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格林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叶默,叶默站在不远处,远远不如的父亲那样高大,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感,在一堆成年人里显得格外突出。
但叶默面对老格林顿显得坦然,并没有丝毫勉强,真心希望如果要被诺顿杀死,老格林顿可以不要进行任何阻拦。
老格林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格兰斯,又是一个格兰斯,一个个全都是这样。
老国王死后,老格林顿也曾收到过老国王生前留给他的秘信,老格林顿已经忘记了自己反复看了多少遍,但信件里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老格林顿都可以倒背如流,他清楚地记着里面有那么一句话,【……我欣然接受我的死亡,并对此毫无怨恨,我依旧爱着我的妻子,爱着我的每一个孩子。】
还有之后的诺安殿下,在诺顿杀掉数名格兰斯,诺安殿下被囚于高塔之时,老格林顿曾托人联系过他,希望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得到回复却是诺安希望遵从兄长命令,待在高塔。
他们彼此残杀,却又只相信着彼此,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们深爱着彼此,无论是父亲对孩子的爱,还是对兄长的爱,但又仿佛是既定的宿命一样,他们注定不能共处。
格兰斯帝国上下那么多人,是眼睁睁看着格兰斯慢慢的氛围僵持,到最后仅剩诺顿一人的。
老格林顿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连身体都佝偻了许多。
他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舱门口的诺顿,诺顿背对着他们,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对于叶默的话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整个战舰都很安静,只能听见舱门外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诺顿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跃下了战舰。
阿诺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他们像炮弹一样,一先一后的落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降落地点也扬起了成片的尘土。
直播间里弹幕很活跃。
【我想过格兰斯可能不在乎,然后懒得清理全息设备的可能性,但我没想过是陛下亲自出手啊,我现在好激动,可以亲眼看到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团聚。】
【我的天,这动静,他们身上绝对没有配备落地安全装置,幸好我跑的快,我看见下来的还有阿诺大人吧?】
【落点太准了,艾德里安殿下就在不远处监狱,他还在通道那里,快过去啊!陛下!我已经准备好录像了!我一定要见证格兰斯认亲的场面,格兰斯上一代就只有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了。】
【你们先冷静一下,为什么都默认他们会好好认亲,陛下手里还提着剑啊。】
最后一条弹幕出现之后,直播间里的弹幕都肉眼可见的冷清了一阵子。
【不要这么说,陛下都没有让战舰进行攻击,而是亲自过去迎接,这怎么可能啊,而且现在陛下没有理由啊,他都接受了小殿下,为什么现在不能多一个艾德里安殿下,艾德里安殿下都已经那么惨了。】
【你们还有时间开弹幕交流?还不趁现在可以看,赶紧找个好位置围观录屏,等会儿还能不能看都不知道呢。】
战舰上,林秘书长伸手拦了一下在诺顿还有阿诺跳下去后就不自觉往前了几步的叶默,等到叶默停了下来,他又后退。
“殿下,还请小心。”
诺顿不在,在场的人里他所需要听从的对象就是叶默。
“请问需要移步指挥中心吗?那里可以清楚的观测到地面的情况。”
叶默抬头,这才发觉周围的人包括老格林顿都在看着他,就像狼群等待着头狼的命令。
叶默一一扫过他们。
老格林顿身后是叶知远还有叶贺,叶知远原先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压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又在虫潮中立下战功晋升了回来,跟一众军团长时常出入格兰斯宫殿参与会议。
现在他们都在叶默的视线里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叶默意识到,包括自己曾经仰望的养父,还有尊敬的兄长,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命令。
就在这段时间里,地面上,诺顿跟阿诺降落时激起的灰尘也慢慢消散了,露出了他们站立在那里的身影。
另一边的艾德里安也慢慢走出了通道,他的镣铐已经解开了,但其实一侧手腕上还残留着镣铐,带着一截金属的锁链。
外面光线很强烈,但艾德里安从昏暗的监狱中出来,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艾德里安的角度看不见诺顿还有阿诺,但他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就目标明确地朝着诺顿他们这边走过来。
诺顿跟阿诺也极默契地一前一后地朝着艾德里安的方向过去。
先是艾德里安奔跑了起来,然后是诺顿还有阿诺,他们在看见彼此的时候就都向着对方快速奔袭而来。
诺顿跟阿诺第一时间就将剑亮了出来,他们默契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对艾德里安进行攻击,发起的第一次进攻看起来就来势汹汹。
艾德里安用手腕上的镣铐硬生生抗下来一击,又快速弯腰躲过另一侧的攻击。
诺顿跟阿诺没有停顿,他们落地后身影再次交错,从艾德里安的视野盲区进行攻击。
诺顿跟阿诺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时候一起玩耍到后来一起练习如何狩猎王虫,他们已经配合过数千次数万次,几乎不用开口,他们就知道该如何动作。
由阿诺负责缠住艾德里安,诺顿负责斩首。
星网上已经混乱成了一片,直播间人数有限制,很多人来晚了,只能看着直播间里的人传出来的信息。
【我想过可能会万万没想到一见面就这么硬核,球球了,来个人拦一下吧,实在不行来几只王虫也可以啊!就那么一个陛下还有小殿下了,再打格兰斯就真的只有一个独苗苗了。】
【虽然我是陛下粉,那么多殿下里,我从陛下还是诺顿殿下的时候就粉他了,现在还粉,陛下那时候是几个小格兰斯里最强的大哥哥,一直有很多粉丝,但是我有时候真的好恨他这么固执,那么冷血,艾德里安跟诺安殿下那时候还有机会逃的,但是一个个都留下来了,这两位殿下年纪比较小,从小就最听陛下的话,我还以为他们可以被留下来。】
【?你不对劲,是不是格兰斯的高层,或者高层的家人?这种事情都能知道,顺便我也好恨,诺顿殿下粉丝很多,但我是诺安殿下的粉,诺安明明那么可爱!我那时候每天提心吊胆的,诺安死的时候除了难过就是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类似于终于来了这种感觉。】
【你们都是格兰斯帝国的人吗?为什么搞得好像在追星一样,这可是格兰斯啊!我八卦一下都怕被揍。】
【楼上一看就没有经历过格兰斯的鼎盛时代,那时候不光格兰斯帝国内部追星,光诺顿殿下粉丝团的人数就是格兰斯帝国人民总数的三倍了。
实不相瞒,现在小殿下的粉丝团还有个人网站都已经建立起来了,粉丝已经在担心小殿下了,格兰斯个个疯批,只有小殿下,让干啥干啥,偶尔流出的影像跟照片也太乖了。】
……
战舰里,叶默他们已经在指挥室里了。
叶默被人群拱卫在最前面,他紧紧盯着屏幕,三个人之间的战斗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
诺顿跟阿诺一开始就没有留手,艾德里安更是毫无顾忌,他受伤了感受不到疼痛,愈合能力也比之前更强大,完全是被强大精神力支配着的杀戮机器。
诺顿将艾德里安逼退到合适的位置,阿诺像只大猫一样从一侧扑出去,他将艾德里安手上残存的镣铐,用剑钉死在地面上,等到艾德里安因为惯性半跪在地面上的时候,又从艾德里安背后锁住他的咽喉,将艾德里安控制住。
诺顿抓住机会,他俯下身,从下方将剑刃送入了艾德里安的胸口。
无论是战舰上的叶默他们,还是星网上的观众都在阿诺捕捉到艾德里安的时候提起了心,又在诺顿将剑刃送进艾德里安身体的时候感到了一种空落落的终结,同一时间不同的地方,都有人扼腕叹息。
【莫名感觉好绝望,也好悲壮,也算是再次见证了格兰斯的历史,却不是我想见证的那部分,小殿下也在那里吧,希望格兰斯那边有人会看孩子,不要让他看着自己的亲人自相残杀。】
【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鲜血淋漓,为什么不能有格兰斯得到善终,在人均年龄三百岁的现在,格兰斯活得最久的只有六十七岁,诺顿这一代更是,平均寿命都没有三十岁,大部分人二三十的年纪大部分还都在学校里,格兰斯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地面上。
诺顿还没有停下动作,阿诺没有控制住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的位置动了一下,剑进去的位置有一点偏移,没有破坏心脏。
他紧握着剑柄,他的剑已经刺入了艾德里安的身体,正好抵着肋骨,他硬生生将剑刃侧着转换了角度。
只要将剑刃转换方向,顺着这个角度砍断骨头,捣碎艾德里安的心脏,艾德里安就会再次陷入安眠。
诺顿另一只手捂住了艾德里安的眼睛,“再见,艾德里安。”
而艾德里安突然就停下了挣扎,阿诺感受最深,艾德里安一直在挣扎,他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紧紧禁锢着艾德里安,才能勉强让艾德里安保持不动。
而现在,艾德里安放松了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攻击的状态退了出来,哪怕阿诺的手臂紧紧锁住了他的咽喉,诺顿的剑刃还在他的身体里,紧邻着他的要害,但艾德里安依旧放松了身体,往后躺在阿诺怀里。
艾德里安动了一下唇,几乎微不可闻,他刚刚被伤到了肺部,说话间咳了一下,“哥、哥。”
诺顿的动作也顿住了,他跟阿诺都低头去看艾德里安。
只要诺顿再稍稍用一点力气他就能终结艾德里安,他甚至都能隔着剑刃感受到艾德里安心脏的跳动。
艾德里安抬起手,摸索着什么。
艾德里安手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液,他看不见,正好碰到了低头的阿诺,阿诺才刚刚开始就讶异地低头看着艾德里安,他看着艾德里安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脑部,没有躲开。
诺顿倒是紧紧锁定着艾德里安的动作,准备艾德里安一有异动就杀死他,没有比他更清楚狂暴状态的格兰斯有什么样的威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阿诺本身就是格兰斯,艾德里安也完全可以用手或者牙齿重创阿诺的要害。
但艾德里安没有,他的动作堪称温柔,艾德里安最先碰到的是阿诺的耳朵,他轻轻地从阿诺的耳朵摸到了脸侧。
而他的两个兄弟,就那样看着他,谁都没有动。
艾德里安往下碰触到的是阿诺戴着的半面面具,只有冰冷触感。
面具是基因锁开启,艾德里安手上残留着阿诺的血液,他的手碰到面具的时候,似乎是误打误撞感应到了阿诺的血液,面具滴了一声,从阿诺的脸上落了下去,落到了艾德里安的肩膀上,又滚落到了地面上。
艾德里安则顺利地摸上了阿诺的脸侧,他几乎是虔诚地、认真地、珍惜地感受着,几秒钟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中间咳了一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诺安啊。”
第102章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数量远远超过格兰斯公民的数量,不管是不是格兰斯的公民,他们都密切关注着这里。
因为是全息模式,可以从各个角度围观,他们很清楚地看见了艾德里安的动作,以及阿诺面具下的脸。
格兰斯一直很受关注,就算只剩诺顿的那段时间,也不断有人去了解曾经小格兰斯的资讯,直到现在每个格兰斯成员的粉丝团都还活跃着,他们会在自己喜欢的格兰斯生日或者死去的日子庆祝或者哀悼。
直播间里的众多观众无论有没有经历过那个格兰斯的鼎盛时期,基本都对格兰斯有一定了解,自然也认识诺安。
【我没有看错吧,诺安殿下!怎么会是诺安殿下!】
【是诺安殿下!!那不是陛下的近卫军统帅吗?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这是他最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前。】
【我记得很清楚,阿诺这个身份出现的节点正好是诺安殿下因为妨碍公务罪被关押在高塔进行秘密审判,被处决后的那一段时间。
处决流程我并不清楚,但现在诺安殿下还能出现在我们面前,显然是没有经过处决,这里面很显然藏着什么秘密,陛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更宽容一点,从很久之前我就想说了,格兰斯成年后的纷争太突然也太突兀了,我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如果是为了王位,陛下优势很明显,老国王也很中意陛下,他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而且通过心理侧写,算了,总之星网上就这个翻来覆去讨论过很多次,也有过很多猜测,这次我们说不定能找到答案,一窥格兰斯的秘密。】
【前面的暴露了!高塔是审判格兰斯的地方我知道,但是什么秘密审判啊,多说一点行不行,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诺安,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可恶,格兰斯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更新公开账号,我好想王后,她在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还能及时知道格兰斯的最新资讯,看看大美人还有一群小格兰斯。】
【我太高兴了,诺顿那个时代的格兰斯还有一名,陛下明明自己也还很年轻,却接连失去了父母,以及所有的兄弟姐妹。
你们老是说他狠心,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他一直一直都是格兰斯的大哥啊,你们只记得他是第一个狩猎到王虫的小格兰斯,但那是因为小格兰斯们被扔进虫巢的时候,是诺顿挡在最前面,他什么事情都是第一个,我还记得他们小时候,每一个小格兰斯遇到了难事第一时间不是找父亲,而是都是去找陛下。】
【也没办法吧,陛下的粉丝是最多的,大部分都是慕强还有作风强硬的人,很多人都在说什么无毒不丈夫之类的话,难免被误解一点。】
星网上的消息要慢一拍,但是相关影像传出去的那一刻,没有进入直播间的人也都震惊的讨论了起来,阿诺面具被摘下的画面迅速被流传开来。
指挥室里,为了便于及时交流,叶默他们看的画面是平面的,不如全息投影直观,但一群人精神力等级都不低,动态视力也都远超平常人,阿诺的面具掉落后,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那是谁。
尽管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校优秀毕业生,但此刻都忍不住发出了明显被压地很低的惊呼,然后低声议论了起来。
老格林已经不自觉地往前了一步,扶着桌子,手轻轻地颤抖着,他全副心神都在屏幕上。
只有叶默还有早就阴差阳错知道实情的林秘书长没有什么反应。
林秘书长在一群关注着屏幕上画面的人里移开视线,侧头悄悄去看叶默,叶默站在人群前方,林秘书长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林秘书长怔了一下,叶默仰着头,非常的平静,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恰当。
叶默看着屏幕,就像在出神,看起来对周遭的一切变动都毫不在意。
林秘书长隐约觉得不对劲,他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叶默,最后他在一阵低声惊呼中,随着人群看向了屏幕。
……
阿诺用胳膊都扣住了艾德里安的脖子,一直没有松开,但是力道已经放松了很多,他怔怔地看着艾德里安,感受着来自这位哥哥的爱抚。
诺顿也松开了遮住艾德里安眼睛的手,低头看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完全放松了自己,他从之前开始,就在自己哥哥面前放弃了抵抗,哪怕要害被诺顿的剑抵住,也没有丝毫抗拒,显得无害而温顺。
但诺顿依旧没有放开手中的剑,他的视线打量过艾德里安,评估着艾德里安的危险性。
而艾德里安也全然接受,他甚至对诺顿笑了起来,就算诺顿下一刻用剑捣碎他的心脏,看起来也毫无怨言。
倒是阿诺,从刚刚起就显得有些有些不安,他看着诺顿的动作,下意识喊了诺顿一声,“哥哥……”
诺顿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给予阿诺回应,他的注意力都在艾德里安身上。
过了十几秒,诺顿空余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绕到了阿诺的后颈,阿诺低下头颅,露出后颈,方便诺顿的动作。
诺顿取下了阿诺的项圈,然后扣到了艾德里安脖子上,项圈刚刚扣到艾德里安脖子上的时候红灯快速地闪烁了几下,还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诺顿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下,剑柄随着他的动作有轻微的偏移,但很快,警报声停下了,闪烁的红灯也变成了健康的绿色,仪器开始正常运行。
阿诺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诺顿则又等了一会儿才松开了艾德里安,随后他将刺进艾德里安身体里的剑抽了出来。
然后他用未持剑的那一只手,避开艾德里安的伤口,用肩膀抵住艾德里安的身体,很轻松地就将艾德里安扛了起来。
艾德里安在诺顿肩上笑了一下,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他太疲惫了。
阿诺紧紧跟在诺顿身后。
诺顿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远处,是来接应他们,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的战舰。
战舰舱门一打开,诺顿跟阿诺刚刚进去,就又关闭,然后战舰就紧接着开始升空。
战舰里,一群人围了上来,还有医疗人员在一边做好了准备。
他们悄悄打量着诺顿,还有他身后的诺安。
诺顿没有放下艾德里安,他环顾了一圈,扫过眼神复杂的老格林顿还有一众表情各异的军团长指挥官,“叶默呢?”
林秘书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离开的时候,叶默没有跟上来,林秘书长往前了一步,“小殿下应该还在指挥室,我去让小殿下过来。”
诺顿才出声,他快速地下达命令,“不用了,去看一眼他,医疗队过去一组,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随后诺顿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阿诺,“你回房间里。”
阿诺点了点头,他在战舰上的房间墙壁里也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晶体,阿诺最后看了一下艾德里安,然后就离开了。
诺顿下完命令后,立刻有医疗组前往叶默所在的指挥中心,还有人跟随着阿诺,将阿诺护送回房间,整个战舰都井井有序地运转起来。
诺顿带着艾德里安径直走向医疗室,医疗人员先围上去,老格林顿还有叶知远他们自觉地走在后面,给医疗人员让出空间。
诺顿将艾德里安放在医疗室的急救台上,然后稍稍退后了一点,医护人员立刻涌上去,围绕着艾德里安开始处理伤口。
诺顿依旧紧握着剑刃,他守在能看见艾德里安,也可以第一时间对艾德里安进行压制的位置。
急救台上的灯光很刺眼,照射在诺顿身上,还有脸上,将诺顿脸侧还有身上斑驳的血迹都照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急救室门外是一众军团长还有指挥官,包括老格林顿,他们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并且等候着他们的君主、他们追随着效忠着的国王。
……
星网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民众们开始反复观看录屏,并且开始翻找往年的资料,试图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各种猜测还有分析开始泛滥。
【在视频里,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相见的时候,彼此都很默契地开始进行攻击,顺便一提,当时我是又气又急,在这种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奇怪的默契好不好!
好了,言归正传,艾德里安殿下被压制住之后明显也是在抵抗,但是某一个时刻,他突然就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要害敞开,喊了一声哥哥,那一刻,陛下跟当时带着面具的诺安殿下明显是非常讶异的,就好像有什么超出了他们的计算。
现在回过头来看艾德里安当时的状态,双方见面就开始互相攻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仔细观看艾德里安殿下之前被放出来的视频,就会发现艾德里安殿下当时所会的技巧竟然比现在还要成熟。
或者换一种说法,艾德里安殿下在跟陛下战斗时更加趋向于凭本能反应来战斗,我以为这是艾德里安殿下被囚禁而导致的情绪不稳,但是艾德里安殿下之后的情绪却非常平稳,就算当时已经被重伤也看起来很稳定。
另外就是陛下从诺安殿下脖子上取下来给艾德里安戴上的不明装置,这个装置目前作用不明,但他们俩可以共用一个装置,这意味着,艾德里安殿下跟诺安可能存在一样的问题。】
【总之,目前已知的是格兰斯的死亡没有明面上糊弄我们的那么简单,诺安殿下脖子上戴着的那个装置自从他以阿诺的身份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就已经戴着了,当时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声带缺陷不能发声所以携带着的发声装置。
另外我不同意一种阴谋论的说法——诺顿陛下是为了清除异己,但是对最小的弟弟于心不忍,又不放心他,所以为了更好的看住诺安殿下,所以掩盖诺安殿下的身份,将诺安殿下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守着,另类囚禁着对方。
第一,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第二,没有人会把“异己”放在身边,无论是谁,就算是伟大的格兰斯,都只会将自己的家人、孩子还有亲信放在身边,第三,诺安殿下以阿诺的身份出现的时候,经常跟小殿下一块被拍到。
大家都知道格兰斯不喜欢镜头,诺安殿下作为阿诺时候的照片也不多,而自从小殿下横空出世后,拍到的有阿诺大人的所有照片,他身边都有一个小殿下,诺安殿下显然非常喜欢小殿下,这其中显然也是有陛下的默许。
大家都知道格兰斯的西瑞尔有多受他的父亲宠爱,我还记得抓拍到的那张照片,天空下着小雨,诺顿陛下弯腰将小殿下护在斗篷里,据说陛下之后还吻了西瑞尔的额头,可惜没有拍到,总之,不会有任何一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给自己不信任甚至囚禁着的人。】
【我在格兰斯社交账号底下都看到了好多人在问格兰斯,虽然看见大家的措辞都很礼貌,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去各种平台去问格兰斯官方都一定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建议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当时问小殿下怎么来的,小殿下母亲在哪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高兴!可喜可贺!一夜之间,格兰斯的成员翻倍了!从孤零零的两个人,增加到了四个!格兰斯粉丝团重出江湖,目前存活的格兰斯,陛下,突然出现的小殿下,因不明原因并未被处决,但依旧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诺安殿下,以及刚刚被发现的艾德里安殿下,今年艾德里安还有诺安殿下的祭奠活动取消!活动经费经过公示后会捐给公益组织。】
第103章
诺顿站在艾德里安床前,他稍稍后退了两步,看着主刀医生利落的剪开衣服,露出艾德里安腹部还有胸前的伤口。
好几名医疗人员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已经麻醉完毕。”
“查看一下内脏是否有损伤。”
立刻有助手医生拿过仪器为艾德里安进行检测,他盯着仪器界面,“之前在战斗中经过撞击,又受了穿刺伤,应该多少会有——”
他的话截然而止,紧盯着界面,旁边的人催促地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侧过头,“内脏没有损伤,可以进行缝合了。”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在之前的战斗里的数次撞击都没有损伤到内脏,诺顿的穿刺也没有造成外伤之外的损伤。
连主刀医生都诧异地抬起了头,诺顿的剑刺进去的伤口角度就不像是没有伤到内脏的样子,尤其诺顿之后还进行了挪动,试图砍断艾德里安的骨头,捣毁他的心脏,虽然最后止住了,但是也多少使得伤口扩大了一些。
主舰上的整个医疗组都是技术精湛的优秀医生,就算是助理放到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医生了,按理说不会出现看错结果这种低级错误。
但他还是侧过头又查看了一遍结果,查看过后才回过身,对着团队道,“进行缝合。”
艾德里安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完毕,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等到缝合结束,一行人退出急救室。
门外站着的是一群平时总在星网新闻上看到的格兰斯高层。
医疗组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暗自加快了脚步,快速离开。
但其中一个年轻医生回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诺顿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身上还有着血迹,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刚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们出去的时候,林秘书长正好从走廊另一段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银色的箱子。
远远地,医疗组还能听到林秘书长的声音。“各位大人,还请移步,一些事务还有审讯工作,还得由各位承担。”
主舰上工作不多。
格兰斯制度明确,各司其职,也有各个军团长都分散在周围的舰队里,管理着着下属舰队,都不用诺顿下令,就有舰队留下在艾德里安的星球上清扫战场,寻找线索。
这就是委婉地想支开他们的意思。
老格林顿深深地看了急救室里的诺顿一样,然后低下了头颅,向里面的诺顿行礼,他低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
然后他率先转头离开了,其他人也跟随着行礼,然后离开。
医疗组已经走远了,年轻医生轻呼出一口气。
“艾德里安殿下身体素质真好,我看画面上的好几次撞击都很严重,而且诺顿陛下的剑竟然都没有伤到内脏,真的太幸运了。”
“是啊,我都做好了准备了,但是最后都没有用上。”
主刀医生笑了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你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愈合了呢?”
另一边,急救室里只有林秘书长还有诺顿以及门边守着的两名亲卫。
林秘书长将箱子打开,送到诺顿面前。“陛下。”
箱子里是三副镣铐,还有几柄匕首,以及数支药剂,诺顿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镣铐用来限制行动能力,匕首是特质的,混合了抑制精神力的晶体,又淬了毒,可以让格兰斯的伤口愈合缓慢,药剂是精神力抑制剂,应用场景很少。
在没有精神力抚慰剂的以前,精神力抑制剂一般用来给没有父母进行精神力抚慰的孩子进行治疗,但后来有了精神力抚慰剂,又因为曾经有患者因为不堪忍受这种痛苦吞枪自杀慢慢被停用,现在大部分是用在审讯室里,折磨罪犯的肉体,大量注射还可以废除罪犯的精神力。
每一样,都是格兰斯在生命后期,会长期使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牢笼能关得住格兰斯,后期陷入狂暴时期越来越长的格兰斯只能用各种手段来暂时限制行动能力。
这原本是他为阿诺准备的,阿诺还没有用上。
但是艾德里安,诺顿也不确定他醒来还是不是艾德里安。
诺顿将镣铐扣到艾德里安的脖颈,还有双手。
随后,诺顿又将精神力抑制剂注射进他的体内,再用匕首刺进艾德里安的腿部,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很明白什么样的力度可以让失血没有那么多,又可以最大限度的让艾德里安失去行动能力。
诺顿将染血的匕首放到托盘上,匕首跟托盘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处理掉。”
林秘书应了一声,又道,“小殿下还在指挥中心。”
“目前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受惊,精神不太好。”
诺顿整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指挥中心。
叶默坐在中央的座椅上,他任由医生在自己的身上放各种仪器,非常配合。
叶默低头看着自己被挽起的袖子,他强撑着精神,有些茫然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我不记得了,我以为我在看屏幕,回过神来就已经这样了。”
医生很严肃地将叶默说的话记录下来,又问道,“有没有其他的症状,比如疼痛之类的感觉。”
“不,不疼,只是有点困了,继续吧。”
然后医生突然站了起来,低下头,“陛下。”
叶默抬起头,看见了诺顿从门外进来,朝着他大步走过来。
诺顿站到叶默身边,俯下身,大手抚过叶默的脸颊,仔细打量,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叶默脸色有些苍白。
检查过叶默,然后诺顿又直起身,医生会意地跟诺顿汇报结果,“初步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小殿下之前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有点疲惫,血糖也有点低,可以吃一点东西,睡一觉……”
诺顿点了一下头,“将检查结果发回格兰斯医疗中心——”
诺顿话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低头,去看靠着自己的叶默,叶默蹭了两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叶默从刚刚起就疲惫地出奇,有其他人在,一直都强撑着精神,现在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困倦地靠着诺顿,他将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托付给了诺顿,埋进了诺顿的怀里。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诺顿怀里传出来。
“爸爸,我好累,也好困,想睡觉……”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然后习惯性安抚地摸了摸叶默的后颈。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他闻到了诺顿身上的血腥味,带着一点腥甜,这是叶默从前最怕的味道,这种味道总会让叶默想起他记忆的开端,那个寒冷的夜晚,“母亲”被装进袋子里,他待在寒风里,鼻间萦绕着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
但现在叶默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诺顿怀里,待的很安心。
叶默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乖孩子,跟父亲好好说清楚自己很困,然后走到房间,自己睡觉,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但是他好困啊,也不想自己走回房间,走廊还有很长一段路,房间肯定也很黑,而且这是爸爸啊。
叶默放心地放任自己睡去了。
只不过是几分钟,诺顿就感受到叶默呼吸声变浅,进入了睡眠。
林秘书长跟医生对视了一眼,俯身行礼后,放轻了脚步,退出了指挥中心。
诺顿安抚地缓慢地抚摸着叶默的后颈,精神力悄然接管了战舰,又覆盖过整个舰队。
阿诺待在房间里,房间已经自动上了锁,他自己戴上了锁链,坐在角落里,看起来状况稳定,艾德里安还在急救室。
诺顿之前将通往急救室的舱门都关闭了,现在那里静悄悄的。
他又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指令,命令一部分舰队。
确认一切都在自己管控之下之后,诺顿才稍稍放松了精神,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叶默身上。
在这无人的时候,诺顿才流露出一些隐约的担忧。
他轻轻地抚过叶默的后颈。
艾德里安的苏醒是件好事。
但诺顿依旧记得阿诺的状况刚刚开始好转的时候,叶默就开始出现了狂暴的征兆。
……
星网上还在热烈地讨论着。
直播间被放在公共的星网领域,诺顿所在的舰队离开后,直播间里还有许多人在线,或者说几乎没有人离开。
他们看着格兰斯留下来的舰队降落,开始在被遗弃的基地还有监狱里寻找线索。
格兰斯的军队一边寻找一边拆除全息投影装置。
直播间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视角一点点变少,可活动范围不断缩小。
【啊啊!救命!不能让我留下帮忙看看吗?我很会找东西啊!】
【?前面的,我都不稀得戳穿你,你那是在看线索吗?你那是看格兰斯小哥哥的腿。】
【咳,格兰斯他们的军装穿着确实好看,每年都有格兰斯的小孩子因为军装太好看而入伍,我表妹跟表弟去年就双双进入了军校,就是因为军装样式多,从入校就免费发放,适合各个场景的服装都有,一共十来套,每年还额外补充战斗服,这给我我也想要。】
【别说了,格兰斯的人都这么酷哥的吗?我跟他们一路了,虽然视野一直被拆,但是没有去探索别的地方而是一直跟着是为了什么啊,是一直想听他们谁说句话,听个声,但他们真的全程都在默默干活,一句话也不多说。】
直播间里的众人看着格兰斯的军队将基地角落的一间实验室强行撬开,露出了里面堆叠着成堆的资料,还有一箱箱的物资。
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献给我们亲爱的小殿下,西瑞尔。】
弹幕一瞬间多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大家抓紧先录屏,载入场景,之后慢慢翻,格兰斯的军队肯定第一时间中止投影设备。】
六七名穿着战斗服的格兰斯战士进入了实验室,确认没有人躲藏后,他们没有理会其他事情,而是首先破坏了实验室里的投影设备。
几秒钟之后,实验室的视野被中止了,直播间内一片漆黑。
……
诺顿回到格兰斯宫殿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天色阴沉沉的,下着细密的毛毛雨,叶默一直没有醒,他用斗篷遮盖着怀里的叶默。
阿德莱德早早就等在了外面,他替诺顿撑起了伞,诺顿的脚步停了下来,“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在后面。”
阿德莱德嘴唇颤抖了两下,几秒钟之后才应了一声,他之前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个时候却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诺顿他们几个都是阿德莱德从小看到大的,每一个他都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看着他们跌跌撞撞的长大,长成那么挺拔的模样,然后又一个个受尽苦痛后离去。
诺顿压低了声音。
“阿诺还算稳定,艾德里安睡着了,先把他们安置在四楼,我之后会过去。”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他已经克制住了自己,“我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叶默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饥饿。
叶默将四柱床上垂下来的帘子拨开,探出头来。
床头一如既往地放着托盘,里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切块,还有小蛋糕跟一杯牛奶,都用保鲜器皿盛放着。
叶默刚想翻下床,这才发现四肢甚至都能明确地感受到乏力。
他努力将上半身探过去,够到托盘,叶默将托盘上的食物都吃掉,甚至连牛奶都喝光了。
叶默感觉自己有了一点力气,低头摸了一下小腹,他还是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诺顿正在四楼,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等待着艾德里安的苏醒,阿德莱德站在他身边,他侧了一下头,对阿德莱德道,“叶默醒了。”
阿德莱德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我去看一下小殿下。”
叶默下了床,赤着脚刚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德莱德得到回应后就推门进来了,“小殿下,陛下让我过来看一下,您是否有什么需要?”
叶默站在房间里,看着阿德莱德,揉着肚子“我好饿啊,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甚至觉得叶默的眼睛都在发光,他笑了一下,朝叶默招招手,慈爱道,“过来吧,小殿下,你睡过了早餐,但现在正好差一点点就到午饭时间,我们去餐厅。”
叶默乖乖嗯了一声,跟在阿德莱德身后,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快到午饭时间了吗?他好像记得刚刚看时间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
第104章
阿德莱德看着,安安静静进食的叶默,笑了一下,“小殿下今天胃口看起来很不错。”
阿德莱德期间还给他加了两次食物,叶默往常会接受第一次,第二次就会拒绝,就算这样有时候还会剩下一点点。
叶默低着头,将面前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吃掉了。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边,没有给叶默再添食物,而是给叶默的杯子里又倒了一些牛奶。
叶默的手一直放在杯子上,几乎是在阿德莱德倒完的下一刻就拿了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但是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看向阿德莱德,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的牛奶。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仰头看着阿德莱德,“我还想吃一点,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叶默吃下去的食物量,这些对于叶默来说有些偏多了。
“大概不行了,小殿下,一次进食过量对您的肠胃不好,等到中午如果您还需要,我再给您一些食物。”
叶默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时还将自己的牛奶杯子推过去了。
阿德莱德又给叶默倒了半杯,他以为叶默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才会这样一次吃很多,絮絮叨叨道,“您下次应该多照顾自己一些,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还有陛下,他总是学不会如何照顾您。”
叶默没出声,不敢告诉阿德莱德自己在外面的时候也正常进食了,他盯着牛奶杯子,阿德莱德只倒了半杯,停下来的时候,叶默下意识去看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又给谁他加了一点点,他放下牛奶,将叶默的杯子推过去。
“只有这么多了,我记得您之前不是很喜欢牛奶。”
叶默才低头,去看那杯牛奶,很珍惜地小口小口喝着。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或许,我还能给您切一盘水果。”
阿德莱德很快就回来了,他将水果切得很小块,分量也不多,叶默吃得很慢,但他将水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吃完这盘水果,叶默才站了起来。
阿德莱德也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在思考要不要医疗中心过来检查一下。
似乎是怕叶默反悔一样,他迅速将桌子上的盘子收拾了起来,他这时候才有些时间来跟叶默讲话。
“陛下最近有些事情要忙,大概不能经常陪您用餐,最近最好也不要去四楼找阿诺殿下,您知道的,艾德里安殿下的事情。”
叶默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向阿德莱德,他当时只看到一半,就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是被父亲杀死了,叶默有点难过。
阿德莱德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就先转开了话题。
“小殿下,您可以去花园里走走,散散步,胖爪也很久没有见过您了,我看过了,您最近几天都没有日程,而且我记得叶贺大人今天似乎会在宫殿里。”
叶默应了一声,就走出了餐厅,朝着花园过去,等到走出了阿德莱德的视线范围,叶默才停了下来,他再次摸了摸小腹,感受了一下,因为吃下了太多的食物,胃部有些涨涨的。
他不应该再吃了,但是还是很饿,想吃东西。
叶默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饥饿感上转移开,他没有找到叶贺,到花园的时候,有照顾胖爪的人,正提着半篮子水果,在喂胖爪。
看见叶默过去,对方远远地就站了起来行礼,“小殿下。”
胖爪欢快地跑过去,等到叶默停下,它就躺下来,在叶默脚边打滚。
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提着篮子站在一边,笑了一下,“它很喜欢您,连苹果都不要了。”
叶默摸着胖爪的大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它还是比较喜欢苹果。”
叶默的视线不自觉去看篮子里的苹果。
里面的苹果还有四五个,都红红的,又因为是给胖爪,一个个个头都很大,看起来是刚刚摘下来没多久,篮子里面还带着几片新鲜的绿叶。
提着篮子的青年注意到了叶默的眼神,他把篮子提起来,送到叶默面前,“您想喂它吗?它的体重最近又超标了,阿德莱德先生不许它吃多了零食,喂完这些这周都不能喂它苹果了。”
叶默接过篮子,认真嗯了一声,“我会看好它的。”
青年很放心,叶默之前也经常接过喂胖爪的任务,他玩笑道,“谢谢小殿下的帮助,那这项工作就交给您了,我就离开偷会懒了,您可千万不要告诉阿德莱德先生。”
叶默非常严肃,“我会保密的。”
等青年离开后,叶默坐在草地上,他将篮子放在一边,拿了一个苹果递给胖爪,“你不能吃多了,我只能给你这些,慢慢地吃,这样饿的也慢一点。”
胖爪也跟着趴下来,乖乖等着叶默给它,它用舌头将叶默手里的苹果卷进去,一口就没有了。
叶默拿到第二个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先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苹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泛着诱人的清香。
然后叶默低头咬了一大口。
等到吞下去,叶默才反应过来,他又心虚地把缺了一口的苹果送到胖爪面前。
胖爪在一边躺着,看着叶默,又看看苹果,最后坐了起来,将叶默围到自己两爪之间,将一边的篮子叼过来,放到叶默面前。
然后开始学着族群里其他成员照顾幼崽的样子,开始舔叶默。
……
诺顿在四楼,为了方便他看管,艾德里安被安排阿诺隔壁的房间。
阿诺已经醒了很久,他隔着一扇门,跟诺顿一起等待着艾德里安的苏醒。
阿德莱德等到处理完日常的事务,又过来了,他拿着两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些食物,其中一份里面有两杯牛奶,食物也要多一些。
阿德莱德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紧闭着的房门,才又转向了诺顿。
“陛下,您跟阿诺殿下或许需要吃一点东西。”
诺顿直起身,将其中一个托盘里通过专门的小口送到了阿诺的房间。
随后就听见阿诺的锁链在碰撞里面的声音,还有阿诺的抱怨,“为什么我的牛奶比以前多了那么多,是不是叶默把他的那份给了我。”
在叶默到来之前,格兰斯的成员几乎没有人会喝牛奶,但叶默不太爱喝,阿德莱德以大人要以身作则的理由将每餐的饮品换成了牛奶。
阿诺每次都一边念叨着叶默要好好喝牛奶,一边又会帮忙把叶默喝不下的部分给解决掉。
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这是阿诺今天第一次开口,阿诺之前太沉默了,沉默地让阿德莱德有些不安,“不要冤枉小殿下,小殿下今天表现很好,他喝了两杯牛奶。”
阿德莱德一边说,一边将给诺顿还有艾德里安准备的另一份放到了给叶默安置的小桌子上,“小殿下用完餐,现在大概去了花园。”
说到一半,他有些谴责地看着诺顿,“您在外面也应该照顾好他的。”
诺顿垂眸,他在外面确实对叶默多有疏忽。“是我的问题。”
阿诺房间里突然笑了一下,他声音远了一些,似乎不在门边,但还是很清晰地传了出来,“哥哥,叶默在那里吃胖爪的苹果。”
阿德莱德动作停在了那里。
诺顿抬眼,“怎么了?”
阿德莱德皱着眉。“小殿下今天吃的非常多,他喝了两杯牛奶,进食了平常用餐分量的一倍半,还另外加了一盘水果。”
阿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错过了早餐。”
“没错,偶尔一次的进食过量还算正常,刚刚的那些如果是两餐合并,也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我之前在小殿下房间里跟之外一样放了水果还有小蛋糕,我刚刚去看过,里面的食物都被吃掉了。”
这个进食量根本不正常。
几个人都沉默了。
阿诺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我在这里看见,他还在进食。”
诺顿走向走廊的窗户,掀开了一侧窗帘,花园靠近宫殿的草地这边几乎没有什么遮拦物,他很轻易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叶默,他正低着头,咬着苹果,身边还放着一只篮子,诺顿视力很好,他甚至可以看见篮子边上已经有一只果核了。
诺顿还没有把窗帘放下,艾德里安的房间里就传来了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
诺顿后退到艾德里安的房门前,手抵着门锁,随时就要打开的样子。
他快速对阿德莱德道,“去喊住他,让他停止进食,然后叫医生来,医疗中心的研究报告不管有没有完成,都给我拿一份。”
诺顿停了几秒钟,然后道。“禁止他来四楼。”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迅速离开了,连刻在骨子里的礼仪都忘了。
阿诺也听见了动静,他来到了门边,低声道,“艾德里安醒了,对吗?”
诺顿嗯了一声,随后就推开了门。
房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在门边看过去就一览无余。
艾德里安在角落里,他已经坐起了身,锁链的长度不允许他做出更多的动作,他比阿诺受到的限制要多得多,他手上还有脖子上的锁链都连接着墙壁,长度也被缩短了,它们把他困在了墙角。
艾德里安原本正在低头,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诺顿打开门,他就朝门外看去。看见诺顿的身影后,才流露出一点笑意来,“哥哥。”
诺顿站在门外,他握着剑,看着艾德里安。
而艾德里安也安静地待在角落,对自己被锁在角落,而自己的兄长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随时准备好要攻击自己这件事毫无怨言,似乎这非常正常。
诺顿过了一会儿才动了,他走进了房间,俯下身,给了自己的兄弟一个久违的拥抱,他低声道,“欢迎回家。”
这个拥抱几秒钟之后就结束了。
兄弟两个几乎只是相互轻轻地用肩膀碰触了一下对方,然后又快速地分离了。
“哥哥。”
有诺顿在,艾德里安放松了身体,靠在墙上,“我为什么会醒来?”
“意外,我正在调查,你被人偷走了,包括德恩烈,德恩烈还在寻找。”
诺顿低头,去看艾德里安。“我们原本是去再一次杀死你。”
其他的事情,诺顿没有多说。
艾德里安也没有多问,他靠着墙壁,还有闲心笑了一下,“那我运气真不错。”
艾德里安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躁动不安,可能很快他就要再次陷入狂暴,但至少现在,他非常感激这次“意外”。
他看了一眼门外,“阿诺呢?我记得之前看见过他。”
“在隔壁的房间。”
艾德里安立刻就明白了诺顿的意思,“他也到了这种时候了。”
诺顿站在一边,“在你离开不久之后就搬到了四楼。”
艾德里安笑了一下,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脆弱的、需要哥哥姐姐还有父母关心的小东西。”
这话其实很偏颇,阿诺小时候因为一次刺杀重伤,小时候一段时间里身体总是弱一点,那时候又因为年纪小,总是赶不上几个哥哥姐姐,有好几次都被自己哥哥姐姐们从游戏里赶回去,打也谁都打不过,气咻咻地跑回自己母亲那里告状了两三次。
母亲赶来教育他们,让他们爱护自己的小弟弟,又帮阿诺公开诉求,要求让阿诺加入哥哥姐姐们的游戏,然后阿诺就一直被嘲笑到现在。
第105章
艾德里安话音刚落,门边就传来了撞击声,似乎是有人不满地踢门,但只是一声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诺顿瞥了一眼艾德里安,“诺安醒着,就在隔壁,他能听见。”
艾德里安跟诺顿对视了一眼,又去看门边,艾德里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提高了声音,“喂,哥哥来了,怎么都不出声,我现在又不会欺负你。”
过了几秒钟,又传过来一声踢门的声音。
跟往常一样,艾德里安先低了头,他是几个兄弟姐妹里脾气算是最温和的那几个。
虽然他也喜欢逗弄阿诺,经常跟其他几个活跃的兄弟姐妹一样在游戏里将阿诺远远甩在身后,然后躲起来看阿诺着急的样子,但也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故意装作让阿诺找到。
他安抚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阿诺也长大了,我不应该乱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阿诺有点闷闷的声音,“你知道就好。”
然后阿诺又快速道,“我原谅你了。”
诺顿站在一边,没有出声,艾德里安也习惯了,诺顿一向不会参与几个兄弟姐妹的事情里,只有他们找到他评理的时候才会做出决断。
诺顿确定艾德里安暂时稳定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没有收到阿德莱德的信息,时不时去看门边。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诺顿终于动了,“我去看一下叶默那边。”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也看抬头看诺顿,他语气轻松,“去忙吧,哥哥,我会看好阿诺的。”
阿诺那边也传来了声音,他罕见的忽略了艾德里安的话,专注在诺顿身上,他刚刚也在想叶默,“去吧,哥哥,别忘了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诺顿看起来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随后就匆匆离开了,这件事说起来就太长了,他现在没有时间,想来阿诺会告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看着诺顿身影消失在门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问。
叶默,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姓叶,艾德里安只能想到那个叶家,但是艾德里安什么都没有问。
他的时间很宝贵,说不定下一分钟、下一秒就要停止,他要再看看他的哥哥,再看看他的弟弟,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了。
诺顿离开后,阿诺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隔着门,听起来有一点不太清晰,但还能听出来,阿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还有得意。
“艾德里安,你不好奇吗?你想不想知道叶默是谁?你要是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艾德里安嘴角上扬了一下,“求求我的小弟弟这次不要任性,给哥哥添麻烦,上次你偷偷来找我,大哥有没有教训你?”
艾德里安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阿诺的声音,才又开口道,“好吧,我错了,但是我对什么叶默没有兴趣,你不如说一下——”
艾德里安话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又传来了一声踢门声,这次比上次前两次都要重一些。
不太妙,似乎真的生气了,艾德里安相当明智的及时止住了话题。
但艾德里安并不后悔刚刚说出来的话,希望阿诺这次能从容一点面对他的离开,不要再跟上次一样,偷偷来见他了。
艾德里安一直忘不了那一天,当时自己清醒过来时,怀里就是被自己伤到奄奄一息的阿诺,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杀死自己的弟弟了。
亲手差点杀掉自己的兄弟,跟一个个的送走他们是不一样的。
后者只需要为他们悲伤,而前者,除了悲伤还要承受足以压垮自己的愧疚感。
……
叶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甚至连记录数据都有好几名医生。
其中一个医生戴上手套,旁边有人递给他一样仪器,他蹲下身,准备检查叶默的身体。
叶默抬起手,医生把叶默衣服撩起来一点,将仪器安置好。
仪器接触到皮肤,有点冰凉叶默下意识想要后退被阿德莱德按住了肩膀,“请忍耐一下,小殿下。”
还没有等到检查进行完,几名医生就已经在一边就目前的结果低声讨论了起来。
门被推开。
叶默跟阿德莱德都朝着门边看过去,是诺顿。
诺顿几乎没有停顿,他快步走过来,手放在了叶默肩膀上,就算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习惯性地低头查看叶默了一下,然后才抬头,看向医生,“怎么样?”
医生站起身,“陛下,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小殿下身体无异常。”
“我看到小殿下之前外出过,饥饿感或许是由于血糖过低,小殿下应该是外出消耗过大导致的暴食,偶尔一次属于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只是可能会难受一阵子,之后请注意控制饮食。”
诺顿看着叶默,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之前是带着叶默外出了,但叶默一直都是正常进食,正常活动,根本没有什么活动,可以让他消耗过大。
诺顿想到了清醒的艾德里安,又想到了那次在四楼,叶默跟阿诺精神力的异状,那次之后,叶默精神力活跃度变高,身体也虚弱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医生接着道,“目前小殿下应该会有些腹痛,这是因为进食过量,小殿下今天短时间内吃了很多东西,用手都能感觉到,我们开了一些消食的药剂,之后务必多注意,一旦再出现这种情况就立刻就医。”
诺顿就俯下身,手在叶默肚子上摸了一下,很明显有点鼓鼓的。
有点痒痒的,叶默下意识躲避,他弓了一下身体,可惜被诺顿托着背,拦住了,叶默只能放松了身体。
诺顿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疼吗?”
“不动的话就不太疼,有一点难受,对不起,父亲,我不该吃那么多。”
“还饿吗?”
叶默犹豫着回答,“不是很饿了。”
诺顿蹲下身,膝盖轻轻触在地面上,他看着叶默,“说你真实的感受就可以了。”
“这不是你的错。”
叶默才道,“有点饿,我还想吃东西,但是只有一点点,没有之前那么想了。”
一边的医生立刻记录下来。
然后习惯性地叮嘱家属,“小殿下已经服用过药剂,剩下的药剂饭前服用一次,今天中午就不要吃东西了,也不要剧烈活动,晚上也要适量进食,为了促进消化,还可以轻轻地帮他揉一下肚子,顺时针五到十分钟。”
诺顿将医生的话都一一记下来。
最后医生将数据还有仪器都收拾了起来,低声对诺顿道,“陛下,之前的报告已经发到了您的终端。”
检查结束了。
阿德莱德客气地将医疗团队带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有诺顿还有叶默,诺顿坐在医疗中心的椅子上,朝叶默伸手,“过来。”
叶默站在原地,顿了几秒钟才明白诺顿的意思,他走到诺顿身边,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有点痒啊,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给自己揉一揉。”
叶默声音随着诺顿的动作越来越小,肚子暖乎乎地,似乎真的没有原来那么胀痛了,怪不得胖爪喜欢被揉肚子。
诺顿按照医生的话,慢慢地给叶默揉着肚子。
诺顿低声道,“之后有哪里不舒服,就立刻跟我或者阿德莱德讲,知道了吗?”
叶默应了一声,“抱歉,父亲,我以为没有什么,只是想再吃一点点就可以饱了,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叶默的注意力都在诺顿的手上,力道很适中,很舒服。
诺顿一边揉一边接着道,“不止是我跟阿德莱德,阿诺也很担心你。”
叶默睁大了眼睛,有点讶异还有点害羞道,“阿诺也知道我吃撑了吗?我之后去跟他说我没有事。”
诺顿嗯了一声,一直揉着叶默肚子的手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叶默下意识扭头去看诺顿,诺顿已经站起了身,他察觉到了叶默的视线,低头去看叶默,顿了一下才道,“已经满十分钟了。”
医生说五分钟到十分钟。
“去玩吧。”
叶默才反应过来,脸颊有点泛红,嗯了一声就快步往外走。
背后又传来诺顿的声音,“不要剧烈活动。”
叶默又紧急停下来,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
诺顿等到叶默的身影看不见了,诺顿才调出医生刚刚发给他的报告,每过一段时间,医疗中心都会对叶默进行一次全身检查,上面记录了叶默的每一次身体数据变动,包括刚刚的检查。
精神力数值虽然会上升,但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只在几个时间点数值有明显上升,诺顿记得那几个时间点,跟阿诺在一起,第一次精神力狂暴,在四楼跟阿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还有最近的一次,来自今天的检查,相比之前,这个数值再一次上升了。
平稳后的数值基本处于正常范围内,但这些数值上升后就再也没有回落过。
现在这个数值,还差一点点,就步入了危险区域。
……
叶默慢慢地走着,离开了医疗中心,医疗中心现在在他们生活的区域,原先不在这边,格兰斯宫殿太大了,医疗中心又不是他们经常使用的地方。
但叶默来之后,为了方便,慢慢地就将医疗中在这边的一楼安装了很多医疗设备,新开了一个医疗中心。
阿德莱德正好回来,他看见叶默,笑了一下,弯下腰,“怎么样了?小殿下。”
“已经好了很多,感觉消化掉了,现在肚子不疼了。”
“下次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们,可不能再偷偷抢胖爪的苹果吃了。”
叶默应了一声,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抢胖爪的苹果,还吃撑了,“我去散散步。”
阿德莱德直起身,刚走了一段路,他又想起了之前急着给叶默检查身体,他还没有跟叶默说不要去四楼。
但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叶默就已经不见了。
阿德莱德想回去找一下叶默,或者回四楼查看一下,但是他刚刚转过身,不远处又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阿德莱德”大人,请您看一下,这边出了一点问题……”
阿德莱德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叶默离开的方向,那边是通往花园,还没等阿德莱德做出决定,来人已经到了阿德莱德跟前,将一份文件放到了阿德莱德面前,阿德莱德接过来,低头查看。
叶默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儿,在去花园还有上楼之间选择了上楼。
今天他起得晚,还没有去看阿诺呢,阿诺肯定觉得无聊了。
虽然阿诺从来不会主动喊叶默去看他,但是叶默能察觉到,其实每次他去,阿诺都会很开心。
第106章
叶默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虽说楼上禁止其他人进入,但那是指格兰斯的居住区还有诺顿经常去的一些地方。
以往偶尔会有一些阿德莱德安排的人在楼梯还有储物间这种不重要的房间里,做一些清洁还有整理的工作。
叶默有时候会碰见他们,但今天二楼跟三楼似乎谁也没有,一路都静悄悄的。
叶默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轻快地踏上楼梯。
然后叶默在走廊入口停了下来,走廊尽头是阿诺的房间,而紧挨着阿诺房间的右侧,有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而四楼,正是禁止其他人踏足的禁区。
除了阿德莱德还有格兰斯的成员,其他人都禁止靠近。
门被打开着。
叶默本能地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人,他隐约能感觉到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几秒钟后,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就消失了,叶默再怎么努力去听,也再也听不到刚刚似有若无的声音。
被发现了。
叶默清楚地意识到,房间里面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并且有意地隐藏了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
而他也无法使用精神力探查,那边的房间都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晶体,是精神力探查不到的区域,但好消息是对方也无法使用精神力。
叶默看了一眼阿诺的房门,阿诺的房门紧闭着,因为要关押狂暴的格兰斯,所以房间隔音的效果很好,只要关着门就能隔绝大部分噪音,无法确定阿诺是不是没事。
叶默靠近了墙壁,他的背紧贴着墙壁,右手伸进旁边放着的一个花瓶里,然后慢慢抽出了一把匕首。
阿诺曾经带叶默做过积分游戏,叶默找到一把匕首或者其他武器的就积累一分,以此来让叶默熟悉格兰斯宫殿的武器存放处。
叶默小心地踏在地毯上,慢慢靠近,几乎无声无息。
走廊不长,叶默很快就到了门边,他停了下来,准备了几秒钟之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他刚刚出现在门边,几乎是同时,从里面就被扔出来了一把椅子。
叶默用右臂挡了一下,他几乎还什么都没看清,只用余光看见紧接着而来的还有一张桌子,在军校里的训练告诉叶默这个时候不能后退,往后退就会有空挡,会将自己暴露在敌人视野之下,给对方留下攻击的余裕。
随后叶默本能地迅速矮身,做了一个前滚翻,进入了房间,与此同时,匕首也放在了身前。
叶默几乎没看清,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匕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相撞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匕首连带着手腕都被缠绕住了。
叶默冲势很快,对方极快地侧身,避开了匕首,随后顺势拉住了缠绕住叶默手腕的锁链,绕到叶默背后,又将叶默另一只手反扭在了叶默背后,同时用膝盖压住了叶默的小腿,迫使叶默半跪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叶默停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脖颈间被人缠绕上了锁链,拿着匕首的右手连带着锁链被压向左肩。
叶默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匕首,现在匕首也横在了他自己颈间。
叶默看不见身后的人。
只在结束的时候听到了对方愉悦地低声道,“捉到了。”
对方声音很清朗,他打量了一下叶默,“什么啊,怎么还这么小。”
艾德里安稍稍松了一下缠绕住叶默的脖子锁链。
他用锁链在自己的手上绕了两圈,将叶默从叶默背后束缚住,将锁链当成了自己的武器,只要稍稍用力,质地坚硬的锁链就会牢牢锁住叶默脆弱的脖颈。
艾德里安在叶默刚刚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艾德里安自己不能离开房间,锁链也很短,他所在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总共也就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艾德里安就用这些将这只小老鼠引诱进来,然后捕获。
叶默看着自己面前的锁链,握着匕首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握着匕首的手,他对这锁链很熟悉,跟阿诺脖子上的一样。
四楼禁止其他人进入,叶默这样子的孩子,大概是误入,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淘气到惹人嫌,需要吃个教训才会听话。
这次如果遇到的是狂暴状态的自己,他进来之后能不能走出去还是个问题。
艾德里安看着叶默,又松了一下自己压住叶默的腿。
“你叫什么名字?”
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叶默。”
艾德里安记得这个名字,之前诺顿提到过。
“来这里的目的?”
“阿诺。”
艾德里安又加重了一点力道,“说清楚一点。”
叶默随着艾德里安的力道往下低了一点身体,他的声音依旧跟之前一样,听着很温顺,像什么小动物,“我来找阿诺。”
艾德里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他凑近了一点,看着叶默的侧脸,端详着叶默。
他顺便还摸了摸叶默柔顺的头发。“阿诺?他可能没有空接待你。”
总觉得很眼熟,难道是年少时哪个朋友的孩子吗?
另一个房间里的阿诺也在喊话,“艾德里安,怎么了?”
阿诺刚刚就听见了声音,但他一直等到结束才出声,艾德里安抬起头,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有个孩子闯进来了。”
“艾德里安殿下。”
阿德莱德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托盘站在门边的一堆桌椅残骸中。
阿德莱德勉强保持着微笑,艾德里安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每当阿德莱德露出这样的表情,老是他们闯祸的时候,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某个闯祸的格兰斯总会接连不断吃到不合自己心意的食物,
阿德莱德微笑着道,“还请放开小殿下。”
阿德莱德重读了小殿下这个词。
艾德里安瞳孔扩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叶默,又抬头看向阿德莱德,不敢置信道,“小殿下,这是一个小格兰斯?”
阿德莱德往前几步,再次提醒道,“艾德里安殿下。”
艾德里安猛地反应过来,他松开了锁链。
叶默也站了起来,跑到了阿德莱德身边,他将自己藏在阿德莱德身后,然后悄悄往艾德里安的屋子里看。
叶默还不熟悉艾德里安,他对艾德里安有点好奇,刚刚探出头就对上了艾德里安的视线。
艾德里安一直在盯着叶默,没有移开过视线,叶默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后又立刻缩回了阿德莱德的身后。
阿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了一星半点的话语,正着急地停在门边,发问道,“是阿德莱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叶默怎么了吗?”
阿德莱德还是微笑着,“没有什么,阿诺殿下,不过是艾德里安殿下不小心以为小殿下是入侵者,两个人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误会。”
“我不得不说,艾德里安殿下身手不减当年。”
艾德里安只听见阿诺又狠狠踢了一下房门,“艾德里安!”
“你这个粗鲁的、没有脑子的笨蛋!”
艾德里安难得没有回嘴,只顾着坐在那里,愣愣地盯着叶默,没有理会一边的阿诺。
阿德莱德低头查看叶默,确认叶默没有哪里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阿诺在门边也急着跟叶默讲话,“叶默,没有受伤吧?”
阿德莱德缓和了一点,“还请放心,阿诺殿下,艾德里安殿下还是很有分寸的。”
然后阿德莱德又转向了叶默,“抱歉,小殿下,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告诉您暂时不要到四楼来的,陛下之前明明吩咐过我。”
阿诺贴在门边,闻言也停下了谴责艾德里安,“我会帮你教训艾德里安的。”
叶默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他悄悄地看艾德里安的门边,但是这次没有探头出去,小声道,“我带着匕首过去的。”
而艾德里安什么武器都没有。
叶默声音不大,但艾德里安听见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匕首,他将匕首尖端朝向自己,拿着刀背,将匕首刀柄那段送出去,他放轻了声音,“给你,你的匕首。”
阿德莱德低头看他身后的叶默,他是希望小殿下能跟几位殿下维持良好的关系的,但他也不会强行让叶默去接受,只会在几乎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地引导着叶默。
叶默脚下往艾德里安的方向动了一下。
阿德莱德才松了一口气,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去吧,小殿下。”
叶默这时候才看清了艾德里安的模样,他正坐在那里,将匕首递过来,身上是缠绕着的锁链,艾德里安被锁链困在了角落。
叶默慢慢走过去,握住了匕首,随后反转了一下,将匕首的利刃部分收起来,贴着手腕。
在这个过程中,艾德里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默。
叶默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的视线,这让他有些害羞,但最后叶默还是抬起头,迎上了艾德里安的视线,“对不起,我拿着匕首过来。”
叶默顿了一下,他看着艾德里安,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回家。”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他看着叶默,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另一名家人,是他的晚辈,艾德里安忽然张开了手臂,抱住了叶默。
第107章
艾德里安抱住叶默的时候用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
叶默全身是放松的,抱起来很舒服,这说明叶默对他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艾德里安笑了一下,“还是个小孩子啊。”
但是艾德里安并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一点,艾德里安很久没有得到过这种拥抱了,哪怕是跟其他兄弟姐妹之间也很少会有这种拥抱。
大多数时候是跟之前诺顿见面时候的拥抱那样,用肩膀匆匆相撞一下,然后快速分离。
哪怕他们知道,他们彼此信任,可以为了彼此豁出性命,但温情的流露对于格兰斯来说似乎还是太过为难了。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格兰斯都是一群顽固又死板的家伙。
但对于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小格兰斯,应当给予关心与爱护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艾德里安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叶默。
他抚摸着叶默的头发、脸侧还有后颈,检查着刚刚的交手有没有给叶默带来什么伤口,等到确认无误后,艾德里安才仔细地捧着叶默的脸颊,端详着。
他的手指也随着视线的移动慢慢摩挲着叶默的脸颊。
“你妈妈肯定很漂亮。”
艾德里安盘腿坐在地面上,胳膊上的锁链都垂了下去,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叶默弯着腰,手放在膝盖上,方便艾德里安的动作,就只乖乖任别人摆布的小白兔,听到艾德里安的话才开始笑了一下,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对,她很漂亮!”
艾德里安忍不住胡噜了一下叶默的头发,看着叶默乖乖闭上眼睛,才心满意足道,“你祖母也很漂亮,如果她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好了,你叫叶默,是随母姓,对吧?你妈妈是谁,我可能还认识她——”
隔着门,阿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刚想开口,就有人先开口了。
“西瑞尔。”
诺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叶默直起身,看着诺顿。
诺顿朝叶默伸出手,“过来。”
叶默就径直从艾德里安身边走过去,站到了诺顿身边,诺顿才正式为艾德里安还有叶默相互介绍,“那是艾德里安,你的叔叔。”
“这是叶默,也是西瑞尔·格兰斯。”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叶默,“你下午还有日程。”
他顿了一下,“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道别吧。”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诺顿,才道,“是的,小殿下,我们改天再来,但是那时候您可能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了。”
阿德莱德的说法很委婉,诺顿之前说过,要禁止叶默到四楼。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先隔着门跟阿诺说话,“阿诺,我下次再来看你。”
阿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明显有点依依不舍,还不忘谴责艾德里安,“好吧,都怪艾德里安,占用了你太多时间,我们下次不要理他了……”
跟阿诺道完别后,叶默又看向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摆了摆手,他听见了诺顿对叶默的称呼,“再见了,小西瑞尔。”
诺顿目送着叶默还有阿德莱德离开,等到叶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诺顿才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还是跟之前一样,背靠着墙壁,但明显比之前精神要好了很多,眼里也多了别样的神采。
“哥哥,阿诺那家伙也太任性了,不管不顾地留下孩子来,好吧,也很幸运,怎么会有漂亮美人看上他——”
诺顿打断了艾德里安,“西瑞尔是我的孩子。”
阿诺隔着门切了一声,他听见艾德里安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锁链声。
艾德里安换了一个姿势,锁链都随着他的动作紧绷了起来,但他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诺顿,忍不住反问道,“哥哥的孩子?”
如果是阿诺,艾德里安可以理解,那家伙一向很冲动,也很感情用事。
但是诺顿不会的。
艾德里安忍不住追问道,“他的母亲是谁?叶家的人吗?”
“他在叶家长大,但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从房间里传出来艾德里安的锁链撞击声。
诺顿侧了一下头,接着道,“他是叛乱中的产物,是一个意外。”
“我在去年的军校联赛上找到了他,他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精神力在场上暴动了。”
诺顿三言两语,简单解释完叶默的来历,又垂下眼眸,看着艾德里安。
“所以,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艾德里安愣怔着坐回去,想起刚刚叶默笑着跟他说,他的母亲很漂亮,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阿诺隔着门,原本已经想好要怎么教训艾德里安,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从刚刚开始就犹豫了又犹豫,最后阿诺侧过头,只是小声抱怨道,“笨蛋艾德里安。”
……
林秘书长快步走进格兰斯宫殿,他之前跟随部队留在发现艾德里安的行星上进行善后还有基地以及实验室的处理,现在刚刚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身后还有两名军人,看军衔都不低,两个人一起抬着一只不小的金属箱子。
路上碰到了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似乎早就知道了林秘书长的到来,只是朝林秘书长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为林秘书长带路。
阿德莱德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一直到了诺顿的书房前,他直接推开了门,然后站到了一边。
跟着林秘书长进来的两名军人放下了手中的箱子,他们放得很小心,但箱子放在地板上,还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林秘书长站到诺顿面前,他提起了手提箱,在得到诺顿的同意后,将手提箱放在了诺顿面前的桌子上,他将资料按之前整理的顺序拿出来,一摞摞排列在桌子上。
“陛下,这是现场发现的资料,上面记录了小殿下——”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记录了小殿下诞生这整个过程的详细数据,还有一些相关实验的记录,非常完整,初步判断并没有修改还有缺漏。”
“还有一些其他的物资,我各带了一份过来,部分已经明确作用,还有一部分正在查验。”
“这是现场的一些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房间里的影像,房间里放着一箱箱的东西还有资料。
最后一张照片是房间的墙壁,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献给我们亲爱的小殿下,西瑞尔。】
诺顿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等林秘书长拿起了最后一张照片,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定在了西瑞尔这个词上,低声念道,“西瑞尔。”
诺顿抬眼,“他们故意将这些送到了我们面前。”
林秘书长点头。
在场的人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他们在向格兰斯示好,这只会让人觉得,背后有更深的阴谋在酝酿。
“已经检查过了,资料里记录的实验失败次数有632次,小殿下是第621次尝试诞生的,在小殿下之后,他们又尝试了几次,但是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这是在诺顿意料之中的,格兰斯的诞生需要成年格兰斯,最好是直系血亲的精神力温养。
不如说叶默的成活才让诺顿感到意外。
林秘书长接着道,“研究人员初步判断,小殿下的孕育过程非常正常,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动作,除了,他们在小殿下体内注射了安全程序。”
在场的几个人都明白安全程序的含义,阿德莱德之前刚刚陪同叶默去将叶默带回来的那支疫苗进行了注射。
房间里的氛围很凝重,也很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最后还是诺顿先动了,他把那张照片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秘书长这才深呼了一口气,最后又补充道。
“刚开始,因为房间里的全息投影装置,房间里的一些资料被泄露了出去,但从数据端口检测过,那部分资料并不多,也没有重要数据,所以暂时没有进行禁封处理……”
在星网上,确实有一部分人眼疾手快地将一些资料载入了,但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志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数据,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实验,至于具体是一个什么实验,就全然不知了。
但是最开始墙壁屏幕上的那句话流传很广。
他们热烈讨论着这个实验跟格兰斯的西瑞尔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这群混蛋在艾德里安身上做的实验数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献给西瑞尔小殿下。】
【可恶,无论如何,竟敢这样玩弄格兰斯,他们真的是不想活了吗?当年刺杀阿诺殿下后流浪星域星盗的下场还没有让他们学到教训,建议去流浪星域当年的黑市看看,那还是颗流浪星域少有的宜居行星,现在都成了生态公园了。】
……
叶默还是跟之前一样生活,区别可能在于身体检查更频繁了。
他如同往常一样向楼上走去,刚刚踏上第一节阶梯,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快走几步,赶上了刚刚收拾完要离开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我想去四楼,看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今天可以吗?”
虽然陛下禁止了叶默去四楼,但自从那天起,不过短短几天叶默已经问了许多次,阿德莱德特意跟诺顿提过。
今天,四楼刚刚换上更厚重的门,门里面填充了很多新的晶体。
阿德莱德弯下腰,“可以,但是不能打开门。”
他强调,“只能隔着门,一旦有什么情况,就立刻下来,找陛下,找我,可以吗?”
第108章
阿德莱德再三确认叶默已经明白必须要隔着门之后,才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叶默转身,刚在楼梯上踏出两个欢快的声响就被阿德莱德喊住了。
“等等,小殿下。”
阿德莱德把自己手里的托盘递给其他人,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我今天可以陪您过去。”
叶默下意识嗯了一声,看着阿德莱德不慌不忙地迈上楼梯,走到自己身后。
“好了,我们可以动身了,小殿下。”
“还是想带一些点心?但是您恐怕不能带多了,也不能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殿下分享。”
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门上设置了可以递东西的装置,但是那部分的开合其实多少也会影响晶体的作用。
叶默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只是没想到阿德莱德问好几次之后,还是决定跟他一起了。
“不用了,我们走吧。”
叶默放慢了脚步,平常他都是一溜烟地跑上去。
阿诺跟艾德里安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
阿诺的锁链比艾德里安的长很多,他早早地凑到了门边,先开口,“是叶默吗?”
叶默嗯了一声,“还有阿德莱德,我来看看你跟艾德里安。”
“哥哥不是说过,不要来四楼了吗?”
另一边的艾德里安动了一下,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响了一下,“你是笨蛋吗?有阿德莱德在就知道哥哥肯定也已经同意了。”
叶默跟着点头,“父亲已经同意了。”
阿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出来,“好吧。”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交谈。
叶默站了一会儿,又把靠着阿诺门边的小桌子拉出来,拿过小毯子,盘腿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坐在离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门都差不多远近的地方。
等到午饭的时候,阿德莱德才开口提醒,“该到用餐的时候了,我想,你们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阿诺停下跟艾德里安的拌嘴,转而跟叶默道别,“去吧,这次可不要吃撑了,我听阿德莱德说你之前吃多了,半夜肚子疼,又爬起来找哥哥,这次没有哭鼻子吧?”
叶默本来已经站了起来,他整理着自己刚刚盖的小毯子,要跟着阿德莱德转身回去,闻言立刻回到阿诺门前,敲了两下,辩解道,“没有特意找,我只是想起来走走,正好碰见了父亲。”
隔着门,叶默听见阿诺笑了几声。
叶默又认真强调了一次,“真的只是想起来走走。”
阿诺笑完认真道,“好好,只是想起来走走,快去吃饭吧,下次见。”
叶默才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分别道别,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
等到叶默的脚步声走远了,艾德里安才挪回自己的墙角,放松了身体,靠着墙,跟阿诺聊天。
他跟阿诺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凑巧,一定是诺顿半夜察觉了叶默的动静起来查看罢了。
“哥哥也太紧张叶默了,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严父,但叶默确实很听话,听话的都不像个格兰斯。”
阿诺非常赞同,“叶默确实很听话,你以后可不要欺负他,你知道吗?他在花园有一个温室,在里面为我种了一棵树,照料的非常好,现在都已经很高了——”
阿诺停了下来,他听见艾德里安咳了一声,又及时止住了,阿诺贴近了艾德里安的那侧门,“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哥哥过来。”
“啊,没事,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艾德里安用大拇指抹去了自己唇角的一点血迹,他经历过这个过程,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陷入狂暴,重新变回不知疲倦的野兽,将利齿对准自己的至亲。
阿诺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警报声,也慢慢放下了心。
艾德里安岔开了话题,“哥哥也有些太娇惯叶默了,不管怎么禁止他上四楼,他都迟早要知道,也要面对这些事情,我们那时候都被训练着如何杀死自己的兄弟,他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艾德里安说完后,迟迟没有等到阿诺的回应,过了一会儿。
艾德里安才听见阿诺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有点不甚清晰,但是艾德里安听得很清楚,阿诺说,“叶默已经出现过狂暴的征兆了,他可能会在我们之前,就被哥哥杀死。”
艾德里安瞳孔紧缩了一下。
另一边,叶默跟阿德莱德走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阿德莱德低头看叶默,“小殿下?”
叶默看向阿德莱德,“我把小毯子拿过来了,阿德莱德,你在这里等我半分钟,我把它放回去就回来。”
话音刚落,叶默就已经蹭蹭地爬完了大半个楼梯,他一次迈步就两三个台阶。
阿德莱德下意识追了两步然后就扶着腰停了下来,面露痛苦,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照看着的叶默也是一名格兰斯。
阿德莱德慢慢地顺着台阶往上,又想起来照看诺顿还有阿诺他们小时候的经历,他扶着腰,自言自语道,“幸好小殿下听话,不像那些小混蛋,要不然这把老骨头,现在可折腾不起了。”
叶默快速地跑回去,但是他走到桌子前,刚刚弯腰想要将小毯子放到桌子上,就停住了。
叶默手里的小毯子掉到了地上,他直起身,眼神空茫,慢慢转向了艾德里安的门前。
阿诺远远地就听见了叶默的脚步声,玩笑道,“怎么了,又想我了吗?”
几秒钟后,叶默还是没有回应,阿诺察觉到了不对,他抵着门,喊叶默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阿德莱德慢慢爬完了楼梯,他喊了一声叶默,“小殿下,放好毯子,我们该回去了。”
叶默没有动,阿德莱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快步朝着叶默过去,手放在叶默肩上,“小殿下,我们该离开了。”
在这期间,叶默没有丝毫反应。
艾德里安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往门边靠过去,本来就不长的锁链被绷地紧紧的。
头疼的要命,艾德里安咳了一声,努力压制住自己即将不受控的精神力,又紧盯着门,仿佛能透过门看到后面的叶默。
“叶默,说话。”
叶默站在艾德里安的门外,突然有了动作,他抬起了手,慢慢贴到了门上。
原本就有丝丝缕缕的精神力蔓延进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屋子。
但随着叶默的动作,还逗留在阿诺房间里的精神力被收了回来,随后几乎全部的精神力都从精神力领域里调动了出去,一瞬间就突破了晶体组成的屏障。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紧绷着的身体突然被迫放松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地板上。
随着艾德里安的倒下他身上缠绕着的锁链跟地板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艾德里安身下是冰冷的地板,他侧着头,睁大了眼睛,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被逐渐安抚住了。
它们原本就像狂躁的野兽,不分敌我,连主人都会伤到,现在却逐渐沉寂了下来,连往常几乎一刻不停的头疼都缓解了一些。
几分钟之后,艾德里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彻底平静了下来。
叶默的精神力也从艾德里安的房间里慢慢退了出来,它们沾染着深深浅浅地红色,试图退回叶默的精神力领域,但是它们比以往活跃了上百倍,进入精神力领域就会刺痛主人。
它们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主人,躯体本身也在拒绝着疼痛,于是它们试探着进入又迅速退出,反复几次后,它们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后,叶默失控的精神力从四楼,席卷过整个格兰斯宫殿。
房间里的阿诺懊恼地锤了一下墙壁,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还没有恢复体力的艾德里安躺在地板上,扭头看向叶默的位置,眼里满是惊诧。
叶默的精神力失控了。
原本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的诺顿突然站起了身,他闭上眼睛,将叶默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强硬地收拢回来,又压制回去,在这个过程中,诺顿几乎都没有怎么受到阻碍。
叶默在精神力被收拢回去的那一刻就瘫软了下来,阿德莱德接住了他。
诺顿很快就来到了楼上,他接过了阿德莱德怀里的叶默。
阿德莱德手微微颤抖着,托着叶默的身体,难得失了态,上次他失态还是将艾德里安接回来的那天,他不停重复着,“是我的错,陛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回来。”
诺顿先低头查看了叶默,叶默脸色苍白,蜷缩着身体,哪怕失去了意识,也还紧缩着眉,他的手指都虚虚地抓握起来,时不时痉挛一下,这是因为疼痛,将精神力强制压制回精神力的疼痛堪比注射精神力抑制剂。
阿德莱德还在重复着,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叶默自己回来放毯子。
诺顿抱着叶默,扫过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房门,房门都完好无损。
“是我的失误。”
是他心存侥幸。
第109章
阿德莱德从叶默房间里出来,轻轻合上门,将刚刚结束了对叶默的检查医疗团队都带出来。
诺顿一直站在门口。
领头的研究员径直走到了诺顿面前,“陛下。”
研究员低下了头,“小殿下的精神力活跃数据已经超出了安全值。”
精神力活跃数值一旦上去了,超出了安全值,就不可能再降低到安全值以下,走向终点的过程会被无限加快,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叶默需要跟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一样,戴着锁链,像只什么猛兽一样,被关在四楼。
诺顿不自觉往前了一步,他紧盯着对方,“这只是他的第二次精神力狂暴而已。”
研究员有点不安地推了一下眼镜,但是说到数据就逐渐平静了下来,“是的,按之前的案例来说,不会这么快,但是我们反复检测了数十次,这就是真实的数据。”
“这只是第二次而已,并且您将小殿下带回来之后检测的几次数据都有所回落,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数据的一直都在缓慢上升,直到今天,数据上升的幅度很大,直接突破了安全值。”
研究员低着头,只能看见诺顿的靴子,
他突然弯下腰,身后一群工作人员都随着他一起弯下腰,“很遗憾,但是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诺顿握紧了拳,又松开,“我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千百年来,格兰斯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走向同样的命运。
只是诺顿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他会在濒临失控前让叶默也陷入安眠,然后他可以驾驶着战舰,一直朝着无人星域行驶,将自己放逐在宇宙中。
但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诺顿才发现,他并不接受,他无法接受。
他只是不得不接受。
诺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拳握了又松,最后道,“阿德莱德,送他们离开。”
阿德莱德俯身,“非常感谢各位,请跟我来。”
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只留下诺顿站在叶默的门前。
阿德莱德回来的时候,诺顿还站在那里,看着叶默紧闭的房门。
阿德莱德低声喊了诺顿一声,“陛下。”
诺顿似乎才回过神,他侧了一下头。
“阿诺殿下还有艾德里安殿下那边,要如实告知吗?”
诺顿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四楼的房间可能已经失去作用了,之后要把叶默跟他们分开——”
诺顿停了下来,从叶默的房间里发出了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跌落了,发出了一声闷响。
诺顿打开了门。
叶默醒已经醒了,他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手臂垂在床边。
地毯上落着一只杯子。
诺顿快步走到叶默身边,他俯下身,将叶默扶了起来。
叶默刚刚想要坐起来,但是他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只是勉强够到了床头的托盘。
他靠着诺顿,“父亲,我渴了。”
一开口,叶默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那么微弱。
阿德莱德将一杯温水递到诺顿手边。
诺顿托起叶默的头,把水杯送到叶默嘴边。
叶默吞咽地很快,他很快就缓了过来,手臂撑在床上,自己坐了起来。
因为脱力,他身体晃了一下,还没等跌回去,就被诺顿托住了。
诺顿的手一直放在叶默的背后。
叶默靠着诺顿,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重量都依托给诺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他小心地托着叶默,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我没有事,父亲,只是有一点点饿。”
阿德莱德俯身,“我去帮您拿一些食物。”
叶默重新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进食过。
诺顿习惯性摸了一下他的侧脸,还有有点湿漉漉的鬓角,又摸到了后颈,安抚一样,抚摸了起来。
叶默放松了身体,“父亲,我也可以住到四楼的。”
诺顿抚摸着叶默后颈的手停了下来。
叶默却接着道,“没事的,我一点都不怕。”
他一直没有等到诺顿的回应,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默才感觉诺顿俯下身,紧紧拥抱住了他。
叶默犹豫了一下,手臂环上了诺顿的脖子。“没事的,父亲,四楼还有阿诺,还有艾德里安,我每天也没有什么事情。”
诺顿曾经握剑的手现在轻轻地托着叶默的背,他低声道。“还不到那个时候。”
在昏暗的房间里,诺顿抱着叶默,叶默看不见诺顿的眼睛,如果有人看到现在的诺顿,一定会为他的眼神所胆寒,仿佛出鞘的利刃,泛着锋锐的光芒。
就好像被困在牢笼里,始终不得解脱的困兽,已经浑身伤痕累累,每次尝试仿佛都在告诉它,锁链多么坚硬,牢笼多么坚固。
于是一天,它停止了挣扎跟咆哮,趴卧下来,但它有时候抬头,你会就看到它的眼神,依旧是充满着愤怒与凶戾,它始终为自己身处牢笼而感到愤怒。
即便它被困牢笼,但那依旧是属于凶兽的眼神。
如同其他的格兰斯一样,诺顿也试着去抵抗过格兰斯的命运。
每一名格兰斯仿佛都是这样,快乐地长大,就算得知自己的命运也充满着干劲与勇敢,他们不畏惧死亡,也敢于去反抗。
直到最后剑上染遍至亲的血,他们才会沉默着,接受这一切。
这群凶兽也确实在伤痕累累后,接受了这一切,但是,一只幼崽出现了。
它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它也会锁链缠身,它也会被关进牢笼。
……
自从那天诺顿接回格兰斯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星网上的猜测跟议论始终不断,而格兰斯始终没有做出回应。
【我想知道艾德里安殿下还在不在,还有阿诺殿下,从接回小殿下开始,阿诺殿下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那天去跟诺顿陛下猎杀艾德里安殿下反而是最近一次出现了,啊啊!格兰斯你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和平相处!】
【诺安殿下没出现,是因为陛下也没有出现吧,我真的好想让格兰斯学会怎么营业啊!好歹小殿下不要跟他们学,学着跟年轻人一样玩玩社交平台,多跟我们沟通沟通多好。】
【别提了,自从前段时间看过直播,我脑子都是为什么杀艾德里安殿下,为什么阿诺殿下还活着,为什么阿诺殿下也跟着杀艾德里安殿下,为什么最后又停了下来,看了无数阴谋论的猜测之后,我现在感觉整个人宫斗技能满点了。】
【只有我还在担心小殿下的安危吗?别说小殿下的情况了,现在连个假消息都没有。】
无面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关掉了终端,他按了一下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沌。
零三习以为常地从他身边走过。
无面突然出声,“你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得到了艾德里安殿下,又将艾德里安殿下送回去,只是为了让格兰斯之间的争斗在世人面前展示吗?”
如果是想将舆论的剑指向陛下,这根本毫无用处,诺顿当年屠杀了整个格兰斯的时候,造成的舆论跟暴动都没能让诺顿的地位动摇一丝一毫。
零三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无面,“造神,只有这个是我所确定的,他们不在乎我们是否忠心,也不在乎这个目的被人知道。”
无面更加困惑,“但是所有的实验都已经暂停了,艾德里安殿下也已经被送了回去,当年的实验不可复制。”
无面顿了一下,“叶默只是个意外,是个奇迹。”
零三将自己整个人抛在沙发上,“你来到这里之后,有没有出去看看。”
无面回答的很快,“没有,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人工裂谷。”
零三哼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虫潮,格兰斯公布的数据跟往年相差很大吗?”
“因为裂谷没有孕育出足够的王虫,一部分王虫出现在了虫潮前线后方。”
“但是就算加上那部分加上之后也还相差一大部分,各国都在寻找那部分差错到底在哪里,他们甚至去过前线,去重新计算王虫数量,大概也只有格兰斯不在意了。”
零三无所谓地将一整瓶汽水都倒进了自己的酒杯里,“那些王虫,现在就在外面那条裂谷里,他们每天都投喂大量食物,以垃圾星的航道作为掩护,但是早晚有一天,它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然后就会在流浪星域迅速蔓延开来。”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与我无关。”
“真冷酷啊,这里可是流浪星域,那条裂谷一旦失控,底下的王虫爬上来,整个流浪星域都会变成炼狱,就像千百年前的格兰斯一样。”
无面猛地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零三。
零三耸了下肩,“没错,他们从虫潮还没有开始前就已经准备了,他们想复制千百年前格兰斯的环境,希望混乱里可以诞生新的、更加完美的‘格兰斯’。”
“现在他们的观点是,神不可创造,只能等待它们的诞生。”
“但似乎,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格兰斯,谁知道呢,反正这边也没有被放弃,裂谷底下的那些东西还被好好喂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释放出来。”
无面重新转回去,藏在袍子底下的手握成了拳,“我不在乎,也无法阻止,只要他们别动叶默。”
“叶默必须活下去,快快乐乐的,圆满地过完这一生,最后在温暖的床,在睡梦中死去。”
零三笑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格兰斯从来就没有过善终。”
这次,无面始终没有说话。
等到零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无面才站了起来,“只要我还活着,我都会为了他能在这个世界上快乐地活下去而努力。”
第110章
诺顿在格兰斯帝国的议事宫殿里召开了议会会议。
跟格兰斯居住的宫殿不同,这里是在帝都的最中心,是完全作为办公地点的宫殿。
与会者都是格兰斯的高层,格兰斯帝国的大部分决策都是出自他们的表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们掌控着这个国家的方向。
诺顿一一扫过他们,大部分人都还很年轻,正处于盛年,他们中有的出身权贵,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身贫寒的子弟。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帝国的精英。
“相信你们都接到了通知,我在此将格兰斯交付给你们,你们自行选举出一名议会议长,在我完成想做的事之前,我不会再履行作为格兰斯皇帝的义务。”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暂时没有人提出异议,历史上离经叛道的格兰斯并不在少数,诺顿在历代帝王中都算是相当优秀的,他在位期间,从没有将政事推脱给议会过。
甚至有格兰斯除了对外征战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事政事。
他们似乎永远不担心权利被窃取,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其中几个人就拿来了酒精还有治疗仪器,开始给德恩烈检查处理伤口,德恩烈倒是很配合。
直到现在,依旧有层出不穷的歌曲还有各种文学作品被创作出来,来赞颂格兰斯的荣耀。
但其实,哪怕坐在王座上的人毫无民心,只有虫潮还会存在,格兰斯的地位就不会被动摇。
有人举手发言,直接道,“陛下,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诺顿站起身,他环视着了一圈,“如果非要一个日期,那就做好我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现场一片寂静,诺顿从不会开玩笑。
有人首先站了起来,“陛下,您要去做什么?请告诉我们,格兰斯的军团都会为您达成心愿。”
还有人直接失态,喃喃道,“开什么玩笑,格兰斯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陛下,请您不要开玩笑,如果是厌烦政事,我们可以代劳,您尽可以做您想做的事情。”
诺顿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开。
最后老格林顿开口了,“陛下。”
“无论您要做什么,您都首先是格兰斯的陛下,”
诺顿停了下来,他侧了一下头。“不,我首先是一名父亲,然后才是格兰斯的陛下,我已经做了那么多年格兰斯的陛下,却还没有好好做过一名父亲。”
“您也知道的,格兰斯帝国不能失去格兰斯。”
诺顿重新将头转回去,在场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老格林顿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去吧,陛下,做您想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格兰斯的陛下,无论您想做什么,格兰斯帝国一直站在您的背后,它会成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斩断一切阻碍。”
诺顿没有再开口,他重新朝着他的目的地走去,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他的身后,众人都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低下头颅,“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诺顿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里,走出了这座华丽的、象征着权利与荣耀的宫殿。
他走出这里的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飘扬着的格兰斯旗帜。
“永垂不朽吗?”
……
在诺顿的命令下,除了驻扎军团之外,格兰斯的所有军团都开始往帝都集中。
与此同时,格兰斯在官网发出公告,格兰斯以私人名义,在格兰斯内外,高薪招揽在精神力方面有成果的研究人员。
【这是在干什么啊,虫潮还没有结束,大家都在严防死守,来回排查,格兰斯已经正常活动了。】
【别的不说,这一点都不正常啊,我在想是不是艾德里安殿下有什么情况,求求了,千万不要出事。】
【但是格兰斯的医疗技术不是本身很发达了吗?如果他们自己都研究不出个什么来,找别的地方,更不行吧,另外你们都不关心虫潮的吗?虫潮还没有结束啊!最近我们这边又有新的状况了。】
【不管格兰斯的目的是什么,有相当一部分国家都站在格兰斯的对立面,恐怕不会很顺利。】
【别的不说,说不会很顺利的,你们可能没关注过,格兰斯的军团已经集结在了帝都,有他们在,我感觉会很顺利。】
在格兰斯军团都已经抵达帝都的时候。
诺顿释放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
阿诺已经走出了房间,走到了诺顿身边,跟自己的兄长一起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艾德里安。
锁链已经从艾德里安身上脱落下来,散落在他身边,艾德里安低着头,他已经从阿诺那里得知了很多信息。
“叶默在哪里?”
阿德莱德开口回答了艾德里安,“小殿下还在睡,殿下,等会儿您会在餐桌上见到他。”
“我不明白,我们都很清楚,释放我们只会加速他的崩溃,大哥,你向来都是最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你可以命令我,我会服从,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阿诺也看着诺顿,他信任自己的兄长,但是也对此也心存着疑惑。
他们之前讨论过,晶体对叶默已经失去了作用,叶默不可能再被关到四楼,精神力可以跨越的距离每个人都清楚,而他们也不可能在失控的离开诺顿身边,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不想再造成其他的伤亡,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牺牲他们,或者牺牲叶默。
艾德里安低下头,他侧开脸,不敢去看诺顿,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对于诺顿来说,有多残忍,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有多沉重,阿诺也一直跟艾德里安絮絮叨叨地说。
他每次很想父母,很想他们,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诺顿都会一次次地向他重复,说他会背负阿诺的命运,会在合适的时间,让阿诺陷入安眠。
于是阿诺就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来。
但是阿诺只是看着他们离开,诺顿却是亲自动手的那一个,就连艾德里安自己,也是在自己崩溃的边缘向诺顿祈求解脱。
他们让诺顿背负了这么沉重东西。
现在还要让他背负第二次。
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低,“最好的方法我们都清楚,我已经死过一次,阿诺也应该到了那个时候,而叶默还那么小。”
诺顿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直视着侧开头的艾德里安,“我会的,等到你们下一次狂暴,我就会动手,叶默不能再承受下一次狂暴的影响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作为我手中的利刃,推进进度。”
诺顿的语气,跟以往的一样,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艾德里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了诺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诺顿身边,低下了头,诺顿将手中的项圈扣到了艾德里安的脖子上。
阿诺也戴着同样的项圈,站在诺顿另一侧。
艾德里安重新抬起头,有点不适应地活动了一下,“我的军团还在吧?”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一颗犬牙若隐若现。“我可很久没有跟你们一起作战了,希望可以让我痛快痛快。”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已经在牢笼里待了很久很久的困兽,身上布满了要冲破牢笼留下的伤痕。
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为了同样被束缚住的幼崽,重新站起来,再一次对着束缚住自己的牢笼咆哮,试图挣脱它们。
哪怕他们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徒劳,面临着的可能是被加速的死亡,但他们也愿意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去争取。
阿德莱德最后只是低下了头,低声道,“我去为两位殿下准备佩剑还有合适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