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已经是深夜,客厅里只有角落还亮着灯。
昏暗的客厅里,诺顿还有阿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就像两头伤痕累累的雄狮,白天的时候一刻也不放松地巡视着领地,只有借着夜色才会露出疲态,彼此依靠着展露出伤口,相互舔舐。
阿诺低垂着头,好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哥哥,叶默来了之后,我的精神力状况好了很多。”
诺顿给予了肯定,“是的。”
诺顿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波动。
阿诺接着往下说了下去,“而叶默的状况,不稳定了很多。”
这其实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叶默那时候正处于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状况很多变,精神力暴动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很普遍。
精神力暴动跟精神力狂暴界限其实不太分明,前期的征兆也差不多,但精神力暴动是每个发育期的孩子都可能出现的正常症状,而精神力狂暴现象则是格兰斯特有的症状。
阿诺分辨得出精神力暴动跟精神力狂暴之间的区别,叶默第一次精神力狂暴就是那次刺杀,那次刺杀里叶默不仅受伤,还提前出现了格兰斯走向末路的征兆。
阿诺艰难地思考着,“他这次检查,情况很好,对吗?”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后依旧嗯了一声。
阿诺又追问道,“是因为远离了我吗?”
“他们预测叶默的精神力属性偏柔和,治愈,具体情况还不确定。”
阿诺敏锐的抓到了诺顿话里的重点,“但很有可能,对吗?”
诺顿沉默着,默认了这个说法,目前已知的只有阿诺情况的好转跟叶默有关,叶默的第一次精神力狂暴的直接原因也是阿诺,其他影响暂时还不明朗。
阿诺也安静地低下眼帘,他垂下去的右手悄然握紧成拳,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叶默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跟父亲跟艾德里安跟他所有兄姐的模样重合,格兰斯的末路会是什么样子,阿诺比所有人都清楚。
而那本是他所该承受的。
阿诺的思绪很混乱,最后就只回荡着医生对叶默仿佛判决一样的诊断,【小殿下过早的出现了崩溃的症状,他可能会比其他格兰斯更早的迎来终点。】
他们进行了很多次诊断,阿诺也曾经无数次想,为什么是叶默,为什么是叶默会是那个例外。
但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他,是他在叶默身边,将一切都搞砸了。
叶默出现之后,阿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腐朽的生命里重新出现了一抹生机勃勃的嫩绿,人生重新被启动了,他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甚至连别的也好了起来,阿诺安眠的时候多了很多,晚上的时候阿诺终于不用忍着痛苦在黑暗中清醒一整晚。
医生甚至还有阿诺本身都觉得这种改变,是阿诺心态有所转变的原因。
但事实是,他这颗已经枯朽的树木,一直依附着生机勃勃的小生命而喘息着苟活,贪婪地蚕食着对方的生命。
而他带给叶默的就只有痛苦,还有提前的末路。
阿诺再次看向诺顿,“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诺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会是哥哥沉默着,看着自己一点点将叶默的生命消耗殆尽吗?
“那场雪之后。”
在裂谷底部的那场雪之后,叶默就失踪了,随后就是对以往格兰斯仇敌的彻查,对叶默有直接袭击行为的刺杀自然也被复盘过数次,其中的细微异常就被发现了。
阿诺身体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在光线昏暗的客厅,诺顿看见了阿诺眼里闪烁着的光芒。
阿诺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就早该知道,诺顿是值得信任的,“哥哥果然也看到了啊,很美吧?”
“我是不是问早了,哥哥应该早就有打算了。”
诺顿沉默着,默认了阿诺的说法,阿诺很了解他,找到叶默后,他就已经决定将这件事告知阿诺了。
在找到叶默之前,诺顿本打算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如果叶默已经死去,知道真相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痛苦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多一个阿诺,但现在叶默还活着,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阿诺接着道,“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是哥哥早就知道了,但是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诺顿皱了皱眉,看着阿诺,“你们都是格兰斯的一份子,是我所珍视的家人。”
阿诺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哥哥,我应该相信你的,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叶默就交给你了,哥哥。”
阿诺重新将脸贴到诺顿的膝上,“哥哥,我想搬进到四楼的房间里了。”
诺顿的指节不自觉弯曲了一下,他转向膝上的阿诺,“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叶默的情况到底如何也还不明朗,我目前的打算是先将你们分开一段时间。”
四楼的房间是关押格兰斯的“监狱”,配有镣铐,墙壁里面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稀有红色晶石,会最大程度的降低格兰斯的精神狂暴所造成的危害,但也会引发负面状态,让人感到眩晕恶心头疼。
“我很抱歉,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诺顿声音第一次严厉了起来,“不。”
医生也提议过这种方案,甚至这种方案是第一次就被提出的,从第二次裂谷事件,叶默在战舰里的时候精神力突然不受控来看,叶默明显是通过精神力接触来承担了阿诺的痛苦,而格兰斯的精神力经常强横到可以跨越行星甚至星系。
如果要保险,那隔绝精神力是比较保险的方案。
但这种方案第一次就被诺顿否决了,只有在末期,格兰斯频繁的精神力狂暴让人难以应付的时候才会将对方拷上镣铐,关进四楼的房间,那只是单纯用来束缚猛兽的镣铐,除此之外,不会对格兰斯有任何帮助。
既不会减轻他们的痛苦也不会减缓走向终焉的过程,恰恰相反,这种措施会使得格兰斯更加痛苦,频繁累加的精神力狂暴被局限在那间小房间里,也会加速他们走向终焉的过程。
所有进了四楼的格兰斯,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死亡之后。
“我想搬到四楼,我会离叶默很近,也会离你很近,那我就是幸福的,哥哥,我一直很任性,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用担心我哥哥,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害怕。”
哥哥一向会为他负担起一切,所以阿诺也并不恐惧死亡,他知道,那一刻他一定会是幸福的,他会在珍视的家人身边闭上双眼,他并不孤独。
阿诺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等来了诺顿的妥协,“我会让阿德莱德给你收拾房间。”
阿诺低垂着头,没有去看诺顿,但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再一次为了自己的任性道歉,“对不起,哥哥。”
“叶默就交给你照顾了,他还真是小坏蛋,轻轻松松就把我们都忘记了,太过分了,你一定要让他记起来。”
“但如果他实在记不起来的话,那就不要跟他提起我的名字。”
……
叶默第二天醒的很早,他昨天太累,几乎刚碰到床就睡着了,今天看什么就都很新奇。
他在房间里把那些玩具还有小摆设都看了一遍,最后又绕回自己床前,床头柜上摆着几盆绿植。
叶默看了一会儿,把它们重新布置了一下,留出一个位置,自言自语道,“这里可以摆照片。”
等舅舅来找他的时候,他再问一下舅舅可不可以把妈妈的照片送给他。
叶默待了一会儿,走出房门,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后退了几步,又探出头,小间里面放了一张桌子,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上面是一具完整的王虫标本,蛇一样颀长的身体在三面墙面上蜿蜒,一直到天花板。
叶默眼神落到了中间的桌椅上,那边的桌子上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原本应该放一把匕首。
可能被阿诺拿走用了吧。
叶默怔了一下,为自己脑子里的这个念头感到奇怪。
“小殿下。”
叶默转头,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他朝叶默微微弯了弯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阿德莱德自动在前面带路,叶默的情况他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功课。“有小殿下您最喜欢的牛奶。”
诺顿已经在餐厅坐着了,阿德莱德为叶默拉开了椅子。
叶默坐下后看了一眼平常阿诺的位置,转头看向诺顿,“父亲。”
诺顿抬眼。“怎么了?”
“阿诺呢?”
诺顿的刀叉在盘子上划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诺顿收回视线,轻描淡写道,“他有事。”
得到回答后,叶默哦了一声,乖乖开始用餐。
阿德莱德为他们服务,餐厅里只有刀叉的声音,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名侍者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慢了下来,站在餐厅门口,微微俯身。
阿德莱德快步过去,几分钟后,阿德莱德回到诺顿身边,他俯下身,低声道,“陛下,老格林顿大人到访,一并到访的还有叶夫人叶军团长。”
诺顿放下餐巾,按了一下眉间,“先到待客厅招待他们,我稍后过去。”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离开了。
诺顿也站起了身,他走到叶默身边,手垂下来,抚摸叶默的侧脸,又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吃完饭,去花园玩一会儿吧。”
第92章
诺顿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坐在会客厅的老格林顿还有叶夫人以及叶军团长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低下头颅,对着诺顿行礼。
直到诺顿在上位坐了下来,伸手邀请他们入座,几人才重新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老格林顿直接进入了话题,“陛下,您是否该考虑让小殿下组建他自己的近卫军团,尝试着让他进入内阁了。”
叶知远跟叶夫人都吃惊地看向了老格林顿,叶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她话语里含着怒意,“格林顿大人,他还太小,甚至还没有成年。”
老格林顿不为所动。“夫人,小殿下是一名格兰斯,在小殿下这个年纪,陛下以及其他几位殿下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近卫军团也已经开始参与内阁表决了。”
“如果您觉得担忧,那我会让我的后代我的子嗣跟随在小殿下身边,如果小殿下有什么差错,就让他们先挡在前面,活下来的以死谢罪。”
叶知远随着叶夫人站起来,跟叶夫人保持同一立场,“专横的旧时代产物早就被抛弃了,现在不是物资匮乏的过去,我们有更好的条件来让我们的后代慢慢成长。”
老格林顿不为所动,“是吗?那么我听说你的长子,刚从军校毕业不足六年的叶贺,在裂谷前线表现英勇,立下了不菲的战功,非常出色的孩子,他很快会到达跟你一样的位置,同意书是你出具的吧?”
叶贺毕业不足六年,叶知远对他享有半监护权,去前线是叶贺自己要求的,这并非最常规的晋升途径,但是一定是最快的。
叶知远签署同意书前,他们清楚地告知了叶知远会有死亡的风险也不会保证会将叶贺的遗体带回来。
叶夫人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叶知远,她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清,“你竟敢瞒着我这种事情?”
至少老格林顿就听清了,他咳了一声,“看起来叶军团长跟夫人有点不同的意见,但无论如何,我认为作为对方伴侣最基本的尊重就是不要隐瞒对方任何事情,叶军团长,在这方面我支持您的夫人。”
诺顿抬了一下手,客厅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的视线看向老格林顿,“我暂且没有那个打算。”
诺顿明白老格林顿的意思,他在迫使着诺顿对叶默放手,让叶默可以培养自己的追随者,如果按诺顿之前的计划,现在也是叶默接触这些的时候。
但现在叶默这个状态,不仅记忆没有恢复,还有解除药剂的隐患放在那。他绝无可能让叶默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然后诺顿又转向了叶夫人还有叶知远,“很抱歉,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是现在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等再过些日子,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老格林顿一直注视着诺顿,他不肯放过刚开始的话题,直白道,“陛下,如果您的答案依旧是之前的那个的话,我不得不说,您的父亲要比您心胸宽广的多。”
诺顿没有回答,站起了身,“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老格林顿也站了起来,“陛下,小殿下这次出事,真的是意外吗?”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诺顿刚刚踏上楼梯的台阶,他停在了那里,背影仿佛凝固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了动作,他转向老格林顿,跟老格林顿重新对视着。
“请您记住。”
“也许有一天我会杀死他,但我一定不会把这个机会交给别人,我会亲手来。”
老格林顿面色冷淡,“陛下,唯独这一点,我始终相信着您,我忠于您,忠于格兰斯,但跟以往的数次一样,我也会全力阻止您,如果您想要再一次这么做,就先从我的尸体上,从格林顿的大大小小的族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在场的人除了诺顿,都看向老格林顿,这是几乎等同于谋逆的话。
格兰斯的自相残杀一直是老格林顿所耿耿于怀的事情,那几个孩子包括诺顿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跟他的孩子也没什么分别。
诺顿重新踏上了楼梯,传来诺顿轻描淡写地话,“是吗?那希望您活得久一点,盯紧我吧。”
老格林顿大声道,浑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会的,我会一直注视着您!注视着小殿下!”
……
阿德莱德引领着叶默,他一路上为叶默介绍着宫殿内的布局,“那边是厨房,您之前很喜欢过去拿苹果,这边是陛下的书房,陛下如果在宫殿,通常都会在这边……”
叶默一边走一边侧头顺着阿德莱德的指向看过去,脚下脚步也没停,轻轻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对方纹丝未动,甚至还有余裕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叶默。
面前的人身着军装,随着动作,腰间的佩剑碰撞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斗篷垂在他身后,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叶默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早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叶默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俯身,“叶贺大人。”
作为这座宫殿的日常管理者,阿德莱德对人员的变动自然都很清楚,昨晚的时候,叶贺就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原本被安排负责宫殿的日常防卫工作,日常只需要视察一遍就好,之后就可以去进行近卫内部的训练,为自己将来组建军团打好基础。
在虫潮中,叶贺战绩卓越,他的指挥能力确实很突出,积攒的军功使他的军衔到了他这个年纪能达到的最高,照这个速度下去,叶贺很快就可以从近卫军独立出去,组建属于他自己的军团了,他很可能会成为格兰斯最年轻的军团长之一。
但叶贺拒绝了,他申请做了叶默的护卫。
这种职位一般都要求严格,但之后也不会再有晋升,比如阿诺,实力强横,但并未组建军团,一直留在了诺顿身边。
叶默之前的护卫工作一直由阿诺担任,很多人都猜测诺顿可能要将阿诺调去做叶默的贴身近卫。
叶贺其实并没有抱希望,他精神力等级定格在了a级偏上,优势在指挥方面,同职位的阿诺精神力跟肉体都是出了名的强横。
叶贺之前也申请过几次,都没有被通过,但这次,叶贺的申请被通过了。
阿德莱德让到了一边,“那么,小殿下就交给您了。”
叶贺对着阿德莱德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接着,叶贺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他们也很快意会,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走廊就只剩下他跟叶默两个人,叶贺才松开了叶默的手腕,他摸了一下叶默的脸侧,视线慢慢扫过叶默全身上下,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才停留在叶默脸上,跟他对视着,“叫大哥。”
叶默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是被叶贺拉住了手,他跟随着叶贺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大哥。”
叶贺嗯了一声,这才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吧,我们去花园。”
叶默在叶贺面前早就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等到叶贺移开视线,转向花园的方向他才紧追两步,“我之前认识你吗?”
叶默说出口才觉得有不妥,又解释道,“我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
叶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叶默的情况,在战舰上的时候也远远地见过叶默在人群中茫然又无措的样子。
叶贺推开门。“到了,这边是花园。”
叶默站在门边往外看。
叶贺又抿了一下唇,“那边是你的温室。”
叶默在家里的温室他也照顾得很好,叶默不在的时候一直是叶贺琢磨着照顾,中间还养死了一盆花,后来叶贺又悄悄找了相同的,补了一盆,离开家后叶贺还专门找了人来照看。
叶默的注意力不在温室还有花园上,他悄悄地去看叶贺,又很快地收回视线,然后又悄悄地去看叶贺。
叶贺早就捕捉到了好几次叶默的小动作,叶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叶默在他面前除了低头后退之外的神态了。
叶默是比兔子还要脆弱的生物,对疼痛跟恶意都相当敏感,如果伤害了他一次,他下次就再也不会探出头,只会远远地躲开。
但对待他的方法也很简单,叶默是感受到被坚定地爱着就会热烈回应,并且变得格外勇敢的人,甚至会勇敢到让人吃惊的地步,无论是哪个方面。
等到叶默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叶贺的时候,叶贺低头看向了叶默。
叶贺放轻了声音,“怎么了,不喜欢吗?你之前花了很多时间在那里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
“不。”
叶默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鼓励,几乎没有多犹豫几秒就开口了,“你是我的大哥对吗?你见过妈妈吗?”
叶默迈出了大门,朝着不远处的温室看了一样,又下了几个台阶,坦诚道,“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搞清。”
叶贺微微弯下腰,“我是你的大哥,但我们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这很复杂,我可以算是你的养兄,你在其他地方还有一对父母,一个家,一个温室,或许还有一个二哥。”
叶默回头看着叶贺,“那你肯定是个好兄长。”
叶贺直起身体,“不,恰恰相反,我做过对你很过分的事情。”
叶默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他,但是之后恢复记忆可能又要变到之前那样,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缩到角落。
叶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卑劣的想过,要是叶默可以永远记不起来,一切重新开始其实也挺好的。
但叶贺最终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感到了轻松以及释怀。“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个道歉。”
叶默转过身,“那你为什么不道歉呢?我肯定会原谅你的啊。”
叶贺很坦然,“碍于可笑的兄长身份跟尊严吧。”
叶默又看向温室,“好吧,那大哥可以不道歉,我原谅你了。”
叶贺怔了一下,他手放在膝盖上,弯下腰,闷笑了一声,“都不需要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也许你想起来之后会后悔。”
“不会的,大哥是家人,我一定早就原谅了大哥。”
叶默又听见叶贺笑了几声,他有些害羞地回头,想要制止叶贺,“大哥——”
叶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把叶默抱进了一下怀里,叶默听见了叶贺的声音。“非常抱歉,我弄坏了你的温室,故意杀掉了你的很多植物。”
叶默蒙在叶贺怀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虽然很过分,但是我原谅你了,没关系的。”
叶默拍了拍叶贺的背,“没关系的,不要难过。”
第93章
零三跟无面随着星舰中转过几次,最后撤离到了流浪星域的有名的几个中转行星,这里也是流浪星域为数不多几个境况比较好一些的行星,但也因此势力错综复杂,来往的有星盗也有雇佣兵,黑市也开设在这里。
而这里的管理者是无面跟零三他们所隶属的组织。
星舰的门缓缓打开。
零三手放在脑后,状似无意道,“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无面将斗篷的帽子戴上,“不,近期不行,我接到了组织的调令,需要回去一趟,有任务需要完成。”
无面有些疑惑地看向零三,零三是他的搭档,下发这种任务的时候一般会通知零三。
零三啧了一声,“又是a级任务,不要再是那种长期驻扎克莱帝国的那种恶心任务了。”
只要是a级及以上任务,都需要回组织才会被告知任务内容,并且是在经过搜身,确认没有装备窃听装置后口头告知,任何形式的文本都不会存在。
零三一边抱怨一边大步往前。
零三在这里很出名,所到之处都有人给他让开路。
无面跟在零三身后,又拉了下自己的帽子,他将自己最后一丝皮肤也遮盖住。
穿过人群的时候,无面零星听到有人在交谈,无面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这次虫潮真是惨烈啊,流浪星域又出现了很多虫巢星,幸好我们这边还有人可以抵挡。”
“影响其实也不小,听说最近的几条航线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停留补给了。”
“已经很不错了,格兰斯要是不守裂谷前线,流浪星域就是虫族口下毫无抵抗力的饲料。”
无面隐藏在斗篷下面悄然笑了一下,格兰斯向来都是这样,那个从硝烟还有鲜血中走出去的国家比任何人都了解虫族所带来的一切伤痛。
无面再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零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辆悬浮车前,打开了车门,无声地看着无面。
看到无面重新跟过来零三才顶了一下左腮,打开车门,侧了一下头,示意无面先上车。
无面看了零三一眼,上车后才后知后觉的奇怪起来,要是平时他走神,零三早就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了,还经常会伴随着几句讽刺。
自从他将那支药剂交给零三后,零三似乎对他态度就好了很多,思考了一会儿后,无面最后得出了结论,零三果然喜欢钱。
他们乘坐悬浮车,很快来到了一处高楼,又转了几道电梯之后,才到了一个楼层。
沿着通道往前一共有三道门,在第一道门前,有人端着托盘上前,无面跟零三很熟练地将自己身上的武器还有通讯光脑都解下来,放在了上面。
进去前还要接受搜身以及检查,零三先站上去,有人拿着仪器过来,零三张开双臂,在对方上前的时候,零三轻声道,“如果碰到我的身体,我就杀了你们。”
检查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下,随后就更加小心地进行检查。
等两个人都进行完检查,通道才被打开,进去后又被关闭。
等到最后一道门打开,推门进去是一个大厅,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有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装置。
他们一踏进去,圆形的装置就亮了起来。
好几个虚拟的形象渐渐被建立起来,围坐在会议桌前,他们都穿得西装革履,但看不清面容。
零三啧了一声,不自觉侧了一下身,全身紧绷,他看着围绕着他还有无面的这群人,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起来。
零三瞥了一眼无面,无面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家伙老是这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明明当年知道被欺骗的真相的时候,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这幅样子。
等到有声音响起,就仿佛是一群人一起说话重叠在一起一样。
【你们都是组织优秀的成员,组织也会相应的给你们极大的便利,但这是在与组织的目的并不冲突的前提下。】
【那么,在说正事之前,我们想先确认一下,无面。】
这群人齐齐看向无面,模糊成一片的面容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滑稽可笑或者说可怕了。
【我们检索到你申请了d425号实验项目的剩余材料,这是为什么?】
零三垂下眼帘,也忍不住去看无面。
无面一动不动,他被黑袍遮住了表情,在这种时候,零三才觉出无面这种装扮的好处来。
无面依旧不紧不慢,“突然想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一些旧物遗留。”
当时无面跟一部分叶家人加入组织,不愿意去做刺杀以及扩大成员这类的任务,就被分配到了实验组,刚开始的反叛者只是不满诺顿杀死了自己父亲还有其余的兄弟姐妹,跟格兰斯其他人关系还没有那么激化。
无面还能时不时回家,后来事情就不受控制了,他们成了叛国者,无面就只能每天待在实验室,吃住都在那里,说有旧物在也合情合理。
组织内都知道,无面很恋旧情,始终带着他用了多年的箱子还有家人的相片,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都在他年幼时候在格兰斯度过的时光。
这群人盯着无面看了几秒。
【那我们就暂且相信你。】
【事实上,我们打算重启实验,我们想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零三抱起胳膊,懒懒散散地站着,“我们可不是实验人员,你们最好别让我再见到那群恶心的家伙。”
【不,你们不必直接参与实验,但你们依旧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也许你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你们已经为我们的目标做了很多,另外请放心,不会再遇到的,你当时亲手杀死了他们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他们是对零三说的,零三刚刚被分配到组织执行部的时候就找机会杀了当初负责他的实验组。
【经过多年的探索,我们意识到了,神不能被制造,只有格兰斯才是完美的,不,格兰斯也是不完美的,我们想要完美的格兰斯,能一直一直活下去的格兰斯。】
“你们想制造出永生的格兰斯?”
那群人顿了一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格兰斯原本就是永生的。】
【精神力与寿命挂钩,在这个层面上,格兰斯原本就是永生的。】
无面的兜帽动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就要接触到什么不为人知的辛密,他不动声色,“但是历来格兰斯的寿命都远低于正常平均值。”
格兰斯的命运仿佛被诅咒了一般,家族成员个个都有着异常优异的精神力等级,但每一个都不得善终。
他们不是葬身战场就是死于虫巢要么就是内部斗争,大家说格兰斯的血脉里流淌着好斗的因子,但每一代都是如此,刚刚成年的格兰斯没过几年就死在盛年,几乎让人绝望。
还曾经有格兰斯的民众发起过提议,希望小格兰斯可以远离战场远离虫族,安稳的生活,几乎全国人都参与了活动,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隔几年就袭来一次的虫潮让他们没有这种机会。
【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要告诉你们的,格兰斯的秘密。】
浮空的屏幕在无面与零三面前展开。
最开始的画面有些晃动,最后才稳定了下来。
似乎是在探索什么行星的过程中,一群年轻人踏着浮空的踏板,就像骑摩托那样,他们身着黑色的战术甲,戴着头盔还有眼镜,背着设备,还有人朝着镜头打招呼。
“你可以看到这里的地貌——”
从上方传来战舰的轰鸣声。
他们仰起头,镜头也跟着往上。
从战舰上跃出来一个人,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跃了出来。
镜头剧烈的晃了几下。
“他们身上好像没有任何防具!”
“后退,快后退。”
地面上很空旷,他们接连落地,发出两声很紧密的巨响,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土。
“这个高度跌落下来根本不可能存活了——”
最后一句话截然而止。
尘土消散后,跌落到在地面上,彼此撕咬着的两头野兽也展露出了形貌。
两个人都是黑发黑眼,样貌出色,眉目间略有几分相似,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他们刀剑相接,每一下都对准了彼此的要害,用尽了全力。
在这样的猛烈的战斗下,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其中一个被贯穿了胸膛。
另一个保持着这个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抽出了剑,败者没了支撑很快就滑落了下去,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身下是一片鲜血。
还站立着的站在败者面前,安静地垂眸看着他面前的人死去。
地面上的人已经保持着用剑支撑身体的姿势不动很久了,隔着一段距离,可以看出他的身下有着隐约的红色。
一群人才反应过来,“那是格兰斯,他们在干什么。”
站着的人忽然抬眼远远地看过来一眼,他的面容也清晰地展露在镜头里,是诺顿。
很快,有几艘战舰脱离了舰队,围绕了过来,将这群年轻人驱散了。
视频晃动了几下,最后中止了。
【这是在格兰斯行军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拍摄者当时正在直播,这段视频当时被小范围传播,又很快被控制住了,当时直播平台并非格兰斯国内,我们相信它还在一些地方隐秘地流传着,这被称为这代格兰斯争斗的开端。
也因此,格兰斯无法把这名格兰斯的死因包装成意外,他们不得不承认,诺顿杀死了一名他的兄弟。】
无面跟零三都抬头,看向他们。
无面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什么意思?”
经过模糊处理的人声回荡在大厅里。
【我们的意思是,每一名格兰斯都是死于格兰斯之手。】
无面一片混沌。“格兰斯为什么要杀死格兰斯……”
无面感觉很多东西都从自己脑子里划过,最后就只剩了一个念头,叶默还在格兰斯,在陛下身边。
……
书房里。
阿德莱德把托盘放下,看向了站在窗边的诺顿,“今天小殿下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迹象,但已经可以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东西了。”
“陛下,小殿下今天总共问了五次阿诺殿下的去向。”
“这么大的宫殿里只有小殿下,也太让人寂寞了。”
阿诺喜欢玩,平常的时候,整个格兰斯宫殿都是他跟叶默的游乐场。
诺顿连头都没有回,“下午通知他的玩伴们过来。”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陛下,您知道我在说什么,阿诺殿下一直以来都控制的很好。”
阿德莱德话才说出口就立刻停了下来,“很抱歉,陛下,是我多话了,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理由。”
“下午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诺顿嗯了一声,他拉上窗帘,将花园里叶默的身影遮挡住了。
叶默一直在花园里,去看了胖爪又去看温室。
他在温室里看见了自己种下的树,可以看得出他离开的时候有人把这里照料地很好,它们每一棵都长得生机勃勃,他看着那些牌子,一个个数过去,,“……叶贺,这是大哥的,那边是阿德莱德……”
他一直数到最后一颗小小的树,手停住了,“这是胖爪。”
叶默停在原地,有点茫然在温室里搜寻,他穿过花丛,枝叶勾留在他的身上。
叶默只顾着不小心拌了一下,跌进了花丛里,这些花轻轻接住了叶默,但它们是有刺植物,细细碎碎的小刺刺进叶默的皮肤,叶默却顾不得这些。
他坐在那里,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还有脸上,“舅舅还有妈妈呢?”
叶默找遍了温室,最后他有些失魂落魄的从花房里走出来。
叶贺原本坐在台阶上,身边还趴着吃饱了的胖爪,胖爪爪子搭在一边的苹果篮子上,伸了个懒腰。
叶贺看到叶默出来站了起来,“看完了,回去用餐吗?”
叶默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他看向叶贺。
叶贺敏锐地察觉了叶默的不对劲,最近几天叶默慢慢复苏的记忆经常让他陷入这种状态,叶贺能做的就只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放轻了声音,“刚刚阿德莱德过来,说会给你一个惊喜。”
叶贺话音刚落,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喊声,“叶默!”
叶默扭过头,看见花园走廊那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手一撑就跨过了栏杆。
叶贺嘴角微微勾起,“烦人的家伙来了。”
叶云从远处冲过来,把阿德莱德还有其他几个人都甩在身后。
叶云迅速地靠近,很快就到了跟前。
叶默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叶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瞳孔微微放大,这个速度会被撞得很疼的吧。
叶贺找准时机,拉过叶默,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叶云扑了一个空,他紧急止住冲势,在砖石的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痕迹。
叶云刚站稳就看向叶贺还有叶默,“大哥!”
叶贺瞥了他一眼,“别毛毛躁躁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太兴奋,撞断过叶默的肋骨。”
“没有断!而且那是因为石头!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叶云转向叶默,他把叶默从叶贺身后拉出来,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嫌弃,“真是的,怎么会到了流浪星域,跟紧大部队都不会吗?妈妈在家一直很担心你,你知道她哭起来多难哄吗?”
中间叶云还抽空转向叶贺,控诉道,“我要告诉妈妈,你早就知道叶默的情况,但是什么都不说。”
“对了,我刚刚听说,你把所有东西都忘记了,是不是连我都忘记了?”
叶云盯着叶默,“说,我是谁?”
叶默紧张地脑子一片空白,扭头去看叶贺。
叶云也跟着扭头去看叶贺,他看了一眼叶贺,又回去看叶默,一脸不敢置信,“你为什么看叶贺,你知道他小时候有多坏吗?他一直到现在都很恶劣,他是不是什么我的事情都没说,说不定还说我坏话,你把他怎么说的都重新跟我说一遍。”
叶默试探开口,“二哥?”
叶云这才安静了一些,听着叶默讲话。
确认叶云身份之后叶默就安心了一些,他拍了拍叶云的肩膀。
“大哥早就跟我说过你了,没有说你坏话,都是好话,对不起,把你忘记了,我会努力一点,快点想起来。”
叶云跟刚刚话又多又密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只是简单嗯了一声,又忽然紧紧抱住了叶默,“真是的,我早就说不要去裂谷前线了,你一点都不听话。”
第94章
阿德莱德将几本相册都放在叶默身边,“小殿下,看看这些或许会对您恢复记忆有所帮助,这里有些是阿诺殿下从您养父母那里拿来的,您可能已经忘记了。”
“还有之前阿诺殿下帮您拍的照片我也都整理成相册了,也许您会想要看看。”
叶默翻阅得很快,大部分都是他的照片,他看见就会略过去,如果捕捉到其他人的照片就会把照片找出来,放到身边。
他一边放,一边小声自言自语道,“这是大哥,他旁边一定是爸爸妈妈,还有二哥。”
“这是阿诺小时候,还有阿德莱德。”
“这个也是阿诺。”
最后叶默把一张照片放到了旁边,上面是持剑的诺顿,“这是父亲。”
叶默身边已经摆满了照片,他看着身边的照片,又想起来了温室里唯独少了母亲跟舅舅名字的树。
叶默抬头去看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为什么这里没有母亲的照片?还有我的舅舅。”
阿德莱德正站在一边,看着叶默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这很复杂,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也许需要您自己去问陛下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陛下现在就在书房,我觉得他不会介意您去打扰。”
阿德莱德看着叶默,他做好多鼓励叶默几次的准备了,但叶默在原地看着阿德莱德,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站了起来。
阿德莱德有些惊讶地看着叶默,但很快,他就重新微笑了起来,“需要我帮您把照片重新放回去吗?”
“好的,谢谢阿德莱德。”
叶默快速回了一下头,对着阿德莱德笑了一下,然后就又快步小跑着去诺顿的书房。
他停在门边,敲了三下门。
书房里,诺顿视线还停留在文件上,“进来。”
叶默就打开门,从门外进来。
诺顿把文件放下,没有阿诺作为他们其中的缓冲,诺顿其实是不太清楚要如何跟叶默相处。
叶默关上门,慢慢走过来,诺顿把文件折了一下页,做了一个记号,放在桌子角落,“有什么问题吗?”
诺顿的问话听起来有些冷漠,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叶默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叶默站在书桌前,他理直气壮道,“我有很多问题。”
诺顿坐直了身体,示意叶默继续。
“我的妈妈呢?我知道她不在了,但是这里连她的照片都没有,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点点合照都没有吗?还有我的舅舅,这里也没有他的照片,他也一直没有回家,他说过会来找我。”
似乎是觉得太单薄了,叶默又补充道,“他说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诺顿有点诧异,叶默在他印象里是怯怯的,仿佛会一直反复确认所处环境是否安全的小动物。
以往他很少主动靠近诺顿,叶默比较喜欢阿诺。
诺顿猜想,或许是因为叶默忘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诺顿早就知道叶默在别人面前并非跟在他身边一样,他本性是个很乖的孩子,他会在自己养母那里撒娇,还会对着叶知远伸手要拥抱,他小时候也很乖,会跟在叶夫人后面帮忙。
但诺顿跟叶默的相遇实在算不上美好,诺顿见到叶默的那天,前一天夜里阿诺又一次试图自杀,诺顿在门外守了他一整晚,等到白天,阿诺的伤势刚刚恢复到可以行动后,又将阿诺带在了身边。
这种生活诺顿已经过了很久,他已经习惯了,回到宫殿空气就仿佛凝滞一样,阿诺永远都躲在房间里,有时候他会看着诺顿,用祈求的眼神,诺顿明白阿诺那个眼神的意思。
有好几次,诺顿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甚至觉得,如果阿诺在那个时候请求他,他真的会帮阿诺解脱。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对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们每一个都在诺顿剑下坦然自若。
但直到现在诺顿依旧记得很清楚,叶默当时在自己的剑下颤抖地很厉害,眼睛湿润着,像极了诺顿小时候在王后那里见过的一只兔子。
连诺顿都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了,所以他捂住了叶默的眼睛,叶默那时候依旧是颤抖着的,然后他发现叶默哭了,手上温热的触感让诺顿的动作都慢了一点。
阿诺拦下诺顿的时候,诺顿也说不准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松一口气。
叶默实在是一个难以接近的孩子,或者说很记仇更确切一点。
第一次那样惨烈的相遇后,诺顿就感觉自己仿佛再也接近不了他一步了。
无论诺顿再怎么想靠近,再怎么补救,他们的关系仿佛止步在那里,永远不近不远,叶默也永远对他怀有着一份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
诺顿有些出神,他之前想过,如果让他跟叶默的相遇换一个时间跟场景会是什么样,也许会更缓和一些,说不定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也可以像叶知远一样,得到叶默主动的拥抱。
看诺顿迟迟没有回答,叶默又问道,“舅舅什么时候会回来啊?他在那边感觉好危险,我有一点担心。”
诺顿回过神,他抬眼注视着叶默,回答的很直接,“他不会来这里。”
在叶默回来的时候,诺顿早就调查清楚了叶默在流浪星域的经历,包括那个所谓的舅舅。
“他是叛乱者,犯有叛国罪以及参与了格兰斯基因流出事件,这两项罪行足以他被进行处决,此生他大概不会有机会再踏上格兰斯的领土一步。”
诺顿很庆幸他遇到叶默的时候照顾了叶默一段时间,并且给叶默注射了解除药剂,但这并不代表诺顿会宽恕他。
如果再次见到对方,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彼此都兵刃相见。
“至于你母亲,她死了,死于征伐王虫,为国献身。”
“我这里没有她的照片,我们并非恋人,甚至从未见过面,也没有合照。”
叶默的手搭在桌子上,他有些怔怔地看着诺顿,连语调都比刚刚低落了很多,“那我是怎么来的呢。”
诺顿很坦诚,如果叶默想知道,这些事情他早晚会知道。
“你并不是正常途径出生的孩子。”
“你是那场叛乱的遗物,原本应该被销毁,被你的养父,也就是你母亲另一个兄弟隐瞒了下来,所以你活了下来。”
叶默安静地垂下了头,这是以往诺顿经常看到的,叶默在他面前的模样。
诺顿指节弯曲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隐约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叶默才出声,但也并非询问有关自己的事情,“舅舅不是好人吗?”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后他回答道,“如果我见到他,我会杀了他。”
诺顿把文件重新放到自己面前,重新翻到原本的那一页。“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离开吧。”
叶默绕到了桌子后,他犹豫了一下,就像他曾从零星的记忆里看到的一样,膝盖轻轻触到地毯上,让自己伏在诺顿膝上,“爸爸,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但很快他又立刻道,“不,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我想问你有没有为我的到来感到一点点高兴过,我的存在有没有让你感觉到困扰之外的情绪。”
诺顿放下了文件,他也如叶默所想的那样,用手摩挲着叶默的后颈,随后又俯身,在叶默额上吻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诺顿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叶默耳边低声说话。
叶默听到诺顿放得很轻的声音,“你的存在,让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最后一个词几乎微不可闻,很快就飘散在了空气中。
但是叶默捕捉到了,他闭上眼睛,微笑了起来,“我也非常幸福。”
他伏在诺顿膝上,放心地将自己的重量交付给诺顿,“我一定非常非常爱您,父亲。”
叶默听见诺顿轻笑了一声,不可置否道,“希望是这样。”
叶默认真道,“我敢保证,我现在非常爱您,就算我都想起来,也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叶默又加了一句,“还有阿诺,我也一定很爱他。”
“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大哥二哥他们。”
叶默一口气将自己重要的人都数了一遍,还不忘加上了阿德莱德。
阳光从窗外,照射到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诺顿轻轻抚摸着叶默的后颈还有头发,“睡一会儿吧。
诺顿看向窗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窗外的天气还有阳光了,“今天天气很好。”
……
午饭后,阳光撒在草地上。
叶默跟他的玩伴还有叶贺都待在这边。
阿德莱德给他们拿来了毯子铺在树下的草地上,还有点心跟饮料。
叶默挨着胖爪坐着,他拿了胖爪的苹果篮,里面还零星滚落着几个苹果。
叶默坐在最前面,最靠近灌木的地方,他心情愉快地看着花园里的景色,又回头去拿点心,余光瞥到了身后宫殿四楼的一扇窗户,窗帘被拉上,只有一道不大的空隙,窗帘边似乎有一只手,那只手手腕上扣着泛着冷光镣铐。
叶默又立刻将视线挪回去,但是当叶默再看回去的时候,那边窗帘边已经空无一物,只有窗帘轻轻晃动。
叶贺不动声色地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刚刚有风,舒服吗?”
叶默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心想,大概是有风,看错了吧。
一边的胖爪正试探着用爪子轻轻拨弄篮子,吸引了叶默的注意。
叶默把篮子提远了一点,“阿德莱德说你今天只能吃三个,我都已经多给你好多个了。”
叶云轻轻踹了一下胖爪,嘟囔了一句胖爪怎么那么胖,随后又对着叶默哼了一声,“阿德莱德还说你要多活动呢。”
因为叶默几乎都把东西忘光了,他们的课程几乎都被取消了,只排了那么几节活动课还有文化课,每天都有大把时间用来玩耍放松。
叶默不太服气,“阿德莱德说的明明是我们可以玩一下游戏活动活动。”
叶默在我们上加了重音。
奥格斯特在一边附和叶默,还点头以示肯定,“阿德莱德是这么说的。”
一直坐在边上的凯恩斯瞥了叶默一眼,“我是无所谓,但是游戏的话,难道玩捉迷藏吗?”
叶云挑了一下眉,“捉迷藏?小鬼才会玩的东西,叶默都不玩了,对吧,叶默?”
叶默好像在走神,一下子被叫了一声,愣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在想我们可以抽签选鬼,然后范围定在格兰斯宫殿跟花园,宫殿好像有点太大了,那我们就只在靠近花园这边的宫殿活动,不能在房间内躲藏,只能在走廊还有大厅里面。”
“这样可以吗?我好像从没有玩过。”
谁都能看出来叶默明显跃跃欲试,很想玩这个凯恩斯随口一提的游戏。
叶云看了叶默几秒,啧了一声,他拉成了声音,“行—吧—”
叶默小时候因为格斗课不行老是被排挤,叶云倒是没记得他跟人玩过这种游戏。
奥格斯特已经站了起来,“我可以在第一局当鬼。”
凯恩斯先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也站了起来,叶贺还坐在原地没有动,他举了一下手,“我申请在这边当裁判。”
叶云一脸我怎么没想到,控诉叶贺,“太狡猾了。”
叶默有点犹豫地看了叶云一眼,“如果你也想,也可以的。”
叶云摇了摇头,“不,我肯定能成为赢家。”
奥格斯特指了一下旁边的树,“待会我会面对着它,数一百个数字,等到数完游戏就开始。”
叶默点了一下头,这时候叶云已经朝着宫殿冲了出去。
叶默反应过来,紧接着也跟在了叶云后面。
凯恩斯顿了一下,也慢悠悠地走在他们后面,他打了个哈欠,叶云太天真了,一看奥格斯特那种态度就知道,估计叶默就是从奥格斯特面前走过去,他都能装作看不见,该说不愧是姓格林顿的疯子么。
叶贺跟最后面的凯恩斯对上了视线,凯恩斯低下头,表示对前辈的敬意,叶贺对他笑了一下,“如果不认真,可是很快就会被奥格斯特抓到,或者说你本来就想早点结束。”
“也不能太早结束游戏,那样也太无聊了。”
凯恩斯也稍稍认真了一点,他加快了脚步,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躲藏位置了。
叶贺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叶云一骑绝尘,跑在最前面,他摇了摇头,叶云根本没资格说这个游戏幼稚。
叶默一进宫殿就跟叶云分开了,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够隐蔽。
转到了楼上,楼上越走人越少,二楼是叶默跟诺顿他们的卧室,这是叶默非常熟悉的地方,叶默下意识觉得不安全。
叶默接着往楼上走,三楼靠近花园的这边是个很空旷的大厅,看起来是个用来举办舞会的地方,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叶默只好接着往上,很快到了四楼。
四楼被划分出好几个区域,有好几道走廊,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都有些暗,
是墙壁的关系吗?
叶默看着这里的墙壁,墙壁外用的材质跟其他的地方不同,色泽偏暗,也有些厚重,好像是后来又建造的,让走廊显得狭窄了一些。
这里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很多细节对不上。
叶默沿着走廊慢慢走,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走廊的窗户,“奇怪,为什么连窗户都比其他地方小一点……”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是被锁住的。
第95章
叶贺待在树下,胖爪趁叶默离开,在一边扒拉篮子,篮子刚刚被它揽到了两爪之间,突然就出现了一只手,将篮子拿走了。
胖爪眼睛一直盯着篮子,顺着篮子看见了叶贺。
叶贺把篮子举高了一点。
胖爪其实惯会欺软怕硬,厨房的帮厨害怕它,它就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偷苹果,阿德莱德从小照顾它,不吝于给它教训,它一听见阿德莱德的脚步声就会快速离开。
它喜欢叶默,就听叶默的话,但是叶默一不盯住它,它就开始偷偷摸摸做小动作。
叶贺是胖爪不熟悉的人,胖爪试探着趴俯下身体,低低地吼着,做出攻击的姿势。
叶贺挑了一下眉,他把篮子放低了一点,“想要吗?”
等到胖爪兴奋地扑向苹果篮,叶贺又紧接着抬高了,胖爪扑了个空,愤怒地怒吼,作势要撞向叶贺。
叶贺踩着它的头颅,硬生生把它的冲势止住了,叶贺低头看着胖爪,“如果你攻击人的话,我是可以有正当理由防卫的。”
叶贺收回脚,放开了胖爪,胖爪在草地上滚了一下,远离了叶贺才爬起来,抖了抖鬃毛。
“所以听话一点,我不想弄脏了你的毛,宠物也就只有这个作用了吧。”
胖爪浑身毛色偏浅金,又常年有人打理,看着非常漂亮威武,稍微弄乱一点就很明显。
胖爪这时候就老实了很多,它原先也并不是想攻击叶贺,它很聪明,分辨地清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这也是它的长辈曾经教给它的,曾经也有敌人想从后山潜入格兰斯宫殿,但是都被后山的狮群撕成了碎片,然而它们每一头都没有攻击过宫殿内的人。
叶贺难得升起一点兴趣,他蹲下身,在胖爪面前放了一个苹果,又摸了摸它厚重的鬃毛,温柔道,“如果我待会看到它不见了,我就把你编入宫殿内的巡逻队。”
胖爪每天都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连后山都不愿意去,已经长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重量跟个头,下腹的原始袋非常明显,叶默之前还说要看着胖爪活动。
巡逻队分为很多支,是要在庞大的格兰斯宫殿不停游走,覆盖整个宫殿,保证什么地方有情况都能随时赶过去的。
一支队伍的活动量都非常惊人,肯定能让胖爪瘦下来。
不远处的格兰斯宫殿传来了一点嘈杂的声音。
叶贺站起身,看向那边,大概是奥格斯特找到猎物了,正在展开追逐战。
叶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之后又看向四楼的那扇窗户。
那个房间里明显是有人的。
叶贺最开始关注那边是因为有人报告四楼老是传出奇怪的声音,撞击声,还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宫殿内部是阿德莱德负责。
然而派人向阿德莱德反馈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却是已经了解,但是奇怪的声音不但没有被解决,反而在这边值班的人被调走,甚至连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值班记录表都被要走并且销毁了原始数据。
叶贺当时多留心了一下,他看过记录,发现在出现异常声音的那段时间,正好跟他递交出去的申请被批准,调来这边的时间相吻合。
也就是说,跟阿诺消失的时间相吻合。
结合之前的一些情报跟传闻,对于那个房间里关着的人,叶贺多少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缘由还有事情都不太清楚,但是至少两点可以确定,一是他们的陛下并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对待自己的手足都毫不留情,他们大概再也不用担心叶默在格兰斯这边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死。
二是,叶贺垂下眼眸,如果格兰斯接二连三的都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那么叶默,或许有一天也会被关进那里。
叶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他有点不确定的想,他们玩游戏应该不至于去四楼吧。
叶贺低头瞥了一眼偷偷拿爪子拨弄苹果的胖爪,视线刚刚扫过去,胖爪就停下了动作。
叶贺给它换了一个卖相最好的,滚在胖爪面前,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四楼半掩着的窗帘,那边的窗户从来不会被打开。
陛下既然敢把人关在四楼这种地方,大概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
格兰斯宫殿的四楼。
叶默低头看着门把手,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从指尖传来的是幽蓝的电光伴随着刺痛感。
这是军用的防护措施,后来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因为开启后房间内的人也不能出来了,所以一般用在婴儿房。
似乎是叶默刚刚的动作触动了房间的智能系统,整扇门都浮现出了它银色的本色,上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幕,【请验证身份。】
叶默有点慌,但是智能系统并没有出声,只是上面出现了文字,这让叶默逐渐冷静了下来,只要他现在离开,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他转身想要离开,但是门上面的字又变了一下,【请在五秒之内验证身份,否则将触发警报。】
叶默这才真正着急了起来,他不想闯祸,不想给父亲还有阿德莱德他们添麻烦。
要是它可以停下来就好了,随着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出来。
叶默的精神力瞬间出动,瓦解了防护系统,屏幕上的字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但叶默本身察觉不到这么精细的操作,他还处于精神力发育期,现在只能粗略的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让它们一起出去或者回来。
在叶默看来,就是那些字突然之间消失了,门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叶默松了一口气,他这次再也不想去看门里面有什么东西了,转身就要离开。
他转过身才发现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
诺顿从叶默刚刚触碰到防护装置就被通知了,他朝叶默伸出手,“过来。”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叶默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离开。
“爸爸,那边房间里有什么吗?”
诺顿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他避开了叶默的问题,“过来。”
叶默反而往后了一步,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门,“父亲——”
诺顿打断了叶默,声音第一次加重了,“我说,过来!”
叶默似乎是有点被吓到,诺顿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叶默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几乎是瑟缩了一下。
叶默最后又快速看了一眼那边跟原来没有什么不同的门,这才放弃了。
他走到诺顿身边,低下头,跟诺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诺顿抵着叶默的背,强硬的把叶默推到前面,他深深看了走廊尽头的门,然后才转身跟叶默离开,这时候他才放低了声音,但语气仍然有些僵硬,“你不应该到这里。”
叶默走得很慢,他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低落,诺顿也沉默着,随着叶默的速度走着。
还是叶默先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诺顿,“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听话,还乱跑。”
诺顿怔了一下,他其实也并没有提前告诉过叶默不能来四楼。
叶默已经自己接着往下了。“但是你可以好好跟我说,你刚刚吓到我了。”
叶默说到最后声音就小了很多,头也重新低了下来,似乎自己也知道自己错了并不占理,“下次我记住了就不会再来这里了,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过去的,你真的吓到我了。”
诺顿看着面前的叶默,叶默念念叨叨着,自己已经把自己开导完了,“虽然你很过分,但是这次我原谅你了。”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嗯了一声,他看着叶默,声音放低了,“回去吧。”
“好。”
叶默连回应的声音都轻快了一些,他重新靠近了诺顿,先抬头看了一眼诺顿,才把自己的手塞到了诺顿手里,诺顿连头都没有低,但是手默默地收拢了,将叶默的手包裹了起来。
虽然叶默心里还是有点在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在跟诺顿牵着的手上了。
“我有点饿了,不知道阿德莱德做的小点心有没有被吃完。”
“胖爪今天吃了好多苹果,不知道会不会变胖,总感觉它原先应该瘦一点点。”
诺顿嗯了一声回应叶默,他收紧了握着叶默的手。
以前阿诺在的话,会控制胖爪的饮食,每天带着胖爪一起锻炼。
胖爪原先是阿德莱德负责,后面给了叶默,阿诺就开始插手照顾,阿诺看着不太负责,有些跳脱了,但其实做事很负责细心,胖爪之前看见叶默太兴奋了就会扑上去,也是阿诺教了好几次才教会的。
在即将走出走廊的时候,叶默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诺顿垂眸去看叶默,“怎么了——”
话到一半,诺顿就停了下来,他上前半步将叶默扣到自己怀里,同时迅速抽出剑,挡在了身前。
叶默在诺顿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触觉还有听觉来感知。
先是一声巨响,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直接被撞飞过来了,被诺顿尽数拦了下来,叶默从诺顿怀抱的间隙可以看到地上有门的碎片还有家具的一部分。
诺顿抬眼,走廊尽头的门已经被破开了,他单手将手里的剑反转了一下,将身前倒着妨碍动作的家具拨开。
叶默听见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他在诺顿怀里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像是锁链被拖在地面上的声音。
叶默下意识想从诺顿怀里出去,但他几乎是刚刚动了一下,就又被诺顿重新按了回去。
诺顿抬眼看着一片狼藉的走廊,皱了一下眉头,门为什么被打开了,如果防护装置正常运转,被扔出来的东西会被拦截下来。
阿诺的镣铐长度只能让他在房间内活动,多少也会压制他的精神力,但不会对他的身体素质有影响,而且如果阿诺陷入失去理智的状态,镣铐的压制能力不会完全限制住精神力的使用,只有被填充在墙壁里面的晶石才勉强可以抵挡住,但也需要定期更换补充。
每次过后,房间内部通常一片狼藉。
除了诺顿,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门因为厚度不足,是唯一填充晶石比较少量的地方,但是会全天开着防护装置,外部的电流还算正常,从内部的电流被开启到了最大。
阿诺的房间里只放着最简单的几样家具,床还有一张椅子,椅子刚刚已经被扔了出来,把门贴近地面的那一部分破坏了,通过那里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情景。
从诺顿的位置,他可以看见锁链在地面上被拖曳着。
诺顿紧锁着眉头,他不太清楚阿诺现在的情况,但这些天阿诺失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这个房间原本就不会对格兰斯的症状有丝毫帮助,它只是一个牢笼,强制将发狂的野兽束缚住。
虽然没有专门统计过,也没有专业的数据跟理论支持——进入那个房间就已经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但是诺顿总觉得,每个格兰斯在进入那个房间后或多或少都会加速狂暴的过程。
那些晶体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也或许,是因为跟叶默分离开了的缘故,虽说研究结果目前还不清晰,但叶默跟阿诺分离后精神力状况确实稳定了很多。
诺顿慢慢后退,后退的过程中他还先侧了一下身体,尽量将叶默大部分身体都掩在身后,离走出这里不远了,他需要先把叶默送出去。
但是刚刚后退了一段距离,走廊尽头的就传来了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还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诺顿意识到了什么,阿诺的房间里就只剩那张床了,阿诺在试图用那张床来进行攻击,诺顿只能再侧了一下身,将叶默完全挡在身后。
叶默在诺顿怀里,他只感觉到了诺顿的肩膀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诺顿倒是一直没有出声,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一下。
诺顿还按着叶默的头。
但是叶默已经有点不安了,他试图挣脱诺顿,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父亲。”
“没什么。”
诺顿又把叶默重新压回去,他回头,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最后视线定格在走廊尽头。
门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只有边边角角还有一些残余,阿诺站在房间里,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他脖子上还有手腕脚腕都有着镣铐,手腕上还有脚腕的镣铐都是为了限制行动,彼此相连,脖子上的那个锁链连着房间里面的墙壁。
阿诺很快就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脖子上的锁链也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直接锁定了诺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跟诺顿对视。
诺顿一直没有移开视线,阿诺一抬起头他就对上了阿诺的眼睛,阿诺跟平常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一头野兽居住在人的身体里。
某种意义上,阿诺这种样子也是诺顿很熟悉的。
确认阿诺已经失去了理智后,诺顿握紧了手里的剑,门被打开了,阿诺的精神力就可以从那边进行攻击,如果想保住这层楼,他需要尽快将阿诺压制住。
诺顿放开了叶默,他扶住叶默肩膀,让他转了一下身,推了一下他的背,“走,去楼下,去找你的朋友,离这里远一点。”
叶默嗯了一声,顺着诺顿的力道往前,就在拐出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诺顿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脚步就顿了一下。
叶默不自觉停了下来,越过诺顿,他看见了阿诺,阿诺手脚都戴着镣铐,脖子上还连着一条锁链。
他所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牢房,阿诺像个犯人一样,被关了进去。
不,最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不会被这样对待,他们只会在等待着被审判的时候,在脚腕上还有脖子上戴着电子镣铐,进入监狱后就会获得在被关押的房间里活动的自由。
这简直就是,旧时代对待伤人的野兽的野蛮方式。
诺顿挡在走廊上,他听见了叶默的脚步停住了,催促身后的叶默,“离开这里。”
叶默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作答,阿诺也注意到了叶默,他动了一下,视线越过诺顿,落到叶默身上。
叶默跟阿诺视线对接上。
诺顿先察觉到异样,阿诺在发起攻击的时候反应很直白,他会首先用视线锁定对方,而现在,阿诺的视线移开了。
诺顿侧头,一下子就寻找到了阿诺视线的落点——叶默。
如果阿诺发起攻击,诺顿也有把握拦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对视着。
直到阿诺先有了动作,他开始后退,随着他的动作,锁链相互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默站在原地,他的精神力似乎认得阿诺,从精神力领域欢呼着冲了出去,最开始是不受控的一部分,后来它们似乎觉得这里很安全,全部都紧随其后,将阿诺团团围住。
以往叶默都是在它们的行动中混混沌沌,但这次叶默多少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动作了。
他从另一种视野,“看见”它们围绕着阿诺,阿诺的精神力在叶默的视野里是红色的,在被叶默的精神力围绕住之后就收敛着,跟它的主人一样蜷缩了起来。
叶默的精神力很熟练也很轻柔地一层层将阿诺的精神力梳理开,从最外层一点点展开,就像将角落里自闭又有攻击性的猫咪拖出来,让它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阿诺的展露在外的精神力已经褪去了不详的红色。
叶默的一部分精神力反而被染上了红色,它们首先回来了一部分,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但似乎还不够,叶默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诱哄着对方,然后强硬地进入了阿诺的精神力领域,然后它们就带着更多的红色回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迅速,在几秒钟之间就已经完成了多次。
阿诺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掌抵住了太阳穴,他靠着墙壁,最后又滑落下来,缩在角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他恢复了一些理智,紧咬着牙关,从齿间勉强挤出来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离、离我远一点。”
没有得到回应,阿诺下意识去寻求诺顿的帮助,“哥、哥。”
诺顿没有应声,但早就已经来到了叶默身边,叶默对他的靠近并没有反应,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阿诺一动不动,这是明显精神力全力运转甚至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人在穿戴精神力接入装置的时候就会进入对外界反应迟钝的状态,比较极端一点的例子就是接入星网的沉浸式模拟舱,这时候人体对外界的感知降低到最低。
诺顿站在叶默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阿诺,他依旧蜷缩在那里,精神力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们在进行精神力层面的交互。
但诺顿只能捕捉到阿诺那边的动静,就好像叶默的精神力隐身了一样。
诺顿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整个格兰斯宫殿,任何精神力的变动几乎都能被捕捉到,他甚至能无视四楼墙壁里的屏蔽晶体,时刻关注着阿诺的状态。
但他现在却无法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在叶默平时的精神力课程上,诺顿又可以很正常地观测到叶默在使用精神力。
阿诺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全身脱力,靠在墙角,看向诺顿还叶默,“哥、哥,让他离开。”
诺顿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诺,将剑收回了剑鞘。
精神力交互的距离甚至可以跨越星系,现在带走叶默也已经无法中止了。
诺顿只能等待。
第96章
诺顿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叶默闭上了眼睛,身体要往下瘫软。
诺顿一直在叶默身边,他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握剑的手接住了叶默,然后顺着往下的力道,单膝落在地毯上,轻轻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查看叶默,叶默脸色红润,已经睡着了,还能听见小小地呼吸声。
诺顿的精神力悄然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这是感受叶默精神力状态最直观的方式,再精准的仪器也无法与之相比。
跟往常一样,叶默的精神力领域没有丝毫排斥,对诺顿完全敞开,这代表着主人对诺顿潜意识里完全信任。
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诺顿能预测到的结果,如果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观察到,那叶默跟阿诺之间隐秘的联系早在之前就被发现了。
诺顿的精神力探查过之后就退出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所以对叶默的影响还是不明,但阿诺之前精神力狂暴的时候,叶默确实出现了相应的症状,而阿诺也快速恢复了正常。
诺顿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阿诺。
阿诺正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了身,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脱力,但明显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隔着长长的走廊看着诺顿他们,看见诺顿看过来,阿诺才开口,“怎么样?”
诺顿知道阿诺在问什么,“没事。”
阿诺来到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他低着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从走廊窗户照射过来的阳光照亮了阿诺的半身。
阿诺慢慢道,“但是我感觉很好,是这段时间以来,感觉最好的一天。”
虽然这么说着,但阿诺扶在门框的手收紧了,手背上几乎要爆出青筋来,
诺顿将叶默横抱在怀里,站了起来,“这不代表会对叶默有影响。”
研究中心在观测着他每天的身体数据,但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在这个年纪出现了狂暴症状,这还不算吗?”
诺顿侧身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阿诺,没有动。
阿诺语气很冲,几乎可以算是控诉了,“你是他的父亲,我希望你可以尽到父亲的责任。”
诺顿始终没有说话,反而是阿诺,话出口之后就怔住了,仿佛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感到惊讶。
随后阿诺就侧开了头,慢慢地后退,退进来他的屋子,也退出了阳光,屋子的阴影将他重新吞没。
阿诺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常年关闭着的小窗户,光线很差,阿诺也不愿意开灯,灯光让他敏锐的五感都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在阿诺狂暴的状态下,如果在那时候被诺顿压制住,他的眼睛都会被黑布遮盖住,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
阿诺再次缩到了房间角落里,他用手遮住自己,“对不起,哥哥,我明明……”
明明知道诺顿承担了多少,明明知道也不关诺顿的事,明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一直像一只可悲的吸血鬼一样,不断地吸食着叶默的生命,来让自己活下来。
诺顿一直等到阿诺慢慢地冷静下来,才开口,“结果还不明朗,你也看过报告,叶默在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狂暴状态了,也没有过丝毫相关症状……”
“哪怕一切假设都不成立,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最坏的结果,我们也还有很多办法,叶默也会慢慢学着控制他的精神力。”
诺顿顿了一下,“我也会在一切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给予你永恒的安眠,无论是你还是叶默,你们的一切我都会担负起来。”
这些话诺顿说过很多次,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阿诺放下了手,他重新抬起头,去注视诺顿,“哥哥,你知道,我永远都信任着你。”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对他心软。
也不要再让叶默看到他丑陋的样子。
诺顿颔首,隔着长长的走廊,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诺顿转身离开了,他抱着叶默下楼,阿德莱德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诺顿直接往叶默的房间过去,“去通知医疗中心过来一趟,下午的行程取消。”
阿德莱德匆匆应了一声,微微弯腰,就转身离开了,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他还不忘去一趟花园,叶贺还在树下。
叶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游戏,叶云跟奥格斯特还在争执着什么。
凯恩斯站在一边,努力回想游戏规则,“现在应该我们都是鬼,开始去找叶默吧。”
阿德莱德打断了他们,“非常抱歉,小殿下下午的行程可能要被取消了,几位少爷下午的时间段正常排课。”
叶贺站了起来,“叶默出什么事了?”
阿德莱德微微弯腰。
“非常抱歉,这个不方便透露,但请放心,小殿下一切都好。”
……
叶默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看见了翻滚着的岩浆,无边无际地流淌着。
他刚刚动了一下手指,一边的诺顿就站起了身。
叶默才发现诺顿一直就坐在自己的床边,“父亲……”
诺顿手撑在床头,俯身查看叶默,“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只是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诺顿皱起眉,“你只睡了三十分钟。”
连医疗团队都才刚刚结束一系列检查离开。
“现在是白天吧,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
叶默越说声音越小,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他睁大了眼睛,坐了起来,“阿诺!”
他转向诺顿,急切道,“父亲,阿诺为什么会被关在四楼,还有那些锁链,那个屋子。”
从门的间隙里,叶默看到了那间屋子,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光线,很昏暗,看起来非常压抑。
“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你不能这样对待他。”
诺顿重新直起了身体,他看着叶默,忽然伸手,将他的头发整理到来耳后,他慢慢道,“如果说他有什么错,那只能说因为他是一个格兰斯。”
叶默看着诺顿,“我不明白……”
诺顿依旧很平静,“我很想你一生都可以不明白。”
“但我会告诉你一切的,这是每一名格兰斯的必经之路。”
诺顿也曾经幻想过,或许叶默也可以是那个意外,他是那么不同。
格兰斯从小就会展露极具格兰斯风格的性格,喜欢冒险,喜欢竞争,喜欢刺激,机甲跟格斗格外受他们青睐,再大一点每一个格兰斯都以猎到王虫为荣。
到了成长期,格兰斯的精神力极速发育,他们会深受自己的精神力影响,变得强大,也会变得暴躁易怒,情绪不受控,直到最后,他们越来越强大,也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沦为一头被本能所驱动着的野兽。
但叶默不一样,他跟这种性格搭不上边,他很安静,他喜欢植物,诺顿看过叶默小时候写过的作文,叶默的梦想一直都是开一个植物园,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菜。
所以诺顿设想过很多次,或许叶默会成为那个例外,诺顿每次都会坚定地否定自己,将这个设想埋到内心最深处。
然后诺顿就会开始设想最可能也是最糟的那个结果。
只有这样,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诺顿觉得自己才会接受那个事实,不至于像父亲那样,在失去两名子女又失手杀掉了母亲后放弃自己。
诺顿杀死父亲的时候,他还能在大部分时间保持清醒,还远远不到那个地步。
他是在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妻子还有一个孩子之后,自愿迎接了死亡。
于是诺顿给了他终结。
作者有话说:
总之,叶默不是因为实验特殊,是自然变异啦
这是一个因为自然变异一堆ssr里出了一个治疗ur的故事
第97章
诺顿看着叶默,俯下身体,额头抵着叶默的额头。
“我会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疲惫。
诺顿闭上了眼睛,叶默看着诺顿,眨了下眼,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诺顿将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完全敞开了,他的精神力开始牵引着叶默的精神力,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力领域。
在进行精神力抚慰时,两个人的精神力联系也非常紧密,但这是叶默第一次进入诺顿的精神力领域。
像是冰封万里的冰原。
诺顿引导裹挟着叶默的精神力,两个人进入了精神力共调的状态。
叶默只感觉到原本对他来说是一个负担沉重的精神力,都由诺顿接手了,就好像一直背负着的重物被其他人背负了起来。
但很快,叶默就意识到诺顿想要做什么了,在叶默面前出现的,是诺顿的精神力所携带的记忆。
有人高居王座之上,头戴王冠,威严无比,而诺顿站在他面前,看起来比坐着的国王还要高大,他单手高高举起剑,披风垂在诺顿身后,然后诺顿刺了下去。
将对方钉死在了王座之上。
诺顿握剑的手很稳,被刺的一方也没有丝毫抵抗。
叶默看着鲜血流下王座,国王却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诺顿的头,但手抬到一半,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手就又收了回来。
“你的两个兄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不再是人,只是凭着本能行动的野兽,你杀死的并非你的兄弟,而是失去了镣铐的野兽,这是我曾经告诉你的。”
诺顿之前刚刚跟父亲杀死了他的两个兄弟。
诺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是的,我也从未后悔过杀死他。”
“但是我后悔了,我整夜整夜,都听见他们在哭泣,还有你母亲的斥责,她拥抱着他们,在愤怒地朝我质问,为什么要夺去自己亲子的生命。”
“我很绝望,这只是个开始,我还会杀死我们更多的孩子,我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妻子,很抱歉,诺顿,我是个懦夫。”
老国王口中不断涌出血来。
“诺顿,原谅我这个懦夫,我回避了自己的命运,但我这个懦夫仍要请求你,请求你在正确的时候,给予他们终结,让格兰斯悲哀的血脉就此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吧,这鲜血淋漓的荣耀,早就该被抛弃了。”
诺顿握剑的手依旧没有丝毫动摇,他像只独行的狼。
“放心吧,父亲,我会断绝格兰斯的血脉,我会亲手杀死他们。”
老国王微笑了一下,他费力地拿起了自己头上的王冠,用自己往日的冠冕,为新君加冕。
诺顿一直等到他没了气息,才重新直起了身。
他头上的王冠上沾染了父亲的血,脸侧带着几点血迹。
老国王不愿意将鲜血弄脏自己的孩子,于是放弃了最后一次爱抚,但却将带血的王冠给了他。
诺顿松开了剑柄,他没有再拔出自己的剑,转身离开了,大殿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推开了大门,门外站着很多人,他们原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但门一打开,他们就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诺顿,看他头上带着血迹的王冠,看他被溅上血迹的脸侧。
诺顿穿过人群,所到之处如摩西分海。
他在走出这里前停了下来,“你们应该对国王行礼。”
从人群里走出了一部分人,他们单膝下跪,向诺顿行了对国王的礼节。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画面一转。
昏暗的屋子里,是被关押着的年轻格兰斯,叶默没见过他,但他黑发黑眼的特征很明显,房间里很暗,他被关在金属笼子里,手腕脚腕都拴着锁链,还戴着口枷,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属栏杆。
诺顿隔着栏杆看着他,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着,笼子里面的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诺顿试着往前,只是脚尖往前移了一点,笼子里的人就再次冲着诺顿冲了过来,撞到了栏杆也没有停下,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诺顿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画面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诺顿站在门边的画面。
依旧是那个房间,房门半掩,在门边都能闻到新鲜的血腥味,诺顿伸手,缓缓推开门,房间里异常昏暗。
叶默在诺顿身后,他越过诺顿,依稀看清了里面的情境。
阿诺半跪在地上,他怀里拥抱着一个人,四肢被锁链束缚着,对方拥抱着阿诺,头颅垂下去,埋在阿诺脖颈处,时不时随着动作,铁链碰撞,发出声音来,叶默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这不是拥抱,他正撕咬着阿诺的要害。
阿诺也抬起头,他拥抱着对方看向诺顿,费力道,“艾德里安、不是故意的。”
叶默的记忆闸门就在此刻解封了,记忆尽数涌出,小时候养母的哀泣,叶知远抱着他在寒风中走向家门,然后是叶夫人朝叶默伸出手,叶云还有叶贺站在一边,然后是诺顿的剑横在叶默脖颈上,阿诺挡在他面前,用手握住了剑刃。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静谧的午后,阳光很好,叶默伏在诺顿的膝上,安眠着,诺顿垂眸,轻轻抚摸过叶默后颈。
阿诺站在一边,叶默听见诺顿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气中,“阿诺,我正是因为爱他,才想给他毫无痛苦的终结……”
叶默睁开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地涌出,他一直追寻着的来处,他的归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可以接纳他的地方。
被父母期待着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正确的位置,但是叶默没有,他花了很多时间,卑鄙地抢占了属于叶贺还有叶云的地方,但他一个人的时候,依旧会感到无根浮萍那样的茫然与孤独。
精神力共调,到此就结束了。
诺顿先睁开了眼睛,他直起身体,伸手抹去叶默的眼泪,有些生硬地安慰,“不用害怕……”
叶默睁开眼睛,看着诺顿,“父亲。”
诺顿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叶默,几秒钟之后,他收回了手,“你想起来了。”
诺顿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我没有害怕,我很高兴。”
叶默直起身体,往前了一点,诺顿就在他面前,他稍稍往前一点就进入了诺顿的怀抱。
诺顿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本能地扶住了叶默的后脑。
他听见叶默接着道,“我很高兴,我的存在并不是多余的,有人爱着我。”
“我并不害怕,我并不是孤独的,但我经常害怕,我常常在想,也会有人为了我的出生而感到快乐吗?我的存在让您感到困扰了吗?您对我有什么期盼呢?我会不会让您失望?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格兰斯,我拼尽全力但是总是不如哥哥们。”
诺顿收紧了手臂,他想告诉叶默他很优秀,他为了他的存在而感到庆幸,为了他的出生而感到欣喜。
但最后诺顿只是道,“我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可以免受命运折磨,毫无痛苦地迎来死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要杀死我的时候,也同时拥抱我,我就会满怀着幸福离开。”
叶默声音有点颤抖,他喜极而泣,“我很高兴,父亲,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杀死我。”
这代表着诺顿在见叶默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背负起叶默的死亡。
叶默一直渴求着被爱,几乎病态。
叶妈妈爱叶默,叶默也诚惶诚恐地回应她,但这是因为她本身就很美好,任何一个孩子在叶默的位置,叶默觉得她都会慢慢接纳,并开始爱他。
但叶默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叶家之外。
他会不断试探,不断确认,来寻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叶家并不是一个让叶默一开始就有归属感的地方。
“如果您现在想要杀死我,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诺顿没有说话,他察觉到了叶默的异样。
诺顿知道叶默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会格外勇敢,但其实很胆小,他在诺顿的剑下瑟瑟发抖,也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王虫的尸体。
诺顿突然想起来阿德莱德曾经跟他讲过的话,孩子爱父母要远胜过父母爱孩子,他们天生就会无条件的爱着父母。
……
叶默靠着门坐下来,阿诺的门被加厚了,换成了金属材质,他敲了几下门。
“阿诺,今天阿德莱德说会帮你把窗户换大一点,不知道你以后可不可以在那里看见我给你种的树。”
“阿诺,对不起,忘了你很久,你不见了好多天,我也没有去找你。”
“阿诺,爸爸说在研究结果明确之前,我不可以打开门看你,也不可以在这里使用精神力,好奇怪,是什么研究,我又没有什么好研究的,明明爸爸每天都会打开门来看你。”
“如果哪一天我住进了里面,我想要阿德莱德给我柔软的毯子还有厚厚的被子,还要把我的玩偶放到里面,阿诺——”
你想要吗?
叶默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
从门边就传来了阿诺的声音,听起来很近,“不要胡说。”
阿诺隔着一道门跟叶默讲话,“你还很年轻,不要想这种事情。”
虽然门关着,看不见叶默,但阿诺还是侧了一下头,抢在叶默前面道,“哥哥来看我,是因为他很强大,但是你还太小,等你长大吧,能控制自己就能见到我了。”
阿诺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可以待在这里,但是要是感到恶心还有头晕,就立刻离开这里。”
叶默乖乖嗯了一声,他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从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自发地发散了出来,门还有墙壁里填充的晶石隔断了它们的道路,但它们仍旧悄无声息地从房间的缝隙间潜入,然后悄悄缠住了阿诺。
……
星网上一个视频疯狂流传,未知来源。
奥格斯特在各个群里都看到了这个视频,他的大部分群都是同学群还有约架群。
群里氛围很奇怪,他们都像在隐晦地用暗语交流。
【没有造假痕迹吗?】
【没有,也查不出时间,这是经过好多次转播的视频。】
【如果是真的……】
奥格斯特一直没有点开看过。
奥格斯特无聊地把终端放在一边,倒在沙发上,他对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
奥格斯特今天依旧被通知不能去格兰斯宫殿,一扭头就看见了他的父亲,凯文·格林顿穿着郑重,正从楼梯上往下走。
奥格斯特随意道,“老头子,你去做什么?”
老格林顿也一早就穿戴整齐出去了。
凯文·格林顿瞥了奥格斯特一眼,没有回答奥格斯特的问题,反而道,“最近有机会就多去格兰斯宫殿,查看一下小殿下的情况。”
“不用你说。”
奥格斯特抓了一把金发,凯文先生随后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姐姐也从楼上下来了,也是一身正装。
奥格斯特忍不住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竟然不知道?去看看星网上那个视频,我快要疯了,都是事情,都是会议。”
她没有说那个视频,仿佛笃定奥格斯特一上星网就会知道是哪个视频。
奥格斯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找出终端,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场景开头是监狱一样的场景,有人正在拍摄,镜头有点晃。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监狱两边都关押着人,看着都凶神恶煞,但是他们都很安静,只敢用眼睛去看来人。
弹幕很活跃。
【这是哪里的监狱?我看的电影不是这样的,他们应该会隔着栏杆朝来的人挑衅才对。】
【看着设备好像都不错,我看见门上的锁了,那是最新的技术。】
最后,拍摄者越走越深入,在通过几道门后,他来到了一个都是四面都是银色金属的房间,其中一面颜色要深一些。
【犯了什么罪才会被关在这里啊?我数了一共通过了五道门,还有墙壁上,我看这外面都是目前发现最抗打击的金属,普通人用尽全力几乎连痕迹都留不下,价格也非常昂贵,目前主要应用在军事层面,但监狱不至于吧,哪里这么有钱用来做这个。】
【这恐怕是全封闭的房间,墙壁上没有窗户。】
拍摄者不慌不忙地打开一个小窗户,很小,大概只能容许一只胳膊通过,但就算是这么小的窗户上面也封着的栏杆,看起来上面还通着电。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个小口,镜头刚刚放上去,里面就有什么朝着这边狠狠地撞击了过来,隔着镜头都能看出栏杆经受了多大的撞击,连周边的墙壁都在轻微地震颤。
拍摄者下意识后退了一下,画面剧烈的晃动,然后又往前,镜头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一段时间里,墙壁又迎来了再一次的撞击。
但是镜头依然稳定了下来,先看到的是屋子里的景象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金属的墙壁上都是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几乎让人不能想象这是怎么留下来的。
然后镜头才寻找到了里面关押着的犯人,他双手还有双脚都被镣铐锁住,双手甚至被扣在了身后,锁链很短,压根不能容许他自由行动,脸上还戴着口笼,金属制的枷锁一直绕到了脑后。
但是隔着栏杆还有口笼,他们依然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是,艾德里安。
每一个格兰斯帝国的人都绝不会认错,那是艾德里安·格兰斯。
他再次缓缓站了起来,屈起双腿,像俯冲而下的鹰一样,也像捕猎的大猫,双腿有力地蹬踏在窗口处,留下了又一次撞击。
第98章
星网上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视频内容,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叶默被浩浩荡荡的格兰斯从流浪星域接走的时候。
各种各样的分析都在星网上迅速传播开来。
【我觉得是真的,视频没有合成痕迹是一定的了,多少大佬检查了多少遍,格兰斯每个人的视频还有照片我都看了无数遍,我还照着艾德里安殿下对比过,细节都对上了。】
【那么骄傲的格兰斯就这样被囚禁在那里,我太难过了,也不知道这种生活他过了多久,居住的还是完全封闭,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开口的房间。】
【看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状态,他当时应该是非常愤怒,极具攻击性,就算隔着那么厚的墙壁,也白费力气要对来人进行攻击,这就是为什么开口那么小,也没有窗户的原因吧。】
【不管是怎么回事,这都比痛快的杀了他更折磨人,房间里堆着的那堆晶石你们看到了吗?抑制精神力的,副作用很多,精神力抑制剂跟它原理类似,但是比它更温和,精神力抑制剂可是因为注射过程太痛苦而被用来做为酷刑的药剂,只要待在那间屋子里,他就相当于时时刻刻在经受着酷刑。】
【监狱环境也很恶劣,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还被束缚了身体,肯定很难受,对待重刑犯也不至于这种操作。】
【其实在看最后那个画面,看着那一下蹬踹的威力,我有一瞬间竟然理解了为什么要这样束缚住他,不愧是格兰斯,都被绑成那样了,还这么具有威胁性。】
……
老格林顿站在格兰斯宫殿的候客厅,他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一直站在那里。
阿德莱德匆匆赶到,引领着他往里走,“您先稍等,在这边坐一下,我给您倒茶,还是要上次的红茶吗?
“你知道我的来意,我想求见陛下。”
“恐怕今天不行,格林顿大人,陛下正忙。”
老格林顿倒也没有纠缠,他重新戴上帽子,“那看起来我来的不巧,请向陛下转达我的问候。”
他的悬浮车就在格兰斯宫殿门口。
老格林顿是为数不多有着将悬浮车开进这里的资格的人,这是前任国王给他的荣耀。
有侍者为老格林顿打开悬浮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包括格林顿下一任的继承人,老格林顿的孙女。
老格林顿刚刚坐上去,就道,“没有见到,联系到其他人了吗?怎么回应的。”
“诺顿这些年很受爱戴,追随者对他很忠诚,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愿意为我们试探一下,目前还没有回信。”
诺顿屠杀了整个格兰斯登上王位,格兰斯家族最终只剩他一人,这是众人皆知的辛密。
对于艾德里安的这次视频,星网上已经有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传播讨论,就连他们私底下内部也有过很多的猜测。
但无论如何,诺顿的态度至关重要。
以老格林顿为首的一群人早早就行动了起来,他们悄悄试探着诺顿的界限,一部分人先在星网上发起了投票还有倡议,但诺顿对这些都毫无反应。
悬浮车里另一个人合上了光脑,摘下全息眼镜,“虽然现在很多人猜测会不会是陛下亲自下令将自己的兄弟囚禁,但我本人倾向于陛下对此事并不知情。”
“我们在星网上的行动也非常顺利,目前陛下对这件事没有做出任何措施,也容许了视频的传播,看起来还算乐观。”
他对面的女性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接话,“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即便是陛下,也会念一下旧情吧。”
老格林顿笑了一下,“这个年纪,他们也应该成熟一点了。”
当年年轻的格兰斯刚刚成年之后的一段时间才是真的紧绷,都是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正处于最冲动的时候,又那么多人,碰到一起就容易有摩擦。
格兰斯三天两头就会传出哪位殿下跟哪位殿下起了冲突的消息,后来格兰斯的民众都会从官方活动的照片中分析哪几位殿下带着伤,来判断谁在争斗中落了下风。
后来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再起冲突,老国王将他们分别派遣到了不同的军团,他们那时候连一起出镜的时候都很少。
一起出镜一下子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紧绷,通常都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虽然还是保持着松散的队伍,但几个人都不会靠近彼此。
“又有人给了明确的答复,表示会帮我们进行试探,看起来这次行动很有希望成功。”
他呼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都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去尝试,幸亏有您在,否则我们恐怕无法说服他们。”
老格林顿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我这个隐退多年的老东西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或许是有那么一些人看在我往日的一些功绩上,给我尊重,愿意高看我这个老家伙一眼,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我们进行尝试,这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
老格林顿扫过坐在车里的几个年轻人。
“为什么这么惊讶,他们有这样的意愿很正常,他们忠于诺顿,但也忠于格兰斯,没有人想再经历那个格兰斯自相残杀的时期。”
无论是星网上怎么猜测,格兰斯帝国内部的公民包括他们,基本上都是倾向于保住艾德里安。
格兰斯王室跟其他的王室不同,他们是帝国的心脏,是帝国的荣耀,是帝国的心之所向。
几乎每一名年轻人都曾向往过格兰斯,梦想着跟他们一起扬起旗帜。
……
格兰斯宫殿的会议室里,诺顿坐在上座,两边则坐着了诺顿的拥护者还有技术人员,时不时还有人陆续从外地赶到,参与会议。
诺顿手肘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曲起来,轻轻支着额头。
该分析的其实已经分析完了,视频是真的,根据建筑内的物品分析,也是近期的,不排除那个“艾德里安”是有人伪装的可能,虽然很难,但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伪装长相还有暂时调整身高骨骼,技术人员列出来几项可能情况,正在逐项排除。
但诺顿在看第一遍的时候就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艾德里安是诺顿的兄弟,几名格兰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密无间,他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诺顿甚至可以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是他哪一个兄弟姐妹。
在看到视频里的艾德里安对着镜头发起攻击的动作的时候,诺顿就辨认出了那就是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在准备跳跃前会有一个小动作,这会让他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因为这个习惯,艾德里安总是在这个时候被其他人抓住机会,后来就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硬生生地改掉了,但他一着急就会忘记,本能地重新开始加上那个小动作,露出破绽。
也包括后期失去理智的时候。
诺顿侧了一下头,对站立在一边的林秘书长道,“再播放一遍视频。”
林秘书长俯身,表示自己明白,然后桌子中间的全息屏幕就又被打开了,再次开始播放那个视频。
等到结束,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站起身来,“陛下,是否要采取措施?视频从发出已经传播了十三个小时,控制传播已经迟了,但我们可以发布公告,控制舆论,然后再慢慢寻找源头,解决问题。”
诺顿看着面前已经结束放映转回初始状态的全息屏幕,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解决问题……”
诺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对方的意思很隐晦,最后的处理方式用解决问题一带而过,但这个问题里明显包含着艾德里安。
诺顿话音刚落。
随即就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陛下,私自囚禁格兰斯的成员,这种行为严重地挑衅了格兰斯的尊严,艾德里安殿下是格兰斯皇室成员,在军团中作战积极,多场战役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并在几次虫潮中都表现出色,获得了格兰斯勋章……”
他准确地将艾德里安获得的各项荣誉按照时间顺序都称述了一遍,等到他念完这份长长的履历,已经花了好几分钟,他快速地收尾,最后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全力维护格兰斯的尊严与荣耀,将艾德里安殿下平安带回来,给格兰斯的旗帜一个交代。”
在他结束汇报后,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在场的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座雕塑,但眼神或多或少都悄悄地去瞥诺顿,观察诺顿的反应。
他们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把握在诺顿手里。
当年格兰斯自相残杀的惨案令整个帝国都感到悲痛,他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诺顿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会议室有有人进来,来人径直来到了诺顿身边,“陛下。”
他动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在了,陛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刚刚横跨了格兰斯的一大片国土,从格兰斯偏远地区的一颗非居住星回来。
当年诺顿跟他的另一名兄弟德恩烈曾率领军团经过那里,赫赫有名的血腥开端就是从那里开始的,这也是每一名格兰斯人心中永远的痛。
途中诺顿因未知原因跟德恩烈起了冲突,等到他们再回来时,就只剩下诺顿一人了。
诺顿按照德恩烈的愿望,将他埋葬在了那里。
随后是另外一个兄弟,父亲,然后是其他家人,诺顿将他们都埋葬在了格兰斯的墓地。
后来是艾德里安,那时候格兰斯的成员就只剩诺顿,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了。
艾德里安因为状况不乐观,长期被关在四楼,一直担心着他的阿诺悄悄进了艾德里安的房间。
等到诺顿听到警报,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艾德里安转过头来看诺顿,他当时是清醒的,清醒地抱着阿诺,清醒地看着自己满身满手都是阿诺的血液。
艾德里安的精神力还在失控,脖颈上的项圈不断地发出警报声。
诺顿将他的精神力先强制压制回去,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然而艾德里安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他朝诺顿伸出手,祈求道,“杀了我,哥哥……”
诺顿没有犹豫,满足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躺在那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诺。
钻石一样的结晶逐渐产生,已经蔓延上艾德里安的腰部,等到他完全被它所包裹,他就会陷入永恒的安眠。
艾德里安解脱的笑了起来,“对不起,哥哥,最后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把我埋葬在德恩烈旁边吧。”
艾德里安平时跟德恩烈关系并不是最好的,甚至经常跟德恩烈起冲突。
诺顿看着艾德里安,他的面庞也已经蔓延上了结晶。
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东西爬上自己的身体,他声音如同往日那样轻快,“那家伙虽然很讨厌,一点也不值得尊敬,但是好歹是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也太可怜了一点……”
诺顿嗯了一声,他面前的艾德里安已经完全陷入了结晶中,他安静地睡着,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格兰斯就仿佛是怪物一样的存在,如果将结晶破坏,艾德里安就会苏醒,但是却永远也不会再次清醒过来,醒来的只会是一头被狂暴的精神力所折磨支配着的野兽。
而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没有其他的格兰斯给予他安眠,那艾德里安就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诺顿已经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地吓人。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诺顿的愤怒。
他站起了身,随着他的动作,诺顿身后的座椅跟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跟随着起立,他们注视着诺顿。
诺顿抽出腰间的剑,将剑刺入自己面前的桌子,一字一顿道,“以格兰斯的旗帜起誓,我会守护格兰斯的荣耀。”
第99章
消息传到格林顿府邸的时候,凯文连拐杖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就闯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老格林顿还有其他几人,都停下了谈话,朝着凯文·格林顿看过来。
“父亲,传来消息,陛下下令,誓死捍卫格兰斯的荣耀。”
老格林顿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虽然说老格林顿相信并且也一直对外宣称,陛下如果要排除异己,也只会堂堂正正地杀死艾德里安,而不会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但当真正尘埃落地,听到消息的时候,老格林顿还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凯文·格林顿激动地拍了一下门框,“等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会对外发出公告了,陛下很愤怒,调动了可调动的所有军团,陛下亲率的近卫也正在调整。”
格兰斯所到之处都有近卫军的身影,这说明诺顿打算亲自动手。
老格林顿皱了一下眉,如果诺顿陛下打算亲自去,那么诺顿陛下很可能会在那里重新处决艾德里安殿下,到那时候,就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如果想要艾德里安殿下活下来,陛下最好可以待在帝都。”
书房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对视了一眼,看起来也都想到了关键,他们都去看老格林顿。
老格林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我会想些办法,暂时不要放松,目前情况看来一片大好,但还是要做好准备,等艾德里安殿下真正的回到格兰斯,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诺顿的态度就代表着格兰斯意志,格兰斯从上到下都行动了起来。
格兰斯正式对外发出了公告,军团也开始集结,技术人员全部停下原先的项目,加班加点的开始对视频进行追根溯源。
视频被传播了成千上万次,本身并没有带着信息,但是只要在星网上,就有着它的出处。
星网上的那些分析还有讨论还没有结束,不如说随着格兰斯的反应,更加热烈了。
尤其说格兰斯内部,之前他们讨论的很隐晦,也分为两派,格兰斯的拥护者以及诺顿的追随者,但无论哪一方,他们都在等着诺顿的态度。
现在诺顿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格兰斯的民众也开始明目张胆的讨论发表自己的观点,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囚禁一名格兰斯,难道还没有学到教训吗?格兰斯的军团会踏平所有敌人,上一代格兰斯因为一名殿下重伤,已经将流浪星域清理一遍,西瑞尔殿下因为星盗偷袭意外流落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又经历了一次清扫,这都没能学乖吗?】
【我这边军区的早就开始有动静了,战舰按照战时的规则无视其他规则集结,我们收到通知可能会有一些噪音,让我们在家做好准备,陛下大概也会亲自参与,不知道小殿下会不会跟随,小殿下刚刚出意外被找回来啊,身体不知道好没好。】
【肯定会啊,格兰斯什么时候改变过,希望小殿下可以机灵一点,不要那么死心眼,多偷偷懒,明明都还没有成年。】
格兰斯的惯例就是在下一代有自主行动能力之后,就会带着下一代参与每一次战役,从而迅速让下一代成长起来。
虽然外界对此褒贬不一,格兰斯的一部分民众也曾多次倡议要对小格兰斯采取温和的教育,现在并非当年,帝国并没有那么急迫的需要下一代这么快的成长,但格兰斯依旧我行我素,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传统。
哪怕当年王后因为诺安殿下的手臂被王虫咬断而对老国王发火,导致老国王的战舰一直徘徊在帝都星之外数月,也没能让顽固的格兰斯改变哪怕一丝一毫。
【我希望快一点找到线索,虽然很难,这么大的传播量,可能很难寻找,我妹妹是星网视频网站技术部门的,他们老板据已经停止了公司的日常业务,开始带领着全体员工开始对视频来源进行追溯,但是目前已经发现了数个来源,视频是在多处被多个账号发上平台的,每个来源都需要挨个进行排查。】
【我已经开始自学追踪技术课程了,很多大佬也在寻找线索,我看有个很有名的黑客大佬也已经参与了进来,他发了一些教程,我们可以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但帝国那边大概人才更多。】
……
无面依旧穿着他以往的衣服,将脸还有手都遮盖住,他站在窗边,望着一个方向,零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来他身边。
“还在看那栋监狱?我还以为你会急着把药剂送到格兰斯,我们来到这里在结束之前可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他们参与的实验项目是全封闭的,一旦参与进来就没有退出的选择,这在他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
无面瞥了零三一眼,没有说话。
零三接着抱怨,“我整天在这里都要吐了,全是酒精跟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些白大褂,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的我手痒。”
无面这时候才看向零三。
这里的手痒自然不是简单的手痒,零三的老毛病了,他厌恶组织里的每一名研究人员。
每一个知道零三来历的人都能明白为什么,无面大概也能猜到,太好联想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探究过。
零三伸了个懒腰,“有什么话就快点问,别磨磨蹭蹭的。”
无面才道,“被当做实验品研究,是什么感觉?”
零三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无面一眼,倒是没有发火,他早就习惯无面奇奇怪怪的逻辑了,但无面不会说谎,他问这个问题就是真的想知道那么简单不像其他人,是故意激怒羞辱零三。
“很不好的感觉,但我当时住的地方可比那边那个好多了,我也没有被戴上镣铐,所以找到机会就把他们杀了,要是我被那样对待,可能没有那个机会。”
无面重新看向监狱的方向,零三也跟着看过去。
说是让他们负责实验,但他们在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两个都是武斗派,他们只需要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进行支援,比如,在某只猛兽逃出了笼子的时候,将笼门关闭。
目前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据说曾经发生过,半个基地都彻底废了,重新捕捉消耗了很多精英还有金钱,零三记得很清楚,组织那段时间连任务金都拖欠了很久。
无面突然道,“我给你的那支药剂,还在吧?”
“还在,怎么了?”
“没什么,拿好它,我可能会用到。”
零三看来无面几秒,笃定道,“你那只不在,你把你的那支送到哪里了?”
无面顿了一下,“很安全的地方。”
……
阿德莱德从宫殿里走出来,对老格林顿微笑,“请跟我来,陛下正在办公,但我想他不会介意接见您。”
跟上次不同,老格林顿这一次很顺利地进入了格兰斯的宫殿,他跟着阿德莱德走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站立着的近卫军。
阿德莱德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这些小伙子们正在准备登舰,陛下的舰队已经在港口了,随时可以出发。”
老格林顿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等到他见到了诺顿,阿德莱德引领他刚刚坐下,老格林顿就直接道,“陛下,听说您的主舰已经停留在了港口,您是打算亲自领军吗?”
诺顿也很痛快的承认了,“是的。”
“但是小殿下还需要您的照看。”
诺顿将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我会带着他一起。”
“小殿下刚刚从意外中幸存下来,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您的陪伴,我认为您尽可以相信格兰斯的士兵。”
诺顿这时候才抬眼,他淡淡道,“只有格兰斯才可以杀死格兰斯。”
老格林顿猛的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是想说,这次您依旧想处决艾德里安殿下吗?”
老格林顿特意用了殿下这个词,诺顿并没有多少反应,老格林顿接着道,“即便是这样您也可以让其他人代劳,不必在小殿下面前做这种事情。”
老格林顿紧紧盯着诺顿,只要去的不是诺顿,那么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诺顿又将文件翻了一页,“我说过,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
格兰斯总是这样,爱的很沉默,恨起来也这么骄傲,连对方的性命都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该死的格兰斯的骄傲,老格林顿站了起来,“陛下,您有什么必须要杀死艾德里安殿下的理由吗?”
老格林顿的话称得上不客气,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事情。
连一边早就习惯了跟诺顿相处的阿德莱德身体都紧绷了起来,这种话题太敏感了。
老格林顿接着道,“格兰斯的人民对重新出现的艾德里安殿下非常关注,他们期盼着您将活生生的艾德里安殿下带回来,而不是艾德里安殿下的尸体。”
“您是陛下,是格兰斯至高无上的君王,但与此相对应的,您也需要捍卫格兰斯的荣耀,对格兰斯的人民负责。”
诺顿将文件夹合上,“我会捍卫格兰斯的荣耀,我也会杀死他,你尽可以将我今天的话告诉任何人,公告给格兰斯的人民。”
诺顿也站起身,盯着老格林顿,“但我带回来的,绝不会是活生生的艾德里安。”
房间里气氛几乎凝滞,老格林顿跟诺顿对视着,谁也不肯移开视线。
阿德莱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书房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空隙,叶默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还没有完全进来就喊着诺顿,“父亲,我跟阿诺想——”
叶默停住了话,他抬头,看着房间里的诺顿还有老格林顿。
叶默习惯了直接进入书房,但之前他如果在门边能隐约听见谈话声就会走开,今天听着没有声音,以为没有人在。
诺顿跟老格林顿视线都转向了叶默。
诺顿重新坐下来,声音也比刚刚低了很多,“怎么了?”
房间里的凝重氛围一下子被打散了,一边的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
叶默就开始接着讲话,“我们想要个透明的门,小一点的小窗户也可以。”
阿诺房间里连窗户都比正常窗户小很多,因为需要确保墙体还有门里面的晶体含量。
诺顿颔首,“我会让人安排的。”
老格林顿重新戴上帽子,准备离开,他脸色僵硬的朝着诺顿匆匆行礼致意,又转向了叶默,“小殿下,希望那个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遭遇没有吓到您,另外,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永远都站在您这边。”
叶默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老格林顿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他这些天一直在跟阿诺待在一起,并不知道什么视频。
他只是感觉艾德里安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叶默又跟诺顿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回到了四楼,四楼阿诺的门边被阿德莱德放了一个厚厚的软垫,铺着毯子,还放了抱枕,另一边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吃的还有茶。
“阿诺,我们很快就要有小窗户了,这样我就不用跑去花园跟你见面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阿诺聊天,“今天还看见了一个很高大的人,头上都有了白发,长得跟格林顿先生有点像,他跟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他跟我说,希望什么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遭遇没有吓到我……”
叶默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消失了,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明白艾德里安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在那间陈列着数把剑刃的陈列室里,他曾经在放剑的台子上见过这么一行句子——此剑属于已经死去的艾德里安·格兰斯,他死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
第100章
叶默在阿诺门外,他清楚地听见了锁链相撞的清脆声音,阿诺再开口的时候,叶默感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什么视频?”
“艾德里安,怎么了?”
阿诺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但连叶默都能在记起艾德里安这个名字的时候敏锐地意识到不对,知道更多的阿诺自然可以从叶默的话里推测出更多。
叶默有点不安地站起来,“我去问一下阿德莱德。”
阿诺拦住了叶默,“不用了。”
叶默停下了脚步,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回到了门边。“为什么?”
“因为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阿诺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冷静。
叶默却更加不安了,他听见阿诺一字一句道。
“艾德里安已经死了,我经历过他所有的生命,我知道。”
艾德里安就死在阿诺的身边。
再次活过来的人,就算有着跟艾德里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但那也不再是艾德里安。
他已经死了。
阿诺站在门边,跟叶默相隔着一道门,他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如同野兽一样无声地咆哮,露出了犬齿,但是他们竟敢打扰艾德里安,竟敢打扰艾德里安。
阿诺脖子上的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房间里的仪器也快速闪烁着数据。
叶默不知所措地靠近了一点,“阿诺!”
一只手扶上叶默的肩,叶默回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来到了他身后的诺顿,他低头看叶默,“去找阿德莱德,这里我来处理。”
“没事的。”
叶默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门,然后才离开了。
直到叶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诺顿才开口,“你知道了。”
门内传来阿诺的声音,“什么时候?”
诺顿知道阿诺在问什么,“不会太久的。”
胆敢挑衅格兰斯尊严的人,格兰斯会回以血淋淋的利爪与獠牙。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几乎是海底捞针一样的排查,但诺顿依旧很笃定,不会太久的。
再过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就会吸引他们过去。
可以阻碍精神力的晶体是消耗品,随着精神力一次次攻击会逐渐丧失作用。
艾德里安应该是刚刚苏醒,随着时间的推移,艾德里安会越来越强大,没有足够多的晶体用来消耗,这种层面上的精神力狂暴是掩饰不了的。
而这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座牢笼可以困得住名为格兰斯的野兽。
阿诺站了起来,隔着门,跟诺顿面对面,“哥哥,准备好我的佩剑吧,最后我们还可以再并肩作战一次。”
诺顿嗯了一声,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跟丧失理智的格兰斯战斗非常危险。
还存在理智的格兰斯会谨慎、小心地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避免精神力透支导致陷入狂暴。
但陷入狂暴状态的格兰斯会毫无顾忌的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连带着体质跟恢复能力也会比之前强很多。
更麻烦的是,他们狂暴的精神力会影响其他格兰斯。
这几年,诺顿的数值也处于危险的边缘了,如果没有外界的影响,医疗团队预测诺顿会在一年或者两年后开始出现第一次精神力狂暴,甚至因为诺顿压抑精神力的习惯,他会比其他格兰斯更加迅速地走完这个过程。
……
“又一次。”
零三站在窗户前,习以为常的看着外层又被建起一层墙壁,这代表着里面又一层壁垒被破坏了,所以要在外面加上一层。
“里面还关押着的其他人吧,还活着几个?”
无面摇了一下头,“不知道。”
零三瞥了无面一眼,“真稀奇,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一下他们。”
“里面都是罪人。”
无面又补了一句,“除了艾德里安殿下。”
无面的意思很明白,他们罪有应得,早就该去死了。
零三也不再纠缠,他早就习惯无面这奇异的三观了,有时候看起来是个烂好人,但有时候又显得格外冷酷。
无面依旧看着那边的监狱,“据说他从被唤醒的那一天开始,就一刻不停的在试图冲破牢笼,这里关不住他,早晚有一天,这里会被他破坏。”
零三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他的视线往下,看着楼下全副武装走过的一队人,这些天来他见过的实验人员还不如这一队人多。
他压低了声音,“你相信吗?这竟然是个实验项目。”
无面垂眸,“他们捕捉到了一名格兰斯,我不觉得他们会放弃研究。”
零三嗤笑了一声,“要是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呢?”
“留在这里的研究员越来越少,这不是准备开始研究的样子,他们准备撤离,并且已经撤离了一部分,没有哪一个研究项目会在最开始就将研究员撤离,除非是实验已经进行完了。”
无面才转过头,看着零三,无面这些天也察觉出来一些异常,经常有小队出入基地,他们离开的时候带着很多设备,回来的时候设备就已经不在了。
无面观察过,那些设备都是侦查设备,包括录像设备还有通讯设备,探险队经常使用它们,他们会带着这些设备将自己看到的信息还有景象直接上传到星网上,就像直播那样。
秘密实验基地附近会屏蔽星网,但最近,那些屏蔽基站也被拆除了,就好像在为什么做准备一样。
零三接着道。“研究也根本无法进行研究,他们甚至不能靠近采取血样,只能用武器进行远距离攻击,然后从附近的墙壁还有其他物品上取血,听说这个过程也相当困难,样本被污染了很多。”
“获取的基因也无法用于培育具有格兰斯血统的后代,你当年应该清楚到底失败了多少次。”
无面手指仿佛被刺痛了一样,屈伸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本来就是被认定一定会失败的项目,所以他作为非研究人员才可以加入,最开始无面只是想,在那里可以避免跟从前的家人、同学正面冲突,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失控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那么多次实验,最后只培育出了一个叶默,而且只能说勉强成活,也完全看不出具有格兰斯血液,他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一些普通孩子都要脆弱很多,其他项目也没有很突出的数值。
最后被认定为了失败品,所以才那么轻易就被妹妹所带走。
零三没有理会无面,自顾自继续讲下去,“组织的大部分资金都用来购买免疫精神力的晶体了,但是晶体资源是有限的,最近黑市上这些晶体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高。”
他最终下了结论,“里面被关押着的那头野兽,已经成为了组织沉重的负担了。
“如果是我,我会杀死他,而现在,他们留下了他,还公布了他的存在,吸引了格兰斯的目光,你觉得,他们最后要使用这头野兽做什么?”
“还是你真的觉得格兰斯的秘密,就仅仅是他们告诉我们的那样而已吗?”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转向零三,他靠近了零三,零三压制住了自己想躲开的欲望,然后才听到无面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他们在试探我们。”
无面后退了一点,“我们?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无面笑了一下,“在你答应帮我保存药剂的那天开始,你也被绑到我这条船上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让你来参与进一项实验项目。”
零三从前的任务从来没有有关这种东西的,组织里每个人都知道,零三会搞砸一切实验项目。
零三倒是没有生气,他看着无面,“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无面直起身,“之前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零三看着无面,“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零三有些诧异地看向无面,他以为无面会想办法将药剂送到格兰斯那边。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是格兰斯的叛徒,不是吗?”
无面慢慢道,“他们想公开格兰斯的秘密,而恰好,我也想知道。”
格兰斯的秘密,格兰斯掩藏着的东西,格兰斯的悲哀命运。
叶默最终也会走上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在弄明白这些之前,他不会将药剂交出来。
……
很快,星网上出现了更多的视频,甚至还有从监狱外侧到里面的景象,这极大的缩小了搜寻范围。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些视频根本就是在引领着格兰斯过去。
【格兰斯已经出发了,他们应该已经锁定了位置,但是,这太奇怪了,他们自己发出来的视频。】
【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格兰斯那边肯定也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或者说急切的想去处理。】
格兰斯的舰队几乎没有停留,星网上每天都有人进行播报。
而当格兰斯的战舰刚刚进入流浪星域,星网上就开通了直播通道,最开始这个链接谁也没有在意。
它被放在星网的公共部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辖。
直到有人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画面对很多人来说都很熟悉,那是关押艾德里安的监狱内部,时不时还能听到艾德里安从内部对外面进行攻击的声音。
此外还有很多镜头跟角度可以选择,从监狱内部,一直到外面,都可以看到。
如果打开全息模式,还可以从里面,一直走到外面,看到外面的景象还有天空。
很快,它就迅速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我走遍了监狱内外,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连第一次视频里的犯人也都不见了,只有艾德里安殿下,他们放弃了这里,我一直停在艾德里安这里,他一直没有停下过。】
【我去了监狱旁边的基地,大门关着,翻墙进去的,看见了已经废弃的实验室,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可以做到这种精度的全息直播,他们肯定在这里放置了很多全息投影设备,虽然我很好奇,也很想看这些,但我现在好慌,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虽然知道是直播,但我也有点慌,我要去艾德里安殿下那里了,感觉比较安全一点。】
【你们去外面啊!格兰斯的舰队过来了!陛下马上过来了,抓紧时间吧,待会要是格兰斯不愿意,八成就会将全息投影设备拆除了再进行活动。】
很多人在全息直播间里,他们纷纷抬起头,看见了格兰斯的战舰就悬停在上方,并且还在不断地增多,它们降低了高度,但迟迟没有在地面上停留。
主舰的舱门打开,露出了诺顿的声音,他身后是戴着面具的阿诺,叶默站在最里面。
高空猎猎的风扬起了诺顿的头发。
阿诺在诺顿身边,他半蹲下身,脖子上还戴着项圈,视线扫过星舰下面。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的门被打开了,他停下了无休止的攻击,走出了门。
人们这才发现,艾德里安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取了下来,他是自由的,只有面上还戴着止咬器。
艾德里安还没有表现出异常,他沿着通道,慢慢地走了出来。
诺顿还在舱门口,他回过头,扫过身后的人群,在叶默身上停留了一下,叶默站在那里,腰间挂着诺顿的剑,察觉到诺顿的视线,他也抬起头,朝着诺顿看过来。
诺顿略过叶默,接着看向战舰下方,“所有战舰在我没有命令前,都不得在地面降落。”
诺顿状态显然是做好了直接下去战斗的准备。
老格林顿也在诺顿身后的一队人里,他坚持要跟来,诺顿倒是很痛快的同意了。
老格林顿跟身后的林秘书长对视了一眼,林秘书长先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走了出来。
“陛下,请我们先去清理一下地面的全息投影设备。”
直播间的开启早就被格兰斯注意到了,诺顿用精神力处理过,摧毁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被用免疫精神力探查的晶体包裹了起来。
诺顿没有回头,他握紧了剑,“不必了,快点结束吧。”
如果派人下去进行清理,失控的艾德里安会对靠近他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他的异常状态会被完完整整的放送出去。
而艾德里安注定要被他杀死,那就没必要将艾德里安的异常暴露出来。
那副毫无理智的野兽模样,如非必要,格兰斯们甚至不愿意在家人面前展露,王后还没有死前,她从未上过四楼见过她的孩子。
这并非出自王后的意愿,而是王后选择遵重了他们的意愿,不想让自己的丑态被母亲所目睹。
老格林顿站出来,开口道,“对方显然是想让陛下您背负杀死至亲的沉重枷锁,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谨慎一点,不要正中他们的下怀。”
“就算陛下您想处决艾德里安殿下,也可以通过正当的程序,将艾德里安关押在高塔最高层。”
高塔最高层,这是专门关押格兰斯的地方,诺顿那一代,就曾有数名格兰斯被关押进去。
诺顿连头都没有回。“如果让我背负杀死艾德里安的罪名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我并不在乎,这是他早就注定的命运。”
老格林顿提高了声音,“陛下。”
随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虽然在这里的人包括叶默本身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小殿下还在这里。”
叶默抬起头,“我听从父亲的命令。”
他语气并没有很咄咄逼人,甚至听起来非常的温和,“如果有那么一天,父亲也想要杀死我,那么父亲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叶默看着老格林顿,“先生,到时候不用为我争取,也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本身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