坡那边开会,他眼神不时游移。
是何求。
之前他只要一说工作,何求那边就安静。
现在何求‘不听话’了,大概刚确认两人的确在恋爱中,急吼吼地找各种证明。
钟情听着新加坡那边发言人说话,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连线视频里他看起来像是在正经公事。
何求:想你
何求:想你
何求:想你
何求:想你
……
密密麻麻,刷满整个界面。
钟情放下手机,脸色没变,后耳根已经烫了。
急诊手术室,断指再植手术,四个小时,手术出来,何求额头上全是汗,急诊碰上这种高难度的大手术也是修行。
下来查房看了患者情况,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何求急匆匆地转回值班室,他手机在那儿。
门推开,值班室里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何求刚想开灯,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从他的鬓边滑过,“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何求脑海中‘嗡’的一声,他不假思索地关上身后的门,一把搂住,腰肢的触感很熟悉,他急切地吻上去,吻完才道:“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开完会就过来了。”
钟情手臂攀在何求肩膀上,“你不是说想我吗?”
疯了。
何求低头用力吻他,钟情回吻过去,他耳朵一直烫到现在。
“你们值班室,我不能待太久,护士说你手术快结束,我才进来。”
钟情鼻尖跟何求抵着,“再待一会儿,我就该走了。”
“钟情……”
何求手掌从他的面颊滑到脖颈,来回抚摸着,声音又低又沉,“别对我太好,你会把我惯坏的。”
钟情轻轻咬了咬何求的嘴唇,“你还有三分钟。”
钟情离开的时候,两片嘴唇都酥麻了,带着一点刺刺的痛感。
车库里很安静,钟情上了车,手指轻轻摩挲嘴唇,他看到后视镜里,他的脸神采飞扬,没有半点等待的疲倦。
三分钟的吻,有那么大的能量,那么多的感情。
睫毛低低地颤,钟情放下手。
如果真的能长久,那该有多好。
*
新的一年,何求开始频繁在钟情那里过夜。
之前他曾经隐晦地提出同居的请求,被钟情拒绝了。
那时候何求觉得钟情还是对于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感到恐惧。
现在再想想,大概那个时候钟情还在纠结他的性向问题,毕竟同居一定是意味着进一步的身体接触。
何求哭笑不得,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之间的问题居然会是那件事。
恋爱这种事藏不住,何求那个状态,科室里人很快八卦,问他是不是终于拿下海归初恋。
何求没否认,只笑着说:“这周下午茶我请。”
科室里拍桌起哄,嚷着仁禾最后一个不秃头的外科大夫终于名草有主了。
同科室的张医奋起拍桌,说现在的社会太看脸,连他们这技术工种也不放过,怎么没人关心他的择偶情况他还单着呢,科室里顿时笑倒一片,何求靠在椅子上笑得咳嗽。
钟情那边也没掩饰,他本来就出了柜,企业没有秘密,他空降之前,恐怕有关他的各种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公司。
钟情这边只是没人起哄罢了,但他的好心情也是昭然若揭,大家大概也都猜到。
钟情在办公室里接起何求的视频,何求站在医院树底下,夕阳从他身后投来,“今晚几点下班?”
“不确定,”钟情道,“看新加坡那边调试的情况。”
钟情不止做决策,也还做技术,刚入行纯粹是为了钱,现在也已经成为他热爱的事业。
“你呢?”钟情道。
何求道:“我这儿也不确定,要是不加台,没什么事,我七八点也就差不多了。”
“嗯,那你今晚回家吧,”钟情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回你自己家。”
何求故意皱眉,“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钟情嘴角微勾,“回家还不好吗?”
何求想起钟情的家庭情况,就不多说了,隔着屏幕,微笑看钟情,“行,那就听你的。”
钟情道:“乖。”
他说完就挂了视频,徒留何求对着手机里两人聊天的界面傻笑。
怎么钟情说他乖,他也还是觉得钟情比较乖?
新加坡那边的调试情况不理想,参数配置偏差,跑出来模型效果差很多。
两面团队在线上重新调整,会议室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加上气氛紧张,钟情只穿了衬衣,戴着单边耳机,嘴唇幅度很快地与对面沟通。
“Re-test in one minute。”
钟情给眼神工程师,工程师点头,表示没问题。
“On my count. Three,two,one—start test simultaneously.”
再次开始调试,控制台后的众人都保持了绝对的安静,钟情背靠会议桌,静静地盯着几块屏幕上的参数曲线。
两边节点数据同步跑起,实时刷新出曲线,屏幕上曲线逐渐趋向对齐,众人依旧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直到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Good。Test passed。”
控制台这才此起彼伏的有了呼吸声,钟情摘下耳机,对这边自己团队的人微笑道:“各位,可以过个好年了。”
室内响起一片庆祝的掌声,时间已经很晚,钟情也就不多说了,先放其余人下班,他还要跟新加坡那边的团队再沟通一些后续事务。
等钟情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司机早被他放走了,他开了车,从车库到地面,刚要打弯,才看到灯下有人正在来回踱步徘徊。
钟情踩了个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唤起了插着口袋人的注意力。
何求扭头,看到熟悉的黑色沃尔沃,笑着招了招手。
上车,带着一点冬日的寒气。
钟情开车,一手快速碰了下何求的手背,冰的,“等多久了?”
“不久。”
何求看着钟情的侧脸微笑,“我回过家了,家里没人。”
钟情道:“怎么不上来等?”
何求笑了笑,他连去车库等都没想过,怕钟情同事路过发现什么端倪。
钟情是完美的,即便是他也不能破坏那种完美,那样何求会恨自己。
“在下面等,好让你心疼啊。”
何求笑,“怎么样?今天晚上能不能再收留我一夜?”
钟情一路把车开回金岚花园,车停在地库,凌晨两点,安静得仿佛另一个时空,他解了安全带,转身捧起何求的脸。
车已经熄火,和周围的黑暗融成一片,他们像一辈子都没接过吻一样接吻。
何求手臂力道总是很重,每次搂钟情,钟情都觉得自己的腰快被他勒断。
钟情说了他唯独不讨厌他的拥抱,所以何求越来越变本加厉,让钟情知道其实他从前已算是在忍,别再怀疑他对他到底有多喜欢。
嘴唇湿润地贴在一起,呼吸交织,何求含着钟情的嘴唇,“上楼。”
钟情“嗯”了一声,手臂却还没从何求的肩膀落下,何求也没放开他,再深深吻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们或许会在这里接一夜的吻。
推开门,相互抱着拥吻,跌跌撞撞地往随便哪个房间走,肩膀抖散大衣,手指拉扯皮带扣,一路走,一路落下衣服。
今天晚上两人都有些急迫,大概是原本说好了不见,却又见面了的缘故。
钟情低着头,手掌抚抱着何求的脑袋,他喜欢他的头发,硬硬的扎人,像他的个性,散漫无序中带着认定了就不放手的坚决。
短短的头发不断上下戳刺着他的掌心,钟情抿着唇,喉咙里低低喘息,在迷乱中低头咬何求的耳朵。
何求咬着他,舔着他,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爽到无以言表。
钟情浑身脱力,一条腿斜斜地歪在床边,脚趾点在地上的羊绒地毯上,一蜷一缩地绷紧又颤抖。
快感实在太强烈,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何求喜欢死了他那样的叫声,舌头舔上他的舌尖,鼻息粗重地喷洒在钟情脸上。
一如既往,钟情全部接受了何求。
两人叠躺在床上,重重地呼吸着,钟情浑身还沉浸在余韵中,连手指都还是麻的。
何求压在他身上,胡乱亲着他的脸,手掌抚摸他光滑的臂膀,“饿不饿?”
“还好。”
钟情声音喑哑,何求低低笑了笑,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给你煮碗面。”
何求要起身,又被钟情圈住手臂,他俯身重又吻上去,手掌捋了钟情汗湿的头发,嘴唇挪开,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乖。”
浴室传来水声,钟情闭着眼睛,拉了被子盖好躺在床上,想到以前他常笑何求洗澡时间短。
果然,没几分钟,水声就停了。
有脚步靠近床头,额头又被亲了一下。
“我洗好了,去给你煮面,你是想自己洗,洗完了吃,还是想我端过来喂你吃完,再帮你洗?”
何求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钟情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个小孩子。
钟情手臂横挡住眼睛,轻吁了口气,“我自己洗就行。”
第77章
过年,钟情比何求要早放假,何求得一直上到除夕夜,他是科室里最年轻的那一批,肯定是需要多顶上的。
“你初一开始放假?”
钟情敲了鸡蛋剥壳。
何求给他倒了早上现磨好的豆浆,道:“对,放三天,初四上班,我算不错的了。”
“你的工作性质特殊。”
“你放假挺早,要出去玩吗?”
“懒得动。”
何求笑,冲钟情挑眉毛,“不是舍不得我?”
钟情也笑,眼神斜睨,“现在挺自信啊何大夫。”
何求也不闪躲,“这不你给的自信吗?”
钟情咬了口鸡蛋,垂下睫毛,“嗯,是我太惯着你了。”
何求直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声响的,贯彻恃宠而骄这个准则。
昨天晚上,何求又是睡在这里。
钟情嘴上没同意跟何求同居,事实上何求一周至少有一大半都睡在他这里,反正误会都已经解除了。
钟情问他,不怕家人觉得奇怪吗?
何求直言不讳地说他们家里三个人都忙,一向都是互不干涉,民主自由,隔三岔五家族群里喘个气,知道人还活着就行。
何求在玄关门口跟钟情吻别,“送我上班?”
“你同事会看见的。”
“看见就看见了。”
何求鼻子蹭着钟情的,“就说是朋友,不行吗?”
钟情手掌捋了捋他的背,“乖。”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关上门。
门外头,何求还在笑,笑声闷闷的,“你中午在家要是不知道吃什么,就来医院吃。”
钟情靠在门后,“我去小姨那吃。”
何求又笑了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两人工作都忙,算下来,还是何求更不规律,什么点回来都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求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点吃的。
如果钟情醒着,就给钟情加餐吃夜宵,如果钟情睡了,就放冰箱里留张字条。
除了吃的,钟情这里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何求留下的东西。
客卧就不用说了,完全变成了何求的房间。
多出来的情侣水杯,沙发上添的抱枕,新买的睡衣拖鞋……
何求在一点点有意识地入侵着这个地方,钟情也知道,是他默许的。
如果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味只是闪躲的话,那就实在太懦弱了。
只是感情越烧越浓烈,钟情心里仍是不可避免地去设想达到峰顶之后坠落的场景。
强行把脑海中那种设想压下去,钟情摇了摇头,换衣服去健身。
*
临近过年,翠姐要回老家,走之前做了不少面点留在冰箱里,跟叮嘱小孩一样叮嘱秦莉莉别乱吃东西。
秦莉莉表面假装不耐烦,实际心里却是很不舍得。
等门关上,旁边钟情才淡声道:“人走了,你可以哭了。”
把还在伤感的秦莉莉给气得一噎。
秦莉莉迟疑片刻,道:“今年一块儿过年?”
钟情道:“嗯。”
秦莉莉挺诧异,这死小孩怎么没阴阳怪气地嘴硬,一下就同意了?
钟情看出了秦莉莉的惊讶,道:“不想我来?刚才说的客套话?”
秦莉莉:“……当然不是!”
对于钟情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称为亲人的人就只有秦莉莉。
秦莉莉这一场病,也让钟情更确认了这一点。
有些遗憾,是来得及弥补的,有些遗憾,一旦铸成,就只能懊悔终身。
秦莉莉心里也很感慨,她从钟情五岁的时候开始带他。
那时候她也还年轻,半大姑娘,每天嗷嗷扯着嗓子瞎唱,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在乎,日子过得不叫落魄,叫摇滚。
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个五岁大的孩子,秦莉莉傻眼之余,才忽然发现摇滚个屁啊摇滚,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那种衰样。
穷,穷得为每天一大一小的口粮发愁,秦莉莉记得最惨的时候,两人饿得喝凉水填肚子。
那个年他们是怎么过的?秦莉莉想了想,想起来了。她把自己最后压箱底的那把吉他给卖了。一点不后悔。
江明临近过年,市区人流量锐减,道路通畅,钟情驱车前往附近的量贩超市。
秦莉莉坐在副驾驶,道:“你这个车租了我们小区的车位?”
刚才出小区的时候,车是直接走的。
“嗯。”
秦莉莉啧了一声,“有钱就这么花?”
钟情没解释。
住在同一个小区,包括他跟何求的恋爱,这些事,钟情都没跟秦莉莉提。
手机震动,钟情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瞟了一眼。
何求:去哪
钟情:去超市,在开车
“开车还玩手机。”
“客户。”
秦莉莉忍不住唠叨,“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多少是个头啊,你看看我就知道,身体健康,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钟情把手机放回去,余光轻轻瞥了她一眼,“秦莉莉。”
秦莉莉没怂,“怎么了?”
钟情:“你现在说话有老人味了。”
秦莉莉:“……”
被一句话气得噎挺,等到了超市下车,秦莉莉才气咻咻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跟你那个朋友一样气人。”
钟情关了车门,没搭腔。
超市里人还不少,钟情推了辆购物车,秦莉莉做完手术休养为主,除了去医院,现在出门也少,年轻的时候折腾得太厉害,现在确实是老了,都不想动弹了。
“诶,你过年多大了?三十一还是三十二?”
反正都已经被说有老人味了,秦莉莉也不客气,“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钟情随手拿起一个坚果桶察看配料表,淡声道:“你一个未婚的人,有立场催婚吗?”
秦莉莉道:“老人想催就催咯。”
坚果桶里面有杏仁,pass,钟情把东西放回去,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说真的,我不结婚,那是没找到合适的,我年轻的时候恋爱可是一个接一个地谈……被你绕进去了,我没催婚,我是说找对象……”
秦莉莉看向钟情,这外甥从小就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她也知道是天杀的父母辈作的孽,她带孩子呢,也带得很失败,没把人给正回来。
“不一定非要结婚不可,我是说,你也别总一个人。”
钟情“嗯”了一声,听着很敷衍。
秦莉莉无奈,想来想去,又问:“你那好朋友,何大夫,他也单着呢?”
钟情看过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莉莉撇嘴,“真当我是八婆啊,是翠姐,她小姐妹有个女儿,当老师的,跟医生可是绝配啊。”
钟情收回视线,拿了一包春联,“是吗?”
“小姑娘今年二十六,年龄也合适,我看了照片,长得挺漂亮的。”
“嗯。”
“你嗯什么嗯啊,何大夫有对象了吗?”
“你问他,问我干嘛?”
秦莉莉再次撇嘴,死小孩,多大都是这副样子,“你俩到底怎么能那么好的?”
秦莉莉也问过何求,何求没怎么具体说,只说没有钟情,就没有现在的他。
这回答有点太重了,把秦莉莉都给说愣了,她追问,何求却只笑笑。
钟情的态度也是一样,不回答,连个笑容都没给。
采购了一大堆年货,把东西放车后备箱时,何求那边又来了微信。
何求:中午在外面吃?
钟情:回去吃
何求:翠姐回老家了,谁做饭?
钟情:我
何求:我开始嫉妒莉莉姐了
何求: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钟情:何大夫,好好上班
何求:上着呢
何求:亲一口
何求:(づ ̄3 ̄)づ
秦莉莉在车旁等好一会儿,钟情还站在后备箱那,她探了下脸,见钟情脸上似乎带着笑,狐疑道:“看什么呢?”
钟情按下后备箱,面色恢复了冷淡,“没什么。”
上了车,秦莉莉坐副驾驶,目光时不时瞟来,钟情神态自若。
“钟情。”
钟情没吱声。
秦莉莉眯眼睛,“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哦。”
钟情道:“什么?”
秦莉莉也说不上来,孩子算是她一手带大的没错,不过他小时候,秦莉莉就看不透他那小脑袋瓜里整天在想什么,现在长大了,更完蛋。
东西买得太多,秦莉莉一点点整理放进冰箱,钟情在阳台站着,何求中午休息了。
何求:在莉莉姐那,还是在家?
钟情:小姨这儿
何求:(ㄒoㄒ)
何求:什么时候回家
何求:想看看你
钟情:老实上班
何求:对医护人员一点不关爱
何求:亲一下
何求:求你了
这隔着屏幕呢,亲个什么劲,都这么大人了,幼不幼稚。
钟情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找了个亲亲的emoji发过去。
对面微信立刻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
何求:开心
何求:老婆亲我了
何求:下午有力气做手术了
何求:老婆真伟大
然后就是满屏的亲亲emoji。
“东西都放好了,你做饭还是我做饭?我做饭也行,你别嫌难吃。”
秦莉莉推开阳台门,见钟情正抱着手臂看楼下,赶忙道,“看什么呢?快进来,你脸都被风吹红了。”
钟情做的饭,他手艺也就做做简餐,比秦莉莉强点,两人面对面吃了饭,下午钟情带秦莉莉去医院做年前最后一次复查。
秦莉莉在里面检查,钟情在外面等。
医院走廊嘈杂,钟情抿了抿唇,还是拿出了手机。
聊天记录停留在何求报备进手术室。
上面就是满屏的表情,再上面,就是……
钟情扣了手机。
这人读书的时候就厚脸皮,什么胡话都敢说。
手机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翻开来看。
可怕的是,他对那个称呼一点都不反感,心底涌上来的竟全然只有甜蜜。
什么克制,什么警惕,在那一瞬间,被何求扑面而来,毫无保留的感情如海水冲沙一般消弭得无影无踪。
也许沉浸在感情里的人就是这样,盲目、短视,除了眼前的美好,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爱情竟然能让人快乐成这样,这难道不比毒品更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一点也不想把它戒掉。
“钟少?”
钟情扭头,金鹏飞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上回还是在西雅图碰面,算算时间,都已经过去半年了。
钟情起身,两人打了招呼。
“来陪小姨复查?咱小姨现在身体还行吧?”
“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得很好。”
“吉人自有天相,小姨是有福气的。”
钟情笑笑,“你们开发的药也不错。”
金鹏飞笑道:“钟少,咱们这老同学了都,就别搞商业互吹那一套了吧。”
“什么时候放假?”钟情问了个实际的。
金鹏飞道:“快了,也就这两天,何求呢?他什么时候放?他们医院应该正忙着,尤其他这个岁数的,那都不当人使。”
钟情“嗯”了一声,没多说。
金鹏飞看钟情,那是永恒的发怵,自动就矮一截,也不像在何求面前那么放肆嘲笑,见钟情神色平平淡淡的,心说该不会那丫真被甩了吧?
金鹏飞还是没敢问,他来也是办正事的,临走又想起来件事,“今天可巧,正好碰见了,钟少,咱们今年过年,年初三,有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看情况吧。”钟情没把话说死。
金鹏飞笑着道:“办了好几年了,每年都有人来,也有人不来,就你跟何求,一直缺席。”
钟情笑了笑,道:“是吗?”
“何求那,我就……不专门说啦?”金鹏飞试探道,“您给带个话?”
钟情沉默片刻,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行,我知道了。”
第78章
“行,我知道了……哎哟我去,何求,真美死你得了,钟少怎么就看上你了!”
何求刚回办公室,本来想给钟情发微信的,看到金鹏飞给他发的‘紧急情况,和钟少有关!’,他心里一紧,马上回了电话过去。
结果金鹏飞就是纯来酸的,给何求听得又气又笑,“能别老这么嫉妒吗?注意嘴脸。”
“这不叫嫉妒,这叫路见不平,你想想啊,你读书的时候什么样,钟少什么样?没有钟少,我看你连燕大的门都摸不着。”
“这话说对了,没有他,我连想摸燕大门的心思都没有。”
“哎哟,我真是欠哪,怎么尽干些自己找抽的事,”金鹏飞咬牙切齿,“你有种的就把人带同学会来,秀恩爱给大伙看。”
“我为什么非要秀给谁看?”
何求懒声道:“还有,我家是那位做主,你激我没用。”
何求挂了电话,把金鹏飞被刺激得嗷嗷叫的声给断了。
终于能切到微信,中午他给钟情发的一溜信息,钟情都没回。
何求想他应该是害羞,金鹏飞透的这个情报对何求来说也的确挺让他高兴。
至少在知情人面前,钟情没否认他们现在的关系。
何求想了想,还是先谨慎发言。
何求:手术做完了,歇会儿
何求:还在莉莉姐那儿吗
app上只能看到大概范围,钟情是在金岚花园,具体哪个单元就没那么细了。
钟情:回去了
何求笑了笑,手上打字。
何求:真乖
何求:看看好不好?
钟情:你多大了
何求:老婆
何求:求求你了
钟情这次没躲着,直接回了他。
钟情:你就只会这一招?
何求乐了。
何求:我明白了
何求:老婆想我来点新花样
钟情:你有什么新花样?
黑色的字越看越不对劲,何求翘了下腿,手指用了力道戳键盘。
何求:你是激我呢,还是勾我呢?
钟情:你猜
何求拿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没过多久,钟情接了。
钟情人在客厅沙发里,看到何求那边背景,道:“你在办公室?”
何求知道他担心什么,“没其他人。”
刚打字的时候,你来我往,交锋挺大胆,一打视频,两人谁也没造次。
何求看着钟情,只觉得换上家居服的钟情有股宁静的柔美,连他原本清冷的五官都仿佛上了层柔光滤镜一样,让何求心都化了。
钟情看着何求隔着视频都藏不住的感情,也轻轻地抿住了唇。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就像何求说的,只是看看。
看着看着,两颗心就软在了一起。
“中午吃了什么?”何求道。
钟情道:“牛排,芦笋,炒鸡蛋。”
何求笑,“怎么回国了还吃那些?”
“简单。”
钟情也笑了笑,“你莉莉姐做饭可难吃了。”
“真的吗?”
“嗯,”钟情道,“我小时候一吃她做的饭就拉肚子。”
何求“啊?”了一声。
钟情淡笑道:“我怪她手艺差,她怪我过敏。”
见何求眼中流露出心疼,钟情道:“她说着说着,我也就脱敏了。”
何求道:“过敏是很正常的事。”
“嗯,我知道,”钟情神色坦然,那方面他是真的走出来了,“在国外待几年,更知道了。”
何求不禁失笑,“是,外国人人均过敏。”
门外传来开门的动静,何求脸上忙收敛起笑意,“有人来了,先不说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家。”
“嗯。”
钟情没多犹豫,果断地挂了视频。
何求忙到晚上,买了两个烤得流蜜的红薯带回去。
一开门,门里灯是亮的,钟情就在客厅餐桌后,笔记本电脑打开着,他还戴着耳机,看样子像是在工作。
何求靠在门边上,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钟情给了他个确定的眼神,何求点头,轻手轻脚地换鞋,走到他对面,口型:开视频了吗?
钟情睫毛缓慢眨动。
何求不敢动了,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放在桌上,安静地站着等。
没两分钟,钟情脸上笑容一点点浮了上来,那种恶作剧式的浅笑,何求很久没见,却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脸朝前一探,笔记本屏幕上正播着球赛视频。
“好啊你,又耍我!”
何求不由分说上去挠了下钟情的腰,钟情腰上敏感,被他一挠就软了,也没躲,只笑着道:“怎么耍你了?这不是视频?”
何求不跟他废话,直接堵了他的嘴。
两人玩闹一样接了个吻,钟情舌尖推他,“烤红薯要凉了。”
何求手掌带了下他的后颈,“你就坏吧。”
红薯很甜,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块儿吃夜宵,何求一直等着钟情什么时候跟他提同学聚会的事,等红薯吃完,钟情都去洗澡了,还没提。
何求洗完澡出来,往主卧走,钟情正坐着看电视,拿遥控器换台,何求掀开被子上床,坐下,眼睛盯着钟情。
钟情神色淡定,何求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钟情抬手挠了挠他的头发,何求低头,亲了下他的锁骨。
钟情还是不动,手指勾着何求的发尾,直到何求越吻越下,钟情才放了遥控器,抱住何求的脖子。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
“一直这样,对你身体不太好。”
何求亲着钟情的胸膛,看向下面那副让人喉头干涩的淋漓画面。
钟情半支着腿,瞟了一眼,低头亲了下何求的头发,“没什么,我就喜欢这样。”
在这方面,钟情倒是一直很诚实。
一开始的误会解除之后,钟情就再没推拒过,而且每一次都要让何求在里面,他们家连个套都没有。
何求也只能惯着,事后清理仔细。
“来个新花样?”何求抱着钟情的细腰道。
钟情挑了挑眉,“嗯?”
“去浴室。”
钟情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伸手拍了拍何求的脸,“何大夫,真要来花的?”
何求挑眉,“敢不敢?”
顶喷的热水落下,钟情跟何求面对面站着,他们的姿势很像华尔兹的前奏。
“还记不记得蓝色洋流那个小浴室?”
“嗯。”
“挤得要命。”
何求鼻尖抵着钟情的,一边说一边亲他,“那一回,我在浴室,你跟进来……”
手掌慢慢往下,揉搓着细腻光滑的皮肤,何求声音在水流中显得模糊。
“我差点就要把持不住了。”
钟情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开,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把持不住?”
何求也笑了,“你猜。”
钟情笑得胸膛微微起伏,从前略带酸楚涩意的往事,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也都多了些其他的味道。
那些他们互相隐瞒的,没有说出口的,隐秘的……
何求抚着钟情湿漉漉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钟情背侧过身,手扶着墙壁,目光回转地看向何求。
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非正面位,钟情纤长漆黑的睫毛被热水打湿了连成一片,看上去像是在哭,只是眼神还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淡,让人很想看他真的哭出来。
何求抓着他的腰,一点一点,俯身再吻过去。
“别怕,”何求含着他的嘴唇,低声道,“老公喜欢你。”
钟情牙齿微微咬了嘴唇,何求舔了舔他的牙齿,“喜欢死了。”
浴室水流落下,白色的烟气弥漫,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他们的高中时代。
那天,何求搬进钟情的宿舍,钟情就在浴室里洗澡,浴室的窗户上满是白雾。
钟情咬着下唇,忍住没叫出来,只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快乐的事情,脑海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欢愉,那些欢愉全都来自深深嵌入他的人。
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何求……”
钟情声音低哑发涩,带着一点压抑的哽咽,“我站不住了……”
“靠着我就行,”何求低喘道,“乖,都交给我。”
钟情卸了力,被何求拦腰捞住。
何求低头,在他光滑的背脊印上一连串的吻,嘴唇不住流连地摩挲,“宝贝,你太棒了。”
钟情手掌垂着,电流仿佛从脊椎一直传到他的指尖,他忍不住,终于还是叫了出来。
他一叫,何求就也忍不住了。
臂膀死死地勒着钟情的细腰,何求一面亲所有能亲到的地方,一面低低地胡乱叫着‘老婆’和‘宝贝’。
钟情哭叫着重喘了一声,双腿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是折叠般落在何求臂弯里。
“我不行了……”
钟情低低道,“你快点……”
“难得听你求饶。”
何求笑着咬了下他滑嫩的肌肤,又引来钟情的颤抖。
他深深地压下去,双臂搂到钟情胸前,亲他的脸。
钟情脸颊已经红透了,红得快要破了一样,眼神和神色也都迷离了,看上去就像个迷路的少年。
怎么那么漂亮?何求禁不住吻了他的睫毛,低声道:“老婆,叫一声老公好不好?”
钟情抿了唇,菱形唇鲜红欲滴,也一样,漂亮死了。
“叫一声,就一声,”何求慢下来,手掌托着他垂下的脸,嘴唇在他面颊游移,“就当哄哄我。”
热气在四周蒸腾,钟情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是被热坏了,他是一直都在克制,但克制的跟何求想的正好相反,他是克制自己不要过分地去迎合。
“老婆……”
何求在他耳边,带点委屈,带点慵懒的调子,是钟情最熟悉的。
“叫一声,就叫一声,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叫出来也没事的,不丢人。”
钟情侧过脸,抬起沉重湿润的睫毛,往何求的肩膀上靠了,似笑非笑地懒洋洋道:“老公。”
何求疯了。
哪怕只是在这种时候,意乱情迷的随口一声,也足以让他幸福得快要爆炸。
“乖。”
何求重重地吻了上去,含混道:“老公喜欢你一辈子。”
钟情闭上眼睛,紧紧抓着何求的手,十指相扣。
等完事回了房间,何求就不敢造次了,表情和眼神都有点小心翼翼的,生怕钟情对他趁火打劫的行为秋后算账。
但钟情很淡定,往床上趴下,道:“腿麻了。”
何求跳上床,“得令!”
他今天晚上特别高兴,何大夫稳重的皮都快掉了,退行成了四六不着的中学生,两手给钟情腿从上到下来回按摩,手指捏得很勤快,“怎么样,舒服吗?”
“你说哪个?”钟情下巴垫在交叠的臂弯里,眼睛睁开一点儿,睫毛长长地拢着,回头斜看向何求,嘴角带着笑,“按摩,还是新花样?”
何求受不了,低头捋了他的裤腿,亲了下他的小腿肚,“能别再撩拨我了吗?我现在正是三十如狼的年纪,你尊重下我行吗?”
钟情笑了笑,“上高中的时候怎么就成天睡懒觉呢?”
何求:“……”
这么一说,感觉他错过了一个亿。
“那时候真是太纯洁了,”何求语气不无遗憾,“想得最出格的也就是抱抱你。”
何求看他,“真的,总想抱你,你还不让。”往钟情腿上一赖,表情控诉,“眼神可嫌弃了。”
钟情微微一笑,“那时候是真嫌弃。”
何求:“……”
“你不是高中就喜欢我了吗?!”
“那也嫌弃。”
“……”
何求隔着裤子咬了一口钟情那团软肉,“你一天不损我,你就浑身难受,算了,打是亲骂是爱,我知道你是喜欢我才损我。”
钟情也不反驳,冲他招了招手,“睡吧,困了。”
何求过去,掀开被子,熟练地把人抱在怀里,蹭了两下,关灯睡觉。
等灯关了,何求才想起来——钟情到底什么时候跟他说同学会的事?
第79章
转眼之间,就是大年三十。
秦莉莉这两天把房子布置一新,把钟情买回来的春联福字这些全都贴上了,很有过年的味道。
“这是我过得最像年的一个年。”
待在温暖舒适的房子里过年,还不是一个人,秦莉莉无限感慨道。
钟情看着阳台玻璃上贴的奔腾飞马,沉静的面容也浮现出一丝暖意。
对于所有的节日,钟情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日子是特殊的,他熬着、数着,都是一样生活,只盼着快点长大。
但是现在,好像又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天,钟情都过得很珍惜,珍惜到有些舍不得时间的流逝。
江明冬日无雪,窗外天光灿烂,美得不像人间。
今天好歹是除夕夜,钟情难得大显身手,做了好几道菜,也有外面提前预定好的席面,圆桌上铺满了菜碟。
秦莉莉笑道:“不是吧,就我们两个人,这么一桌菜得吃多久?”
“隔夜菜少吃,”钟情放下蒸熟的八宝饭,“肝是管代谢的,对你的肝好点儿。”
秦莉莉面上撇了撇嘴,心里却很温暖。
客厅电视打开,秦莉莉笑道:“我还从来没在过年的时候看过春晚呢。”
钟情道:“看了别骂街就行,大过年的。”
秦莉莉:“……”
市区不能放烟花,电视里倒是噼里啪啦烟花音效放个不停。
两人面对面坐下,秦莉莉看着对面长成的钟情,只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她接到手还是个满脸警惕的小孩子,怎么一眨眼就长成这么可靠优秀的大人了?
杯子里倒了小半杯橙汁,秦莉莉举了杯,“钟情,小姨感谢你,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钟情也端起了杯子,“不至于,你那是早期,死不了。”
秦莉莉道:“你个s……发财小孩,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钟情看着面前说是没老,却也真是有了岁月痕迹的亲人,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秦莉莉笑了,“新年快乐。”
相对一杯鲜榨橙汁,十来年打打闹闹,酸甜苦辣就全在里面了。
过年这个特殊的日子,秦莉莉忍不住想要忆往昔,“还记得咱们最后在一起过的那个年吗?”
钟情舀了勺鱼汤,推了过去,“嗯”了一声。
秦莉莉道:“真记得啊?”
钟情抬眼,“记得。”
秦莉莉脸上露出愧色,“你那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钟情道:“大过年的,能说点好听的吗?”
秦莉莉被他逗笑了,“你现在越大越幽默了,以前话可少了,每次我问你什么,你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嗯哦,真气人。”
钟情给自己也舀了碗鱼汤,淡声道:“嗯。”
秦莉莉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这样,”她笑得眼泪都出来,手指抹了下眼角,拿调羹在鱼汤里上下倒腾了两下,“对不起啊,我不是个好家长。”
钟情抿了口鱼汤,抬眼看向秦莉莉,回答了秦莉莉上个问题,“我没恨过你。”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就连血缘都不可靠,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抛弃了他,他有什么资格对隔着一层血缘的秦莉莉提要求?
“你那时候不是真想跟我断绝关系,”钟情道,“你是实在太累了,我该理解你。”
秦莉莉闻言,鼻子一酸,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大过年的,以后不提了。”
钟情道:“提也没事。”
秦莉莉略微瞪大了眼睛。
“放在心里的事,有时候就是要拿出来说才好。”
秦莉莉嘴都张大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他们打架吗?”
钟情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秦莉莉微微俯身向前,“嗯,对,到底为什么?”
脑海中闪现几个男孩子围着他,放肆嘲笑的画面。
“那是你妈还是你姐?”“那么年轻,好奇怪啊。”“该不会是你后妈吧?”“不是吧,跟咱们这大班长长得有点像啊。”“听说你妈在外面陪人喝酒啊哈哈哈……”
秦莉莉手在钟情眼皮子底下招了招,“到底为什么?”
钟情撩起眼皮,道:“他们不服我这个班长的管。”
秦莉莉无语,“就因为这个?”
“嗯,”钟情喝了勺鱼汤,“所以你最好也老实一点,别再偷偷买零食吃,翠姐都跟我说过好几回了,把鱼汤喝了。”
秦莉莉:“……”
翠姐怎么回事啊!不是跟她最要好吗?!
“上次体检,医生都说挺好的。”
秦莉莉小声嘟囔了几句,还是喝起了碗里清淡的鱼汤。
两个人的年夜饭,不是那么热闹,却也挺温馨。
秦莉莉这几年到处‘流浪’,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在客厅里跟人打视频。
钟情这儿主要是不少工作上的关系,也是不停地有人问候拜年。
随手处理了那些信息,对话框置顶里,何求一大早就给他发了微信。
何求:老婆睡觉也漂亮
附赠十八张钟情早上熟睡的多角度照片。
何求:我去上班了
何求:记得要想老公
何求:(づ ̄3 ̄)づ
这人现在微信上早已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升咖,给钟情备注是爱心+老婆,跟读书的时候一样厚脸皮。
被钟情看到备注,就抬头看天,手掌捋头发,“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钟情斜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微信上老公长老婆短,宛如早恋高中生,当着钟情的面还是老老实实,除了在床上,这人就又忍不住,大概也知道钟情会纵容。
嘴角微微上翘,钟情也不知道何求为什么觉得他会在意,也或许何求知道他其实心里也愿意,只是让他保留着那一份别扭。
他一直都是了解他的。
所以在那些年里,钟情曾反复在内心诘问。
你既然能这么轻易看透我的心思,为什么偏偏看不透,我是在喜欢你?
你到底是真的迟钝,还是假装不知道,只是在逃避?
那时候太年轻,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感受,现在想想,他会彷徨纠结慌张,何求又何尝不是?
相爱很难,他们只是在寻找彼此的旅途中短暂地迷了路,兜兜转转,还是重新回到了路上。
今天何求很忙,大过年的都热闹,喝酒的多,打架的也多,年夜饭都忙着做大菜,受伤的也多,急诊科室全都忙得人仰马翻。
何求从晚上进了手术室就没停过,他是科室里最年轻的,理应在这种时候挑大梁。
“何医,还行吧?”
“没事,”何求一边洗手一边转过脸冲一助笑了笑,“你累啦?我对象给我买了一罐咖啡糖,提神效果不错,你试试?”
“哈哈,行啊,替我谢谢弟妹。”
何求笑,“不客气。”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急诊这边转来的病人才慢慢少了,何求他们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终于能休息休息。
出来的时候,何求头上闷了一脑门的汗,回值班室赶紧掏手机。
一早上发的微信到现在也没回音,何求也不气馁,先把早上连拍的图又仔仔细细欣赏了一遍。
他今天上班早,屋里头还暗着,也没开灯,就是那么暗的屋子里,钟情的脸也白得那么鲜明,像黑夜里的珍珠一样,柔和又美丽。
何求趴床头盯着沉睡中的人,怀疑自己以前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喜欢上了这个人呢?
何求:完事了
何求:接下来应该能歇会儿
何求:你睡了吗
出乎何求的意料,钟情很快就回复了他。
钟情:没
何求兴奋起来,又马上心疼。
何求:这么晚了还不睡?
何求:不是在等老公吧?
何求:好了,老公忙完啦,你也快睡吧
何求:乖啊
钟情没回,何求也不管,尽情胡说八道,反正钟情惯着他,不过也没发太多,怕耽误钟情休息。
等停下来,何求才想起来,他忙糊涂了,都忘了说新年快乐,手刚打字,那头钟情电话就打过来了。
何求手一抖,点了接通,没来得及开免提,正准备挨训,就听到一声轻轻的“下来。”
医院地库灯光昏暗,何求跑出电梯,朝着东边方向狂奔。
角落里,没熄火的车车灯明亮,照出一片光圈。
何求拉开车门,钟情目光早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在看他了,冲他微微笑了笑,“何大夫,新年好啊。”
何求上了车,张开手臂,钟情早有预感,也张开了手臂,迎接了这个拥抱。
何求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贴着钟情的,钟情脸颊微微发烫,可能是在车里吹空调吹得久了。
“怎么跑来了?”何求低声道。
“你说呢?”
钟情语带调侃,带着清浅的笑意,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关爱医护人员。”
何求不由也笑了,他侧过脸,和钟情的眼瞳对上,四片嘴唇像是受到感召一般轻轻碰了碰。
一种奇异的温暖在他们之间流淌,不是那种暴烈般的激情,而纯粹的,就只是温暖。
“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吗?”
钟情从后座拿了饭盒出来,袋子跟盒子都是保温的,车里也一直开着空调,饭菜都还热着。
何求低头看向饭盒,菜很普通,番茄炒蛋,蛋炒饭,还有酱油鸡腿,都是钟情能吃也常吃的菜。
“尝尝,”钟情把筷子递过去,“可以期待。”
何求没动,只是呼吸变粗了,钟情头一低,才发现何求眼睛红了。
“怎么?”钟情还是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感动得要哭了?”
何求闻言,也笑了笑,眼睛里泛出湿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转过脸看向钟情,“这样的日子,我之前想都不敢想。”
钟情看着何求眼中的湿润,轻声道:“你哭过吗?我不在的时候。”
何求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你该问我哭了多少次。”
钟情脸上表情微凝,凑过去亲了下他的眼睛,“下次当着我面哭一个我看看。”
何求抬手摸了下他的脖子,还是无奈,“就知道你会这么幸灾乐祸,”何求接了筷子,打开饭盒,小声嘟囔道:“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老公。”
“你说什么?”
钟情手碰了碰何求的耳朵,“大点声,我没听清。”
何求夹了块鸡蛋吃,大声赞美:“哇,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
钟情低低地笑。
何求把钟情带来的饭一口都没浪费地全吃完了,他不能出来太久,吃得不算慢,钟情一直看着他吃。
“新年快乐。”
何求要回去上班了,走之前,紧紧地握了钟情的手,“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他的神情平静而确定,好像已经预定了以后余生的每一年都要跟他度过。
钟情看着何求那双一如年少的眼睛。
他会吗?
如果是何求的话,应该会吧。
“嗯,”钟情回握了他的手,“新年快乐。”
第80章
一直到大年初二晚上,两人躺床上,都预备快睡的时候。
“明天有高中同学聚会,你想去吗?”
黑暗中轻轻一句传来,何求好险没大喊一声“Yes!”
何求知道钟情在人前一直挺避讳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同学会的事,钟情不提,他也就不去想了,没料钟情还是提了,那是不是代表钟情对他们的这段关系变得更有信心了一点?
“哦?是吗?”
何求假装不知道,搂着人道:“你想去吗?”
钟情头枕在何求手臂上,声音酥哑道:“随便吧。”
何求知道他累了,用力抿住唇不笑出声,“先睡,明天再说。”
等年初三早晨醒来,何求昨天晚上的高兴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求就放了三天假,刨除大年初一那天家族聚会,大年初二钟情有社交,也就今天他们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金鹏飞说什么秀恩爱那些话,何求压根就没放心上。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秀个毛线。
比起那些,何求更想拥有能够跟钟情完整度过的一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一天。
“同学会……你想去吗?”
何求把早饭端上桌。
钟情正在手机上处理邮件,外国人不过春节,闻言抬起眼,“你呢?”
何求道:“我看你。”
钟情垂下眼,拿了盘里的一截玉米,“金鹏飞邀请的,于情于理,该给他个面子。”
何求没法反驳,“也是。”
钟情目光从何求脸上一掠而过,“去露个面就行了。”
他都那么说了,何求也就没再有异议。
同学会是晚上七点,在江明市区的酒店,金鹏飞还是那个组织者。
收到钟情确认会来的消息时,金鹏飞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退出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不是钟情——上次他们在医院把微信给加了回来。
金鹏飞立刻给何求发微信:你家那口子说晚上同学聚会要来???
何求正郁闷着,就给金鹏飞回了个对。
金鹏飞:你俩真要秀恩爱啊?
何求:秀个屁
金鹏飞:……
金鹏飞:懂了,地下恋情
金鹏飞这话真是戳了何求的心窝子,何求收了手机,搭在钟情肩膀上的胳膊摩挲了下他的肩头,又亲了下他的额头。
怎么了?地下恋情也是恋情。
“等会儿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何求手指从钟情柔顺的头发里一下下梳理过去,钟情看着电视屏幕,淡声道:“随便。”
何求看他的态度,最后挣扎试探道:“你其实不怎么想去,是不是?”
“还好吧,”钟情道,“不是说好露个面就走吗?”他抬起眼,“你不想去?”
何求道:“没有,我是看你不想动的样子。”
钟情收回视线,继续看球赛直播,“等会儿你先去。”
“行。”
何求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可别坑我啊,到时候我去了,你又不来。”
钟情嘴角微翘,“嗯,等着吧。”
何求笑了笑,手挠了他的腰,钟情怕痒,却是往他怀里躲,两人抱在一起又接了个吻。
“别打扮得太帅,”何求鼻尖在钟情鼻尖上来回蹭,“时刻谨记,你是有对象的人。”
钟情浅笑着,还是很纵容的样子,“那你说我该穿什么?”
何求想了想,然后就无奈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何求低头咬了下他的嘴唇,“真想找个麻袋把你套起来。”
钟情手捋了他的头发,“何大夫,之前是手铐,现在是麻袋,你现在思想越来越危险了。”
何求笑,手臂抱住钟情,面孔贴着钟情的,“还有更危险的,没告诉你呢。”
钟情搂着他毛绒绒的脑袋,漫声道:“好厉害啊。”
又在沙发上腻歪了半天,时间快来不及了,何求拿了车钥匙先走。
到了酒店,金鹏飞正在大堂等,见何求一个人进来,挑眉,口型:钟少呢?
何求道:“我后面。”
金鹏飞懂了,隐秘地笑,“哦~钟少嫌你拿不出手。”
何求皮笑肉不笑,“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金鹏飞大笑,“知道了知道了,跟你开玩笑呢,”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多少也算你俩半个媒人,哪能不希望你俩好?”
“这还差不多。”
何求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事尽管说。”
金鹏飞笑道:“行啊,我们开发一款新药要推广,你帮我在你们仁禾动动关系?”
何求轻撩了下眼皮,“别扯淡。”
金鹏飞哈哈大笑,“赶紧进,都等着逮你呢。”
何求往后看了一眼,钟情还没来,他掏手机看了,人在路上,知道钟情是故意避嫌,不想跟他一起进去,也就先独自进了包厢。
包厢里头已经有不少人,毕业也十来年了,上一次这种聚会还得追溯到大学时期。
何求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喊,“何大夫来了!”
何求循声过去,没怎么对上号,先笑了笑,“叫什么何大夫,叫求神。”
众人顿时爆笑,待何求落座后,就欢乐地七嘴八舌起来。
“今天总算见到我们班稀有品种之一了。”
“上回我手腕疼,去仁禾挂号,在那个电子屏上看到他证件照,给我吓一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去医院挂号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医生是原来班上吊车尾,我操,这简直太恐怖了。”
何求跟着众人一块儿笑,“这就纯属污蔑了啊,我当年也就那么一阵。”
“哈哈哈,老章现在还拿你当典型用来鼓励学生呢。”
“章老师还没退休?”
“退了,闲不住,返聘。”
何求点头,微笑道:“章老师精力好。”
时过境迁,当初的一群少年都长成了大人模样,年少时的那些自我大多变成了圆融。
当年众人眼中的异类,现在回想回想,其实压根没什么,聊起来,也一样都是工作生活,柴米油盐。
没几分钟,何求差不多就能把人对上号了,一开始招呼他的人是王向笛。
印象中王向笛是个略有点胖,满脸都是忿忿不平的男孩,上大学的时候,何求记得也是这样,现在一看,健身成果斐然,气质也变柔和了,所以何求一开始没认出来。
“今天也不知道钟少来不来。”
王向笛还是习惯那么称呼钟情,“我听说他回国了,你见着人了吗?”
何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忘了跟钟情对词了,是装好久不见,还是装他们已经见过了?
当年钟情消失,燕宁的几个同学,何求一个也没放过,抱着一线希望,每个人何求都问了一遍。
金鹏飞是第一个,他平常爱组织活动,人脉也广,何求当时刚意识到钟情可能是真的要跟他‘绝交’了,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根本没多余的力气掩饰,被金鹏飞发现了端倪。
到后来问到王向笛他们的时候,何求心底的希望微乎其微,所以他跟他们打听的时候,态度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灰败。
当时那样的何求也还是给王向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向笛也挺震惊,在他看来,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没想到钟情会做得那么绝,把他们联系方式删了也就算了,连何求都没能幸免。
何求假装随意地拿出手机。
何求:要装没见过吗?
发完微信,才对王向笛道:“嗯。”
王向笛没明白这个“嗯”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的意思。
何求手机震动,他低头瞟了一眼。
钟情:嗯
何求抬头,“没见着。”
王向笛‘哦’了一声,热心地提供了情报,“我听说他现在在Rad大中华区担任高管,他们总部就在江明。”
何求道:“是吗?”
王向笛道:“应该是,我有个客户就是他们公司的,听说就这两天空降回国的,钟少还是一如既往地牛逼啊。”
何求笑了笑,笑容弧度克制,“那肯定。”
两人正聊着,包厢门被推开,众人目光自然地看过去,金鹏飞笑盈盈地探出半张脸,“人都到齐了吧?”
众人道:“差不多了吧。”
何求目光向着门口偏了偏,刚要掏手机看钟情人到哪了,金鹏飞就大笑一声,一口气推开门,“看看这是谁——”
包厢众人在看到门后的人时,瞬间此起彼伏地爆发出了喝彩声。
“钟少!”“班长!”“状元!”“钟总!”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包厢里欢呼声一片,引得走廊路过的服务员都频频观望。
钟情微笑着站在门口,视线从忍笑的何求脸上一掠而过,对着众人道:“晚上好。”
金鹏飞手虚虚地扶在钟情身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大声地对何求道:“老同桌好久没见了吧?”
何求看着钟情款步走来,站起身,目光似笑非笑,他身边留了空位,等钟情走到面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淡笑道:“老同学,拥抱一下?”
钟情脸上也是浮着淡淡的笑意,抬起手臂,何求顺势抱了上去,靠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怎么还是穿那么帅,一点都不听话。”
钟情手掌轻拍了下何求的背,“闭嘴。”
两人落座,金鹏飞笑道:“怎么样?钟少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帅?”
“帅,太帅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众人都不自觉地对钟情发怵,现在都已经不是学生了,自然要放得开的多。
回想高中岁月,他们班真的从来没出过什么幺蛾子,高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这种氛围其实也有不少是钟情这个领头羊带得好。
脱离了学生时代,大家才明白青春岁月最珍贵的是人与人之间那种相对单纯的关系。
尤其是像钟情这样的顶级学霸,在班上从来一点架子都没有,有问必答不藏私,是他们毕业之后,经历越多越怀念的美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金鹏飞招呼着众人吃菜,提前道:“今天是禁酒局,咱们现在也都要迈入有登味的年纪了,得注意形象,谁也不劝酒敬酒!”
众人又是鼓掌赞成,钟情也一样,很给面子地轻轻鼓掌。
菜上了一小半,大家都天南海北地聊着,无非也就是聊生活、工作、家庭……和以前高中时发生的那些趣事。
“钟少,好久不见,”钟情对面有人道,“好多年了,我们心里都一直有个疑问,你说你当年怎么就跟何求那么要好?”
众人一致点头,满脸好奇地八卦。
钟情落座之后,何求就有意控制自己不去朝他那边看,正襟危坐的,好像两人真的几年不见,压根就不熟。
听到有人问,何求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看过去的冲动,只是一下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为什么?”
钟情声音跟当年一样,温和中带了一丝丝笑意,是在社交场合上锻炼出来的官方味。
“那当然是因为……”
何求忍不住了,余光瞥过去,钟情也正看过来,冲他扇了下眼睫毛,“他长得最帅啊。”
这回答一听就是玩笑话,众人笑着拍桌发出不信的各种声音。
金鹏飞是知情人,龇牙大笑,“那倒是实话,咱们求神别的不说,颜值这一块,跟我们钟少那是嘎嘎般配。”
收获了何求一个压着笑的警告眼神。
何求抬起手,压了下众人的起哄声,道:“这问题该问我,其实是我死皮赖脸,硬要抱钟少的大腿。”
他一面说,藏在桌布下面的手一面摸了下身边人的大腿,钟情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有点学生时代一起恶作剧的意思。
话题揭过,众人又开始聊股票期货,钟情看准机会起身出包厢,何求目光跟着,原地坐了一会儿,也站起了身,金鹏飞余光看着一直偷笑。
何求走出包厢,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窗户旁站着的钟情。
钟情其实也真没怎么打扮,就是普通的冬日大衣穿着,只是他仅仅背影,都显得那么修长挺拔地好看。
何求上前,钟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他距离他一步之遥时转身,何求紧紧地跟了上去,两人一直走到酒店室外的庭院。
何求这才猛然意识到这家酒店正是去年他手术成功后,家人一块儿来庆祝的酒店。
那时候,他还在找钟情。
“溜吗?”何求轻声道。
钟情鞋底碾了碾地上雪白的细石,笑了笑,“怎么每次聚会,你都想着提前溜?”
何求仔细一想,还真是,每次钟情都给拒绝了。
他也笑了笑,仍是压低声音,“因为我就只想跟你待一块儿。”
他转头看向钟情,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经过,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钟情侧脸沉静而美好,何求眼神不自觉地柔和,“回去吧,这里风大。”
庭院里树影丛丛,钟情转过脸迎上何求的视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是要溜吗?”
何求一怔,“真要溜?”
钟情道:“敢不敢?”
何求看了他脸上神情,余光打量了后面走廊,忽然一把抓起钟情的手。
钟情像是早有预感般向他靠了过去,两人的肩膀挤在一起,一口气跑到酒店侧门才停下。
手还紧紧拉在一起,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就这么跑了,等会儿金鹏飞得疯。”何求还惦记着那半个媒人的面子。
钟情道:“没关系,我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他知道。”
何求脸上不由笑,“那你干嘛答应他要来?”
钟情没回答,而只是笑了笑,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