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格兰斯的战舰在帝都上方停留了两天后，开始出港，在航道上行驶。
主舰的指挥中心，诺顿依旧坐在最中央的指挥位，跟往常不同的是现在指挥室里很热闹。
林秘书长在一边跟诺顿汇报舰队军务，另一边的艾德里安还有叶默阿诺他们一直在玩游戏。
林秘书长打开了文件夹，光屏也同时在诺顿面前展开，“在精神力层次有研究成果的研究所共四十三个，地图上标绿的国家是表示愿意跟我们进行合作或者将研究成功售卖给我们，我们的人已经在进行去接洽，标灰是态度不明，标红是明确拒绝。”
诺顿过了一会才道，“告知灰标，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价钱方面还可以再谈，不想要钱也可以进行资源置换，二十四小时内我希望得到回复，如果没有回复，就一起标红。”
林秘书长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按照二号路线前进吗？”
二号路线是按照地图上的红标连接起来的路线，诺顿打算跟他们强行达成交易。
诺顿每没有出声，他看着地图，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地图上规划了一条新路线，“按这个走。”
林秘书长立刻意识到了诺顿想要做什么，新路线靠近流浪星域，虫潮还没有过，现在那里很多虫族星。
他们现在可有着三位格兰斯。
林秘书长将路线上传到舰队，他刚刚将文件夹合起来，叶默那边的交谈声就突然大了。
他也忍不住侧头去看他们，实际上在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去看几名格兰斯。
这次，阿诺跟艾德里安都没有戴面具，也没有多加掩饰，外部消息没有流出，但格兰斯内部消息灵通一点的大概都知道艾德里安跟阿诺这次跟随着诺顿一起外出，进行“友好交流”。
他们围在一块，头凑着头，说着话，脖子都上都戴着相同款式的项圈。
艾德里安盘腿坐在指挥台上，叶默坐在艾德里安前面的座椅上，阿诺站在叶默身旁。
他们刚刚在战舰上玩了捉迷藏，刚刚安静下没一会儿，艾德里安转眼就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堆满了透明的玻璃球。
他在叶默面前晃了晃，玻璃珠一样的东西互相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过这个吗？”
叶默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哈了一声，有一种故意放低了声音，但实际上在场的人基本都能听到声音对叶默道，“哥哥是不是什么玩具都没有给你准备，我就知道哥哥不会带孩子，要是我早点遇见你的话，我会把我小时候的玩具都给你，谁都没有我的玩具多，还会带你玩游戏。”
叶默下意识瞥了一样诺顿，诺顿正在看林秘书长给他的文件，他同样放低了声音，“没有，父亲给了我——”
叶默卡壳了几秒钟，最终眼睛亮了一下，“胖爪。”
“好吧，但是你肯定也会喜欢它。”
阿诺对艾德里安的卖关子颇为不满，“快一点。”
艾德里安也不生气，“看好了，这些可是我收集了好多年的。”
他把盒子放在指挥台上，手指轻轻搭在盒子上，放出了一点精神力，小盒子里的玻璃球就开始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叶默睁大了眼睛，围在艾德里安身边，往前凑了一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球的颜色还会产生变化，如梦似幻。
“科罗尔晶体，接触到精神力就会发出不一样的颜色，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内部结构都有微妙的不同，每一颗的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
“很多颜色都很难看，大到足够打磨成这么大小玻璃球的也不多，这些都是我收集了很多年的。”
叶默看着颜色慢慢消散，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它们就又重新染上了颜色，“它们哪里找到的？”
“一种黑甲王虫的脑部，只有成年的王虫体内有，所以找起来很费劲，要是今年的虫潮我赶上了的话，应该还能再找到几颗。”
艾德里安把盒子推到叶默面前，“送给你了。”
阿诺忍不住道，“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艾德里安每次都会让我们帮忙，父亲也帮忙找了很多。”
叶默有点犹豫，“这么珍贵的礼物，可以给我吗？”
艾德里安把盒子又往叶默面前送了一下，“我知道的，只有母亲为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你的房间里就是她布置的，我记得她甚至连摇篮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总是很明智。”
“我们都太蠢了，那这个，就当做是我们，还有父亲，一起送给你的礼物。”
指挥中心门口，有士兵过来了，林秘书长将视线收回来，快步过去，过了几分钟他才回到诺顿身边，俯身，“陛下，第一站已经到了。”
诺顿站起了身，艾德里安跟阿诺也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跳下了指挥台，阿诺回头看了一眼艾德里安，“走吧。”
阿诺跟艾德里安一前一后，跟在诺顿身边。
叶默后知后觉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林秘书长习惯性伸手拦了一下。“小殿下——”
最前面的诺顿脚步停了下来，“让他也来吧。”
林秘书长怔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诺顿向来都是将叶默留在安全的主舰指挥中心。
叶默快跑几步，跟在了他们身后，阿诺让开一点空间，将叶默推到了诺顿身边，让他待在他们中间。
舱门被打开，外面站了很多人，星舰通道下面还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
红毯两边还站着很多人，还有很多镜头，正对准着他们。
叶默倒是没有惊讶，他早就被告知，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是拜访其他国家，加强交流，他又靠近了诺顿一点，将自己挡在人群后面。
艾德里安靠近了一点叶默，他的手放在了叶默肩上。
他听见艾德里安低声道，“看起来，他们愿意配合了。”
……
无面进门的时候，零三正站在吧台边，刚刚开了一瓶酒，他抬头看了一眼无面，“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新闻。”
无面停了下来，“没有，哪里的新闻？”
零三凑近酒瓶闻了一下，“哪里都能看，今天可是个大新闻，你可以在上面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叶默，他们离这里还挺近的，从航线看，还在朝这边接近。”
无面没等听完，就已经打开了终端，刚刚连接到星网上，就跳出来一张照片。
上面是诺顿正从星舰上往下走，他身后是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但是无面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中间的叶默。
【报！最新讯息，陛下拜访了柯尔国家研究所，直接带着格兰斯的医疗团队去的！真面对面交流，真的高效，但是柯尔之前是不是在格兰斯发生叛乱的时候支持过入侵国，这次也太配合了吧。】
【楼上有没有看到现场的照片，四个格兰斯！从现场的照片里看，格兰斯战舰在人家主星，直接把阳光都遮挡住了，要你你配合不配合？】
【我看见照片了，艾德里安跟诺安殿下也在！天呐！我梦想成真了，艾德里安殿下看起来精神也很不错，这是他们兄弟这么多年来第一张合照吧，还有小殿下，为什么把他挡这么严实，我记得陛下他们当时都是恨不得离对方十米的距离。】
【艾德里安还有诺安殿下挡的也太严实了，我看了好几张，都没有完整的小殿下，要么被挡脸，要么被遮全身！】
无面给他刷到最后一条评论点了赞，随后皱着眉，将所有有叶默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做完这些，无面才抬眼看向零三。“有任务了，走吧。”
零三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他跟着无面走出了门，跟往常一样，穿过一道道门，“如果任务跟格兰斯有关，你要怎么做？”
无面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怎么做。”
“到了。”
门口有机器人上前，对他们进行扫描。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第112章
房间里光线暗淡，能隐约看出有七八个人正在房间里，围坐在最中间的会议桌上。
如果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们出现的形式都是全息投影，面容也被模糊了。
开口讲话的时候也是没有丝毫差别的电子合成音。
坐在主位的人主持了会议。
【会议正式开始，本次会议主题为造神计划。
请注意，此次造神计划，并非指人体实验或者改装，仅指在流浪星域释放足够的王虫，模拟格兰斯旧土环境的实验。
根据计算，只要保持这样的环境，持续五百三十二年以上，人类会进化并适应高密度虫族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二，期间会出现“格兰斯”这样的领袖角色的概率未知，但并非为零，两者都对人类存活有重大意义。
以上，请站在整个人类的立场，轮流发言，最后进行表决。】
有人首先开口。
【我希望终止造神计划，格兰斯旧土最开始的作用是虫潮防线，环境不可复刻，它位于虫潮最前方，每隔一段的虫潮都会让它的王虫数目再次增加，而如今的流浪星域，已经不再位于虫潮前线了。
而且现在，虫潮来袭越来越频繁，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待，人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格兰斯旧土那样的环境。
失去科技的保护，如果再出现一个格兰斯旧土，我们只能祈祷有下一个奇迹诞生，有“格兰斯”会引领人类冲破一切。】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
【我不赞同，就算不会诞生格兰斯也没有终止计划的必要，虫潮跟虫潮之间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人类却依旧依靠着格兰斯度过虫潮，提前将流浪星域的王虫释放，有利于人类提前适应环境，而不是在格兰斯的庇护下越来越懈怠。
格兰斯的诞生是偶然，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奇迹，但人类已经在格兰斯的庇护下松懈了太久，这个偶然令他们对越来越频繁的虫潮并不敏感，而格兰斯，却已经要面临终结，我们耗费了多少资金与经历，依旧克服不了格兰斯的缺陷，只能看着格兰斯走向终结。
并不是每一个格兰斯旧土都能拥有格兰斯，人类要做好准备，适应没有格兰斯的世界。】
【我也赞同暂停造神计划，我们迫切的造神，是因为格兰斯的皇帝不愿意再孕育下一代格兰斯，发誓要终结格兰斯的血脉。
按照计算，诺安·格兰斯早就应该陷入狂暴，而诺顿·格兰斯也会在十年内狂暴。
但现在，诺安·格兰斯依旧好好的。
我们也已经用艾德里安·格兰斯验证过了，这并非偶然，格兰斯至少已经初步克服了他们的局限性。
至于我们遗失的试验品，现在跟在诺顿·格兰斯身边的小格兰斯，他当时的数据很一般，安排的刺杀也并未正面交锋，没有得到过有效信息，但他的后代也不是没有可能重新拥有格兰斯的特性。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风险，释放王虫，我认为应该将精力放在辅助格兰斯克服缺陷上面。】
【我赞同终止造神计划，饲养的王虫越来越成熟，消耗了我们太多的物资跟精力，再继续下去，迟早会被人注意到，我们应该将精力跟资金投入到格兰斯身上。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重复格兰斯的崛起之路，在格兰斯诞生之前，格兰斯旧土上的杀戮持续了上百年，数不清的人死亡，这样苛刻的条件下，才诞生了一个奇迹般的格兰斯，就算再复刻一样的环境，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格兰斯”会如约而至，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诞生的“格兰斯”会毫无缺陷。
时间越来越紧迫，我们不能这样消耗人类的力量。】
【现在讨论造神计划根本毫无意义，只要格兰斯还有成员存在，我们就不能在流浪星域释放王虫。
谁也不知道格兰斯会不会将它们清理干净，没有人会理会流浪星域，但是格兰斯，有谁能保证？在之前，诺安一个人就清理了流浪星域超过半数被虫族占据的行星。
现在诺安没有在计算好的时间狂暴，现存的格兰斯增加到了四名，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格兰斯身上。】
【如果格兰斯成员可以保持一个稳定的数量，那么就算不能完全克服缺陷，我们也有很大的优势来抵御入侵，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格兰斯不会在诺顿·格兰斯之后终结。】
等到所有人都陆续发表过意见后。
最上位的人道，【那么我们正式开始举手表决，请赞同暂时中止计划的人举手。】
大部队人都举起了手。
坐在主位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么我宣布，造神计划暂时中止，接下来调整目标，废除正在进行的所有实验，将德恩烈·格兰斯送回，再次验证格兰斯是否已经暂时克服了缺陷，收集数据。】
有人又举了一下手。
【我觉得收集西瑞尔·格兰斯的数据也很重要，他还很年幼，如果可以确认他拥有成年格兰斯的身体素质跟能力，在一段时间内都可以成为很强大的助力。】
电子音重新响起，几乎分不清是谁在讲话。
【已经尝试过，但是自从上次刺杀试探失败后，他就被格兰斯层层保护着，现在身边也跟随着成年格兰斯，已经无法再次尝试。】
主位上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无面还有零三到了。】
讨论声消失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灯也随着他的声音关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门外。
无面跟零三分别经过了机器人的扫描检查，并排站在一起，在门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门就自动打开了。
【请进。】
无面跟零三往前，几乎同时迈了进去。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黑暗，门被关上后，里面就没有一丝光线了，就算是无面还有零三这种早就习惯了黑暗环境的杀手也对这种环境不太适应。
几秒钟后，一个个投影落下来，一个个都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服饰各不相同，有男有女。
零三在一边，等到有了光线后就放松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了，他懒散地站在那里，有些无所谓地等待着命令，每次都是这样，零三已经习惯了。
无面的身体反倒紧绷了起来，他们都坐在会议桌后，审视打量着他们。
这幅景象总是让他联想到在格兰斯的审判庭当初被审判的时候。
无面已经忘记了当时在场有谁，其实当时在场的警卫也好，审判者也好，并没有多关注他，也没有对他例外，他们只是很平常地将他从监狱里带出来带到审判庭上，然后由审判者陈述了一遍他的罪行，询问他是否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但无面宁愿他们对他恶言相向，很多东西无面都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一直低着头，对一切罪行都供认不讳，只希望能快点终结这一切，回到监狱或者被执行死刑。
响起的电子合成音拉回来无面的思绪。
【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招惹上了格兰斯，目前为止，组织据点被摧毁了三十二个，而格兰斯的战舰还在流浪星域来回巡视。】
零三把手放在脑后，随意地嗯了一声，“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先说好，我可不想对上格兰斯，那个小的也不行，现在可是三头成年凶兽看着幼崽，按我跟无面之前做的事情，一出现就会被撕碎了。”
【恐怕不行。】
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要那么严肃，并非刺杀任务，我们跟格兰斯并非对立面，我们没有理由跟他们对上，尤其是现在，我们的目的跟他们并不冲突。】
【要看看这次的任务吗？】
没有等零三还有无面回应，屋子中心的地板上就慢慢分开了一道长方形的裂口，有东西慢慢升了上来。
似乎是个一人半长的物体，上面遮着一层布。
【打开它，看看吧。】
零三饶有兴趣地要上前，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制止了。
电子音再次响起。
【无面，你来。】
无面没有回答，沉默着上前，站在了它面前，他从尾部慢慢拉开了蒙在上面的白布。
等到它完全展露在他们面前，无面瞳孔骤缩了一下，手里的布落到了地面上。
一边的零三也睁大了眼睛，过了几秒钟，他啧了一声，放下了脑后的手，白布底下是一块一人半长的晶体，晶体里面封闭着一个人。
透过晶体有些不太清晰，但是依旧能看到里面的人闭着眼，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了一场鏖战，身上的黑色军装破损了很多，上身的衣服几乎没有了，可以看见对方劲瘦的腰，还有漂亮流畅的肌肉，他依旧紧锁着眉，一只手握着一柄军刺，手臂上肌肉遒劲，一副马上就要苏醒，暴起攻击的凶兽模样。
就算是零三，也认出了那是谁，只要有星网的地方就没有人不认识格兰斯，那是上代的格兰斯中的二殿下——德恩烈·格兰斯。
【任务内容，将德恩烈·格兰斯送还给格兰斯。】
过了一会儿，零三才打破了沉默，“他死了吗？”
【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但是跟死亡的状态也并没有什么差别，运输过程中请注意不要将晶体打破。】
无面依旧跟以前沉默着。
零三厌皱起眉，“又是格兰斯，我可不想去送死。”
电子音并没有丝毫波动。
【我们并无此意，但就算有，你也从来就没有选择，不是吗？】
……
格兰斯的舰队重新启程，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行驶。
舰队主舰的指挥中心。
指挥的位置旁边的角落里被放了一张地毯，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甚至放着被子，还放着一个玩偶，旁边一个放着托盘还有食物的小桌子，还有一些其他精巧的小玩意儿。
这块地方看起来跟指挥室格格不入的地方是艾德里安之前跟叶默玩游戏的时候布置的，艾德里安有时候会拉着叶默在那里午休。
但可惜，叶默有点不适应在这种被人注视着的地方待，艾德里安只在叶默玩累之后得逞了两次。
还包括今天这一次。
此刻，叶默正坐在上面，艾德里安躺在他旁边，阿诺坐在他们后面的指挥台上。
诺顿在一边处理公务。
叶默面前摆着艾德里安给他的那一盒玻璃球，他一直低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拿起来一个，上面立刻就染上了颜色，然后再碰一下剩余的，其他的立刻也变得熠熠生辉了。
他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反复把玩着它们，玩到现在，叶默甚至可以做到让它们一个个变颜色。
艾德里安也跟着坐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看起来有些旧旧的玩偶身上，那个玩偶是叶默答应跟他在这里午休后拿过来的，之后晚上睡觉还要拿回去。
阿诺拍了一下艾德里安的肩膀，“那是叶默的宝贝，你可不准碰。”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保姆机器人。”
艾德里安耸了耸肩，“他现在更喜欢我的礼物。”
阿诺看向叶默，叶默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讲话，他正举起一颗玻璃球，出神地盯着它，似乎透过玻璃球，在看着什么。
阿诺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跟艾德里安送了叶默很多礼物，但叶默最喜欢的明显是这盒玻璃球，他这几天一直带着这盒玻璃球，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把玩。
叶默低下头，又将它放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们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浅了一点。
第113章
零三蹲下身，看着房间中央的德恩烈，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
“他们怎么回事，之前从来都是绕着格兰斯走的，这段时间动作是不是太频繁了。”
无面用布把德恩烈遮盖起来，“我以为你讨厌格兰斯。”
在不久之前，或者说在叶默出现之前，组织对待格兰斯总是相当谨慎，跟格兰斯有关的任务很少，但每当有这种任务的时候，零三总是显得很兴奋。
“我讨厌的是被当成狗一样，使唤来使唤去，至于格兰斯，我不喜欢，但也不讨厌，毕竟。”
零三抬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有格兰斯能跟他们抗衡。”
他把手放在脑后，看起来很无所谓。
他这短短的一生，除了幼时模糊的记忆，其余的时间就完全在组织的控制之下了，在组织的待的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美好。
零三在五岁的时候进入组织，他记得自己的父母，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开始酗酒，但那个成天醉醺醺的酒鬼也会在星盗来劫掠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
但零三依旧被抓住了，他们将他卖给了黑市，他跟很多伙伴被组织当做实验素材购入。
后来他被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作为组织的狗活动，看起来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但实际上，他脖子的锁链始终都没有被解开，根本无法脱离组织。
零三这一刻显得甚至有些沉静了，平时他总是显得有些狂躁又神经质，他认真道。
“但最开始我是真心想杀死那个小格兰斯。”
无面扭头，去盯着零三。
零三毫不畏惧的回视，“看什么？我要是能杀掉他，格兰斯肯定会不计代价的来报复那群人，将流浪星域都翻过来，把他们从阴暗的老鼠洞里揪出来，到时候也能将这里也彻底摧毁吧。”
无面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房间中央的德恩烈，他突然道，“你确定他们在流浪星域吗？或者，你确定他们是人吗？”
零三看向无面，“怎么说？”
“我之前在克莱的时候，在他们的资料库找到了印着黑色蜘蛛的文件，标注的日期是七百六十七年前，那时候格兰斯还没有建国，上面是航行日志，记录人自称D。”
黑色蜘蛛是组织的标志，虽然为了隐秘性，只在绝密文件还有物品上使用，D则是组织首脑的称号。
“这没有什么，称号可以被继承，但我确实不知道给我戴上项圈，握着我脖子上链子的人在哪里，我只知道，他们所畏惧的就是我要去推动的。”
无面愣了一下，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格兰斯对上组织的可能性。
无面在组织里待了很多年，从一开始的外勤到现在，但他依旧从没摸清过这个足以操控国家的庞然大物。
它隐藏在暗处，将那些国家作为棋子，或者是计划的一部分，随意取用。
但是别的不说，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在忌惮着格兰斯。
组织的大部分据点都在流浪星域，这种混乱之地简直太适合不过了。
现在格兰斯的一部分战舰还在流浪星域来回巡视，也在慢慢蚕食着组织的据点，自从被格兰斯盯上以来，组织的重要据点都在重新搬迁或者降低活动，以求不要引起注意。
零三站起了身，打断了无面的沉思，“我们要怎么做？驾驶着战舰冲过去吗？那边可有着三名成年格兰斯，你负责计划这部分，先说好，我可以死，但可不想送死。”
无面早就有了思路，“格兰斯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的目的，根据星网上的新闻可以初步推测出他们的航道，在这条航道上，有着组织名下的三家研究所，前几天汇报说，格兰斯曾联系过他们希望能进行合作。”
“两家都表示了配合，只有其中一家研究所的成果是流浪星域得来的数据，不便公开，以器械不便运输回绝了他们，现在正准备将中心人员还有重要资料撤出，我们可以赶在格兰斯之前过去，提前将德恩烈殿下留下。”
零三站在无面身边，随意地嗯了一声，“那你的药剂，也准备一起送过去吗？格兰斯为了寻找药剂，可已经将那地方翻来覆去八百遍了，但说实话，总体来说，还算克制，看之前的态度，我还以为他们会开着战舰将流浪星域踏平，你怎么稳住他们的？”
无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药剂在我这里，我还有两支，将它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想选一个我觉得合适的时间，亲手将药剂交给叶默，如果我死了，也会有人将药剂交给他们。”
零三朝着门口走过去，声音比平常还要平静，“是吗？亲手，你会被格兰斯杀死的，这太蠢了。”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听见零三有些不太清晰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我跟你不一样，如果要死，也一定要挣脱了这条链子再说。”
“但我觉得你这样也挺不错，如果我有还有家人在，说不准也会跟你一样犯蠢。”
无面动了一下，他低声道，“家人……”
没错，那是他的家人。
……
格兰斯的战舰再次停下的时候，叶默已经习惯了流程。
比起前几次，叶默明显放松了很多，只管跟随着诺顿，其他事情父亲还有阿诺他们都会解决的，他甚至还带了艾德里安给他的那盒玻璃球。
他今天披了一件斗篷，里面有一个暗袋，叶默原先只想抓一把，又怕丢掉，硬是把整个盒子都放了进去。
叶默很喜欢这盒玻璃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带着它会很舒服，连带着这几天的睡眠都好了很多。
前面的诺顿停了下来，叶默也停了下来，没有几分钟，他就忍不住又摸到了口袋里的玻璃球。
艾德里安把手放在了叶默肩上，俯下身，低声道，“今天要在这边做检查了。”
叶默点了一下头。
格兰斯的研究团队通常会先对研究成果进行评估，然后研究团队才会在他身上使用，整个操作过程也会由格兰斯的团队来进行。
整个交涉过程非常顺利，研究所一口同意了格兰斯的交换条件，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他们。
诺顿带着叶默进入了研究所，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也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是提着手提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格兰斯医疗团队。
研究所的所长很紧张，他不断地擦着额上的冷汗。“请跟我到这边来，我们要先去五楼——”
所长身后的人碰了他一样，提醒道，“是四楼，先、先生。”
所长立刻改口，“对对对，是四楼。”
艾德里安皱着眉，打量了一下他们，然后又移开了视线，但是艾德里安跟阿诺都悄然地靠近了叶默，艾德里安右脚往前了一点，侧过了身体，将叶默整个人都遮挡了起来。
他们走进电梯的时候，所长又差点按错了楼层，他将五层取消，重新按下了四楼。
诺顿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是所长？”
负责人低着头避开诺顿的视线，点头哈腰，“对的，我就是研究所的所长。”
他身后的人赶紧解释道，“研究所刚刚重新进行了规划跟整理，很多东西都重新归置了位置。”
诺顿移开了视线，不管信还是不信，但倒是没有再追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所长走在了前面，他似乎想尽快结束这段路程。
出了电梯，往右就是一扇门。
他又擦了一下自己额头，验证了自己的指纹，验证通过了，“这里就是了，我们的技术人员会跟您这边的人进行交接，另外就是我可能要失陪一下……”
门缓缓打开。
房间很空旷，只有中间有一个置物台。
台子上是德恩烈，他沉睡在那块晶石里，但眉头紧锁，表情生动，握着军刺的手臂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艾德里安瞳孔骤缩了一下，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被诺顿伸手拦了下来。
诺顿的精神力毫不客气的侵袭了整个研究所，接管了控制系统，连房间里的灯都明灭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等做完这一切，诺顿才放下了手。
艾德里安却没有立刻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叶默，将叶默往诺顿身后推了一下，然后才走向了德恩烈。
阿诺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没有跟着艾德里安过去，他补上了艾德里安留出的空位。
身后的警卫也已经反应过来，将研究所的人员控制住了，所长还在叫喊着什么，“怎么、怎么会，这里应该是仪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您一定要相信我！”
但很快，他就被封住了嘴。
诺顿回头看了一眼，“交给审讯部门。”
叶默从诺顿身后，踮着脚去看房间里，不知道那是个雕像还是什么，看起来是个艺术品。
房间里的艾德里安紧锁着眉头，看着晶体，随后又伸手触碰了一下，他扭过头，看向诺顿，语气严肃，“是德恩烈。”
叶默有点好奇地小声道，“德恩烈？”
第114章
房间中间的晶体是半透明的，还隔着一大段距离，站在门边看得不太清晰。
但叶默能透过它，看到对方最终定格的姿态，那是还沉浸在战斗中的模样，对方身上的衣服，款式叶默有点陌生，上身还破损了，看不太出来，但是主色调是黑色，夹杂着一些深红色，这是很典型的格兰斯风格。
阿诺低头看了一眼叶默，他低声道，“德恩烈·格兰斯，他是我们的兄弟。”
叶默有些惊讶地重新看向房间中央，他忽然想起来跟诺顿精神力共调时看到的，那时候艾德里安身上慢慢凝结的东西也是这种晶体。
艾德里安正皱着眉，慢慢绕着那一大块晶体踱步，视线紧紧盯着德恩烈，审视着，最后他确定晶体没有损伤跟裂纹后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家伙，就算在这里面安安静静的，也还是那么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德恩烈脾气暴躁，性格冲动，只在诺顿还有父亲面前才会安分一点，艾德里安尤其跟他不对付。
说话间，诺顿先动了，最后在晶体面前站定，他的视线扫过晶体上每一寸的地方。
这种晶体异常坚固，轻易不会破碎，用强劲的精神力刃进行攻击都留不下一点痕迹，但是晶体一旦破损了一点点，被封锁在里面的格兰斯就会抓住这点破损，将晶体整块破碎。
艾德里安站在一边，没有出声，他已经习惯诺顿总是这么谨慎了。
叶默下意识也跟着诺顿往前，越靠近，他就看得越清晰，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欢呼雀跃着从精神力领域里鱼贯而出，围绕着晶体转了几圈，就悄然潜入了德恩烈的精神力领域。
这次叶默动用的精神力比上次围绕着艾德里安的还要多，上次叶默被浩瀚的精神力裹挟着，意识被稀释到仿佛醉酒一样模糊，但是这次叶默却还清醒着。
在叶默还要往前的时候，阿诺按住了叶默的肩。
叶默才回神，他抬头看着阿诺，阿诺温和道，“在这里就可以了。”
叶默点了一下头，然后视线又移了回去，阿诺收回了手，他也没有再往前，站在了叶默身边。
叶默就站在了原地，他的手不自觉摸进斗篷内的暗兜里，握紧了艾德里安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如果叶默将它从斗篷底下拿出来，他会发现玻璃球全部亮了起来，他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汲取着能量。
诺顿确认完毕，他侧了一下头，“阿诺，你先带着叶默回去——”
诺顿声音骤然停了下来，他刚刚听见了极细微的一点声音。
诺顿第一时间看向晶体，迅速找到了那条裂缝，一边的艾德里安跟随着诺顿的视线，他瞳孔骤缩了一下，“什么时候……”
诺顿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剑，他看着里面的德恩烈，同时出声道，“阿诺。”
艾德里安也站到诺顿身边，跟诺顿一样，将叶默还有阿诺挡在身后，他跟随着诺顿拔剑。
阿诺立刻会意，他的手重新放到了叶默肩上，稍稍用了一些力道，低头道，“叶默，我们走——”
阿诺意识到了不对，叶默丝毫没有反应，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阿诺想要强制将叶默带走的时候。
叶默手里的盒子就从他的手里落到了地板上，带着绚烂颜色的玻璃球在地板上散落开来，它们散发着比之前更绚烂的光芒，仿佛燃尽的蜡烛，在最后一刻也要拼命发亮。
与此同时，晶体碎裂一地，德恩烈上身挣脱了出来，光裸的脊背上都是细碎的晶体碎渣。
他刚刚获得了一点自由，就嘶吼出声。
格兰斯狂暴后的表现也都不太相同，他们有一些共同点，有着旺盛的攻击欲、破坏欲，喜欢鲜血，还有拥有着比之前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愈合能力。
除此之外，他们的行动也都带着一些自己的个性，如果说艾德里安像头猎豹，总是安静地进行狩猎，德恩烈就更像头狮子，他总是想要撕碎一切。
诺顿反应迅速，他的剑刃第一时间穿透了德恩烈的身体，紧贴着德恩烈的心脏，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德恩烈就会再次陷入沉眠。
但是诺顿将剑送入他的身体之后，就迟迟没有动。
艾德里安在一边辅助，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诺顿，“哥哥……”
诺顿没有回头，他站在晶体上，居高临下，紧紧盯着德恩烈。
他跟艾德里安都检查过，不会出错，刚刚的晶体没有缝隙，那就只能是德恩烈自己从内部打开了晶体。
但是这不可能，在晶体内的格兰斯，没有自我意识，从没有主动打破过禁锢的先例。
德恩烈没有进行攻击，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几声嘶鸣，身体微微颤抖着，握着那把军刺，手臂肌肉明显紧绷，似乎在进行着什么挣扎。
他最终松开了手，军刺掉落在了地板上，跟地面上的晶体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诺顿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说，你的名字。”
过了几秒钟，德恩烈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词句，“大、哥。”
阿诺焦急地看着他们，又低头看叶默，叶默已经弯下了腰，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精神力狂暴会造成头疼，阿诺直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在深夜被这种剧烈的疼痛唤醒。
诺顿并没有将剑拔出来，他看向了叶默。
叶默的异样让诺顿明白了，为什么德恩烈突然苏醒。
阿诺正好又抬头，正好跟诺顿对上了视线，诺顿动了一下，连带着德恩烈体内的剑也动了一下。
阿诺突然就明白了诺顿想要做什么，他想让德恩烈重新陷入沉眠，以此来强制中断叶默跟德恩烈之间的联系。
阿诺还在焦急着，但他内心深处突然就安下了心，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包括他，早就应该跟父母一样，陷入永恒的安眠，而不是消耗着叶默的生命偷来那么一点时间。
但诺顿刚刚握紧了剑柄，散落一地的玻璃球突然齐齐爆裂了开来。
叶默的精神力在房间里，第一次显露了它们的存在。
它们似乎也明白诺顿的意图，一瞬间就强横了起来，如同狂蛇，占据了整个房间，缠绕着德恩烈，进入他的精神力领域。
然后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它们就结束了这次“交流”，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走完整个过程，缓了一下，就直起了身。
然后叶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一片寂静，在场的几名格兰斯都在盯着他。
包括诺顿剑下的德恩烈。
诺顿收回了剑，德恩烈闷哼了一声，艾德里安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诺顿径直走到了叶默面前，他抬起叶默的下巴，让叶默抬起脸来，俯身用额头抵上了叶默的额头。
诺顿闭上了眼睛，他的精神力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虽然不能准确地测量出精神力活跃值，但从一个人精神力领域能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诺顿这些年几乎快要到极限，精神力领域就经常出现岩浆的幻象，就连叶默在精神力共调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看到。
诺顿刚刚睁开眼睛，叶默的精神力领域很平静。
阿诺就忍不住询问道，“怎么样了？”
“还不错。”
不如说好过头了。
诺顿掰过叶默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接着检查了一下叶默的身体，之前叶默总是被消耗很多体力，会虚弱好一阵子，还会有。
“饿吗？”
叶默感受了一下，“没有。”
叶默又感受了一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诺顿摸了一下他的后颈，“说出来。”
“我不知道感觉的对不对，但是一点都不饿，好像还有点撑。”
诺顿视线移了一下，看向了房间里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已经碎成了碎片的玻璃球，那是从王虫体内取出来的。
虽然艾德里安是将它们作为玩具收集起来，打磨成了玻璃球，但它们的价值远不止观赏或者作为玩具。
它们相当昂贵，甚至可以作为硬通货使用，是在王虫体内形成的天然能量结晶，一小颗就足够整个舰队不停歇的运转上一年半载。
因为便携易带，经常被需要长途穿越无人星系的舰队购买。
在失去能量后就会失去变色的性质，变得脆弱易碎，轻轻的一点撞击都可能让它们碎裂。
就像散落在房间里的这些。
第115章
诺顿伸手按上叶默的侧脸，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按，直到叶默紧贴着诺顿的身侧，叶默就被护在了诺顿的披风下面。
然后诺顿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艾德里安站在德恩烈身边，用肩膀支撑着他，两个人都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走吧，回去。”
几名格兰斯都回应了自己的兄长，德恩烈也嗯了一声，从叶默身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德恩烈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他信任自己的兄弟。
诺顿先动了，他带着叶默往外面走去。
阿诺站在原地，看向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
艾德里安让德恩烈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需要我背你吗？”
德恩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不客气的借着他的身体下了高台，然后就自己站了起来，直起了身。“当然不用。”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德恩烈的伤口，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那里已经停止流血了，诺顿手法很好，紧邻着心脏，但是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到内脏，按照艾德里安自己的经验，就算放着不管，再过几天也愈合了。
诺顿的速度并没有放慢，艾德里安他们也紧随其后，就连德恩烈都没有落下，那点伤口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德恩烈甚至还有空去打量叶默。
他丝毫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紧紧盯着叶默的背影，如果不是诺顿说先离开，艾德里安毫不怀疑，德恩烈八成会直接走到叶默面前。
艾德里安轻轻用肩膀碰了一下德恩烈，想暗示德恩烈不要这么死死盯着叶默，叶默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越走越主动往诺顿那边靠，试图把自己藏在诺顿的披风下面，之前叶默可没有那么主动过。
这孩子一向敏感又很害羞。
德恩烈瞥了艾德里安一眼，还没等艾德里安有动作，就又接着将视线锁定了叶默，任由艾德里安在一边自己生气。
德恩烈恢复意识后，看到的就是诺顿还有艾德里安，但作为被闯入精神力领域的那一方，他清晰的意识到，这房间里有一个人的精神力充斥着整个房间，然后闯入了他的精神力领域，将他暴躁不安的精神力一一抚平。
德恩烈快走了两步，越过了艾德里安，跟在了诺顿身后，更加靠近了叶默。
阿诺就跟艾德里安并排走着。
艾德里安低声抱怨了一句，“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但很快艾德里安又有些不怀好意地弯了一下嘴角。
阿诺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他在精神力频道里接到了艾德里安的传信——不要提醒他，等之后，叶默肯定会绕着他走，到时候我就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
阿诺已经习惯了几个兄长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们年纪实力都相仿，从小就互相别苗头着长大。
阿诺因为年纪小，谁都打不过，一般立场中立，兄姐也大都会关照一下他们的小弟弟，不会将阿诺卷进去，但这次阿诺犹豫了一下，心里的天平向艾德里安倾倒了一点。
德恩烈哥哥脾气那么差，他又管不了德恩烈哥哥，阿诺心安理得的想着。
但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一定是他。
……
诺顿他们几乎没有停顿，一回到主舰，就带着叶默到了主舰的医疗中心，医疗团队见诺顿他们过来，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检查谁。
诺顿示意了一下德恩烈那边。
其中几个人就拿来了酒精还有治疗仪器，开始给德恩烈检查处理伤口，德恩烈倒是很配合。
随后叶默也被诺顿推了出去，医疗人员都很熟练地将叶默围绕了起来，这里仪器齐全，他们开始给叶默检测身体数据。
他们低着头，动作很快。
其中一个年轻人在给叶默放上仪器的时候放了三次都没有放上，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医生接手了过来，稳稳地把仪器安放好，低声道，“做好工作，别紧张。”
年轻医生的工作很快被接手过去，他帮忙拿着用完的器材，退出了包围圈。
年轻医生中间没忍住，抽空快速看了一眼医疗中心门口，门被打开着，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见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一个倚着门，还有一个靠着墙壁，但都往这边看过来，一刻也不断地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旁边还有一个陛下，他怎么能不紧张。
诺顿正异常严肃地跟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说着细节，“……他觉得有饱腹感，但是不是很确定，王虫结晶里的能量都被消耗完了……”
德恩烈在房间里的另一边，他抬起了手臂，然后就抬眼，重新看向叶默那边，叶默已经被围地严严实实，但是德恩烈个子高，越过包围圈能看见叶默的小脑袋，时不时配合着医生转一下。
给德恩烈进行检查的医生放下仪器，松了一口气，他认得德恩烈，就算德恩烈在官方口中已经被诺顿处决，消失了很多年，但医生还敢肯定，格兰斯的民众几乎没有不认识这几位殿下的。
他依旧记得几位殿下的性格还有事迹，德恩烈殿下经常受伤惨烈。
“很幸运，殿下，没有伤到内脏，我会为您处理一下，然后在治疗舱待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德恩烈视线依旧停留在叶默那里。
“只需要清理就可以了。”
医生倒是不意外，格兰斯们都不喜欢治疗舱，治疗舱一运行起来就是十几个小时甚至十天半个月的，要他们老老实实待在里面，确实很为难人。
“可是，殿下，至少要包扎一下——”
德恩烈这才转回视线，低头看向为自己包扎的医生，他解释道，“我想去洗个澡，等我洗完再帮我包扎吧。”
“麻烦了。”
医生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啊，但是——”
他卡壳了几秒，最后妥协了，他一边给德恩烈清理伤口一边道，“好吧，殿下，您可以，后面那个病房里有浴室，水是经过杀菌处理的，不会感染伤口，请放心使用。”
叶默那边的检查也进行到了一半，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少，最重要的几个检查项目都已经出来了结果。
医疗中心的总负责人拿着已经出来的结果，走到了诺顿身边，他显得有点激动，喊了诺顿一声，“陛下。”
诺顿看了叶默一眼，示意负责人去外面，他们避开了其他人，来到了走廊上。
阿诺跟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负责人有些激动，他直接进入了正题，“陛下，小殿下的精神力活跃值，回落了一点，虽然还没有到安全线以下，但是有了明显的下降。”
这说明，叶默开始逐渐远离狂暴。
“您说王虫结晶被消耗了，很可能跟这有关，之后我们会再进行几次验证。”
虽然诺顿早就隐隐有些预感，但是当真的确定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忍不住道，“其他的呢？西瑞尔之前曾经有过不正常的饥饿感，这次他说过有饱腹感。”
阿诺站在一边，紧跟着补充，“但是他实际上并没有饥饿，他的身体反而因为摄入了过量食物而感到不适。”
负责人跟着点头，“对，我记得那次报告，小殿下的身体是完全正常的，异常的只有小殿下觉得饥饿本身这件事，您说这次小殿下有饱腹感。”
“我对此有一个猜测，精神力其实可以成为感觉器官，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很好的控制精神力，使用精神力几乎全靠本能，他们不能明晰的分清楚自己身上或者精神力得到的感受。”
“曾经有案例，一个孩子一直以为自己家有地下室，而他也经常去地下室玩耍，但是他父母却说他们并没有地下室，有地下室的人是他们的邻居，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这孩子的精神力无意识地发散。”
负责人最后下了结论，“这种饥饿跟饱腹感，应该是精神力的一种映射，但我们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他就是饿了，联系到今天的事情，饱腹感可能对应着王虫结晶。”
诺顿侧了一下头，“将舰队携带的王虫结晶全部调过来，之后优先使用其他能源，禁止使用王虫结晶。”
林秘书长微微俯身，“我立刻去办。”
格兰斯在每年的虫潮都会收获一定数量的王虫结晶。
但虫潮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除了艾德里安小时候热衷于收集会显露出好看颜色的结晶，其余格兰斯从没有把王虫结晶当做一回事过。
格兰斯通常会简单粗暴的将成色好的拍卖出去，其余的就当做一种能量块的类型都供给军队消耗。
没有特意留着，现在大概舰队也所剩不多了。
阿诺锁紧了眉头。“现在虫潮已经过去了，要想搞到王虫结晶，现在只能去流浪星域那些虫族星了。”
艾德里安啧了一声，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要是虫潮晚来那么一会儿就好了。”
……
医疗中心。
叶默身边围绕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队重要的项目已经检测完了，剩下的检测起来速度都很快。
叶默正配合的让医生取下来仪器，但是医生取下来后就俯下身，“德恩烈殿下。”
叶默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间里安静了很多，他回头，看见了就站在自己身后的德恩烈。
德恩烈披了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他上身还是没穿衣服，只斜绑着一条绷带，裸露着漂亮的肌肉。
他刚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有点湿漉漉的，但他就算站在那里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一团火焰，时刻在熊熊燃烧。
第116章
诺顿他们不知道去哪了，德恩烈没有看到他们。
现在房间里的格兰斯只有德恩烈还有叶默。
德恩烈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叶默。
他依旧记得醒来的时候，叶默的精神力充斥在他的精神力领域里，存在感强烈，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感觉，只是非常的有存在感，让德恩烈非常的在意。
但是德恩烈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攻击的行为。
进入他人的精神力领域，这不是简单的进入了一只凶兽的领地这么简单。
精神力领域是非常重要、私人的地方，相当于脖子、心脏这种要害。
叶默的行为相当于在一只大猫沉眠的时候在对方脆弱的肚皮上来回打滚。
德恩烈的精神力领域连在小时候，也没有对父母开放过，没有格兰斯肯将自己的要害开放给别人，就算是亲属之间，这会让他们感到警惕与焦躁。
但现在德恩烈最在乎已经不是私人领域被人侵犯，而是叶默竟然进入了他的精神力领域这一个事实。
这个问题让德恩烈甚至都没有心情询问自己的兄弟他们是怎么将自己从沉眠中唤醒的。
只有直系血亲可以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兄弟姐妹之间也不行，只能是父母与子女。
但也有例外，曾经有过记载，有几人的精神力属性偏向隐藏、潜伏，他们精神力可以勉强强行进入比自己精神力等级低的对象的精神力领域，也可以接受其他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力领域。
这些人最后大部分都被军校破例录取，进入了格兰斯的情报跟刺杀部门。
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是可以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这种情况虽然稀少，但也并不是不存在。
但是。
德恩烈皱紧了眉，他看着叶默。
叶默有着黑发黑眸，这是典型的格兰斯特征。
这个孩子，很可能是他的孩子？德恩烈有一瞬间觉得十分荒谬。
德恩烈注视的有些过于久了，整个房间里的人基本都注意到了异样，他们安静了下来，都似有若无地关注着这边。
叶默忍不住往医生那边靠了一下，下意识远离了德恩烈。
为叶默进行检查的医生硬着头皮开口道，“德恩烈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吗？”
闻言，德恩烈视线上移了一下，看向医生，他不答反问，声音有些低哑，“结束了吗？”
医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德恩烈是在问叶默的检查有没有结束，他下意识以为德恩烈是要看检查结果，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的，结束了，但是结果还有分析报告在我们负责人那里，他现在正在向陛下汇报，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先简单介绍一下。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德恩烈解放了自己的精神力，浩瀚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就被从精神力领域里调出，充斥了整个房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房间里的仪器甚至都被影响，错乱了那么几秒。
不存在血缘关系可能会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但是精神力共调就只有存在血缘关系才会进行，只要试一下能否进入精神力共调状态一切就都清楚了。
德恩烈对精神力的控制远超还没有成年的小格兰斯，他精准的将浩瀚到恐怖的精神力控制在医疗中心里，并且还有余力避开了其他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直面德恩烈的叶默感受最深，他仿佛面对着一头咆哮着扑向猎物的雄狮。
他想跑，但是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诺顿还有阿诺，甚至是艾德里安第一次见到叶默的时候，都从没有在他面前完全解放自己的精神力过，这是叶默是第一次面对一名完全解放自己精神力的格兰斯。
叶默眼睫颤抖了一下，他的精神力被德恩烈裹挟着调动，叶默本身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他能隐约感觉到一点。
他的精神力甚至都没有抵抗，就接纳了德恩烈，甚至反过来纠缠住了德恩烈来势汹汹的精神力。
就好像面对着雄狮却全然没有危机感，还要高兴地扑上去玩耍，想要去抓人家尾巴幼崽。
德恩烈有些诧异，随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一点阻碍，他在心里把叶默可能是他直系血亲的可能性又往上调了调。
但德恩烈依旧很缓慢谨慎地跟叶默的精神力接近，在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边缘试探着，想要进行精神力共调。
格兰斯都不喜欢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德恩烈的精神力属性又极具攻击性，注定不会让其他人很舒服。
……
另一边正在听医生讲话的诺顿突然侧过了头，看向身后的医疗中心。
与此同时诺顿的精神力也在一瞬间出动。
阿诺跟艾德里安有点疑惑地去看诺顿，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动作，但下一秒他们就感受到了，德恩烈的精神力如同他本人一样，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实在是很有存在感。
诺顿的精神力很快又收回了，就像利刃出鞘，又回鞘。
诺顿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后，德恩烈的精神力就也感受不到了，只有叶默的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出动，现在蔓延过了整个战舰。
主舰上的人多少都察觉到了，此刻都愣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主舰是指挥塔，这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也是格兰斯皇帝权柄的象征，一向都是由诺顿控制，他的精神力会时刻控制着主舰，不会容许任何一部分超出控制。
而现在，叶默的精神力却近乎肆意的在主舰上蔓延，似乎就要接管主舰，接管格兰斯皇帝的权柄。
诺顿避开了叶默的精神力，他担心会影响到叶默，就像唤醒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的时候一样，每次叶默结束之后，都明显消耗很大。
而叶默今天刚刚唤醒了德恩烈，短时间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诺顿将控制台还有频道封闭就任由叶默的精神力在主舰上蔓延，下一秒诺顿就动了，他返身往回走。
他走动的时候，利剑出鞘，斜指着地面。
阿诺瞳孔扩大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快走了几步，赶了上去，“哥哥！”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随后啧了一声，“德恩烈那个家伙在搞什么。”
他也跟了上去。
德恩烈几乎是在诺顿制止的时候就停手了，但叶默无法控制自己已经活跃起来的精神力，只能任由它们自己活动。
诺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边，他的视线先略过了叶默，随后停留在了德恩烈的身上。
他没有让叶默过来他的身边，虽然愤怒，但他明白，德恩烈不会对叶默有什么伤害行为。
诺顿语气跟往常一样，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房间里的低气压。
“我可以将你刚刚的行为，理解为挑衅吗？”
德恩烈没有回应，他直视着诺顿，没有避开视线，医疗中心的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识远离了他们。
只有叶默，他看了一眼德恩烈，又看了一眼诺顿，然后跑到了诺顿身边，
德恩烈下意识地去看叶默，他听见叶默对诺顿喊道，“父亲。”
德恩烈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听见叶默近乎是在撒娇一样道，“我们不是故意的。”
叶默当然也知道主舰的意义，现在他的精神力还在主舰上撒欢。
“我控制不住它们。”
诺顿低头，瞥了叶默一眼，然后接着去看德恩烈，德恩烈低下了头，终于开口，“你知道的，哥哥。”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就像他刚刚所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诺顿注视了德恩烈几秒，将剑入鞘，他走到德恩烈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欢迎回家。”
德恩烈嗯了一声，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看向门边。
叶默没有跟随着诺顿过来，他藏在墙壁后面，悄悄往这边看，德恩烈的视线一过去，叶默的身影就缩回去，不见了。
诺顿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低声道，“那是西瑞尔，西瑞尔·格兰斯，我的孩子。”
顿了一下，他又解释道，“他的精神力非常特殊，要谨慎对待。”
德恩烈才明白诺顿刚刚为什么那么愤怒，不只是因为他擅自动了精神力。
诺顿跟德恩烈打完招呼，就转身离开去找叶默了。
站在门边的艾德里安跟阿诺原本正跟叶默说着什么，等到诺顿过去了，他们就朝着德恩烈走过去，挨个跟德恩烈打招呼。
阿诺跟拥抱了一下德恩烈，他心情很好地跟德恩烈打招呼，“欢迎回家。”
又有点犹豫地低声道，“你肯定吓到叶默了。”
阿诺紧接着解释道，“就是西瑞尔，他的另一个名字，这有些复杂，但是他的母亲就姓叶。”
艾德里安用了些力道，撞了一下德恩烈的肩膀，“你也该学会控制一下自己了，下次不要那么冲动。”
德恩烈瞥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们，因为理亏也没有在意艾德里安的挑衅，他皱了一下眉。
“这次是我的错，但那个孩子是个格兰斯，不要把他想的那么脆弱，他自己也不会高兴的。”
如果有人这么描述德恩烈，德恩烈肯定会让对方好好明白什么是被吓到。
艾德里安大声哈了一声，他揽住阿诺的肩膀，堵住了阿诺犹犹豫豫想要出口的话。
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是德恩烈自己，他也不会高兴，已经在想要送叶默什么礼物道歉了，不如一艘战舰，或者机甲？要不然带着他去狩猎王虫也可以，反正孩子们都喜欢这些东西。
等之后，他碰到那孩子的时候再问一下吧。
德恩烈想着，伸出手，查看了一下阿诺脖子间的抑制器。
阿诺侧了一下头，任由他查看，“等会儿我去给你也拿一个，多少有点用。”
德恩烈嗯了一声，他问道，“艾丽娅还有赫丽，雅各伯他们呢？”
阿诺跟艾德里安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
艾德里安回答了他，“跟父亲还有母亲一样，在墓地里。”
……
诺顿带着叶默离开了医疗中心，到了休息室。
诺顿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仔仔细细将叶默都检查了一遍，顺便进行了一次精神力共调。
叶默还是有些紧张，“父亲，我收不回来它们。”
他无法控制全部的精神力，一旦动用全部的精神力，就会这样。
“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诺顿俯身，抵上叶默的额头，开始精神力共调，帮助叶默将它们重新送回精神力领域。
第117章
德恩烈皱着眉，“在墓地里？那我们是怎么醒来的。”
艾德里安手放在脑后，“靠着叶默。”
德恩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叶默明明没有受伤，但是检查时长还是出奇的长。
阿诺喊了德恩烈一声，“哥哥。”
“说起来很长，但叶默是个很特殊的孩子。”
阿诺露出了一个笑容。
德恩烈有些愣怔，他很久没看到阿诺这么放松的样子了，他记忆里的阿诺已经很沉默寡言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笑，眼里只有浓重的绝望与悲伤，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德恩烈知道，阿诺在等待着自己的终结，德恩烈想，他可能离开的太久了。
旁边的艾德里安刚要开口说什么。
诺顿就带着叶默又进来了，叶默已经稳定了下来，诺顿身后跟着林秘书长还有医疗中心的负责人。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围了上去。
林秘书长就提着一个手提箱。
负责人一进来就将医疗中心的人集合了起来，快速地将任务分发了下去。
林秘书长将手提箱打开，放在中间的急救台上，箱子里面堆着满满的晶体。
“陛下，这是目前舰队所携带的所有了，其余都储备在军备仓库里。”
林秘书长没有说出口，但是其他人大多都明白，军备仓库大概也没有很多，这是消耗性物资，虽然正在虫潮期，但是这次虫潮，王虫数量少了很多，再加上他们没有来得及清扫战场，都留给拾荒的舰队了，收获远不如往年。
但林秘书长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问题，陛下很可能会去未开拓星域狩猎虫族。
晶体被医疗中心负责人取出了一块，放在仪器上，时刻检测着能量。
还有人准备着要测量叶默的精神力活跃值。
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负责人看向了诺顿，轻轻点了一下头。
“陛下准备好了，如果有变化，我们就能比较直观地观测到。”
叶默被诺顿轻轻抵着背，往前推了一下，“去碰一下它们。”
叶默有些紧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了一下，晶体中开始泛起颜色，原本已经渐渐消失的饱腹感又明显了一些，但叶默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依依不舍地环绕着晶体。
一堆人围着叶默，负责人准备记录数据，他推了一下眼镜，严肃道，“怎么样？”
叶默犹犹豫豫，“有点撑。”
但是好像也不是吃不下。
他话音刚落，监测晶体的仪器上数据变动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往下降了一点，虽然对比之前的数字，这个降幅不大，只有个位数，但是仪器可以将精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这些能量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的。
负责人站起身，接着查看精神力活跃值，“精神力活跃值一直在波动，不太明显，但是卡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的晶体能量也是由小殿下摄取，小殿下应该是可以主动摄取它们，并且选择摄取量。
从上次使用完的晶体碎片里可以知道，能量一开始是缓慢流失的，后来又大幅度流失到消耗殆尽，我认为，刚开始的流失速度应该是小殿下正常的摄取速度。”
“小殿下可以先随身携带足量的晶体，由他自己选择摄取多少，这是对小殿下有好处的，我们也会随时检测小殿下的身体数据。”
……
格兰斯的舰队在研究所停留了一阵子，他们将整个研究所都接管了，跟当地国家进行协商后，按流程进行审讯。
林秘书长跟往常一样，为诺顿进行日常汇报。“……研究所在我们到来六天前就已经调走了十二人，现在的高层之前下属顶上去一部分，剩下是对外招聘来的研究人员，其中八人不知情，另外几人分别来自流浪星域的不同区域。”
林秘书长将他们的信息都调出来，呈现在诺顿面前的光屏上。
诺顿扫了一眼，就抬眼看林回轩。
林秘书长压低了声音，“跟这些年来，还有从前积累下来的数十次事件的地域范围有所重合，研究所的星网端口，也是足够支撑全息投影的配置。”
他顿了一下，“根据已知情报分析，这一次，可能还是蜘蛛。”
诺顿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他冷静地思考着。
蜘蛛，从格兰斯未诞生前就开始活动的组织，疑似掌握着虫灾之前部分超前技术，很多事件里都留有它们的影子，它似乎格外喜欢参与到各个国家的上层里，蛀空然后控制它们。
它很少留下标志还有线索，是经过数百数千次事件后，从中得到的共同点还有一些线索集合起来，拼凑出的情报，蜘蛛之名来自于它们绝密文件上的标志。
随着信息的逐渐暴露，近些年它越来越低调，几乎从不会跟格兰斯起正面冲突。
诺顿父亲在位的时候，蜘蛛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但近些年，似乎这个躲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开始活动起来了，很多事情背后都有它的影子，但它也因此暴露了更多马脚，格兰斯已经抓住了它数个安置在流浪星域的据点还有基地。
现在的所有国家都是经历过虫灾洗礼后重建的，虫灾之前，人类科技发展迅速，慢慢地扩展、占据了广阔的星域以及无数资源星。
但是随着扩张，人类发现了虫族，或者也可以说，虫族发现了人类。
它们从前互相狩猎、蚕食，彼此都有着极强的战斗力跟繁殖能力，但是它们发现了人类——对于虫族来说，一种数量繁多，又极易捕食，异常鲜美可口的生物。
它们向人类组织发起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被称为虫灾。
虫灾前的文明跟虫灾后几乎是断层的，虫灾前，人类是一个共同体，虫灾后，许多国家被建立起来。
现在很多东西都是虫灾后慢慢重建，又经历了千百年发展到现在。
人类的文明没有在虫灾里完全断绝，但难免在一些方面也停滞倒退了不少。
虫灾前，人类的技术侧重点主要在星际探索、星际航行，还有机器智能，虫灾后，虽然已经拥有了应对虫族的方法，但在技术层面，也不可避免的向着武装方面侧重，精神力武器、战舰还有机甲。
但是也有比虫灾前突出很多的地方。
至少那时候，人类中拥有精神力的人只是一部分，等级也偏低，但虫灾后，没有精神力已经可以被称为残疾了。
没有精神力的人类大多都已经死在了虫族口下。
从另一方面来说，虫族的出现，加速了人类的进化，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代价。
在诺顿结束沉思，重新看向林秘书长的时候，林秘书长重新开口，继续他的汇报。
“……研究所的研究内容跟我们了解到的并没有偏差。”
林秘书长顿了一下，“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封信递到诺顿面前，这是由他递过来的第二封这样的信件。
诺顿接过来，然后视线越过林秘书长，看向了休息室的舱门边。
林秘书长有些疑惑地跟着看过去，这里是诺顿的休息室，一直都被诺顿当做私人领地，用来接见其他人，进行秘密会谈或者商讨不适合在指挥中心这种公共场所的事宜，禁止其他人入内。
舱门开了一半，叶默从外面进来，他一边进来还一边往外看，扭头看见诺顿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快速挤了进来。
走动的时候口袋里装得满满的晶体掉了几块，叶默都没来得及理会。
他匆匆忙忙地对着诺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悄悄又从另一个门开门，出去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舱门又被打开了，德恩烈的视线扫过整个休息室，视线在滚到角落里的几块晶石上停留了一下。
林秘书长下意识去看叶默离开的舱门，德恩烈的视线也跟着漂移过去。
诺顿强行打断了他们的无声交流，他一边把信件打开，一边道，“来的正好，我这边还有一些文件，你帮我处理一部分——”
诺顿停了下来，皱着眉，信件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等你们回到帝都，我会带着解除药剂前去拜访。
诺顿收到的第一封信件，里面告诉他们，不必担心叶默的解除药剂，对方会将它送回。
上次的信件藏在叶默身上，而这次的信件是在研究所里发现的，对方似乎正在明晃晃地告诉诺顿，他跟蜘蛛有联系。
从之前叶默的叙述中，诺顿差不多能猜到对方的身份，叶家的叛乱者，叶默血缘母亲的兄长。
德恩烈开口道。“是棘手的事情吗？”
诺顿将信件的纸张揉成一团，“某种程度上，是好事。”
他对林秘书长道，“返航吧，是时候了。”
林秘书长俯身，“是。”
他们已经审讯完毕，没有停留在这里的必要，随时都可以返航。
林秘书长转身离开，德恩烈跟在他后面，想一起离开，刚刚转过身就被诺顿拦住了。
他的兄长随手拿过一摞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德恩烈站在原地顿了几秒钟，最后认命地接了过去。
诺顿提醒道，“你可以找艾德里安跟阿诺一起帮你完成。”
德恩烈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艾德里安吗？”
他跟艾德里安关系恶劣程度仅次于他的同胞姐妹——赫丽。
虽然说他们几名格兰斯之间也总是打打闹闹就是了。
诺顿站起身，走到德恩烈身边，手放在他的肩上。
“艾德里安沉眠前，跟我说，把我埋葬在德恩烈身边吧，那家伙虽然不值得尊敬，但是孤零零一个也太可怜了。”
德恩烈沉默了一会儿，“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平时里针锋相对。
德恩烈毫不怀疑，他的任何一名兄弟姐妹，都愿意为了对方付出性命。
包括在他们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德恩烈也这么认为着，因为他本身也是如此。
……
零三打开了终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格兰斯的部分。
【格兰斯舰队已经在返回帝都，怎么这样，我还没有搜集到多少照片，只有那么七八张，还没有拍到过完整的小殿下，离谱，陛下跟几位殿下太离谱了。】
【我算了一下航程，大概还要两天，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停留，他们回去了就不要想着再捞到照片了。】
无面正在整理自己，零三抬眼去看他，他们结束任务之后，就停留在了格兰斯附近，无面已经在准备前往了。
“离下次的注射时间还有很久吧，怎么这么着急。”
“我拖延的够久了，他们也该不耐烦了。”
格兰斯脾气可从来都不怎么耐心，现在还能耐得下性子，大概是无面及时将消息传递过去稳住了他们，再加上他们不想冒着失去解除药剂的风险。
但无面用脚想都能想到，格兰斯现在肯定一边搜寻他的踪迹，一边开始研发解除药剂，这种技术是被禁封了，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但是以格兰斯的技术，没准还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进展。
零三胡乱划着终端屏幕，“你还真的要亲自回去吗？”
“不用担心，我很高兴，这次，我可是正大光明回家。”
零三知道无面的潜台词，不用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星舰货仓里偷渡了。
零三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起来了无面第一次回去的时候，他们躲在货仓里，随时准备着被发现，然后逃窜。
他那时候就知道怎么往无面痛处捅刀。
无面真的非常好懂，每次一提到叛国者，他就会僵住，然后一言不发，就像是被吓傻了的小兽，自动地就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
零三突然道，“如果是现在，如果我是叶默，我觉得我可能不会杀掉你，当然，如果是那个小傻子，可能一开始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是说，人都会犯错，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非常惨烈的代价，零三有时候会想，他当时跟随其他族人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失去了家人，国家，还有自己的姓名，背负着十年如一日的负罪感，在流浪星域这种鬼地方游荡，干着最肮脏的事情来活下去。
曾经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作为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生活着，但是一夕之间又变得一无所有，比他这种刚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的人，大概要难过很多吧。
零三想着，突然又不确定了起来，自己算是什么都没有吗？
已经太久了，他忘记父母的脸了。
第118章
指挥中心。
几名格兰斯都在这里，围绕在诺顿身边。
德恩烈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扫过整个指挥室，“西瑞尔呢？”
他旁边的艾德里安冷哼了一声，阿诺扫过角落里的毯子，上面的玩偶已经不在了，肯定被叶默拿回了房间，他接话道，“大概在房间里。”
艾德里安刚要开口说什么，林秘书长就从外面进来了，他走到诺顿身边，俯身，“陛下，按照这个速度，舰队大概后天晚上就可以抵达帝都。”
诺顿颔首，又道，“派人去格兰斯国界的297号驻扎点接应一个人，他应该会在明天抵达驻扎点，把他带回来，现在出发，在后天晚上我们刚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对方。”
说完，诺顿停顿了一下。
然后侧了一下头，看向德恩烈，“德恩烈，你去，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
德恩烈跟刚刚叶默进行过两次精神力上的交流，精神力活跃值已经到了很安全的水平，加上脖子上的抑制器。
德恩烈站直了身体，走到诺顿身侧，单膝跪地了下来，正好跟坐在指挥席的诺顿平视，等待着诺顿接下来的命令，像一只被驯服但还是野性十足的狼。
诺顿接着道，“对方手里拿着解除药剂，你见到的第一面就把它先拿到，只有一支。”
在场的人都知道解除药剂是什么，这是从实验室出品的、用于被实验动物或者直接就是实验室产出生物的安全机制——对实验室以及其他人安全负责的机制。
后来因为在人体上的滥用，这项技术已经被禁止了，但德恩烈他们都知道这项技术，他们小时候跟随着父亲取缔过一个地下实验室，药剂注射条件很苛刻，至少在场几名格兰斯包括林秘书长都不会符合条件。
德恩烈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还是问道，“解除药剂，是给谁的？”
指挥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艾德里安脸上原本带着一点的笑意早就消失了，阿诺眼睫颤了颤，再抬起是一片冷意。
诺顿注视着德恩烈的眼睛，“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诺顿道，“叶默，是给叶默的。”
德恩烈抬眼，诺顿则接着道，“他不是从孕育中心自然孕育的孩子。”
德恩烈看着诺顿。
“准确来说，他是实验室的产物，是叛乱的遗留物。”
德恩烈之前心里就隐约有了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诺顿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他重新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需要去接应的人，从血缘关系上来论，是叶默的舅舅。”
诺顿看了一眼林秘书长，林秘书长微微俯身，他打开了文件夹，“当年，格兰斯内部动荡造成的帝都动乱里，涉事家族超过数十个，人数波及范围大，叶家在其中最为特殊。
当时叶家掌权人对家族把控力下降，家族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跟随家主，继承人在对抗虫族的时候牺牲，另一部分跟随着当时的实权人物随一些家族一起加入同一个组织。
关于叶怀远的资料并不多，资料简单的显示他加入了后勤部门，后来被分配到实验室，并没有其他行为，所以免除了死刑，被判处犯有叛国罪，流放流浪星域，后续流放地遭遇虫族袭击，失去了他的信号，资料上记载疑似死亡。”
“从最近的事件里，验证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黑市活跃的有名暗杀者——无面，初步推测，他应该有参与小殿下的实验项目，并且在一个相当便利的职位，所以拿到了解除药剂，在因为意外碰见小殿下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一次，携带了一支药剂回来。”
林秘书长重新合上文件夹，“这就是全部的资料。”
德恩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哥哥，等拿到药剂，我就杀了他。”
“不，留下他，还有用。”
诺顿抬眼，看向明显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德恩烈。
“他跟蜘蛛有关。”
诺顿想要通过无面这条线，将对方隐藏在底下的部分也拉到阳光底下。
德恩烈闭了一下眼，几秒钟后再睁眼，明显平复了很多，“我明白了。”
德恩烈第一次听到蜘蛛这个名字，是在小时候，那时候他差点失去了一名兄弟。
在母亲跟父亲的争吵中，德恩烈知道了蜘蛛。
蜘蛛朝格兰斯伸过手，阿诺小时候经历的刺杀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但一直没能干脆地将他们连根拔起。
它存在太久太久了，发展到现在，庞大到甚至可以操纵国家，但是又异常低调，只在几个特殊的时期出动，有时候行动对他们有利，有时候又会阻拦他们，德恩烈看不懂他们的目的。
但不妨碍德恩烈想摧毁他们，多年前他们对阿诺出手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注定了的局面。
格兰斯追查蜘蛛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抓住他们的尾巴了。
一边的阿诺突然道，“之前的那次叛乱，也跟他们有关吗？”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都侧头看阿诺，他们刚刚醒来不久，只来得及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局势，更多的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们现在才知道当时诺顿杀死所有格兰斯后，迎来了一场叛乱。
诺顿淡淡道，“现在看来，是这样。”
当时诺顿就隐约意识到，这场叛乱背后肯定有谁正在煽动，但诺顿没有阻止，转而去将在此刻对格兰斯发动战争的国家扬起旗帜。
这场叛乱是诺顿所允许的。
在当时，虫潮将近，其他国家也虎视眈眈，格兰斯内部却还在动荡，虫族甚至在帝都附近出没，他没有时间慢慢周旋，一点点削弱他们。
他需要迅速地清洗掉自己的反对者，找出腐朽的蛀虫。
诺顿没有多说，他重新转向德恩烈，“去吧，德恩烈，不要做多余的事，把他完整的带回来。”
德恩烈向诺顿行了军礼，靴子撞击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林秘书长侧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德恩烈从军帽底下的泛着冷意的眼神。
随后德恩烈就大步离开了。
诺顿则对林秘书长道，“等我们回去后，让叶知远留下来。”
林秘书长应了一声，“我马上去办。”
艾德里安等到林秘书长出去后才开口，“用家人来牵绊住他，会有用吗？”
阿诺接话道，“会有用的，他是格兰斯人，他应该明白，格兰斯是怎么对待叛徒，但他既然会为了叶默回来，就会为了他的家人停下脚步回头。”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什么，他站直了，“我要去找叶默了，这几天他天天躲着德恩烈，我都少见了他多少次了。”
……
有人的脚步声，无面从床上翻身下来，熟练的摸出匕首，背贴在墙壁上，放缓呼吸，脚步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无面握紧了匕首，等待着。
房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说话，“已经到了，再往前就是格兰斯的地盘，我们必须停下回去了，如果要下星舰，现在就要抓紧，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无面回应了一声，按习惯将匕首带好，又把自己的箱子检查了一遍，收拾好，里面放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药剂，就只有那张一直带着身边的照片，他只是想带着这个箱子本身。
无面每看一次，就会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家，父母还有弟妹，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带着它是要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出了房门，为了掩人耳目，他搭乘的星舰是运输舰，人员基本固定，他们一直走这个航线，对多出来的无面有些好奇，更何况无面还是这样引人注目的打扮。
“你收拾好了啊，如果下次想回去，也可以找我们，我们半个月走一趟。”
“舰长正在待客，跟我们说这次他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几个人将无面送到了门边，目送着无面离开，他们已经停到了最边缘，再往前就是缓冲带，那里不允许任何人涉足。
无面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但他没有阻止，缓冲带是必经之路。
他顿了一下，径直朝着格兰斯的驻扎点走过去。
很快就到了缓冲带，在这里出现人，是很引人注目的，不管是身后，还是对于前面的格兰斯来说。
从格兰斯的驻扎点，出来了一辆悬浮车，它很快就停到了无面身边，从里面出来几个人，都拿着枪，将无面团团围住。
无面身体本能地紧绷，又反应了过来，迫使自己放松。
磁悬浮车的车门打开，德恩烈正在里面，他盯着无面，直入正题，“解除药剂呢？”
无面顿了一下，“在箱子里。”
无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原本还奢望着可以见叶默一面，然后再死去，哪怕是远远地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悄看一眼。
“里面只有药剂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给叶默的。”
他低声道，“上面有叶默的母亲，他之前一直很喜欢，每天都要看很久。”
无面将箱子打开，向德恩烈展示了一下，示意里面除了药剂还有照片什么都没有。
德恩烈示意了一下，立刻就有人将箱子递到了德恩烈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就将箱子重新关上了，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车门一直没有关闭。
德恩烈看向无面，“上车。”
无面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才道，“我身上带了匕首还有一些武器，给我一点时间，把它们——”
德恩烈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
他看着无面，“上车。”
第119章
德恩烈在无面上车的时候瞥了他一眼随后就收回了视线，这让无面感觉好了一些，他习惯了在暗处的生活，现在身边有那么多人，让无面有些不适应。
悬浮车直接停到了战舰面前，德恩烈提着箱子先下车，无面紧随其后。
德恩烈站在门边，侧了一下头，“跟上，别离开我十步之内。”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了，无面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跟上了德恩烈，这跟无面想的不太一样，没有人看守着他，也没有人收缴他的武器，只有德恩烈。
……
叶知远正在他所率领的军团主舰，就像诺顿要时刻控制着所有军团的主舰作为指挥台，他也需要控制着军团主舰。
副官穿过人群，先来到了叶知远身边，“军团长，林秘书长过来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
叶知远侧了一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林秘书长站在门边，对他点了一下头。
林秘书长的出现通常就代表着陛下有了命令，现在舰队正在返航，已经进入了格兰斯境内，也没有什么大事，叶知远很快就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副官，自己来到了门边。
林秘书长放松了一些，他跟叶知远早就认识，在他面前没有平常工作时那么紧绷。
“陛下的命令，你这次需要跟随我们一起，到主舰去。”
主舰每次都会停到格兰斯宫殿，大概是陛下要接见，叶知远点了下头，“可以帮我通知一下家里吗？”
在军团正在行动的过程中，任何人都不能跟外界联系，林秘书长因为职位缘故，是为数不多有这些特权的人。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早就已经通知了，走吧，小殿下也在，现在过去，你大概还能看见小殿下。”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等到德恩烈殿下回来，可就不好抓了。”
叶知远知道德恩烈的存在，格兰斯对内没有特意保密，就像艾德里安还有阿诺，迟早德恩烈的存在是要被公布的。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不太理解看叶默为什么会跟德恩烈殿下挂钩。
林秘书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林秘书长想了想，稍稍透露了一点底，“这次大概是好事，也不太一定。”
他有些模棱两可，见到已经分别多年的兄弟是好事，陛下要如何处理对方就不得而知了，但林秘书长大概可以猜到一点。
主舰上，叶默正待在卧室里，他打开光脑，上面攒了一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发来的消息，叶默挨个点开看了一遍，大意都是说德恩烈已经出去执行任务了，对此幸灾乐祸一番，然后邀请叶默去玩游戏。
叶默想了一下，正要回的时候，光脑就响了一下，叶默知道这个声音，他为妈妈特意设定的。
他点进去，发现叶夫人回应了他上一条想要吃叶夫人做的饭的消息。
【可惜我现在感冒了，不能去看小默，小默放心，我做的饭都是你爸爸辅助的，他水平不如我，但大概也能做出七八分来，等你爸爸回来，我让你爸爸做，等小默回来就让他给你带过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条消息。
【我之前收到消息，说他因为公务需要要在格兰斯宫殿留一两天，让他在那里给你做新鲜的。】
叶默忧心忡忡的开始询问叶夫人怎么感冒的，难受不难受，有没有吃药，等到叶夫人说自己已经快好了才放心了一点。
叶默待了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了，艾德里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到家了，叶默。”
叶默应了一声，跑过去，打开门，跟着艾德里安下了战舰，他努力往身后看，想在人群里找到叶知远，艾德里安把他的脑袋掰正过来，推着他的背往前走，“德恩烈在外面呢，不用担心。”
阿德莱德已经领着人前来迎接。
诺顿在最前面，他停了一下，等到叶默走到了他身边，习惯性抚摸了一下叶默的后颈，把他推向了阿德莱德，“去吧，吃点东西。”
叶默回头看了一眼诺顿，然后又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心领神会地领着叶默往里走，“来吧，小殿下，用完晚饭洗个澡，就可以睡觉了，现在时候可不早了。”
诺顿看着叶默的身影在拐角处不见了，才动了，林秘书长不知道从哪里来到了诺顿身边，“陛下，德恩烈殿下已经到了，叶军团长我带到了会客厅。”
“让他们单独见一面，然后半小时后，都带到大殿里。”
大殿是诺顿正式接见大臣的地方，除了高达穹顶的柱子，就只有高台之上，象征着格兰斯权柄的王座。
“是。”
……
德恩烈带着无面，熟门熟路的在格兰斯宫殿里穿梭，最后他在会客厅停了下来。
林秘书长早就已经等待在了门口，门边守着两名警卫。“接下来交给我吧，德恩烈殿下。”
德恩烈点了下头，随后提着箱子离开了。
无面侧了一下头，随后就将视线放到了面前的林秘书长身上，林秘书长站直了身体，他看向无面，温和道，“是叶怀远先生对吗？”
无面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生硬地应了一声。
确认过后，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他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处小客厅，叶知远站在房间中央，他还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那里，听见动静门开的动静后，下意识地看过来。
他的视线略过林秘书长，落在了无面身上，无面将自己的面貌遮挡的很严实，叶知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又看向了林秘书长。
无面在门被打开，看到叶知远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僵硬了起来，他全身紧绷着，几乎要下意识地往后退。
林秘书长仿佛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异样氛围一样，“请进吧。”
等到无面僵硬着身体，走了进去。
林秘书长站在门边，一直没有动，他一板一眼地为双方进行介绍，“这是叶知远。”
“这是叶怀远先生。”
他话音刚落，叶知远的视线就紧紧锁定了无面，房间内的氛围也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林秘书长还在继续，“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叙旧，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他将门关上，在门关上的瞬间，林秘书长看见了无面似乎在后退。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现在想后悔可已经晚了。”
房间内，叶知远紧紧盯着无面，他慢慢地往前，靴子跟地板碰撞，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
无面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他的背贴上了门，退无可退。
叶知远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无面，“哥哥。”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有了动作，他将兜帽摘下来，将自己面貌露出来，回应了叶知远，他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他话音刚落，叶知远就给了他一拳。
无面没有躲，这一拳落在他的脸侧，他的头被这一拳打地偏了过去，撞击在门板上。
门外站着的林秘书长忍不住远离了一点门边，现在的隔音技术已经很好了，他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只听到了刚刚的那一声撞击，感觉很疼的样子。
叶知远站直了身体，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无面重新低下头，避开了叶知远的视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刚刚应完，叶知远就又给了他一拳。
叶知远慢慢收回了拳，等到无面缓了过来，他再一次喊了无面一声，“哥哥？”
这次，无面依旧回应了他。
叶知远跟之前一样，又给了他一拳。
第120章
叶知远紧紧地抓住了无面的衣领，将他抵在门上，他迫使无面抬起头，从军帽底下注视着无面，眼神冰冷。“一拳为了大姐，一拳为了父母，最后一拳为了叶默。”
无面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有人重新握住了他心脏上的那柄匕首，他才在麻木的感觉里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受伤了，然后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扯动着伤口，连呼吸都是疼痛的，他仿佛又回到很多年之前，有人告诉他，妹妹死了，母亲过世了，父亲带着家人离开了帝都。
他接受了审判，法官剥夺了他格兰斯公民的身份、判处他流放，这期间他在格兰斯停留了三个月，他在里面曾经接到过数次探视申请，无面统统拒绝了。
无面在流亡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接受一次就好了，可以再看一眼家人，但他有时候又会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会拒绝。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他的家人，这些年，他像老鼠一样，躲藏着他们，听到有关叶家的消息都会变得不安。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对不起。”
叶知远松开了手，他看着无面一下子仿佛没有了支撑一样，跪在了地板上，膝盖跟地板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无面蜷缩着身体，盯着地板，地板在他的视野里也逐渐变得模糊了，“对不起。”
无面待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语言很苍白，但是他现在除了这些苍白无力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对不起。”
叶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看不见无面的表情，只看到了无面面前地板很快湿润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了无面面前，“站起来。”
无面没有动，他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哥哥。”
无面很慢很慢地站直了身体，叶知远给他整理了一下斗篷下乱掉的衣领。
“犯错不可怕，大姐原谅你了，父亲也原谅你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道，“现在，我也原谅你了。”
叶知远把无面拉起来，“面对这些它们，承认它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再一次好好的生活吧。”
“哥哥。”
他拥抱了无面。
无面收紧了手臂，抱紧了自己的兄弟，很久很久，叶知远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叶知远低声道，“之前流放过的犯人，格兰斯从来都没有再召回或者让他们再踏上过格兰斯的土地，这次你回来，陛下没有处死你，应该是另有打算，哥哥，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门外，林秘书长敲了下门，提醒他们，“时间已经到了，先生们。”
林秘书长关上光脑，刚刚好，二十分钟，他直起身体，“我们要去面见陛下了。”
……
叶默很快就洗完了澡，又吃了晚餐，虽然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让叶默有点失落，也有点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站在一边，帮他收拾餐具，“小殿下今天胃口很不错。”
叶默吃饱了就有些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也应该是您的睡觉的时间了。”
阿德莱德把托盘递给站在一边穿着一身执事服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对叶默道。
“我把您的玩偶放到您的床上了，机器人在床头，现在大概正在充能，但是在此之前，先散散步吧，小殿下。”
“您晚上的进食量也稍微有些过量，我不希望您再一次用上那些胃药。”
叶默有些害羞，小声地应了一声，因为贪食吃撑这种情况，他只有小时候才做过。
阿德莱德硬是带着叶默绕了一大圈，才把叶默送回了房间。“做个好梦，小殿下。”
叶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了几次身后睁开了眼，又悄悄下了床，他刚刚下了楼，就听见从另一端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叶默机警地收回了脚。
这是德恩烈的脚步声，临上楼前他小心地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了下来，德恩烈手里提着的手提箱叶默很熟悉。
那是舅舅的箱子。
叶默犹豫着，下了楼梯，站在一边，等待着德恩烈经过。
德恩烈早就察觉到了叶默，他其实是在走廊中途拐弯去诺顿的书房，但他径直走过了，然后走到叶默身边停了下来。
叶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朝向着自己的军靴身体有些紧绷。
德恩烈则看着叶默身上单薄的睡衣皱了一下眉，虽然宫殿里有调温系统，但是温度也偏低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现在应该是你睡觉的时间。”
叶默顿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德恩烈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将叶默从头罩住了。
叶默把外套拿下来，拿在了手上，犹豫了一下，穿在了身上，衣服套在他身上大了一号，袖子都露不出手来。
德恩烈站直了身体，“说吧，什么事？”
叶默没有想到德恩烈这么直接，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德恩烈拿着的箱子，有些迟疑道，“这个箱子，是舅舅的。”
德恩烈将箱子提起来，“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也没有错。”
他蹲下身，靴子的鞋面半弯，随着他的动作，衣服紧绷着，勾勒出了他腿部还有腰间的线条，他将箱子放在面前，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被固定住的小盒还有一个相框，德恩烈把相框拿出来，检查了一边，没有发现异样后，才递给了叶默。
“他带给你的礼物。”
叶默接过来，低头看着，这张照片舅舅也一直很宝贝，虽然他不说，但是每次叶默碰一碰的时候，他就悄悄地走到一边，看着叶默的动作。
但是现在却送给了他，叶默有点不安地摩挲了一下照片。
几秒钟后，叶默才道，“他现在在这里吗？我想见见他。”
德恩烈直起身体，“现在哥哥大概在见他。”
“虽然我允许你喊他舅舅，但你最好还是认识到一点，他是被流放出去的罪人，虽然位置只是无足轻重的后勤，但他还是被分配到了实验组，参与了你的出生，理应处死，当年只是被判处流放已经算是好运气了。”
虽然现在诺顿有想要启用对方的意思，但是就算作为卧底，对方也很难再次自由，蜘蛛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撬动的，如无意外，叶默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的人，没必要给叶默留下希望，干脆利落地断掉最好。
德恩烈接着道，“做好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叶默的身体都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照片，好一会儿也没有抬头。
德恩烈皱了一下眉，“明白了就回去睡觉。”
德恩烈察觉到了异样，他弯下腰，扣住叶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叶默眼睛红了一圈，里面很明显已经一片湿润，眼睫一直颤。
德恩烈一碰，就像碰了一下吸饱水的海绵，叶默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的话成型，“就、就算要处死，在、在他死前也不能见一面吗？”
德恩烈顿在了那里，几秒钟后才像被什么灼伤了一样，猛地松手。
他后退了两步，出口的话明显有些无措跟混乱，“大概，只是见一面的话。”
最后他平复了一下，重新恢复了正常，下意识将责任往诺顿身上推卸，“是哥哥，哥哥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接见完人大概就直接送走了，在接见人的时候，大殿的门都是关着的，如果能打开大殿的大门，还能在这之前见一面。”
德恩烈半真半假道，“我可以试试开门，如果没有权限，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叶默用袖子抹干了自己的眼泪，他抓了一下德恩烈的袖子，似乎怕他跑掉，“那我们走吧。”
他补充道，“去试试。”
德恩烈看着他抓着的衬衫袖子，叶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先是稍稍松了一下，最后又都放开了。
德恩烈抓起他的手。“走吧。”
……
叶知远跟无面一起跟随着林秘书长来到了大殿。
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叶知远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有正式接见格兰斯的臣民的时候，诺顿才会选择这里，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大门被打开，林秘书长示意他们往前，他们沿着铺在地上的地毯往前。
诺顿高坐于王座之上，高台下面，两侧分别笔直地站着阿诺还有艾德里安。
叶知远跟无面一起走近了，然后单膝下跪，整个过程中，只有他们动作间发出的细微动作。
无面将自己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面容，他将自己的头低地很低。
诺顿坐在那里，模样威严，他先将视线投向了无面。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弟弟比其他人要优秀，却还是止步军团长，为什么叶贺叶云需要比别人优秀更多才可以得到跟别人同等的待遇。”
诺顿直接道，“因为你。”
无面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沙哑着声音，“是我的错。”
艾德里安在通讯频道里跟阿诺一起吃瓜，【真的吗？我记得大哥用人的时候不会在意这些。】
阿诺面上不动声色，【假的，叶知远是因为私藏格兰斯血脉——也就是叶默，被冷处理了一段时间，他能力不错，作为军团长来说年纪也不大，还能继续往上，大概是为了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加重愧疚心，忽悠他更卖力的做事。】
【啧，这也太费劲了。】
阿诺这些年跟随诺顿也处理接触过蜘蛛不少事情，他解释道。
【之前格兰斯接触过蜘蛛相关的人，试图收买过，无论他们职位高低，都失败了。也派过卧底前往蜘蛛潜伏，他们要么失败，要么作为底层人员在外围活动，无面是第一个升入蜘蛛高层的，能这样就将他收拢到我们这边，再加一层保险，非常划算。】
“我曾经判处你流放，你认同这个判决吗？”
“陛下，我对此心怀感激，如果您打算处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无面想接着说些什么，比如为自己的家人，但最后将那些话吞了回去，他并没有资格。
诺顿继续道，“现在，看在药剂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头。”
诺顿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垂着头颅的无面。
“我需要你作为格兰斯的间谍待在蜘蛛里，传递一切你认为有价值的情报，我会将这些都算成你的军功，等到蜘蛛覆灭，就允许你回来，重新进行一次审判。”
“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下来，一辈子都等待着格兰斯的密令，作为蜘蛛而活，我现在什么都不会给你，但只要你活下来，我就以格兰斯皇帝的名义，将你的名字还给你，给你格兰斯公民的身份，但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其他任何东西。”
无面几乎是立刻就道，“我接受，陛下，我接受。”
叶知远抬起了头，他恭敬道，“陛下，我愿用我积累下来的军功，来换取他一部分罪行的减轻。”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很遗憾，恐怕不够。”
诺顿瞥了叶知远一眼，就又看向了无面。
“那是你的弟弟。”
“如果你犯了错，我也会迁怒他，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在愤怒的驱使下做出什么来。”
诺顿就在他们面前，明晃晃地用叶知远威胁无面。
无面摇了摇头，他掩藏在斗篷下的手都在颤抖，“不会的，陛下，感谢您的仁慈，陛下。”
他的语言很苍白，但是莫名给在场的人一种感觉，他会如他所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