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叶默在询问无面的时候，一直看着柜子上的相框，等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无面，鼓起勇气，想问一下自己父亲的情况。
无面视线快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先一步开口岔开了话题，“你饿了吗？”
叶默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营养液，他把自己的那支营养液，递给了无面。
无面怔了一下，视线顺着那支营养液看向叶默，这也是他第一次好好的注视叶默。
黑发黑眼，当他乖乖坐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太出他母亲的凌厉模样。
但他母亲会将他留下来，也是对这个孩子保有爱意的吧，无面的思绪已经飘散到如果叶默问他母亲是怎么看待他，又对他抱有着怎样的感情。
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对叶默说，她也非常爱他，爱到可以违背自己的原则，爱到将成为继承人之后就一直放到第一位的家族排到了后面。
叶默往前递了一下，催促无面，“我还有一支。”
无面默默伸手接过来，翻转了一下瓶身，换到有说明的那一边，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最廉价的那种类型，勉强能满足每天的能量需求，对于成年人都显得有些不足，正在发育期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无面见过很多因为长期服用它们而营养不良的孩子。
叶默已经掏出另一支营养液。
无面快速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递给叶默，“这上面的就是你妈妈。”
叶默下意识接过来，无面顺手把叶默的另一只营养液调换成自己平时使用的那种，叶默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轻轻摩挲着照片。
无面则站在一边，“你今晚先在这里过夜，我之后会把房间换到楼上。”
楼上有套间，也没有被安排其他人，原本无面也是被安排在那里，但是太安静了，无面反而睡不着，这么多年的生活，他已经习惯流浪星域嘈杂的环境了。
叶默才反应过来一样，他站起身，把相册放回原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我现在要回去一趟。”
说完，叶默扭头咬掉了营养液的盖子，快速将里面的液体吞咽了下去，然后走向窗户，轻巧地跳了上去，他一手扶在窗台上，“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跟我的朋友们打招呼，明天我再来找你。”
无面下意识地往前抓住他的手腕，“你不住在这里？”
“我住在西边的城郊。”
西边的城郊是紧邻着垃圾场，是垃圾星最底层最混乱的一部分。
无面不动声色地扫过叶默身上，试图再捕捉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线索，衣服不是崭新的，刚刚检查过也并没有外伤。“我送你。”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顺便好好感谢一下收留了你的好心人。”
叶默闻言，老老实实地从上面下来，站在无面身边。
他看着无面戴上手套还有帽子，最后又披上披风，全身几乎不露一点皮肤，然后无面又转向了叶默，给叶默披上了一件戴帽子的黑色披风，将帽子戴上，将叶默的样貌遮掩住，只露出下半张脸。
无面很熟练地带着叶默一路走出去，时不时转换方向，一直到楼下，期间没有碰到任何人，明明大楼一二层都有着很多人，叶默好几次甚至听到了人声，但每次无面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
他们直接乘坐了悬浮车，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排查。
悬浮车顺着叶默的指引，一路停到了楼下，叶默在下面看了一眼，发现灯还亮着，加快了脚步，台阶也连跨两个，几乎是跑着上去。
无面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跟在叶默身后。
门没有锁，叶默一推就开了。
里面有不少人，原本正在争执着什么。
“已经可以确定他去了车站，那趟车终点站是中心城区，司机说他记得一个漂亮孩子在那下了车……”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坐上的列车，他甚至都没有钱。”
叶默一推门，屋子里的谈话声就停了下来，纪廷先走向了叶默，他抓着叶默的领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吗？你还去了中心城区？大半夜的，那么多人都在找你。”
一只手从叶默肩上越过，抓住了纪廷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手。
是无面。
纪廷才注意到叶默身后的无面，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面将纪廷的手移开一点距离才放开了纪廷，他看向纪廷他们，年轻人偏多，流浪星域这种组织有不少。
无面的视线在克里斯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对克里斯有印象，克莱帝国的前任继承人，但继承人的头衔刚戴上就被疑心颇重的老国王流放了，那段时间无面就待在克莱帝国。
他的弟弟继位后似乎正在寻找他，但由于虫潮暂时搁置了计划。
无面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克莱帝国了，他点了一下头，“我是他的舅舅。”
“非常感谢你们对这孩子的照顾，我过后会送上谢礼。”
叶默回头看了无面一眼，无面刚刚的声音有些沙哑，并非他的本身的音色。
克里斯先站了出来，他态度很和善，“那您知道，他失忆了吗？我们需要确认你真的是他的亲人。”
“毕竟，您要知道，这也太过巧合了，随便什么，视频、照片都可以。”
这里也没有可以对比基因的仪器，照片跟视频确实最合适。
无面没有动，他倒是还有叶默还未出世时的视频，一直没有删除。
如果是在孕育中心，按规定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他忍不住拍下叶默对他的敲击声做出反应的样子。
克里斯很贴心，“如果您没有，您可以先问您的家人借一下，比如他的父母。”
卡提亚原本在角落，此刻已经站起了身，站到了克里斯身边。
叶默也扭头看无面，“可以联系我父亲，他还在，对吗？”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把你交给他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叶默身上的安全程序还没有解除，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但是叶默不一样。
“不能说原因吗？”
无面摇了摇头，“但是我没有欺骗你，你是我的家人。”
他微微俯下身，指在叶默的胸口，“我们之前，血脉相连。”
叶默看了无面几秒，扭过头去看克里斯，“我相信他，我见过我妈妈的照片了。”
还有最开始的那种熟悉感，虽然是对妈妈的另一个兄弟感到熟悉，叶默纠结着，可能他跟另外一个舅舅关系更好一点吧。
纪廷性子急，第一个开口，“喂！”
连无面都怔了一下，这种家人之间毫不犹豫的全然信任，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无面最后只能道，“我确实拿不出照片，但我那里有基因检测装置，你们可以陪他一起过来。”
克里斯先应了，他微笑着，“好啊，那就打扰了。”
……
等做完检测，拿到报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克里斯他们被安排进了四楼的套间，正好三个人在一起，房门刚关上，克里斯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是外来者。”
克里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对于无面，总有一种熟悉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纪廷倒是没有惊讶，能住在这里的除了饿狼的人，基本都是外来者，但克里斯不会说废话，纪廷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
外来者分为两类，一种是在其他国家有正当身份的人，还有一种，是本就在流浪星域的人，这种就复杂了，包括星盗还有流浪星域的组织，但通常都不会是善茬。
而叶默，明显不属于这个分类。
“但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啊，可能是他性格比较特殊吧。”
克里斯依旧皱着眉，叶默就算是失忆了，身上还是有着训练痕迹，那种磊落的风格明显是军中的作风。
但他又是亲眼看到了基因对比的结果，最终还是道，“也许吧。”
……
叶默依旧在无面的房间，克里斯他们的套间还有其余的空房间，但无面坚持让叶默在这里。
“这里比较安全。”
如果有敌人袭击，无面也可以及时反应。
而且无面在搬进来前已经对房间进行了一遍搜查，确保没有任何窃听器还有定位装置，还布置了信号干扰装置。
套间空间比较大，他要花更多时间来检查还有布置。
似乎是怕叶默不情愿，无面又补充道，“你睡床，我睡沙发。”
“也不需要，我们可以一人一半，这张床足够大了。”
叶默其实也没有很排斥，这里的房间比他之前的要好得多，他就是有点害羞。
无面给他拿来了睡衣，“不用，我晚上已经习惯了。”
他以暗杀者的角色活跃在流浪星域的，在任务期间随时随地都可以入睡，也会随时随地的被各种动静惊醒。
无面晚上大概不会睡觉，他在出任务的时候也跟同伴共用一个房间过，两个人在房间里装模做样的闭着眼，放轻呼吸，放慢心跳，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清楚，谁也没睡着。
“忍一晚上就可以了，等明天，楼上的套间就准备好了。”
叶默还在在意对方要去睡沙发的事情，“我睡觉很老实的，会给你留一大片地方……”
无面随便应了一声，把他推进了浴室。
等到无面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叶默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蜷缩着身体，跟他之前保证的一样，睡的很老实，给无面留出了一大片位置，连被子都只用了一点点，刚刚够把他的身体盖住。
无面绕过去，把灯关掉，只留了墙角一盏小夜灯，然后在叶默的床前停了一下，帮叶默拉了一下被子，又细细地掖好。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房间里都是叶默清浅的呼吸声，无面以为自己会清醒一整晚，但实际上他很快就进入了安眠。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第82章
叶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无面已经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叶默刚刚从沉睡状态中转醒过来，还没有完全睁开眼，他就转向了叶默。
无面站了起来，“衣服在你旁边，楼上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他走到衣架前，开始把手套还有其他衣物穿戴上。
叶默这才发现，房间里的带着私人痕迹的物品已经被收了起来，一个黑色的手提袋还有一个手提箱放在沙发旁边。
他又去看把无面给自己准备的衣服，黑色的，是年轻人很喜欢的款式，跟叶默之前穿过的卫衣一个风格，但是布料要柔软舒适很多，一摸就知道很昂贵。
无面很快就穿戴好了，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样子，几乎没有皮肤暴露在外面，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叶默。
叶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两下就穿好了衣服，然后发现床边的靴子也是新的。
有点眼熟，他看了一眼无面的靴子，是一样的。
脚蹬进去，正好合适。
叶默之前的鞋子是临时借用卡提亚的，稍微有些大了。
无面还拿着一套小一些的斗篷，他将斗篷递给叶默，然后提起箱子，“旁边的黑色袋子里装着你昨天换下来的衣物。”
他顿了顿，又道，“已经清洗干净，检查整理过了。”
叶默快速地看了无面一眼，嗯了一声，把斗篷披上，拿起了手提袋，无面本来手已经握住了把手，又停了下来，将叶默斗篷上的帽子戴上，恰好遮住了叶默的面容。
“出门的时候，记住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样貌。”
两个人来到了楼上的套间，套间带一个客厅，每个房间都带单独的浴室，要比之前方便很多。
无面把行李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选一个房间，把你自己的行李放进去。”
无面看着叶默，叶默的东西就只有那个黑色的手提袋。
叶默很认真地将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了看，然后又折回去，选择了他第二个查看的房间，把东西放到床上后又探出头跟无面讲话，“这里面的阳台上可以看到花园。”
叶默一做出选择，无面就干脆利落的挑了距离叶默最近的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无面已经将多余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面容，但依旧是长袖长裤，还有方便行动的战术靴。
无面把行李箱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
叶默忍不住盯着无面，慢慢凑了过去，无面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阻止，箱子面前就自然而然地挤了两个人。
叶默看着箱子里，最上面是相框，还有几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盒子，然后是几把匕首还有各种枪械以及其他武器。
企图在里面找到什么新线索的叶默有点失望，视线扫过几个盒子，最后又回到了那个相框上面。
无面顿了一下，把相框拿了出来，递给叶默，叶默顺势盘腿坐下，相框就放在自己面前。
无面将刀具还有枪械都整齐的放在桌面上，一把把地护理完之后，又放了回去。
随后他将一把匕首放在了叶默旁边，叶默抬头看他。
“礼物。”
无面言简意赅，他重新披上斗篷，推开门，出去了。
门随后发出几声咔嚓声，无面从外面把它锁上了。
叶默收回视线，拿起来那把匕首，匕首没有刀鞘，他小心地握着刀柄，观看把玩着，他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莫名握住了刀柄，反转了一下，轻轻抵住了自己胸口。
匕首从叶默的手中滑落，落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叶默盯了一会儿，俯身又捡了起来。
……
无面一直走远了，才在角落里停了下来，他等了一会儿，有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了。
来人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低声道，“实验室当年没能及时撤出，数据基本都被毁了，现在能找到的线索不多，昨天发给您的清单就是遗留物的全部了，您如果需要什么东西的话，我就进行申请，如果快的话，大概三天后就可以拿到。”
无面点了点头，他看过清单，解除药剂还残留了四支，解除药剂一般都是过剩的，可能因为数量多，才残留下来四支，此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药剂还有数据。
“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要，尽快。”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连忙点点头，“我会尽快向总部进行申请，我亲自去，下次进来的时候就帮您把东西带来。”
安全程序是在叶默成形后作为药剂注入骨髓。
这项技术最开始是一家涉猎区域众多的巨型企业研发，原本被用于一项人体实验，后续实验内容被一名不堪良知折磨的研究员曝光出来，他将实验内容公布后就自杀了。
因为实验内容太过反人类，再加上实验者还有一部分是被蒙在鼓里的优秀军人，一度引起了民愤。
很久以前就已经连着人体实验技术一起被禁止了，但它在被禁止前就是非常成熟的一项技术了。
一般的检查不会被检查到，只能通过抽取骨髓做详细检查才能被检测到。
每只药剂都有对应的解除药剂，必须要找到当年的对应的药剂，分三次注射后才能完全解除。
叶默被注射安全程序的时候，无面并不知情，他并非研究人员，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是每天闲暇就会去看叶默，跟他做只有他们之间才会理解的互动。
实验室因为这还起过几次争执，大部分人员认为叶默是他们唯一成形的成果，需要谨慎对待，一个小小的差错就可能中止发育，更不要说被注射进骨髓的安全程序。
当时无面记得很清楚，一共三处，两侧腿部，还有脊背。
那些创口对于当时的叶默来说太深了，无面观察了很久，直到将叶默送出去的时候，他身上还留着那些创口。
无面回去的时候，叶默还在原地，他把鞋子放在了门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相框还有那把匕首，打开了屋子里的收音机。
此刻正在一个娱乐节目的结尾，主持人讲着很冷的冷笑话，就算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叶默也听的很认真，很快节目就结束了。
收音机里开始播放下一个节目，听起来是哪个国家的新闻频道。
叶默不感兴趣，重新低头，去摆弄相框。
无面在他身旁坐下，查看光脑里收到的信息，他身为组织高层，情报部得到的情报都会给他一份。
他一条条地将情报划去，手指顿了一下，停在了一条信息上方。
【克莱帝国部分军队开始初步联系流浪星域各个国家的驻扎点。】
几秒钟后，无面才将它划去。
虫潮位置每次都会有些许变动，克莱帝国此次幸运的处于虫潮边缘，也难怪有余力来寻找被流放的家人。
流浪星域的有主行星基本都是垃圾星，看来新任小国王准备先从这些地方开始入手。
新闻频道里按照惯例开始报道虫潮情况，【……这次虫潮比以往艰难许多，目前遭遇的王虫数目已是以往的数倍，相信其他虫潮中心的国家更加艰难，再一次感谢格兰斯守住了裂谷前线，这次裂谷前方依旧没有王虫冲破防线，格兰斯永垂不朽……】
无面伸手，将收音机关掉了。
叶默这时候才抬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回家吗？我当时又是怎么到了这里，这些我都不知道。”
“不，还有一些事要办，你暂时跟在我身边。”
无面接着顿了一下，然后侧头，将视线定在右侧的墙面上，开始按照自己的推测跟叶默瞎说，“是意外，你当时被袭击了。”
叶默挪了几下，靠近了无面，跟着他一起看墙面。
“你为什么看那边？我爸爸知道我在这里吗？你之前说他还在。”
“只是随便看看，他还不知道，我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叶默也没有过于纠缠，“好吧，我等你办完事再问你一次。”
他接着坐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我想去找克里斯他们。”
无面关闭了光脑，“他们已经回去了。”
“我可以去找他们，我记得路，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外面很危险。”
他不能将叶默放在外面，就光这栋大楼里，认得叶默这张脸的人就有一堆。
叶默不说话了，他低头，又去看照片。
无面看了叶默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我可以陪你去。”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无面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人压低了声音，“出状况了，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无面回头去看叶默，叶默侧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转过头，“暂时交给别人处理。”
“但是，这次事情重大，关乎是否开放港口，区长已经在等着了。”
饿狼也是组织的一部分。
按规定，重大决策都由现下级别最高的人员进行决定。
无面只好应了，“送一些食物，还有——，算了，就这些。”
无面原本想说光脑或者游戏舱，但这些能连接星网，很可能会让叶默获取一些别的信息。
对方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无面再次关上门，“等你吃完饭，我就带你去。”
叶默嗯了一声，这次嗯的声调明显上扬了一些。
无面等餐车送到后就去参加会议，照例将门都从外面关闭。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半，区长坐在老位置，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无面坐下。
其他位子上还坐着几个人，明显是两波人，一波人穿着军装，另一边的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牌。
区长转向其他人，“港口的使用权另一半在他们那，你们要进来还需要通过他的同意，我是无所谓，你们的要求都很合理，我这边同意了，就看各位能不能说服他们了，本地人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他们不同意，各位在这里不会好过的。”
有人给无面递上两份申请，其中穿着军装的人先开口了，“我代表克莱帝国提出申请，我们的目的是寻人，可能还需要搜查许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支付一定的报酬，并帮忙清理王虫，但只能是部分清理，如果您同意，这部分内容稍后就会进一步讨论。”
另一边也忙道，“我们是记者，想在这边做一个深入拍摄，报道流浪星域的虫潮情况，贵方可以派人跟随，我们绝不会拍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当然，还有直播，直播我们想驾驶星舰，在上方俯瞰。”
“您也知道，今年的虫潮跟往年很不一样，我们想记录下来，将这些数据提供给其他人做研究参考，这对您这边也是有好处的，等引来了关注，我相信各方援助肯定不会少的，到时候虫潮问题想必也会解决的。”
无面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一再强调不会拍别的东西，之前有头铁的媒体借着其他的名头将流浪星域某个行星的境况报道了出去，引来了关注之后，整个行星都被国际组织整改。
也彻底打乱了当地的生态，虽然没有了星盗跟其他势力的暴力生长，但本就贫瘠的行星也失去了物资来源，一度陷入了混乱，还好，插手的国际组织没有撂挑子不干，但也花费了很多精力才将其重新稳定下来，现在那颗行星还在不断消耗着大量物资，还在摸索着改善这种只入不出的境况。
从那以后流浪星域还有外来者就都对这种事情异常谨慎了。
拍摄可以派人跟随，但直播是不可控的。
无面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第二份申请可能会损害组织的利益。
但无面无所谓，他还待在组织里只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别的事情会做，而不是对组织有多少感情。
他很随便的同意了两份申请。
第83章
整个屋子里都很安静，卡提亚看着窗外。
今天有点阴天，克里斯腿伤又犯了，正坐在椅子上，腿上盖了个毛毯，纪廷跟往常一样，蹲坐在克里斯旁边。
无面答应的物资早就送到了，已经分发了下去，他们大概很长时间都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里面除了食物，甚至还有很难搞到的枪支跟弹药。
要知道，在被把控了出入的垃圾星，武器是可以作为硬通货流通的。
留在那栋建筑里的人都不简单。
一天时间足够他们打听到有关无面一星半点的消息了，无面的打扮在这边很显眼，有雇佣兵说在外面的黑市见过他，据说是做杀人的买卖，从没见过他的家人，也没有见过他一起的朋友或者同伴。
纪廷现在啧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这待了那么久还不长记性，别人随便那么一说就相信，傻乎乎地跟着走了。”
克里斯出声喊了纪廷一声，纪廷才不作声了。
克里斯摇了摇头，看起来对纪廷的话不太赞同，“你对他的偏见太大了，抛开别的不说，他们之间确实有血缘关系。”
但克里斯显然也有几分忧虑，没人比他更清楚血缘关系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催命符，父与子之间的纽带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更不要说并非直系血亲了。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坐在窗边的卡提亚突然出声，“回来了。”
卡提亚说完就看向了房门。
门随后被打开了，叶默推门进来。
纪廷下意识站了起来。
克里斯招了下手，示意叶默站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下。
叶默站在克里斯旁边，叶默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被捡到的时候好多了，之前他简直像只被抛弃在路边的猫崽。
克里斯稍稍放下心，“怎么样，过得开心吗？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一切都很好，我说不用担心的，感觉有一点点想起来了，我脑子里老是出现一些片段。”
纪廷也凑过来，用力揉了下叶默的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等到叶默待了有一会儿。
克里斯看了一眼叶默手腕，没有光脑，他装作不经意问道，“怎么样，跟其他家人相处怎么样？”
叶默没有察觉，他很自然道，“我还没有见过，要忙完这几天才可以见面。”
“也没有通过星网联系吗？”
叶默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连克里斯都锁紧了眉头，他压低了声音，“你当心点——”
话刚到一半，门就被敲响了。
叶默站了起来，“应该是舅舅。”
门被打开一半，无面站在外面，他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克里斯他们，然后又低头对叶默道，“该回去了。”
叶默嗯了一声，回头跟几个人道别。
无面越过叶默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克里斯，克里斯注意到无面的视线，无害的笑了一下。
无面把手放到叶默肩上，像是在无声地示威。
叶默以为无面是在催促，很快就转过身，跟着无面离开了。
门一关上，纪廷就沉不住气地啧了一声，“肯定有问题，你看他刚刚的样子，根本完全没有掩饰。”
这次克里斯没有出声阻止纪廷。
……
无面带着叶默往回走，要上悬浮车的时候，叶默还是有点犹豫，“刚刚克里斯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
无面帮叶默打开车门，“下次来的时候再问吧。”
叶默嗯了一声，钻进了车子里。
无面关上车门，抬头，视线锁定了一扇窗户，正好跟卡提亚对上视线。
无面收回视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下次了，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一下。
他把坐标位置发给了一个人，连带着一条消息。【抛出线索，让克莱的人先来这边进行搜查。】
等发完，无面就看到了情报部门发过来的信息。【王虫数量还在不断增多，具体数据稍后整理给您，目前一切业务都在正常进行中，但是客流量已经减少了很多。】
无面并不参与管理，跟往常一样，他将这条消息略过了。
然后是一条来自外界的消息。
【格兰斯大军一路回撤，目前还在对来往星舰的审查，已经到达了格兰斯的领域，但并未回国，他们越过了防线，依旧在往后推进。】
无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关上了光脑，他再次催促了一下后勤，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需要的东西运输过来。
……
某颗行星上，士兵围出了一块空场地，星舰在空地上排列整齐。
格兰斯的军队正在对这些新拦截的星舰进行新的一轮检查，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此刻基本都待在星舰外面，非常配合。
零星还有人在悄悄拍照，有胆子大的还将设备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给自己和不远处格兰斯的大长腿们来一个合照。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格兰斯拦截审查都是件很酷的事情了，放上一张这样带着格兰斯的照片会引来很多关注跟讨论。
格兰斯并不在意这些，他们并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行为还有路线，只要不进行抵抗，就算他们就地开始野餐也可以。
很快，又有舰队被驱赶着在空地上降落，这次进行驱赶的格兰斯战舰相当暴力，几乎是将这些星舰攻击到了毫无反抗后，强行携带着它们落到了地面上，恰好就在落在被包围的场地之内。
几队士兵端着枪械很熟练地上前，强行打开了门。
这似乎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基本都是被拦截后就自己主动按照指示停在这里的，并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还在偷偷拍照的几个年轻人都收起了小动作，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但依旧忍不住朝那边张望过去。
有个小伙子离得比较近，他眯起了眼，试图辨别出舰体上的标识，几艘被逼停的星舰规格不一，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舰身上什么国家的标识都没有，那几艘是星盗的战舰。
他听见有人轻声嘀咕道，“是黑鲨星盗舰队，我认得右边那艘，它虫潮开始就在前线游荡了，还拦截了我们当地的客运星舰。”
很快士兵又从里面出来，提着黑色箱子还有设备的技术组进去了，一群人进进出出，忙碌又井井有序。
但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连对他们的审查都暂停了下来，所有都在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大概几个小时，有人来通知他们，可以离开了。
有胆子大的还敢跟来通知的士兵搭话，语气间似乎还有些遗憾，“但是我们还没有接受检查，这就可以离开了吗？”
“是的，最好尽快离开，我们马上要对星盗进行处决。”
说完，年轻的士兵就重新汇合进了队伍。
等所有被拦截的星舰重新升空，回到航道上，他们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看见格兰斯的舰队也开始升空，它们拱卫着、围绕着主舰，朝着一个方向极速前进。
每个人都知道，它们围绕着追随着的是格兰斯的皇帝、格兰斯帝国的旗帜。
它们几乎是刚刚升空，处于后部的战舰就伸出了漆黑的炮筒，对准了原先的场地。
随后一起发射了武器，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而在外界，公共的交流平台上已经针对这件事讨论起来了，几乎到处都是相关的话题，信息被迅速流传出去，各种推测也随之而来。
【格兰斯处决星盗很正常，但，怎么感觉有那么一丝丝不对，之前好歹是在交战中正当解决对方，对待俘虏也会走个审批流程，这次好像是处决后还对处决地也进行了处理？】
【处理这个词可太委婉了，从现场图片上来看，这都被轰的夷为平地了，其实最后一步根本就没有必要吧，如也不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掩人耳目，先不说格兰斯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个，格兰斯压根就没有对现场围观的人做限制，照片都流出来多少张了。】
【我看了时间线，格兰斯最后拦截的是一群星盗，然后所有的人无论有没有经过审查的就都被释放了，不难得出格兰斯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群星盗。
根据在场人士的信息，这群星盗隶属黑鲨，虫潮期间，格兰斯前线那边有很多记者驻扎，我搜集了很多前线的视频还有照片资料，发现这群星盗的身影就曾经出现在那边，而且一度跟格兰斯的驻扎点相当接近，并且那个时间段正好是虫潮期。
由此我合理推测，非常可能是双方起了冲突，由于格兰斯武力值，我再合理推测这个冲突可能是格兰斯在抵抗虫潮时，对方做了什么让格兰斯非常愤怒的事情，因为几乎是那天之后，格兰斯就立刻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抵抗虫潮，一部分开始疯狂拦截星舰进行强制搜查。】
【啊，大佬厉害，再提供一个信息，可能没有发现，我们研究所在那边设置了观测站，当然，非常鸡肋，只是观测一些基本数据，有一天的数据非常不对劲，经过请教师姐后，师姐说那是有什么东西在周围爆炸造成的影响，一共四波异常，后续我们的探索机器人在附近找到掉落在观测站上的两个小零件，经鉴定来自军用星舰。】
【综合这些信息，那么我就初步大胆的推测，格兰斯迎战王虫的时候遭星盗袭击，四艘战舰自爆，后续格兰斯急切的想要找凶手报复，随后就开始强制搜查。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格兰斯为什么对星舰进行强制搜查，处决后还轰平处决地了，就像大猫有时候会对猎物尸体泄愤一个道理，一向行事干净的格兰斯会这么做，大概是真的很愤怒。】
这些推测很快发酵，传遍了星网，引起了热议，很多人去求证，但始终没有得到格兰斯的正面回应。
第84章
【您需要的东西已经到了，请问需要给您送到房间里吗？】
无面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他切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根据预计时间，东西应该会在明天下午六点左右到达，现在提前了，无面切好面包才回复，【不必，我现在过去。】
他把盘子还有牛奶都放到桌上，匆匆嘱咐了叶默几句，就披上斗篷，开门出去了。
后勤部门因为储备了很多珍贵物资，被设置在最顶层，无面坐了电梯，很快就到了，他抬手，刚准备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无面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又很快放松了。“零三，你为什么在这里？”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见无面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抱着手，靠在了门上，仿佛早就知道无面会过来。
“怎么？看见你的搭档就这么冷淡，我可是千里迢迢过来看你的。”
无面越过他，“我还有事。”
零三早就对无面这幅样子见怪不怪了，他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表现地极轻松。
无面径直走到里面的负责人面前，负责人立刻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个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能听见，“您好，您要的东西在零三大人那里。”
无面回头，零三在门边笑眯眯的，“你看，我听说了之后，可是一刻都没有浪费，就急急忙忙地来帮你送东西，你就这幅样子，可真让我心碎。”
无面站在原地，几秒后，他径直走向了门边，越过了零三。
直到他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听到零三没好气的声音，“没意思，给他吧。”
无面才停了下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从房间里的货架上取下来一个小箱子，交给了无面。
零三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大概知道无面要的是某个实验室遗留下来的数据还有物品，因为项目在很多年前就宣布失败，所以这些东西基本没什么价值，很容易就取出来了。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都是些让人恶心的东西。”
无面没有接话，零三一向很讨厌组织的实验，似乎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实验产物。
但零三也没有揪着不放，他习惯性地转着小刀，“我这次来也是有任务的，这里有只王虫已经筑巢了，最近才被发现了废弃的巢穴，现在已经转移了，上面要我们放弃这个据点，从这里撤离，我特地来接你，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无面侧了一下头，“什么时候离开？”
零三将小刀收回去，“都可以，我们明天走吧，这里无聊死了。”
无面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去西街看看，那里有打擂台赛的地方，生死不论，是你喜欢的活动。”
零三敏锐地捕捉到重点，“真难得你会说这种废话，你还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无面没有再出声，零三见过叶默，或者说这里可以接触到外界信息的人，都有认出叶默的可能性。
他拿着箱子离开了，一直回到了房间，将房门的三层锁都关闭，无面才放松下来。
他在门边就蹲下来，将箱子拆开，在一个盒子里翻找出了那几支解除药剂。
叶默刚刚吃完饭，正在洗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就凑到了无面旁边，无面正好拿出那几支药剂，拆开严实的包装，小心翼翼地挨个检查。
叶默有些敬畏地看着被封在袋子里的针头，“你生病了吗？”
“不，这是给你的。”
无面将药剂放回去，看向叶默，“今天注射一支，一个月后再注射一次，最后一次要在六个月后注射。”
无面视线不自觉往叶默胳膊上飘，叶默下意识捂住了右侧胳膊。
无面的视线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看向叶默的左胳膊，很没说服力的安慰道，“不疼的。”
叶默犹犹豫豫的，“一定要吗？这是什么？”
无面卡壳了，他视线从叶默肩膀上移开，看向空白的墙面才开口，“是疫苗，防治一种传染病，你这个年纪正好该接种。”
“那好吧。”
无面闻言，立刻起身，把放在柜子里的医药箱找了出来，把酒精还有棉签准备好，又将药剂从密封袋子里拆开，安装上针头。
叶默看了看无面，“要不要叫医生来。”
无面直起身，又靠近了叶默一点，“没事的，简单的注射工作我还是可以做的。”
叶默才慢吞吞地开始动作，他穿了卫衣，此刻偷懒地将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露出肩膀，侧过身，不去看无面，视线移来移去，最后停在了桌子上的相框上。
冰冷的酒精擦拭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微痛。
无面的手很稳，他慢慢地将药液全部注射进了叶默的体内，然后又用棉签按压了一会儿。“最近我有点忙，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给任何人开门，食物我会再补充一次。”
叶默嗯了一声，“我开不了的，你每次都会把门锁好。”
无面不说话了，他沉默着轻轻按住棉签，等到叶默觉得自己伤口可能都要愈合了，他才移开，将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等会儿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去睡一觉吧。”
叶默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慢慢感到有点困顿，四肢乏力。
今天外面阴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非常适合睡觉。
无面将叶默送进了房间，又把水还有一些食物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把托盘放下后，无面才注意到叶默的房间里已经跟之前很不一样了。
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个废弃的罐头盒子，里面装了土壤，小心翼翼地生长着一棵嫩绿色的小草。
床上原本放着两个枕头，现在其中一只被叶默放在了身边，抱在了怀里，跟他一起缩在被子里，床上鼓起来一个小包。
都是些很细微的变化，但这些变化让无面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他原本一潭死水的死寂生活就在这些细微的变化里，慢慢地流动起来了。
无面俯身又查看了一次叶默的情况，然后才退出叶默的房间。
无面关上门，然后坐到了桌边，将药剂重新收起来，剩下的三支药剂他分了两份保存。
还有两次注射，在这期间，他需要好好藏好叶默。
……
四五个人走在街道上，还带着拍摄的设备，其中一个男人倒退着走在镜头前。
“这里是垃圾星x543，流浪星域，位于虫潮波及地之一，虽然是垃圾星，但是有很多人居住在这里，行星所有国同意了我们的申请，现在我们随便拍一些东西，让你们了解一下这里，之后规划好路线后，会给大家开直播。”
男人压低了声音，对镜头道，“其实我们有两个本地人陪同，他们跟在后面，我们的拍摄要在他们的陪同下进行，你们明白的，但我觉得他们还可以给我们带带路。”
他的同伴插嘴道，“我觉得这里跟我们那的偏僻行星差不多，就是旧了点，但这里的警卫还要多一点，感觉也不是那么危险。”
“那是因为我们在中心城区吧。”
男人对着镜头解释道，“中心城区就是垃圾星所有国家驻扎部队居住的地方，我去问一下，他们能不能带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之前特意兑换过这里的货币。”
他快步走向后面不远处跟随着的几个人，然后又回来了，“他们同意带我们去城郊外看看，但他们建议我们雇佣更多的人做保镖，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是我同意了。”
一行人乘坐着悬浮车到了城郊，远处的垃圾山清晰可见。
刚刚到达目的地，几个人就被震撼了，拥挤的建筑，还有老鼠一样居住在其中的人，刚刚下雨，地面还潮湿着，一些地方还似有若无地泛着腥臭味。
他们太过显眼，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几乎毫不掩饰。
没有马上上前，大概是向导还有其他几个人在他们身边。
男人抬头看着又高又窄的楼房，往后退了几步，碰到了一个孩子，他下意识地道歉，想回头查看一下对方，但是那孩子一下子混入人群不见了。
向导冷眼看着，“你的东西被摸走了。”
男人摸了摸口袋，里面原本放着的怀表没了，向导跟其他几个人这时候才上去，将他们围住。
“那边是西街，开着不少店铺，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相对安全一点，要去看看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才进了一家店铺。
镜头对准了男人，“我是随便挑的，这好像是个工艺品店？”
男人有些迟疑，这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绝对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同款，四面墙上还有货架都被堆满了。
店主坐在被放满了东西的柜台里面，闻言看了过来，“都是垃圾场里捡来的，说不准有宝贝呢。”
“挺有意思的。”
男人随手拿起来一个小雕像，又放下了，在货架上看着，寻找着其他东西，同伴凑了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感觉这没准是好东西。”
是把断掉的剑，现在只有剑柄了，工艺很精美，雕刻精细，但握上去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影响，甚至非常舒适。
“这上面还刻着字。”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镜头也跟着移了过来，剑柄上残留了大片大片暗沉的痕迹，店铺里光线又太暗，看不太清，有个人一边摸索一边辨认，勉认出来了上面的文字。
“西、西瑞尔·格兰斯。”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最后一个人打破了沉默，“现在那些造假商怎么什么都敢仿。”
然后气氛才缓和了下来。
男人看看同伴，“你们不会以为是真的吧？太傻了，这一看就是假的，光泽就不一样，这把颜色那么暗沉，抛开别的不说，小殿下去裂谷前线的时候这把剑还在他腰间呢。”
他们又看了几家店铺，然后就回到了住处，将白天拍到的东西上传到了星网上。
第85章
虫潮期间，这种前往现场进行播报的团队有很多都在星网上开通了频道，非常受欢迎。
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在播报当地虫潮情况之余也会做一些其余的视频来丰富一下内容。
很多平时几乎没有信息流出的偏僻地方最受欢迎，人们热衷于去了解这些在外界看来相当神秘的地方。
比如流浪星域，他们设立的频道还没有正式开始，一放上流浪星域的标签关注就增长了很多。
原先频道还未开放前就积累了大量的关注，所以第一条垃圾星的视频刚刚被放出，就引来了很多人观看。
看完之后的观众:！
他们不约而同的把关注点放在了视频最后出现的断剑上。
但随后大部分观众回过神来，都认为是仿制品，也有小部分观众觉得存在疑点，开始阴谋论。
这部分内容在观众中有了小范围的争议，
因为引起了争议，团队还专门为剑柄拍摄了专门的一期视频。
断剑的图片也被在视频里被截取出来，被人反复观看研究。
【这还要讨论吗？肯定不是真的啊，先不说小殿下的佩剑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星。
陛下腰间的剑用了多少年了，能看出使用痕迹，但依旧泛着当初刚刚拿到时的光泽，这把太旧了，小殿下才使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算一直没有经过保养也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目前来说，仿制品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毕竟格兰斯被模仿追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说没有公司有权利做周边，但没有别告诉我你们没有人偷偷定制格兰斯的同款仿制剑手办，定制的人悄悄跟我说问的人太多了，他们屯了一大批相关材料。
顺便一提，我定制了全套，最近小殿下的那把刚刚到家，用的店家推荐的颜色最接近的金属，据说还有大佬用的货真价实的易传导精神力金属。
再吐槽一下，小殿下那把雕刻工艺也太复杂了，定制成本最高，但也只能勉强做到差不多，我好想知道图上在哪定的，完成度这么高怎么舍得扔了，作者考虑一下卖给我吧。】
大多数的声音很快压倒了小部分质疑，就算有人放出了图像重合的对比，也只是被认为是仿制工艺比较高超。
还有人给了个后续，【我表弟已经联系上作者购买了，经过激烈的竞争，他买到手了，到他说到时候会做一个翻新视频，补上完整的剑身，虽然我觉得其实保持原样就很有味道。】
他还给出了表弟跟作者的交涉过程，走的平台竞拍，确实费了不少时间，也花了不少钱。
【大佬，好有钱，原来这么多人想买这个吗？另外我也觉得保持原样比较好！那样子好有感觉。】
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起来要不要保留原样。
直到当天晚上，这两个视频都被删除了，点进去可以看见被删除的原因，涉及他人隐私。
像第一个视频，因为涵盖内容较多，反倒不能确定被删除的原因，但是第二个视频，从头到尾就只有那柄断剑出现。
这一动作一度又引起了争议。
【仿制品被删除很正常吧。】
【你们懂什么，其他视频出现的格兰斯佩剑系列从来没有被删除过，我为了寻找对照组，还扒出一个同样折损了的格兰斯佩剑，它是特意被制作成那样，战损系列，但是还是好好的在那。】
最后引燃整个事件的是一条评论还有一张图片，【我表弟跟我说，黄了，买不到了，我表弟当时抢着付了全款，但视频作者愿意赔付一倍的赔偿，】
图片里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表弟”连发几个问号，明显很生气，但还是压下脾气说可以加钱。
视频作者道歉很诚恳但是没有松口，最后表示愿意赔付一倍的补偿，“表弟”不在乎赔付，再三追问，也只得到了一个敷衍含糊的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物归原主了，然后视频作者就直接转回了赔款，再也没有出现了。
【？别的我都懂，这个物归原主未免也太敷衍了吧，怎么确定的主人？靠指纹吗？还是图片？我现在都能找出一打真的假的视频照片，除了格兰斯谁配物归原主啊，八成是哪个的土豪的钞能力吧。】
【那诸位，为什么这个土豪不能是格兰斯呢？】
就此，这次事件彻底被传播开来，引来了很多大佬过来围观，视频已经被删除了，但当时讨论留下来的图片还在。
【先说清楚，我是传导精神力冷兵器制造专业研究所的。
很少有人知道，格兰斯的剑所用的材质是有着“守丧者”外号的稀少精神力导体，这种材料只会承认并迎合第一次使用它的主人，当主人死去，它就慢慢地披上黑纱，并逐渐失去易传导精神力的性质，除非主人的精神力再次唤醒它，所以被称作‘“守丧者”。
因为产量极低，同时又有着这么特殊的性质加上非常漂亮的色泽，所以非常昂贵，一般在拍卖会上出现的都是小块，用来做珠宝，除了格兰斯之外，我没见过其他地方有这么大量的“守丧者‘’金属，
我们研究所就有一小块样品，是按古董拍回来的，它主人已经去世了，上面的暗沉痕迹跟视频中的差不多。
先前的两个视频前后隔了一点时间，你们可以看见剑身上的暗沉加重了，而且那是颗垃圾星，附近清理的航道上障碍物的“清道夫”会在那里倒下垃圾，进行下一步处理。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那就是西瑞尔·格兰斯真正的佩剑，我猜测，要么视频作者知道了真伪后卖给了收藏家，要么跟他所说，物归原主，我个人偏向第二种可能，除非有谁想挑衅处于愤怒状态下的格兰斯，如果不幸是第一种，最好尽快送回去，这是忠告。】
【信息量太大了，等我总结一下，已知格兰斯因为被偷袭，损失四艘战舰，也就是说，格兰斯的那四艘自爆的战舰上，有着帝国未来并且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西瑞尔·格兰斯？！】
【或许你们没有注意到，格兰斯的舰队正在往流浪星域过去，完全不用侦查，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成片的格兰斯舰队。】
……
叶默趴在桌子边上，看着无面收拾东西，“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面动作连停都没有停，自然道，“是个伟大的人。”
叶默看了无面一眼，他还以为会从无面那里得到跟母亲一样的评价。
无面将三支药剂都放在了桌子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转向了叶默，“你要记住……”
叶默点头，熟练道，“我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了我，就去找克里斯他们，跟他们离开这里，然后等着你来找我。”
说完，叶默接着迟疑了一下，又一次确认道，“如果我像之前那样，在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会找到我的，对吗？”
无面点头，他将桌子上的两份药剂其中的一份拿了出来，递给叶默，“这里面有一支药剂，等到一个月后注射，在你注射第三支药剂的之前，我一定会找到你。”
叶默没有接，他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第一支是一个月后注射，如果他没有药剂，那么无面会不会早一点点找到他，他让无面看自己只前面有个小兜兜的卫衣，“我没有地方放。”
无面上下打量了叶默一下，根据以往丰富的暗器装备经验，把药剂盒固定在了叶默腰间。
他一边固定一边跟叶默教授自己的经验。
“这个地方不会影响动作，也不会像在小臂上一样，容易损坏，小臂上可以藏匕首。”
无面手上一翻，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把匕首，认真地固定在叶默小臂上。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无面动作停了一下。
叶默之前说不想吃，无面给叶默整理好衣服，就来到了门前，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对叶默做了一个手势，叶默会意的贴近了墙壁，躲在了视野盲区。
无面这才打开门，他只开了一条小缝，看到来人的时候，无面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是零三。
零三靠在墙上，依旧百无聊赖地一上一下的扔着小刀，“情况有变，要准备走了，筑巢的王虫提前成熟了，现在东边已经沦陷，大概还能拦那么几天。”
“几天？”
“一天两天吧，谁知道呢，反正收拾一下，随时准备离开。”
无面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零三也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无面松了一口气，想重新关上门，但被折回来的零三用脚阻拦了下来。
零三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捕捉到了。”
他一边用蛮力抵住门，缓慢地跟无面进行角力，一边慢慢抽出一把三棱军刺，零三最喜欢用小刀，这是他跟人近距离交手时常用的武器，不怎么常拿出来，“我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你在屋子里养了什么？”
话音刚落，零三就猛的往前，无面被迫退了一步，他抽出匕首挡住军刺。
门完全打开了，零三看着叶默，明显讶异了几秒，但很快他笑了起来，露出嘴角的犬齿，显得有些凶悍。“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小殿下啊。”
两个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接着交手，无面惦记着叶默，零三目的是看看无面养的小东西。
无面抵住军刺，侧头对叶默命令道，“走窗户！去找克里斯！”
叶默快速打碎了窗户，手撑住阳台边跳了出去。
零三的视线重新收回来，看向了无面，“怎么，你打算背叛组织吗？”
他脸上笑容越发扩大，“继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之后又要背叛组织，你还真是喜欢当叛徒啊。”
无面猛的看向零三。
零三笑容不变，“别生气嘛，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零三调整了一下姿势，视线无意略过无面身后的桌子，然后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认得那种药剂，跟他一个实验组的孩子，只有零三得到了解除药剂，活了下来。
解除药剂只有孩子才有用，显而易见，这是给谁用的，零三不傻，几乎是转瞬间就想明白了，“他是组织的试验品？那个格兰斯？”
零三接着道，“你为什么救他？别告诉我是为了国家，为了格兰斯，如果你有那么高尚，就不会被骗到组织里。”
零三脸上难得不再是笑容，流露出了一点阴沉。“告诉我真相，我就放过他，也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
无面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做出了选择，“他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错误，这是弥补的一部分。”
零三看着无面，很快判断出无面说的是真的，无面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盯着墙面，非常明显。
他迅速将这些信息组织在一起，开始猜测各种可能，“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试验品？你对这个实验知情？你参与实验吗？你知情一部分？”
零三从无面的反应里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笑了一下，“你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个蠢货加混蛋。”
无面没有辩解，他收起了匕首，去查看桌上的药剂，发现并没有被波及，两支药剂都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
零三也收回武器，瞥了无面一眼，“如果我是他，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会杀了你。”
无面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道，“这是他的权利。”
无面不意外于零三的这种态度跟语气，零三本身就是实验室组织造神计划的失败品，对实验有关的人与事非常排斥。
而又对试验品经常抱有那么一点怜悯或者说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第86章
叶默很熟练地从建筑上跳跃过去，就像一只猫。
他目标明确，在车站停了下来，混入了人群，从中心城区到车站的通道审查并不严格，而且不需要车票。
列车在克里斯他们的街区停下来的时候，只有叶默站了起来。
车门边抱着一个大袋子的妇人拦了叶默一下，“再看看有没有下错地方，这是最后一趟车了。”
坐在前面一个人回头看了叶默一眼，提醒道，“这边刚刚被列入了危险区，就在今天早上。”
危险区就是紧邻着被虫族占领的沦陷区的地方，这些地方通常已经侵入了一些虫族，但还没有达到沦陷区的密度，但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手段，虫族很快就会完全占领这些区域。
叶默停下了，他听话的再次确认了一遍车内显示的站点名称，“就是这里，我需要在这里下车。”
司机一直在焦虑地打量着周围，他头也没有回，催促道，“我们需要发车了，列车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列车里的人都没有再出声。
叶默匆匆嗯了一声，出了车门，他回头的时候，看到列车已经缓缓开动了，隔着玻璃，他看到几乎全车人都在朝这边看。
外面的站台很空旷，几乎没有人，叶默察觉到了异常，他开始跑了起来。
街道上一片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叶默戴上了卫衣的帽子，走在街道中间，警觉地走着。
他的手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想吃东西。
叶默想。
……
“那可是格兰斯的断剑啊，我都没来得及多摸两把，你就让人把它送回格兰斯帝都了。”
旁边的女人冷哼了一声，“你先问问格兰斯同不同意，如果星网上的分析没错，那这就是小殿下的遗物，你可以那么做，除非你不想要手了。”
“其他几位殿下的佩剑听说也都在格兰斯的宫殿里陈列着，格兰斯也从来都没让别人见到过，别看我，我没见过，我只是听说，所以我们大概是第一个拍下格兰斯的佩剑在失去主人之后模样的人。”
旁边的同伴表示赞同，“也是第一个那么做了还活的好好的人。”
“你们还记得我们是来调查虫潮的吗？”
有人推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来人一脸严肃，“紧急通知，已经有王虫发育完全了，垃圾场全部沦陷，正倾巢而出，朝着居住区发起进攻。”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我们怎么做？”
来人环视了一圈，命令道，“登上星舰，行程不变，我们开启直播，之后看情况离开，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提出，我们会安排你们跟着行星的驻扎军队一起撤离。”
垃圾星所有者是个小国，没有多少实力，现在王虫发育完全，他们打算撤离。
几个人都应了一声，然后快速的将设备收拾了起来，跑向登舰的通道，这种情境他们已经演练了很多次。
他们乘坐的是个小型星舰，基本没有装备多少武器。
他们将舱门打开，在舱门边搭设好设备。
有个小伙子将设备递上去，同伴对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拉上去，但小伙子迟迟没有伸出手，看起来似乎很纠结，同伴见怪不怪，收回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去找他们，跟他们一块走，待会星舰启动可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下了梯子，“一路顺风。”
同伴忙着将设备安放好，对他挥了挥手。
星舰被启动，升空。
直播间被开启，与此同时，无数关注了频道的人都收到了通知，他们陆续涌进直播间。
掌控摄像头的人按照惯例将镜头先对准了天空。
“请大家注意言论，这并非娱乐，这也并非博取关注的猎奇直播，请怀着对生命的敬畏跟尊重观看，现在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先辈所遭遇过的。”
“我们并非志愿组织，不接受援助，也拒绝对遇到的任何人进行救援。
但如果有人愿意给出支援或者援助，坐标在我们的主页，到达之后联系我们的后勤工作人员，我们会提供给你们更详细的信息，包括王虫可能的位置。
直播间禁止未成年人进入观看，已经关闭第三者观看还有转播功能，很好，直播正式开始！”
镜头被重新放回正确的位置，直播间内的画面也从空无一物的天空切换到了地面。
地面上依旧是那些杂乱无章的建筑，还有远处的垃圾山。
星舰开始缓缓降低高度，镜头内的画面就清晰了很多，他拉近镜头，镜头内出现的是街道上不断移动着的人群。
“我们所处的区域暂时是安全区，中心城区周围，你们可以看到街道上到处都挤着人，他们都是从沦陷区或者危险区撤离出来的，能有那么多幸存者，他们走得肯定很及时，中心城区不允许进入，现在那里的驻扎军队还没有撤离，但我估计之后他们都撤离了之后就会被占据。”
星舰继续往前行驶，有不少人抬起了头，看着飞在高处的星舰，还有个母亲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孩子，大声喊着什么，他们没有投发收声设备，完全没有声音。
镜头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我记得有个记录片，叫做毁灭与重生，对不对？位于流浪星域，为数不多的资源星，被虫族占据，然后逐渐被蚕食，上面的居民无法离开，没有国家愿意接收那么多流浪星域的人，结果几乎注定了。”
“但峰回路转，摄制组前段时间去回访过，在虫巢边看见了王虫的尸骸，现在那里已经缓了过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说有格兰斯的舰队经过，也有人说是s级的雇佣兵做好事，但无论如何，结果很不错。”
他轻声道，“想要救这样一颗行星，只要杀掉王虫就好了。”
“好了，我们正在往危险区过去，这些镜头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我们还会继续往前，到沦陷区上方看一看。”
他这时候才找时间看了一眼弹幕。
“如果有人想要帮忙，请联系我们，我们可以提供接送服务，军校或者部队或许会需要练兵服务。”
【难，平时没准会有，但是现在正在虫潮期，s级是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都被自己的国家供了起来，全在紧要的地方守着吧。】
【s级难找，援助物资应该会有，到时候可以投放下去。】
【等等，我看到有人，就在大街上。】
然后出现了更多弹幕，提醒有人。
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画面其实是远景，但是在很空旷的情况下，那么一点移动就显得非常的显眼。
“拉近镜头看看。”
镜头被拉近，街道上确实有一个人，看着似乎很年轻，穿着卫衣，戴着帽子。
【看起来年纪不大，穿得衣服也不错，是跟家人走散了吗？这也太让人操心了。】
镜头刚刚对准他，他就停了下来，右手轻甩了一下，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匕首，他反转了一下，刀刃贴着胳膊，向四周看了看。
弹幕上一片哇哦。
【好硬核，我一个军校生都没有他这么硬核。】
【我错了，我不该小瞧在流浪星域活下来的人。】
【他是察觉到有人在拍他吗？感觉很敏锐啊，这也太强了吧，我还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在电影里出现。】
然后镜头里的人停了下来，他仰起头，准确的捕捉到了镜头的方向，镜头是从侧面过去的，但是他就是准确的看向了这个方位，说是巧合都没有人相信。
他戴着卫衣帽子，帽子往下垂，遮住了眼睛还有小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星舰，似乎是确认无害之后，又很快移开了视线，接着往前走。
工作人员刚刚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这边紧邻着垃圾场，早上才被列入了危险区，但因为太靠近垃圾场，也没有防护墙，几天前，他们就在进行撤离了，现在应该没有人了。”
【只看到了下半张脸，但是还是感觉很好看。】
【他好像在找什么？】
【看着好小，我知道你们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一开始也说了不救人，但是可不可以带他到安全区域。】
工作人员通过耳机跟驾驶组进行了交谈，“先跟着他。”
叶默看了一眼那艘星舰后接着往前了，他已经距离克里斯的那栋楼很接近了。
克里斯应该不在这里，但叶默还是继续往前，很快就到了楼下，想要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大楼的门被锁住了。
叶默抬头，往上看，视线停留在原本克里斯他们的那扇窗户，精神力自然而然地覆盖过去，现在那里已经没人了，克里斯他们不在。
叶默对精神力的认知还处于一个非常模糊的阶段，通常只是下意识或者靠着本能使用。
他应该离开，叶默做出了判断。
但是叶默的视线又移向了更高层的窗户，叶默刚刚看过去，窗边的窗帘就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有人还在？
叶默又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小脑袋，从侧面又探了出来，叶默知道，整个大楼里的人就只有这个小脑袋了。
工作人员看着叶默在门边停了下来。
“门大概被锁住了，这里的居民可能希望可以保护住他们带不走的财产，我们大概救不了他，这种小型星舰是严禁在这里降落的，希望他自己快点反应过来，撤离到安全区域。”
【都没有人了，应该会离开吧。】
【他在做什么？开始爬楼了，这也太危险了，好怕他掉下来。】
【爬的好快，这也太厉害了，可以去参加跑酷比赛极限运动的水平了。】
叶默踏上水管，脚下的水管因为生锈，变得脆弱了很多，踩上去的时候都有碎屑往下掉落。
他很快到达了那扇窗户。
直播间的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画面是从上往下的，非常清晰，他们看见叶默砸碎了玻璃，然后又扯开了金属的栅栏，扔了下去，然后一只手扶住窗户上沿，上半身微微探进窗户。
再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他手里就已经抱了一个小女孩。
弹幕已经炸了。
【就直接撕开了？那是金属的吧？这就是流浪星域的生存技能吗？我希望我们这边的国家可以考虑一下接纳他们，就算精神力等级一般，我们也真的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的天，里面还有个小女孩，他专门回来找她的吗？是妹妹吧。】
【他现在还抱着一个小孩，怎么下去啊，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吧。】
但叶默并没有往下，他看了一眼楼下，就继续往上了，因为抱着一个孩子，只有一只手能使用，所以速度慢了一些。
工作人员意识到，他们可能拍到了此次拍摄最珍贵的影像。
【但是他为什么往上啊，往上也不能下去了吧，只能被困在楼顶。】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父母，我想领养他。】
【我希望可以有救护机构援助一下这个孩子，感觉很多人会想领养，希望可以严格进行资格审查，找一个负责的家庭。】
每次虫潮都会有救护机构会进行援助工作，将他们从这里搬到流浪星域的其他行星上，优先女性跟儿童，少数幸运的孩子还会被领养。
叶默手触到楼顶的围墙的时候，直播间里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默先将手里的小女孩放了下来，然后也翻过了围栏。
他翻过去之后，就看向了远方。
小脑袋看了叶默一眼，也跟着他的方向一起看了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我爸爸妈妈啊？”
叶默低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不行。”
小脑袋点了点头头，也没有纠缠，两个人看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小脑袋突然出声，“你看那边是什么啊？”
他们所注视的方向，远处有一片移动的黑潮。
“是虫子。”
小脑袋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我不喜欢虫子。”
“它们很快过来了。”
叶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似乎更饿了，想吃东西，他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虫群。
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那些都没有什么用，在地底藏着的那个才比较有吞噬的价值。
叶默怔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吞噬……”
随后眼前出现的片段是什么废弃物的内部，叶默从第三视角看见了自己，这是精神力记录下来的画面，他被一些钢铁的废弃物压在下面，一动不动，脸色苍白，身上都是伤口，但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右手还紧握着一把断剑。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具身体已经死去了，但是精神力并没有消散，它们还环绕着他，一层一层浓厚又厚重，没有叶默的意识，它们自发地动了起来。
叶默身上的伤口慢慢地愈合，恢复到光洁白皙的状态，内部的伤口也被修复，最后，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叶默的脸上也不再是惨白。
早就死去的身体，完全活了过来。
但精神力似乎累极了，它们大部分重新回到了精神力领域，剩余的一些附在叶默身上，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从底部慢慢爬上来一个白色的生物，它爬到了叶默的脚上，又顺着爬到了叶默的身体上，像蛇禁锢猎物那样，它将叶默也缠绕住。
精神力在王虫动作期间并没有动作。
直到王虫触碰到了叶默的皮肤。
叶默“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安静地飘散在周围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活跃，一涌而上，“吃掉”了它。
记忆到此为止，叶默回过神，风吹的他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黑色虫潮线越来越近了。
他跳上了围墙，随着动作，卫衣的帽子从他头上滑落了下来，高处有风，他的头发被吹的鼓了起来。
第87章
镜头的角度在他们侧边，将风将叶默的帽子吹下来，露出侧脸这一段完全拍了下来。
工作人员怔了一下，“调整角度，到右前方。”
直播间里从观测到虫潮逼近开始就一直很热闹。
【他好敏锐，底下门被锁住了，可能还按照抵抗虫族的标准加固了，这样爬到楼顶比在下面安全多了，但是没有救援也完了吧，没有食物，也没有办法出去，就只能活生生被困死。】
【这个侧脸好绝！】
【怎么办怎么办！虫潮怎么这么快就逼近了，可以破例把他们带到安全区域吗？】
【不行，小型星舰有风险，它们早就学会从地面发起袭击了，早就有人试过，但是没救成，还多搭进去一星舰的人，最后研究出来风险太大，统一规定了飞行高度。】
工作人员很冷静，他随着星舰飞行调整着镜头的角度，“抱歉，这是小型星舰，对高度有要求按规定我们不能靠近地面，但如果有专业人士，我们会积极进行配合。”
星舰一直到了右前侧，叶默他们已经出了镜头，工作人员将镜头拉远，确定方位，又慢慢拉近，叶默就完全暴露在了镜头底下。
叶默站直了身体，风从高处猎猎，把叶默的头发吹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叶默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他没有理会在高空的星舰，只看着远处逼近的虫潮，感到越来越饥饿。
弹幕暂停了一瞬，突然更热烈的爆发了出来，所有人几乎都见过西瑞尔的模样。
【西瑞尔！他还活着！】
【是格兰斯！是小殿下！真的是吗？不会是长得像吧？】
【不可能只是长得像，之前那把断剑你们还记得吗？你们摄制组太nb了吧！】
【我的天，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这可是星舰自爆，格兰斯肉体跟精神力都好强悍啊！】
【但他没有武器，没有佩剑啊！再强悍的肉体都抵不过那么多虫子吧？】
工作人员也不敢置信地将镜头拉的更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长，“要不要尝试救援？”
“虫潮快到了，有坠机的风险。”
紧接着他话头一转，。
“但管他呢，我们一舰人都比不上一个格兰斯的价值，赌一赌也值了，在频道里，问一问组里的人要是都同意我们就做。”
突然，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耳机里传来了驾驶员的声音，“队长，好像不用了，你看看航道监控，不，你直接往上看。”
舱门边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其中一个喃喃道，“我的老天，我还以为他们会后天赶到……”
从新闻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到这里，至少需要两天的路程，直播间里拼命发弹幕引起注意。
【他们到底是什么啊！给我也看看！】
【虫子快过去了啊啊啊！快管管这边！】
【我也想看！到底是谁？是救援吗？另外我怎么感觉光线暗了不少，是阴天了吗？】
似乎是工作人员终于想起来了工作，镜头很快就被调整往上。
等到镜头被调整好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弹幕几乎都停了下来。
底下的叶默也抬头往上看。
他的瞳孔倒影了整个天空。
整片天空都被成千上万的漆黑巨型战舰占据了，黑压压地一片，它们还在不断的下降，影子印在地面上，仿佛海底的巨兽从上方游曳而过。
叶默看着它们，睁大了眼睛，他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了起来，身上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那是，什么？”
随后舰门被打开，从里面探身出来的是无数手持利剑身披黑色战斗服的战士。
阿诺脸上还戴着半面面具，他紧紧盯着底下叶默的坐标，刚刚松开手，身侧就掠过去一个人，诺顿的身影印在了阿诺视野里。
阿诺动作顿了一下，紧随其后的跃出了舱门。
等到几秒钟后，战舰下降到了一定的高度，其他战舰里装备了紧急落地装置的战士也纷纷跃下了战舰。
阿诺落点偏了一点，他啧了一声，调整姿势，最后落在叶默的左侧几百米处。
诺顿的落点把控地很好，他正好落在叶默所在的那栋楼顶上。
叶默转了个身，还站在围墙上，看着已经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的诺顿。
叶默不认得诺顿，他看着诺顿越来越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很快，叶默还没来得及思考，诺顿就已经到了他面前，诺顿朝叶默伸出手，不容拒绝地着他的脊背，将他拥进了怀里。
叶默眼睛一瞬间睁大了，泪水莫名迅速溢了出来。
他想控制住，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滴落，叶默只能用力咬住唇，希望自己不要出声。
但他的呼吸变得很乱，胸膛也起伏得很剧烈。
诺顿的大手扣住了叶默靠在他肩上的头。
他比还未成年的叶默要高大许多，站在围栏上，叶默要比诺顿高一点，他弯着腰，跟诺顿拥抱在一起。
叶默整个人微微都陷进了诺顿的怀抱，他放任自己将重量都托付给诺顿。
诺顿将叶默抱了下来，更紧密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叶默莫名想到，他见过的在路边要闹着上高处玩的孩子，被他的父亲强行抱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等到叶默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听见了诺顿带着点异样，但是明显被极力平复下来的声音，“我们回家。”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
零三不耐烦地把光脑关闭，叶默的影像也消失了。“现在放心了，可以走了吧。”
无面没有动。
零三瞥了他一眼，周围到处都是警报声，“现在再去，你是想被杀吗？”
无面这才直起身，“他的药剂我还没有给他带上。”
零三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以送过去，然后送完就被格兰斯撕成碎片，说不定还能有那么几块零件被捡回去跟王虫标本一起作为战利品陈列在小殿下的宫殿里，再也不会跟他分离。”
“搞清楚状况吧，他现在说不定正在跟爸爸说，我遇到了奇怪的家伙，给我注射了奇怪的药剂。”
门外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了敲门声，跟前几次催促不同，这次的催促说辞也改变了，来人明显很紧张，“大人，格兰斯来了，星舰已经准备好，我们需要快点离开。”
“已经有不少星舰起飞了，我们是不是……”
“嗯，通知他们，现在走。”
零三紧接着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把药剂送过去。”
无面迟疑了一下，最后他跟在了零三身后。
他还想再一次见到叶默，想跟他相处，想看着他安静地坐着，注视着他们共同亲人的照片。
但即将迈出去的时候，无面停了下来，前面的零三也停了下来，不耐烦地想要催促，但无面先开口了，“我去拿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铁盒，里面生机勃勃地长着一抹嫩绿。
……
直播间里已经反应过来，弹幕刷成了一片。
工作人员几乎不敢置信，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手下慢慢调整着角度，“老板肯定会给我们加奖金……”
【能不能再加几个机位！我看不到全部的角度！另外我看见虫潮明显刹住车了，这种虫潮我见过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火力压制，然后找出解决王虫，再慢慢解决其他的个体，从没有这样全面压制过，这就是格兰斯大军的威力吗？】
【我第一次看见诺顿这么柔情的样子，虽然还是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莫名就是感觉很温柔，可能是因为他这么失态的一下子就把小殿下抱紧怀里吧，噢噢，有人过去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失而复得，怎么可能不失态，你知道当时得出失去了小殿下的结果，这几天星网多少哀嚎吗？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奇迹，我只想薅回去从头到尾好好把他检查一遍。】
【对，不要动摄像机了，就是这个侧面的角度，我两个人都能看到，小殿下看起来很委屈啊，还有旁边的戴面具的人怎么回事？不要挡到人好不好？】
叶默稍稍抬了一下头，从诺顿怀里探出头，那种知道不远处有食物一直很饥饿的感觉消失了，精神力“失望”地回来，告诉叶默，王虫已经被杀死了。
阿诺看到叶默的动静，立刻靠过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战舰快过来了。”
阿诺在叶默身上打量着，不放过一丝一毫地细节。
他注意到叶默的视线，俯下身跟叶默对视，补了一句，“那个孩子也被送往安全区了。”
叶默下巴自然地靠在诺顿的胳膊上，像只探出鸟巢的幼鸟，阿诺让他感觉很亲近，但他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什么事都没有。”
叶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但是我不记得了。”
阿诺消化着叶默的话，“不记得了？”
正在审视叶默身上是否有伤口的诺顿也低下头。
阿诺忍不住靠近了一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父母了吗？”
“不记得妈妈了吗？”
叶默感觉到了不对劲，“妈妈，不是死了吗？”
他的手按上额头，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抓头发，”妈妈，妈妈……”
诺顿跟阿诺对视了一眼。
诺顿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紧。”
他慢慢道，“回家就好。”
“睡一觉吧。”
沉稳的声音将叶默安抚住了，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阿诺的手按在了叶默的手上，轻轻地把叶默的头发从他自己的手中解救出来。
第88章
战舰压低了距离，缓慢地停到了跟楼层齐高的地方。
诺顿跟叶默的身影就被遮挡了起来。
直播间里人数还在急剧增加，工作人员调整了一下角度，还在频道里跟驾驶员沟通，“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星舰。”
“可以是可以，但是到处都是格兰斯的星舰……”
所有人都默默闭了嘴。
最后调整后的角度勉强可以看见诺顿他们的侧面。
诺顿正好扶着叶默的肩膀，登上星舰。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见格兰斯这么温情的一幕，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大型战舰竟然也能到这么低的距离，驾驶员技术好好啊。】
诺顿跟叶默的身影都消失后，阿诺就出现在了画面里，他戴着半面面具，眼角眉梢带着锐气，侧头直视了过来。
随后直播间便一下子暗了下来，最后的画面就是阿诺那凌厉的一瞥。
漆黑的直播间里只有弹幕在交流。
【啊啊！没了！那么多人进来都没有事，偏偏他看过来就没了，这肯定是侍卫长做的吧！】
【有人录屏了吗？我刚刚跟我爸讲，我爸死活不信。】
相对于星网上庞大的人数，观看完完整直播的人还算是少数。
星网几乎已经炸锅了，无形的信息如同风暴席卷而过，无数报道还有事件前后梳理在星网上被传播。
传播最广的是最开始被整理出来的从最开始的线索一直梳理到最后的详细稿子。
标题是【再一次在流浪星域扬起旗帜。】
最开头的配图是画的，从叶默身侧仰视的视角，叶默站在楼顶，仰着头，远处是显得有些破旧的还露着钢筋水泥本色的建筑。
再越过叶默，湛蓝的天空中，是无数格兰斯的战舰，显得压迫感十足，还有战舰舱门边仿佛经历过炮火洗礼显得风尘仆仆的格兰斯军人。
画面很细节，连衣服跟武器的磨损都被画了出来，仿佛可以隔着屏幕嗅到硝烟味。
特写的地方是格兰斯战舰上的标识。
整个画面很震撼人。
至少克里斯他们就非常震撼，就算是在信息流通不便的流浪星域，格兰斯的大名也如雷贯耳。
克里斯他们正在中心城区，他们已经被克莱帝国的人找到，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过来找叶默。
但来的时候就已经扑了个空。
除了这个，还有各种各样的分析文章也纷纷被转来转去，比如【浅析格兰斯的强悍肉体！】【谈一谈历代格兰斯的悲泣之剑。】
其中还有一个扒细节的八卦贴。
【格兰斯一向是铁血教育，陛下对小殿下也是一脉相承，我甚至可以大胆推测，小殿下当时就在最前线，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自爆的战舰上。
格兰斯很强悍，但小格兰斯依旧需要爱护，我们都记得当年某个小格兰斯被王虫咬断了手臂，然后老国王被愤怒的王后差点薅秃了头发。
但是跟那次不同，那次他们直面的只有王虫，这次除了王虫还有星盗，所以陛下没看住，格兰斯当时应该非常愤怒。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格兰斯某天将队伍分了两边，一边留在裂谷前线收尾，另一队迅速返程，拦截星舰强制搜查，一路到了流浪星域。（在这里感谢格兰斯没有撤回防线，我家就在防线后面，真的跪谢！）
也是这个时候在星网上出现了那柄断剑，于此同时，格兰斯也迅速朝那边赶过去。
然后就是大家一直流传的那段直播画面了，我已经反复观看好几遍了，战舰跟士兵都明显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马不停蹄就返航追击了，战舰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战斗的痕迹，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全都带着伤。
虽然大家都戏称生在格兰斯家，存活率就只有九分之一。
但我们依然可以从细节中窥见他们的温情，不知道是不是平时铁血的作风看的太多，这些细节就格外的动人。
失去小殿下的时候，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流下过悔恨的泪水呢。】
文章底下的热评第一。
【悔恨的泪水不知道有没有，愤怒的杀戮肯定是有的。】
……
格兰斯的战舰开始返程。
一群白大褂围着叶默。
在他们中间，突兀地插了个阿诺，他固执地要叶默待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最好是在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
就这么短的时间，阿诺已经借着帮忙捏了好几次叶默的胳膊或者肩膀以确定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叶默。
诺顿没有跟阿诺一样硬插进去碍事，但他站在门边，视线几乎一直没有从叶默身上移开过。
检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军医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了过来。
“这是一部分目前可以进行的检查项目的结果，有很多大型仪器战舰上不能安装，更详细项目的要等到回去之后。”
诺顿这才暂时收回视线，把资料接过去，一页一页的翻动。
医生也在一边进行说明，“目前来看，现有数据都非常乐观，我是说，非常健康，跟您还有其他几位这个年纪的数据差不多了，甚至某些方面还要更加优秀，比如精神力的某些测试上。”
医生从光脑上调出一个页面，展示给诺顿，“这几项跟之前相比，变动很大。”
“这些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非常活跃，但外在表现又是他的精神力更加稳定了，这非常矛盾，我们推测这有可能是精神力大幅增加的缘故，但也只是推测无法验证，s级往上，精神力的增加就呈指数型增长，非常难以测量。
总之，由于活跃度过高，您还是需要时常为小殿下进行精神力抚慰。”
诺顿嗯了一声，视线从资料上移开，盯着医生。“还有他的记忆。”
医生点了一下头，接着往下，“大脑跟精神力都没有损伤，初步推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可能遇到一个什么契机，这种情况说不太准，你们可以给他多讲一些以前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微微地颔首。
医生松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
诺顿重新看向叶默那边，他似乎要进一个检测舱，现在已经躺在了上面，阿诺正在旁边说着什么，然后阿诺就大步朝着门边走了过来。
经过诺顿的时候阿诺停了下来，开口道，“我去给叶默拿他的玩偶。”
诺顿点了一下头，“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但是阿诺还停在原地，诺顿看着他，等着他的接下来的话。
果然，阿诺接着又道，“他身上没有伤痕。”
两个人都知道，叶默身上原先是有一些迟迟不退的伤痕的。
格兰斯恢复能力强悍，但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一些伤痕，这些伤痕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阿诺小时候被王虫咬下了手臂，臂膀处现在还有一道浅淡的痕迹。
叶默身上就更多，已经很久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正常自愈。
格兰斯恢复力大幅度提高的时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失去控制，被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支配的时候。
曾经艾德里安被镣铐锁起来关在房间里的时候身上总是被他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但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除了地面还有镣铐上残留的鲜血，身上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阿诺说完，不等诺顿回应就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叶默的玩偶，放在叶默身边，一定要递给叶默。
“有印象吗？这是你的玩偶，一直很宝贝，还有你的机器人，我们都给你好好的放在了那里，我给你一天检查好几次。”
阿诺没说的是，这些当时是作为叶默的遗物，被好好安放在了叶默的房间，阿德莱德甚至已经整理出来了叶默剑的空位。
格兰斯相信，剑会守着格兰斯，让他们安息，但叶默甚至连剑都没有留下。
叶默只是迟疑了一瞬，就自然地将玩偶接过去，围在了臂弯里。
当时对于小小的叶默来说很庞大的玩偶，现在已经拿在手里也显得很小巧了。
仪器开始运转，缓缓将叶默还有他的玩偶推入检测舱，显示屏上开始不断跳跃数字。
医生开始记录分析。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阿诺身边，跟他并排站着，等待着叶默完成检测，两个人就像两座沉默的山岳。
第89章
等到一切检查都快进行完的时候，叶默已经流露出了倦意。
阿诺挤在一堆医疗人员堆里，拿了水杯给叶默递过去，“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项了。”
医疗团队给叶默拿来了白色的袍子，“需要换一下衣服。”
叶默接过来，屋子里的一圈人都看着他，他有点害羞，“在这里换吗？”
一个正在低头记录数据的医生嗯了一声，他温声安慰着叶默，“还需要查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外伤，可以留下内裤，没事的。”
有个助手按照惯例把一个托盘拿过来，放在叶默面前，不自觉拿出了对待小孩子的态度，“衣物跟其他东西可以先放在这里。”
叶默迟疑了一下，就开始把无面给他身上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先解了下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把手臂上的匕首拿了下来，然后是藏在衣袖布料里的金属丝。
这些东西放在了托盘里，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好几个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去看。
只有诺顿还有阿诺一副似乎很正常的样子，他们都是剑不离身的格兰斯。
然后叶默开始解扣子，将上衣脱了下来，笨手笨脚地折叠了一下才放在托盘里上，然后是腰带，叶默用的是无面给他的皮带。
叶默这时候才想起来一样，手在上面不知道按了一下哪里，拿了一针药剂出来，也放在了托盘里。
叶默要继续的时候，诺顿不知道什么过来，按住了叶默的肩膀，他俯下身，越过叶默的肩膀，把药剂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叶默仰头，回忆无面当时给自己的说辞，“是疫苗，大家都会打的疫苗，第一针已经注射完了，这是第二针，要一个月后才能注射，还需要注射第三针。”
诺顿把针剂拿在手里，放在眼前，慢慢转了两圈，稍稍侧了一下头，就有工作人员心领会神地上前，把针剂接了过去，转身拿去查验。
诺顿说话的语调很缓慢，“是谁给你注射的？”
叶默怔了一下，这个词汇在他的认知中并不存在，但他依旧描述出来了，“是、妈妈的哥哥。”
“你见到你妈妈了？”
叶默显得有点低落，“没有，他说妈妈死掉了。”
诺顿沉默着，他知道叶默的母亲是谁，也知道她的哥哥，叶家的叛乱者。
当时格兰斯正处于混乱之中，整个格兰斯都跟着动荡，压根没有时间理会外界的小动作，对于叛乱也懒得追因溯果，都是快刀斩乱麻，关于叶默的资料留下来的不多。
诺顿放在叶默肩膀的手自然而然地撩开叶默的头发，抚摸他的下巴还有侧脸，这是诺顿安慰叶默的习惯性动作。
叶默下意识侧了一下头，但很快又不动了，诺顿的大手跟他模糊的记忆里的那只手重合了。
叶默原本就因为检查有些疲惫，渐渐就放松了下来。
诺顿没有多说，“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叶默这时候才激灵了一下，仰头去看诺顿，“他说让我去找克里斯他们，跟着他们离开这里，然后会来找我。”
“我把他们忘记了，克里斯是我的朋友，还有卡提亚跟纪廷他们。”
这时候，研究人员从门外重新进来，他们站在了门口。
诺顿直起身，临走之前，他低头跟叶默道，“我会派人回去处理的。”
医护人员给诺顿让开一条路，等到诺顿离开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诺顿走到门口，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关闭，还没有完全关上，阿诺还在叶默身边，他遥遥的隔着门看过去，最后在门完全关闭后又转回去看向叶默。
叶默已经穿上了白袍。
阿诺伸手帮叶默整理了一下头发，无论什么事，都还有哥哥，哥哥会处理的。
门外。
研究人员将药剂展示给诺顿，他压低了声音，小心道，“陛下，这是自动销毁程序的解除药剂。”
诺顿忽然抬头，看了研究人员一眼，研究人员下意识停下来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继续。
几个研究人员都有点后怕，“这种药物是被直接注射进骨髓，普通的检测检查不到，骨髓检查又有点鸡肋，一般不会进行，如果不是这次，可能我们再检查多少次也不会发现。”
“小殿下应该进行过一次注射，还需要两次。”
自动销毁程序最开始是用在实验动物身上，然后慢慢有人开始用于人体实验，爆出丑闻，最后被各国都列为禁止使用的技术之一。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这项技术在叶默还没诞生前就被禁止好多年了。
诺顿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解除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但是——”
研究人员看起来有点紧张，“解除药剂的制作需要原药剂，我们无法再复制一份，需要再找一份对应的解除药剂，也不知道他们设置的时间，只能越快越好，就像小殿下所说的，一个月后注射第二支，六个月后注射第三支，我们还有不到七个月的时间。”
“我明白了。”
诺顿把药剂拿过来，握在了手心里。
几个研究人员微微鞠躬后就离开了，其中刚刚作报告的那个松了一口气，在走出走廊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就只有诺顿的身影。
他站在叶默的门前，研究人员只能看见诺顿侧面，跟往常一样，似乎什么变故都不能让他动摇。
研究人员想着，视线突然顿住了，诺顿的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握地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如果有人能从正面看到诺顿现在的样子，就连最迟钝的人也会发觉不对。
诺顿目光冰冷，他决不会再一次失去西瑞尔。
……
无面所在的星舰已经起飞一段时间，他跟零三站在观景大厅，透过透明的材质，他们可以看见来往的星舰。
一般是格兰斯的战舰，格兰斯这次出动的战舰太多，大部分刚从裂谷前线回来，战舰还带着一些划痕跟折损，显得杀气腾腾。
无面跟零三远远地看着格兰斯停留在附近的战舰放又开始朝着原先垃圾星开始行驶。
格兰斯原本就在垃圾星留了一部分战舰做收尾工作，现在星网上不少人都估计可能是要回收叶默当时所在的战舰残骸，顺便复原当时的场景，以便之后进行复仇。
无面原本坐在位子上，他突然起身，取出一支药剂递给了零三。
“委托，保管好它，你想要多少佣金都行，如果六个月后我死了，你就想办法把它送到格兰斯。”
零三盯着那支药剂，过了几秒才伸手接了过来，“看在钱跟你侄子的份上。”
无面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了就好，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离开观景大厅，零三又突然开口道，“也看在你是我唯一朋友的份上。”
跟零三一样，无面几乎独来独往，跟谁关系都不怎么亲密，但无面这样只是不爱跟人深交，公认要比零三好相处很多，在组织里几乎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后无面被安排跟零三做搭档，当时零三连续杀了四任搭档最后换到第五任搭档，好不容易两个人势均力敌，但是又因为喜欢阴阳怪气痛失第五任搭档。
甚至无面之前听说零三刚刚找机会杀第五任搭档。
虽然零三行为模式几乎不可预测，但很有契约精神，只他就答应接下委托，之后就算是赌上性命也会完成，无论是需要与谁为敌。
无面跟零三是被硬凑一起的搭档，平时相处一般都是零三讽刺无面，无面懒得搭理并且随时防备零三突然动手的模式。
这样的关系，也是朋友吗？
所以无面回头，困惑地看了零三一眼。
零三利落地伸手，几把小刀就像猫的利爪一样从指间伸出，“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无面移开了视线，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他永远搞不清零三的想法，零三就是个疯子，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可能就会对讨好他的人亮出武器。
之前还对叶默有着莫名的敌意，现在却对叶默多有维护。
“钱之后会转给你。”
……
格兰斯的战舰掠过帝都的高空。
帝都的人民不知道什么走出了家门，他们肃穆地站在街头，对着头顶飞过的战舰行格兰斯的军礼。
星网，格兰斯的社交平台上刷起了同一句话，【欢迎回家。】
主舰直接停到了格兰斯宫殿。
舱门外已经站了很多人，格林顿老先生站在最前面，他曾是老国王的左右手，自从诺顿登上王位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离开帝都隐居了很久。
离开的时候，老格林顿说，【我已经看不到格兰斯的未来了。】
叶默被找到的时候，凯文·格林顿给他递消息也没能让格林顿老先生再次出山，只是回了一句信，【格兰斯的希望是格兰斯，好好帮帮那孩子。】
但叶默出事的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老格林顿就重新回来了，年纪颇大的老格林顿还显得精神奕奕，他精神力有s级，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慢得多。
现在格兰斯的上下都是诺顿的追随者，但这些年轻人也要在德高望重的老格林顿面前俯身。
阿德莱德站在格林顿老先生身侧，再往后，叶知远还有叶夫人也在其中，按叶知远的资历，他本不该在这里，老格林顿特意让他跟叶夫人过来了。
奥格斯特跟叶云年纪还小，也没有任何军衔，在一圈动不动荣誉上将还有首相中毫不起眼，他们在最后面，奥格斯特悄悄地踮起了脚。
舱门打开的时候，阿德莱德难得失了态，忍不住往前赶了几步。
舱门完全打开，诺顿身影完全展露出来，身后是阿诺还有其他人，诺顿右侧是叶默。
诺顿手放在叶默肩上，只有叶默知道，诺顿用了多少力道把他按在了身侧，几乎贴着诺顿，叶默从刚开始的有点拘束，到最后已经放弃，就挨着诺顿老实站着。
但是舱门打开的时候，看那么多人，叶默依旧忍不住动了一下。
诺顿察觉到了，他放在叶默肩上的手按上了叶默的头，让叶默贴近自己，就像伸出羽翼将雏鸟收拢在羽翼下的成鸟。
叶默紧紧挨着诺顿。
他听见诺顿在说话，“不要怕，我们回家了。”
对面的老格林顿先有了动作，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格兰斯永垂不朽！”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紧跟着单膝跪地，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兰斯永垂不朽！”
第90章
场地里还回荡着余音。
叶默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在他面前垂下头颅的所有人，刚刚舱门打开的时候，他们有男有女，穿着黑色军装，个个气势迫人，英气十足。
叶默最开始就本能地察觉到了那种隐含在空气中的肃穆还有压迫感，就如同数千把锋锐的刀剑陈列在面前，让人不自觉就会感到畏惧。
但现在他们却甘愿臣服，叶默知道，这自然不是因为自己。
叶默靠在诺顿身边，他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诺顿，然后被摸了一下后颈，诺顿目视着前方，连眼神都没有给叶默一个。
诺顿率先有了动作，他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到了老格林顿身侧的时候诺顿停下了脚步。
老格林顿跟其他人都在道路两侧，将通道部分留了出来。
诺顿视线偏移到老格林顿身上，“我可以理解为，您终于改变主意，要为我献上忠诚的吗？”
老格林顿缓缓抬起头，他已经老了，两鬓都有了白发，但狮子哪怕老了，哪怕掉光鬃毛，哪怕撕碎猎物喉管的牙齿残破，也依旧是狮子。
更何况老格林顿的鬃毛还茂盛着，他的身躯依旧强健，即便是单膝跪地，也像一架战车，他眼神依旧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有威慑力。
即便他当年在跟诺顿的对抗中落败了，只能任由诺顿杀掉他的父亲。
老格林顿先跟诺顿对视了几秒，然后他首先移开了视线，下移，捕捉到了诺顿身侧的叶默。
诺顿将另一侧好奇地探头的叶默按回自己身侧。
老格林顿才大笑起来，“陛下，格林顿始终忠于格兰斯，这一点从未改变，我可以为格兰斯流尽我最后一滴血，我的子孙们，凡是继承了格林顿这个姓氏的人，也会跟我一样。”
老格林顿这番话很狡猾，依旧避开了诺顿的问题，人人都知道格林顿忠于格兰斯，他们都知道诺顿问的什么。
诺顿没有回应，他重新迈出了脚步，叶默跟在他身边，阿诺跟在叶默身侧，经过老格林顿的时候阿诺瞥了对方一眼。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即将走进宫殿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下头，正好跟直起身子，抬起头颅的老格林顿对上视线。
老格林顿对叶默笑了一下，老格林顿身侧还有一对夫妇，也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叶默。
叶默看着，不自觉地就顿了一下，这么一顿，叶默脚下就慢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重新跟上队伍，就被阿诺扣住了肩膀，被推着，跟着诺顿进了走廊。
进了宫殿后，跟在诺顿身后的人就少了许多，渐渐地就只有阿德莱德他们了。
阿诺颈间的仪器亮了一下，他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棘手的老狐狸，这种老家伙就应该退回家，老老实实地养老。”
阿诺作为明面上诺顿的近卫军统率，是明明白白的唯诺顿派，没少被老格林顿下绊子。
老格林顿原先对诺顿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诺顿是下一代格兰斯的领头羊，老格林顿对诺顿非常欣赏，有时间父亲对诺顿过于严厉，都是老格林顿从中说和。
直到后来，诺顿杀死了父亲。
阿德莱德倒是笑了一下，“不要给小殿下树立坏榜样，殿下。”
阿诺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低头就看见了叶默在朝着他看，阿诺老实地安静了下来。
叶默怔了一下，其实是他还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称呼变来变去，人也很多，他谁也不记得，插不进去话，只好谁讲话就转头过去看着谁。
阿德莱德转向叶默，“饿了吗？小殿下，现在要先洗澡还是用餐？或许，我可以给您去厨房拿一点小零食。”
叶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诺顿就先开口了，“在战舰上洗过了也用过餐了，直接回房间休息。”
叶默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每天都有更换新的床品，都是小殿下用习惯的。”
“另外，老格林顿先生还有叶军团长叶夫人他们暂时被带到了待客厅。”
阿德莱德主要是想说叶夫人还有叶军团长，以往叶默但凡听到叶夫人他们要来，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要等着的。
但今天，阿德莱德看了一眼听到他讲话，扭头回来的叶默，有些担忧，小殿下看起来不太对劲。
诺顿几乎没有犹豫，叶默需要休息，而且记忆问题也没有恢复，今天来的人也很多，不是处理这个的好时机，“先好好招待，待会我会处理。”
……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各种事情处理完，所有人都散去，已经是深夜了。
叶默还在房间里睡着。
诺顿坐在客厅里，面前放了几叠文件夹，这边要比书房离叶默房间近的多。
哪怕诺顿的精神力笼罩着这里，可以清楚地知道这里发生的任何事，诺顿还是将办公地点挪来了这里。
正好阿诺这时候进了客厅，他已经进进出出好几次，诺顿知道他去了哪，阿诺刚刚从叶默的房门口回来，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去叶默门口打转了。
诺顿侧头看了一眼阿诺，“你应该庆幸他还不太会怎么运用自己的精神力。”
不然叶默早就被阿诺走来走去的惊醒好几次了。
阿诺不甘示弱，“你也一样，要是他成年了，他也绝不会允许你的精神力覆盖在他的地盘。”
诺顿的视线突然不动了，停留在了阿诺脖子上，那上面还扣着项圈。
在以往，阿诺不会在这个时候，在格兰斯的宫殿里还戴着这个。
阿诺注意到诺顿的视线，摸了一下脖颈，“我本来就应该戴着。”
“不是吗？”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阿诺往前走了一点距离，来到了诺顿身边。“你也看到了吧，哥哥。”
阿诺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告诉我，在裂谷底部的时候，在我濒临疯狂边缘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阿诺注视着诺顿，“你也看到了那场雪吧？它不是你对我说的幻觉。”
诺顿抬眼，“你是在质问我吗？阿诺。”
阿诺否认了，“不，是请求。”
阿诺靠近了诺顿，蹲下身，膝盖着地，他轻轻地靠在诺顿膝上，将自己的面庞埋进兄长的怀抱，诺顿垂眸，看着这个他最小的弟弟，他可以感觉到阿诺身体在轻轻颤抖着。
但阿诺还在继续说着，“我们在裂谷底部的时候，我看见了雪，但也是那个时候叶默的精神力突然失控，他变得脆弱，我不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任何一个格兰斯可以从那种疯狂状态重新恢复理智，但我偏偏就是一个例外。”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我知道这个时间上没有那么多奇迹，我能知道这些，你肯定比我知道的更多，告诉我吧，哥哥。”
阿诺固执地询问着，“告诉我，我是依靠着叶默的生命而活下来的吗？”
诺顿看着阿诺，“是的。”
诺顿说出的话语气声调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有些冷酷了。
“还记得叶默受伤的那一次吗？那是他的第一次精神力暴动。”
阿诺当然记得，那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前些天为了寻找叶默，挨个排查格兰斯仇敌的时候，还重新彻查了这件事，克莱帝国也被重新清扫了一遍。
诺顿把手放在阿诺的头上，力道很轻，轻到有些温柔了，“上一次所有人都在叶默身上，一直没有人注意到，最开始的时候精神力暴动的其实是你，后面叶默开始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你就清醒了过来，是他替你承受了一切，这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