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叶默感觉手脚冰凉，但他还有意识，通讯断了一下，但很快又连接上了。
【已经确认遭遇星盗……】
他听见了指挥中心传来的声音，低低跟着重复了一遍，“星盗……”
战舰突然被什么剧烈碰撞了几下，随后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从指挥室那边传过来的声音让叶默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艘来帮他的战舰自爆了，这是最后也是最强力的攻击手段。
叶默才努力侧了一下头，看向指挥台，他想起来以前上课的时候，教官说过，格兰斯的战舰都有紧急自爆装置，可以手动启动，也可以口令启动。
又是一声爆炸声，叶默睫羽颤了颤，这意味着又有一条生命为了他白白牺牲。
叶默的视线投向一直伏在自己身上的王虫，它身上被叶默刺过的伤口还在，如叶默所预料的那样，它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完全可以死在爆炸里。
周围的卵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染上了红色，并且开始蠕动，看起来马上就要被孵化出来。
战舰突然稳定住了，耳边是从通讯传过来的激烈讨论。
【已经被星盗捕获，增援还没有到吗？】
【后勤部不是在维修了吗？】
被星盗捕获了，叶默思绪有点混乱，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如果自己不动，会被它吃掉去孕育虫卵，那么那些星盗进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里有一群王虫，叶默甚至想了一下那群人进来看到这些的脸色。
这些王虫可能还可以帮自己还有那牺牲的几名军人报仇，把整个星盗团都吃掉。
但叶默知道，如果让这艘战舰逃掉意味着什么，它可以孵化出王虫，这会让格兰斯的防线毫无意义。
又是一声爆炸声，叶默知道，这意味着最后一个人也牺牲了，因为他，叶默有点难过。
他大声道，“启动最终模式！”
战舰内部都亮起了红光，机械声再一步确认，【请输入启动口令。】
叶默最后一次大声喊出了口令，“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确认程序只会寻求还在战舰内的人的确认，这里就只有叶默了。
【已确认，五秒后启动。】
……
黑鲨星盗团是流浪星域有名的拾荒者，他们的拾荒其实就是指拦截载客星舰跟运货的星舰，勒索或者直接扣押货物。
尤其是在虫潮时期，各国货运减少，物资紧张，再加上大部分国家会将大部分战力投入到防线上，他们活动就会更频繁。
黑鲨星盗团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冒出来一条信息。
【注意，前方有落单肥羊，直接冲着我们过来了。】
【这也太傻了，出故障了吧。】
从舰队里分出去几艘星舰，将对方包围了，没有遭到抵抗，很顺利地就破坏了动力装置，将已经没有动力的星舰拖了回来。
【后面还有，好像都没有装备武器，直接对轰就好。】
【草，没打中，竟然不要命的直接撞过来了。】
频道里都在嘻嘻哈哈。
直到一条信息跳出来。
【那艘星舰上面好像印着格兰斯的标志。】
频道里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瘦子推开了黑鲨舰长室的门，他咽了咽唾沫。
“舰长，我们捕获的那艘星舰上都有着格兰斯的标志，要不要放了，还有另外几艘战舰也追上来了。”
一个男人坐在转椅上，闻言转了回来。
“虚张声势的假货，我见多了。”
瘦子还是有点不安，“这里离格兰斯的防线很近——”
“虫潮都快开始了，格兰斯的战舰都在虫潮前线呢，哪有时间来找我们麻烦。”
“再说了，格兰斯的舰队会直接开火，而它们。”
男人脸上带着轻蔑，“它们能做出的唯一的反抗就只有用星舰进行撞击。”
战舰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又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自爆了，它们自爆了。”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什么？”
来人结结巴巴的，顺了一会儿才讲了下去。
“它们、它们驾驶员技术很好，一直在对我们的舰队进行撞击，拉不开距离，有一艘星舰在我们主力战舰间隙自爆了。”
“该死的，一群疯子！离远点进行攻击！”
战舰又剧烈摇晃了一下。
男人脸色更差了，自爆装置是只有各个国家的军舰才会配置的功能，普通的商舰根本不可能，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停止进行攻击，快走，返航。”
“不。”
男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将现场清扫好，把残骸都拖走，拖到我们不常去的地方，都扔掉，跟下面人通知好，我们今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
虫潮前线。
等到抵御过第一波王虫，它们登陆速度放缓，战士们陆续回到战舰。
只留下了一批王虫的尸体，战舰开始用火力覆盖裂谷。
诺顿是最后回到母舰的一批，他跟其他人一样，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血迹还有脏污。
诺顿一登上母舰甲班就有一群人迎了上来。
母舰舰长在最前面，“陛下，基地遭虫族袭击。”
诺顿脚步顿了一下，停了下来，虫潮提前了，几乎能调动的战舰都在这里或者运输物资，基地现在处于最薄弱的时候。
但是基地被设立在后面，离裂谷很远，就算有王虫突破防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到达基地。
诺顿看着舰长。“从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情？增援到了吗？”
在裂谷底部期间，诺顿是与基地断联的。
“王虫从地下突破，应该是新进化出的品类，您刚到裂谷不久就开始了，应该是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地底，回援第一时间派出了，刚到不久，目前已经清理完毕。”
“伤亡如何。”
“三十二人死亡。”
诺顿还在等着。
舰长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小殿下还有三艘战舰遭遇星盗，最后集体启动自爆装置，增援战舰目前还在搜寻，也派出了可以调动的其余战舰进行搜寻，有监控录像，您要看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下落不明，这只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遭遇星盗之后可能会留下性命，但叶默启动了自爆装置，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现在的搜寻就相当于是寻找他的尸体。
诺顿注视着他，舰长从一开始就低下了头，避开了注视，虽然在场人很多，但是异常安静，只有风声。
随后他提起剑，往里面走去，舰长还有其他人都跟上。
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画面一直从王虫入侵开始，叶默提着剑，说自己是一名格兰斯，还有指挥中心的临时反应，一直到叶默在战舰上的视频，最后是载着叶默的战舰还有三艘战舰遭遇了星盗，叶默喊出了口令。
直到全部都放过一遍，诺顿还是盯着屏幕。“驾驶员都是后勤吗？”
如果是战斗人员，就算是星盗，三艘战舰也可以应付一下。
“对，并非战斗人员，三艘战舰也原本是运输舰，都正在维修，并没有装备武器，其余战舰每天的检修记录都是正常的，后面查看发现，发动装置中充满了白色不明物。”
舰长低下头，他已经盘查过好几遍细节了，结果就是这只王虫智商高的惊人，如果没有遇到叶默，完全可以悄悄地侵入，产卵，占据整个基地，快速孵化出无数王虫，让他们的防线彻底无效。
诺顿仰着头，看着屏幕，光线打在他身上。
舰长不敢去看诺顿，也不敢逃避太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诺顿线条好看的下颌。
诺顿突然开口，“四号视频再放一遍。”
他指的是叶默在战舰上的那一段视频，开口的语气很平静。
但舰长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诺顿握剑的手，用力到青筋都清晰可见。
等到播放到一半，诺顿暂停了视频，他盯着叶默断裂的剑，如果这把剑不断，叶默是不是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叶默说精神力失控了，但失控不会这样，只有突然撤去才会，如果提早出现这种症状，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冒险？
如果战舰没有自爆装置就好了，诺顿有一瞬间甚至这么想。
诺顿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又有人走了过来，他停在诺顿身边，随后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重重的一声撞击声。
诺顿才机械地侧了一下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叶贺，他作为刚毕业的毕业生原本不需要来前线，但由于优异的成绩，所以得到了特许。
叶贺身侧还有一把剑，他一字一顿，“我擅自，命令搜查战舰暂时扣押了遇到的所有星舰。”
除非是无归属的星盗，否则扣押星舰是种非常严重的挑衅行为，除了诺顿命令，没有人有资格做出这种行为。
在场的人都在等待着诺顿的处置，最后诺顿开口了。
“做得不错。”
……
流浪星域，垃圾星。
拖着庞大躯体星舰飞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体积这么庞大的星舰基本只有用来运送货物。
来垃圾星的这艘则很显而易见，它是来投放废弃物的，这里没有港口，也不许星舰不能靠近地面的规定，甚至由于特殊的生态，投放距离越低越好。
日复一日的投放，到了现在，整个星球几乎都是垃圾场或者废墟一样的居民区。
在庞大的垃圾场里四散着寻找生活资源吗的大人或是孩子都抬起了头。
星舰的高度越压越低。
有不少人已经跟随着星舰奔跑了起来，虽然星舰飞行距离太快，通常投放处会距离他们很远，但能靠近一点还是比较好。
一个青年抬起手，眯着眼，遥遥望过去，等到看清了星舰上面的标志才放下了手。
“今天是清道夫过来。”
他的同伴也站了起来。
“运气好的话，没准会找到贵金属。”
清理航道的星舰被称作清道夫，每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将飘荡的垃圾收集过来，投放在垃圾星上，既然靠近流浪星域，有时候会有星盗跟其他舰队的战斗残骸。
清道夫不会多加分辨，会统统拖来这里，比起其他类型的运输舰，清道夫来的时候更容易找到一些好东西。
第72章
清道夫星舰缓缓地行驶在低空，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地面上。
轰鸣声吸引了很多周围的居民，他们慢慢聚拢过来，尤其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已经在追着星舰奔跑，一个女人跟在他们身后，她似乎想要拦下那些孩子，焦急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孩子就像灵活的鱼群一样，很轻易地躲过了她。
星舰内，驾驶员查看了一下屏幕，不耐烦道，“底下还有人，再往前面走走吧，真是不要命了，又不是没有砸死过人。”
同伴叹了一口气，“没办法，那些小孩太弱小了，不跑快点，会被成年人赶走，只能冒险。”
他挠了挠头，“其实前辈嘱咐过，让我们不用管这些，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人之间的斗争死伤更多。”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没有不管不顾的丢下，反而操作了几下，降低了星舰高度。
一直观测着屏幕，等到上面代表生命体征的小红点稀疏了很多才催促道。“快快，就是这里。”
清道夫星舰行驶速度变缓，下方的挡板慢慢向两侧打开。
无数乱七八糟的垃圾跟星舰残骸被丢下，散落在这片面积大的惊人的垃圾场内。
那群一直紧追不舍的孩子是最先赶到的，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他们欢呼着，爬上垃圾山，在最新被丢下来的东西里翻找着。
天色越来越暗，还起了雨，随着第一轮的翻找结束，人群渐渐的都散开了，只有一些老弱病残还在翻找。
叶默慢慢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醒，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周围是已经变形了的金属还有各种杂物，身体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隙里，根本不能动弹。
这里哪里？他是谁？
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到叶默的脸颊上。
他抬起头，从各种物品交错的缝隙间，看见了一点微光，周围寂静无声，叶默尝试着喊了两声，但是四周似乎没有人，得不到任何回应。
很快叶默就放弃了，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已经没有力气了。
雨主逐渐大了起来。
叶默只能听见雨滴打在金属上面的声音，他舔了一下被雨水微微润湿的唇，扬起脸庞，想得到更多的雨水。
但是本来亮着的那点光突然暗了下来，叶默很快意识到是外面有人。
他朝着缝隙的方向望过去，是个女人，她注视叶默，叶默也看着她，从叶默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边脸庞，但似乎是有一定年纪了。
她突然将胳膊伸了进来，叶默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是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后女人摸上了叶默的脸颊，力道很轻，然后她满足的笑了起来，“是妈妈的小清啊，怎么躲到那里面了？”
叶默睁大了眼睛，她所说的语言，是叶默从未听过的，但是叶默听懂了。
女人见叶默没有反应，突然又慌乱了起来，“小清怎么不理妈妈？”
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小清理理妈妈啊！”
叶默下意识低声道，“妈妈？”
女人这才安静了下来，她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重新回到那种恬静的状态，“小清，不要怕，妈妈马上把你救出来。”
她开始清理将叶默压住的杂物，将那些东西都一点点地搬走，她力气不大，搬了很久才清理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她朝着叶默伸出了手。
叶默长时间地保持一种姿势，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他想尝试着将手递给女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原本握着什么。
半把剑，剑柄上似乎还刻着一串文字，那些不知名的机械巧妙的组成了一个狭小空间，叶默的手无法握着剑通过间隙。
女人还在催促叶默。
叶默松开了手，剑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将手递给对方，被女人拉着从废墟里挣脱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
女人检查过叶默，核查过他没有受伤后，就将自己身上围在腰间的一大块披肩解下来，给叶默披上，她将叶默的头脸也都包起来，然后紧紧抓着叶默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了。”
她手很粗糙，抓的很紧，但是叶默没有挣脱。
叶默跟在她身后，走在垃圾山之间，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走出了垃圾场范围，看到了就像废墟一样破烂不堪的建筑群。
有很高的高楼，但楼外侧很斑驳，都已经露出底下的本色，楼与楼之间贴的很近，只留出了狭小的空间，在这些空间里，还有随意搭建的低矮房子。
墙壁上一般都有着涂鸦。
女人很熟悉地带着叶默走进了一片紧密的住宅区，房子都是奇形怪状的。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亮着很多灯，孩子们都在街上借着灯光聚堆玩耍。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基本都用一种奇异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叶默。
叶默从披肩下面观察着这些人，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高声喊了起来，“你怎么又捡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了？小心你家都被偷干净！”
又对叶默喊道，“我劝你快走，她有人罩着，小心待会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默回头看他，又回头看女人，一片茫然。
女人紧紧握住叶默的手，将叶默推到自己身后，一边走一边喊道，“他是我的小清啊，我的孩子。”
她带着叶默一直走，最后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处高楼底下，这里除了那条通道那一面，三面都是高高的楼，只中间留下了一块不大的地方。
女人拉着叶默上楼，楼道很狭小。
她推开门，里面的人回头，一起看着叶默，一共四五个人，有成年人也有略小一点的青少年。
叶默的视线在窗台上停留了一下，那里还坐着一个人，白金色的头发，皮肤也很白，在光线昏暗的楼房里就好像发着微光，很显眼。
他年纪不大，背靠着一侧窗台，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战靴，正曲着腿，抵在窗台另一侧。
这是一整层楼房，没有经过装修，露着原来的本色，角落放着几个柜子，像是基地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此刻他们的谈话中断了，一起回头，盯着门口的女人还有叶默。
主要是盯着叶默。
女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奇怪的气氛一样，她拉着叶默走进屋子里，无视了那群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小清乖乖的，妈妈给你找晚饭。”
说完就放开了叶默，去翻角落里的柜子。
一个青年站起来，走向了门口，他走到了叶默旁边，不动了，正好将女人跟叶默隔开。
有个年纪小点的走到了女人身边，“纪姨，我带你去隔壁房间看看，我们刚刚换回来了不少好东西，还有罐头。”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罐头，小清还在长身体啊。”
她站起来，跟着他去了隔壁房间。
青年等到女人走出了这里才朝着叶默逼近了一步，对着叶默冷冷道。“不管你之前打着什么主意接近我妈妈，现在放下披肩，离开这里，我还能放过你一次。”
叶默这才有了动作，他将从头蒙在自己身上的披肩解了下来，露出了头脸，还有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明显被灼烧过，有好几块空洞，露出了底下的皮肤，底下的皮肤明显没有伤痕。
叶默将披肩整理了一下，才递给对方。
第73章
叶默是双手递过去的，见对方不动，他还往前送了一下。
这时候叶默的样貌就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他身上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从衣服破损处暴露出来的皮肤在黑暗里白的刺眼。
青年看着叶默愣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接过毯子，难得态度好了一点，没有为难叶默，“你走吧。”
叶默站在原地没有动，青年不客气地将叶默身后的门踢开，侧了一下头，比之前语气冷了一点，“走。”
叶默依旧没有动，他看了一眼一旁房间紧闭的门，那是女人进去的房间，叶默眼睫颤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是又一时又组织不起来语言，最后只能低声道，“妈妈……”
青年打断了叶默，“我说走。”
叶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在原地停了几秒，最后转身走了，他刚刚踏出房门，门就被关上了，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紧闭的门，上面还有着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油漆的脏污。
青年将门踢上，重新回到了几个人中间，一边走一边抱怨道，“真是的，老婆子又发疯了，我还以为这片街区的人都被她找过一遍应该消停点了，见到一个生面孔就又拉回来了。”
“也不知道哪来捡的小少爷，看着比卡提亚还要漂亮，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坐在窗台上的卡提亚扫了青年一眼，青年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错了。
卡提亚坐起来，坐在窗台上，靴子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撞击声，厌恶的挑起眉梢，“别叫我的名字。”
青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封上嘴，卡提亚很讨厌别人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孩儿。
青年重新坐下来，还是对叶默颇为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从西街逃出来的，在这里日子可不好过。”
几个人都能看出叶默是被好好珍爱着长大的，露出来皮肤上虽然沾了一些脏污，但白皙又细腻，没有一点伤口。
他们中间就连最强的卡提亚都有着累累伤痕，还有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损了很多，几乎看不出原样，但能看出来原来是很好的材质。
还有举止，跟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看着就太乖了，跟这里格格不入。
最中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了一声，“可能跟我一样吧。”
青年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克里斯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前，也是在外面过着安稳又幸福的生活的。
坐在椅子上的克里斯自己倒是没有在意，从房间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叫声，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小清！”
克里斯扭头对青年道，“去看看你妈妈吧，纪廷。”
纪廷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
门外，叶默听见了隐约的尖叫声，他贴着门，一直到声音消失了才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楼道里很狭窄，很暗，也没有灯。
有点冷，叶默往角落里挪了一下，躲开了从楼道里穿过来的风。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卡提亚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戴上了卫衣的帽子，遮住了白金色的头发。
他关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叶默，随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只营养剂，扔给了站在角落里的叶默。“待够了就离开。”
叶默下意识接住了。
卡提亚转身，右脚都下了一阶楼梯，又停了下来，侧了一下头，“西边是红灯区，不想死的太惨的话就别去。”
随后就沿着楼梯走了。
叶默低头去看那个小瓶子，犹豫了一下，攥在了手里，没有动。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下楼或者上楼，他们从叶默身边经过，无一不是小心警惕地绕开了他，大部分是未成年人，或者带着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其中还有个穿着夹克的成年男人，他看到了叶默手里的营养剂，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叶默身边满是斑驳的门才可惜地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经过，小女孩还没学会如何掩饰自己，她看着叶默，被自己的母亲拉到了身后，她母亲太过紧张了，小女孩手里握着的一个小玻璃球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叶默脚边。
小女孩啊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叶默这边走过来。
叶默弯了一下腰，刚想要捡起来还给她，就看到那位母亲拉住了小女孩，她用的力道不轻，几乎是拖着小女孩往楼上去，她低声哄着小女孩，“听话，我们不要了……”
叶默弯腰的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又站了起来，他低下头，跟她们拉开了距离，几乎是贴着墙壁沿着狭窄的楼道下了楼。
即将拐下去的时候，叶默用余光看见那个小女孩正弯腰捡起她的玻璃球。
楼下还下着小雨，也很安静。
叶默回头，在无数亮着的窗户里，准确的找到了“妈妈”家的那扇窗户。
他还记得之前“妈妈”的手摸上他脸侧的感觉，有点粗糙但是很温热。
叶默总觉得，似乎也有人曾这样摩挲过他的脸颊，从脸侧一直到后颈，然后再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雨还在下，叶默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了外面街道上。
外面很热闹，现在已经是晚上，路边还开着很多店，招牌大多都掉了色，亮着刺眼又花哨的灯光，门店也破破烂烂的。
在密集的高楼间，有成群结队的青少年踩着飞行滑板呼啸而过。
叶默站在路边，看着这个陌生又奇异的世界。
人群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都靠两边，自动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枪，押着中间的一群人从这里朝繁华的城区前进。
半空中还有人骑着飞行摩托，也都全副武装着。
“他们又来了，征兵名额还没有填够吗？之前的虫潮可没有这样过。”
“听说这次虫潮前线好像出了什么差错，好像是王虫数量不够还是什么，虫族一直出现在后方，区长一直很头疼。”
“格兰斯在前线，怎么会出差错，我看又是借着名头拉去做苦力，我隔壁理发店老板的儿子精神力有b级都被拉去了，多好的孩子，去年星网的模拟战场的联赛里排名不低，差一点就可以移民了，结果现在都没有回来。”
押解队伍走近了，谈话声都逐渐消失了。
人群安静下来。
叶默站在人群后面，茫然地看着他们，低声重复了一遍，“格兰斯。”
等这些人走过去之后，人群重新流动了起来。
叶默很快就没有时间瞎想了，有人跟着他，叶默瞥了一眼身后，融入了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在叶默最后出没的地方转了好几圈，最后领头的骂了一声，带上其他人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道，“你们也看到了，找其他人一块找找，模样绝对不错，运气好的话，没准可以上拍卖会。”
随着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花花绿绿的灯也熄灭了不少，叶默在街上游荡的身影才在街上显眼起来。
他不知道去哪，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妈妈”家附近，叶默隔着那些建筑遥遥地看了那栋楼一眼，最后挑了一条小巷，靠着垃圾桶旁边坐了下来，这里没有风。
一只猫从巷子深处跑出口，飞快地掠过，叶默把脚缩了回来。
等到白天的时候，叶默就在附近游荡，他又一次看见了“妈妈”。
她站在那条通道前，手上还拿着食物跟毯子，四处张望着。
女人见到他很高兴，她跑过来，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都塞给了叶默，又去摸他的头脸，叶默低下头，方便她检查自己。
“妈妈好担心你，你哥哥脑子坏掉了，非要说什么胡话，说你死掉了，妈妈的小清明明就在这里。”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是你哥哥心肠坏，不让小清回家，小清怎么样了？没有冻到吧。”
她的力道太重了，手上又有厚厚的茧子，有点疼，但叶默没有躲闪，他磕磕绊绊地组织起语言，“没有、冻到。”
他顿了一下，又低声加了一句，“妈妈。”
女人抱着叶默，絮絮叨叨了一阵子，又拉着叶默到一边反复说着一些不成逻辑很跳跃的话，叶默刚开始还很生涩，慢慢地就可以开始简单说一些词句。
一直到了晚上，她依旧拉着叶默。
叶默从远处看见了昨天看见的一个男人，他跟对方正好对上了视线，叶默很快又主动避开了，他有点紧张，想解释说自己要离开了，但是女人依旧紧紧拉着叶默。
但所幸，男人并没有驱赶叶默，他只是很温和地对叶默笑了一下，然后就低头去跟女人讲话，“纪姨，我们该回家了。”
女人拉着叶默，扭头去跟叶默讲话，“小清，我们回家了，克里斯，我们带小清回家。”
克里斯摇了摇头，他低声哄着纪姨，“小清还想在外面玩一会儿。”
纪姨去看叶默，等到叶默点头之后，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
叶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通道，通道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昨天纪廷还有其他几个人。
一个少年搀住了纪姨，带着纪姨先离开了。
纪廷朝着叶默那边看了一眼，叶默还站在角落里，在往这边看，见纪廷看过去，他就低下了头，转身融入人群离开了，纪廷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跟在了克里斯身后，克里斯看了他一眼，“让他待一段时间吧，那孩子应该是刚来不久，这里总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些。”
叶默自己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平常就那些人，来一个外人就格外显眼，他在周围徘徊早就被发现了。
纪廷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内心也松了一口气，顺着克里斯的话说了下去，“那就暂时让他待着吧。”
克里斯笑了一声。
纪廷就嘟囔着为自己辩解，“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算有坏心，大概也做不成什么事儿。”
第74章
叶默快速地混进了人群里，等跑出一段距离确定没有人追过来，才顺势跳上了一边建筑的墙头，他刚稳住了身体就立刻站了起来，张望着“妈妈”离开的方向。
直到他们的身影在通道里越走越远，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沿着墙壁跳上了旁边的建筑物顶部，迅速离开了，这里的建筑靠的很紧密又无序，除了主街道，其他道路复杂又狭窄，要在这里找到正确的路很难。
但在叶默眼里，视线往上放一点，就到处都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叶默抱着“妈妈”给他的小毯子，快速地回到了之前他一直待着的小巷子，他之前就观察过了，这里两边都没有人居住，也远离主街道，非常安静。
他靠着垃圾桶在昨天的位置坐了下来，好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查看“妈妈”带给他的东西。
有罐头还有面包，还有一块厚厚的毯子，看着有点旧旧的，但很干净，叶默把毯子展开了一点，才发现里面毯子里面还包着几件干净的衣物。
一件黑色卫衣还有裤子，叶默怕弄脏了，只肯用手指小心拿着，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大小也很合适。
这是自己之前的东西吗？
那么是他之前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所以才被大家赶出来了吗？
要是他现在开始做一个好孩子，“哥哥”会原谅自己，让自己回家吗？
家这个字眼一出现，叶默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几个片段，玻璃的花房，还有自己伏在谁膝盖上，有人摩挲着自己的后颈。
但接下来不管叶默再怎么努力想，他的脑海里也都是一片空白，他有些沮丧，但手上还是小心地把衣服重新放好。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街道上的水龙头旁，白天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在这里聚集着接水、洗衣服，叶默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他把自己的靴子脱了下来，靴子质量很好，但也已经半融化了，贴着他的皮肤，走路的时候其实给他造成了不少障碍。
但很奇怪的是，叶默将脚上的靴子脱下来，抚摸了一下脚踝，上面只有关节处因为鞋子不跟脚而有些泛红，但是其余的皮肤都异常细腻白皙，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叶默又脱下了上衣，他蹲下身，打开了水龙头，水流从他脊背上流过。
有点凉，叶默的身体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他等了一会儿，等到身体适应了这个温度，才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下，让水流从他的头发上流过。
等到叶默将自己洗干净，才站起身，换上一边的干净的衣服。
把换下来的衣服跟鞋子收拾了起来，回到了他放毯子的地方，衣服跟鞋子已经破损到完全不能使用了，但叶默在垃圾桶边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好地把它们都放在了毯子旁边。
他用毯子，给自己在那个角落，安了一个家。
细细碎碎的小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到他的脖子上，叶默将自己的一切都好好的摆了出来，一个罐头，面包还有一支营养液。
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拿起了面包。
面包似乎放了一段时间，有些硬了，叶默有些费力的将它吞咽下去。
巷子里安静异常，他进食的声音在巷子里非常清晰。
从巷子深处一只黑猫试探着走了出来，它在叶默不远处停了下来，不断徘徊着。
叶默停了一下，他将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伸长了胳膊，送到了它面前。
黑猫飞快地后退，冲着叶默哈气，好像随时都要跳上墙头，等到叶默重新退回去，它飞快地把面包叼住，转身头也不回地到了巷子深处不见了。
叶默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面包，珍惜的一点点吃完了。
……
纪廷跟克里斯回到家里的时候，卡提亚已经到了，现在正顶着那头显眼的白金色头发，打开了柜子，半跪着在找着什么，他的头发其实有些长，一直到耳侧，看起来很秀气。
听到开门声，卡提亚才回了一下头，他把数支营养液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关上了柜门。
克里斯关上门，他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卡提亚，“今天晚上既然回来，就好好吃饭吧，不要老用营养液了。”
这里的营养液不像外面售卖的那种，各种物质还有微量元素都异常全面，能流落到这里营养液的都是劣质品，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纪廷在一边附和，“你最近在外面忙，还不知道吧，我们从西街那里搞到了一批好货，昨天就让其他人都分下去了，他们上次就截住了我们的物资，我们这次也算是报仇了。”
纪廷一边说，一边习惯性从袖子里带出一把小刀，抛了一下又接住，“西街肯定气死了，那群人渣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得告诉大家最近出门小心点了。”
他转头，看见卡提亚的眼神，炸了一下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才不会出事儿，对吧，大哥。”
纪廷转向克里斯，用眼神抗议。
克里斯一直是他们的老大哥，他先安抚了纪廷，“毕竟你之前暴露在了他们面前，他是担心你，我也很有点担心，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在家多陪陪纪姨也好，她之前还天天念叨你。”
然后他又转向了卡提亚，“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人不多，我负责下厨，很好吃的。”
卡提亚还没有站起身，他看了克里斯两秒，把口袋里的营养液又掏了出来，放了回去，在要把手伸回来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快速地拿了一支，不着痕迹地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克里斯去了厨房，卡提亚则回了房间。
纪廷还在原地，他打开了柜子上的收音机，在这里，便携的光脑无法接受到信号。
唯一能使用的星网接入设备是模拟舱，非常昂贵，就只有城区中心的网吧才有，因而这种老式的设备就非常受大家欢迎，现在已经没有电台频道了，但它可以接收到未经加密的电视频道的音频信号，勉强可以用来接收一下外界的信息。
频道一如既往是新闻频道，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但反正现在是虫潮期间，无论哪个，最近的内容都是关于虫潮的。
【……前线传来捷报，利贝尔合众国防线非常可靠，只有十六只王虫逃脱，流窜至防线后国家，集结兵力后消灭，格兰斯防线依旧严密，无一王虫冲破防线……】
纪廷啧了一声，他曾经在酒吧看过前线转播的视频，其余防线的情境已经忘记了，反正都大同小异，无非都是看起来森严的军队，偶尔有王虫越境，全体警惕，隔得远远的一起开火。
但是格兰斯那边，则全然不同，记者根本不敢靠近，他们离得远远的，只有监控设备在那里。
所有的镜头都是监控设备传输的，镜头从上往下，令人震撼，无数的王虫从裂谷深处爬出来，一只接着一只，根本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再强的火力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很无力。
挡在它们面前的则是格兰斯的士兵，他们手持剑刃，直面了王虫。
很快，克里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帮忙拿一下盘子。”
纪廷把桌子从角落里拖出来，嗯了一声，走进厨房，又端着盘子跟着克里斯出来了。
卡提亚也在此刻打开了房门，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来有点疑惑，“我的衣服，好像少了一套。”
克里斯看向纪廷。
纪廷叹了口气，“妈——”
他喊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侧耳听着收音机的播报。
收音机这时候在播放着消息，【……前线传来消息，有媒体观测到格兰斯的部队扣押了附近所有星舰，多个国家的星舰被扣押，有国家已经对此等行为发出了谴责。】
纪廷下意识去看克里斯，克里斯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大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摇了摇头，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我又不是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吃饭吧。”
卡提亚早就坐到了桌边，早早的拿起了筷子。
……
叶默睡了一会儿，天刚亮的时候就惊醒了，他快速地将自己铺着的小毯子收拾起来，藏在了屋檐下面，然后就翻过了墙，从小道来到了“妈妈”的楼下，远远地躲在里看着。
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叶默混在人群里，也悄悄靠近了一点。
他等到了中午，才看到了纪姨的身影，叶默眼睛亮了一下，站了起来，想要凑过去，但很快叶默又蹲下了。
纪姨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不大，叶默记忆力很好，他记得这个少年，那天他被“妈妈”领进家里的时候，一共六个人，一个在窗台边，其他五个围在一起，那个少年就是其中之一，他被“哥哥”叫去，引开了妈妈，然后“哥哥”就翻脸把自己赶了出去。
叶默远远地，目光一直追随他们，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没有截到人，叶默有点沮丧，尤其这时候他肚子又响了一声，叶默把卫衣的帽子给自己戴上，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重新盯着通道，“妈妈”回家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看到自己。
叶默一直等到下午，才看到那个少年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跑的太快，还在半道跌了一跤，但很快又爬起来，跑进了来时的通道，不见了。
他盯了他两秒，突然站了起来，翻身上了墙头，他沿着墙壁跑了起来，越来越快，很快又遇到了一栋高楼，他沿着管道还有楼体外的边沿爬上了楼顶，一点没有停顿，跃到了另一栋楼房顶部。
那个少年身上有伤，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一共三处，眉骨还有腿跟肚子。
他是被人用棍状的武器攻击的。
那么“妈妈”呢？
叶默的精神力本能地出动，一瞬间无声地覆盖过大片区域，它们异常乖顺高效，很快就触及到了目标，一栋废弃的工厂，一楼，目标四个人，男性，携带枪支两支，旁边还有数条铁棍，一具尸体。
“妈妈”在他们中间。
触及到目标后它们又迅速地退了回来，将信息反馈给主人，这个过程几乎就发生不到一秒之内。
叶默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转了一下脚踝，锁定了方向。
他没有穿鞋子，赤着脚，起落间都没有声音，就像一只矫健的猫。
第75章
纪廷正转着手里小刀，笑嘻嘻地跟其他人讲话，门一打开，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开门的少年，就是早上跟他的母亲出去的人。
少年身上明显受了伤，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西、西街的人劫走了纪姨，他们跟我说，如果想要人，那让我们去西街找他们老大。”
纪廷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被克里斯制止了，“不要急，纪廷。”
纪廷深呼了一口气，按捺下来，“大哥，你说，我去做。”
克里斯站起身，“我们去西街，先保证纪姨的安全要紧，人不用很多，没有什么不能用利益交换解决。”
他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人，他们都是自己的伙伴，大多数年纪不大，最后停留在了卡提亚身上，卡提亚自觉出列跟上了。
克里斯一行人到西街的时候，就察觉出不对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往常西街这时候街上已经很多人了，两边的店铺也都灯红酒绿，漂亮的男女都站在门前，但今天不像之前，安静的反常。
西街最大的娱乐会所就是西街管理人的地盘。
门口守着的是没见过的人，不是西街穿着随便的小混混，都穿着统一的黑衣，克里斯注意到他们的配枪都是一个制式。
他们甚至都没有让克里斯他们解下武器，实在不像那个惜命的西街管理人。
克里斯几人进了大门，一路被引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一打开门，正中间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他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
克里斯没见过他，这不是西街的管理人，真正的西街的管理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低眉顺眼。
青年站了起来，伸出手，“我是谢尔盖。”
克里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在外面很普遍的礼仪了。
打过招呼之后，谢尔盖直接进入了主题，“我听说你们有个s级的强者。”
他抬眼，“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放心，只是暂时借用，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克里斯面上不动声色，“交易可以，但我想确认一下我们成员的母亲是否安全。”
谢尔盖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人，西街管理人弯了弯腰，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找到他们的根据地，为了请他们出来，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我说过，不让他们做什么过线的事情。”
克里斯拉了一下要往前的纪廷，“话是这么说，我也很想先谈一下交易，但还请体谅一下我们成员焦急的心情。”
“为了我们的交易。”
谢尔盖想了几秒，“先把人带过来。”
克里斯加重了拉住纪廷的力道，笑着道，“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一起前去呢？相信我们双方都是对这次合作带着诚意的。”
谢尔盖也很爽快，s级在流浪星域可不多见，偶尔有几个，基本都很快通过星网上的模拟联赛移民了。
每一个s级都是相当重要的资源，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
他站起了身，侧了一下头，“走吧，悬浮车在外面停着。”
克里斯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有了计较，悬浮车在这里可不是谁都有实力用得起的。
……
另一边。
叶默最后在一处厂房的楼顶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墙面。
脚步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异常嘈杂，他在这些声音里捕捉到了“妈妈”的声音，她声音还像往常一样温柔，在叫着小清。
他快速站起身，攀着墙壁轻巧地荡了一下，就从工厂高层的窗户进入，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最后在二楼停下了脚步。
二楼周围有一圈栏杆，很多地方已经破损，没有遮挡，但还好，工厂里的光线很暗，叶默把卫衣的帽子的戴上，遮住自己的大部分皮肤，四肢并用，伏在地面上，像只蜘蛛，慢慢地靠近栏杆。
等到叶默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楼的具体景象，他就停了下来。
他没有动，只有眼睛转动了一下，记住布局后，又飞快地回来，锁定了目标。
底下很空旷，一共三个成年男人，还有一个年纪小一点，个子也不高，“妈妈”正拉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些什么。“……小清，是不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啊……”
被她拉着的人挣开了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对，都怪你，离我远点儿。”
“妈妈”愣在了原地一下，接着就不作声了，但还是不肯走远，也许是因为没有试图逃跑的原因，她并没有被捆绑束缚住。
叶默眼睛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成爪状，精神力悄然地缠绕上指尖。
他不需要思考，猫用爪子的时候也从来不需要学习。
底下几个人似乎在叶默来之前就正在争执，其实一个拿着枪，情绪激动，有两个人正挡在他面前，“你冷静一下，老大只让我们藏好她，没让我们做多余的事情。”
他抓着其中一个人的领口，“那个姓纪的混蛋杀死了我的兄弟，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你还在叫我冷静？我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儿，就算是老大在这里，他也会理解我的。”
外面的大门响了一下，随后传来了脚步声，纪廷在最前面，他急匆匆的，几乎要奔跑起来，再往后是卡提亚还有克里斯。
最后是青年，还有他身后的西街管理人以及手下。
几个人都听到了声音，其他几个下意识扭头去看，手上的动作也松懈了一下。
叶默跃过栏杆。
男人举起了枪。
刚进来的纪廷瞳孔骤缩了一下。
叶默自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猫一样向着男人扑了过去。
一声枪响过后。
叶默的身影跟男人交错，他背对着男人，还赤着脚，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卫衣的帽子从他的头上滑落，落在身后。
他直起身。
身后男人缓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男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叶默几乎在一瞬间就洞穿了他的要害，而他已经扣动了扳机，那颗子弹错开了它的目标，射中了地面。
叶默盯着自己的手，上面鲜血淋漓，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但很快，他就不再纠结了，他并不了解这意味着什么。
而刚刚那一瞬，叶默心底出现的念头也只是弄脏了手，如果自己再练习一下，还能做得再干净一点。
工厂里一片寂静，叶默没有去管大门处的一群人。
他转身，看向“妈妈”。
离得最近的其他三个人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往后退，纷纷避开叶默，叶默脸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一滴血液。
而“妈妈”正拉着那个矮个子的年轻人，用一种叶默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叶默向着“妈妈”迈了一步，“妈妈……”
但很快，叶默就停了下来，他的“妈妈”拉着那个年轻人后退了一步。
叶默已经把手垂了下来，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他歪了一下头，带了点疑惑道，“妈妈？”
“妈妈”一边后退一边拉着那个年轻人，把那个矮个子挡在了身后，她哀求地看着叶默，“不要过来，不要动我的小清。”
年轻人躲在她身后，拼命点头，“对对对！”
叶默很听话地停在了原地，但依旧很疑惑，他右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不解又有点难过道，“小清、在这里啊。”
他脑海里又闪过几个画面，有女人抱住了他，温柔道，“不哭啊，我们小默不哭。”
叶默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的胸口突然就没有刚刚那么闷闷的了，他慢慢放开了手。
门口的那群人也反应了过来，纪廷最先跑过去，他复杂的看了叶默一眼，但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到了纪姨身边，“妈，过来，我们走。”
纪姨反过来抓住纪廷的手，“带着小清，我们快回家。”
纪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不得不顺着她，“好好好，我们带着小清回家。”
克里斯跟卡提亚紧随其后，他们停在了纪廷不远处，正好隔开了叶默还有纪姨。
随后是其他人，他们试探着接近，发现叶默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后才放心靠近。
谢尔盖站到了克里斯身边，他往后看了一眼叶默，明显对叶默很有兴趣，“你们的人？”
他又看了一眼纪廷，联系到叶默刚刚的称呼，“他弟弟？”
克里斯不动声色，被谢尔盖这种人看上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孩子有些任性，实在抱歉。”
谢尔盖勾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就刚刚事多说什么，“他很不错，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还在精神力发育期，没有测试过，打算等他成年再说，您知道的，测试的仪器很昂贵。”
谢尔盖突然转头，看向叶默，“是吗？小家伙，过来。”
克里斯他们几个都提起了心，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都转过去看叶默。
叶默没有穿鞋子，还赤着脚，他下意识去看“妈妈”，“妈妈”刚刚让他待在原地。
第76章
“妈妈”始终拉着那个矮个子的青年，她很固执地挡在对方面前，连带着刚刚过去的纪廷，都被她护在了身后，看见叶默的视线看过来，她怯弱的小声道，“我的小清是个乖孩子。”
叶默往后退了半步，侧开头，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克里斯咳了一声，“叛逆期。”
叶默不肯配合，谢尔盖也没有揪着不放，他很自然地接下了克里斯递过来的台阶，重新转向克里斯，“……今天的事很抱歉，我会送上补偿，还有想让你们做的事，我之后会去派人跟你们协商，报酬另算。”
克里斯点了头表示会配合之后，谢尔盖就带人离开了，经过叶默的时候，他们明显都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妈妈”身后的人也趁机挣脱了，他急于离开，粗暴地挥手推开了纪姨，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停住了，叶默在不远处盯着他。
等到纪廷安抚下纪姨，那个矮个子远远地绕开了叶默，叶默的视线就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他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都出了工厂大门好一段距离，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叶默远远地锁定着他。
纪姨还在纪廷怀里挣扎，她拍打着纪廷的背还有手臂。
叶默慢慢地靠近，到了现在，他隐约已经察觉出来了不对，但他还是低声道，“我会乖一点的。”
但是纪姨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还在不断地低声轻泣着，“我的小清，妈妈的小清。”
纪廷应付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他抱住了纪姨，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小清在外面跟别人玩呢，好好的。”
纪姨就靠在他怀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然后纪廷看向叶默，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叶默没有作声，他把那只被弄脏的手悄悄藏在了背后。
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叶默身边，“先回家吧。”
纪廷点了下头，几个人都动了，朝着门走了一小段距离。
卡提亚先停了下来，然后克里斯还有纪廷也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身看叶默，叶默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身后是废弃工厂的墙壁，地板墙壁颜色都已经黯淡了，看着很灰暗。
克里斯先开了口，“走吧，跟我们一起回去。”
……
叶默再一次回到了那栋楼房，克里斯很细心，他驱走了还留在那里的其他人，最后只留下了卡提亚，还有纪廷。
他低头询问叶默，“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洗完澡就有东西可以吃了。”
叶默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不是克里斯邀请，他现在连去哪里也不知道。
这里平常虽然是大家的聚集地，但其实只有几个人居住，空房间有不少。
克里斯带着叶默进了一间房间，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跟叶默搭话，“我其实有点惊讶，你这么轻易就跟着我们来了。”
他等了几秒钟，叶默才出声了，他现在说话只是略有点慢，但是听起来还算正常，“你叫我跟你们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克里斯有点讶异地看了叶默一眼，“太相信陌生人在这里很危险，你是被父母赶出来的吗？”
在这里，很多孩子十几岁就会被父母赶出来独自生活，其实克里斯真正想问是，他是不是从哪里逃出来，星盗抢劫星舰一般都是为了夺取货物，但有时候会将乘客作为商品贩卖到流浪星域的各个地方。
或者跟他一样，在政治斗争中落败，被流放过来。
叶默根本就不像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在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很野蛮，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种地方存活下去。
叶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克里斯也不在意，继续叮嘱叶默，“刚刚的另外一波人是西街的，最好不要跟他们搭上关系。”
他帮叶默放好了热水，试好了温度才直起身，“你有事可以喊我，我就在外面。”
叶默站在那里，在克里斯即将推门出去的时候才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克里斯没有反应过来，“嗯？”
叶默站在浴缸前面，背对着克里斯，低着头，看起来有点落寞，“我不记得父母了，我以为那是我妈妈。”
“她喊我小清，抚摸我的脸颊，给我面包还有毯子，我把毯子藏在了巷子里的屋檐底下，出来的时候一直很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偷走。”
克里斯知道叶默说的她是谁，“我们之前以为你是骗子，纪姨这样很久了，她的小儿子死在她面前，她一直不能接受，要是小清活着，其实现在应该比你大很多。”
“不要多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其他的等你起来之后再说，毯子也会帮你拿回来的，我去给你找衣服，待会给你放到门口。”
克里斯轻轻关上门。
等克里斯出了叶默的房门，回到客厅的时候，纪廷已经安顿好了纪姨，卡提亚跟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往外看。
听见克里斯关门的声音，纪廷跟卡提亚都朝着他看过去。
克里斯看向了卡提亚，他的年纪还有身高体型都跟叶默相差无几，“你还有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吗？可以先借一套给我吗？从里到外都要。”
克里斯其实只是试一试，卡提亚平日虽然也会跟他们一起行动，但是其实一直游离于组织之外，而且有一点洁癖，最讨厌的两件事是别人碰他的东西还有喊他的名字。
卡提亚跳下了窗台，只是瞥了克里斯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回了房间。
克里斯叹了口气，“果然失败了。”
纪廷耸了耸肩，“你早该习惯了，我待会去找别人先借一下，还有，那个孩子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像是之前的骗子。”
纪姨这种情况，就算是在这里还偶尔会有骗子哄骗她得到物资。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要不是我弟弟早就死在了我面前，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我弟弟了。”
纪廷的弟弟叫纪清，在很久之前就死掉了，克里斯不太清楚，纪廷不愿意提，纪姨则一直不接受这个事实。
克里斯又叹了口气，“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大概一见到纪姨就跟着她回来了。”
“所以你之前赶走的时候，他可能以为是他的哥哥把他从家里赶走了。”
纪廷侧开了脸，“我当时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个啊，他又没有说。”
纪廷一侧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角落里的卡提亚，他手里还拿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
卡提亚把衣服递给克里斯，“外套没有新的，我穿过两次，但是洗过了。”
克里斯接过不轻的一叠衣物，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他看看卡提亚，又看看手里的衣物，“那我去送给他。”
……
叶默算是在这里安下了家，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克里斯做饭很好吃，还会跟他介绍这里的情况。
白天叶默会待在这里，晚上的时候大家基本都会回来。
克里斯在厨房里炒菜，叶默站在他旁边。
他跟叶默说:“你要去追寻自己的来处，其实很简单，星舰一般不会在这里停泊，能到达这里的渠道只有两条，其实也是代表着两处势力的两个利益集团，他们共同管理着这里，把控着出入的通道。”
叶默认真地看着克里斯，就像克里斯记忆里一直崇拜着他的小弟弟。
克里斯忍不住再一次跟叶默强调。“不要着急，我会帮你的，你先要学着在这里生存下去。”
叶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帮克里斯递了一个盘子过去。
克里斯一边接过去，一边跟叶默道。
“垃圾星，也是要被国家购买后才能成为垃圾星，要成为垃圾星，理论上行星不能是资源星，也不能有任何生物以及公民居住。”
“但是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猫。”
叶默想起了他之前见过的那只猫。
克里斯点了一下头，“对，这些是它成为垃圾星之前的审查，这里所有人都是在它成为垃圾星之后搬迁过来的。”
“这里的两处势力，一是被星球派遣来的管理者，像驻扎任何一个行星一样，他拥有着合法合规的军队，二是这里自己生长出来的暴力团体，它们谁也无法吞并谁，于是只好这样下去。”
克里斯把盛好菜的盘子递给叶默。
“这么惊讶干什么，别看是垃圾星又处于流浪星域，但因为是垃圾星，所以其实是有管理者跟常年停驻的军队的，他们初步建立起来了一套管理体系，包括监狱。”
“虽然名头不同，但其实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获取利益，不要因为名字而对它们抱有任何期望，这两处势力其实合作都有不少，好了，吃饭了，喊人吧。”
克里斯拦下了叶默要拿另一个盘子的手，“这个有点烫，拿那一个就好了。”
然后他扭头去喊纪廷，“快来，纪廷，还有好几个菜呢。”
第77章
克里斯难得白天也在家，他们之前截取了一大批物资，可以让大家安稳的过好一段时间。
卡提亚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
克里斯正在给叶默分析着叶默可能的来历，他腿有些伤病，这里最舒服的一张座椅是属于他的。
叶默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克里斯旁边，他正慢慢回忆着自己记得的细节。
但叶默能给出的信息很少，垃圾场的地形过一段时间就会随着新倾倒的垃圾变化，前几天“清道夫”刚来过。
克里斯跟叶默再一次按照叶默记忆里的路线回去的时候，早就失去了线索，连他最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待的地方都失去了。
叶默有点沮丧。
克里斯安慰他，“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其实都忘记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如果记得，你在这里可能会生活得很痛苦。”
跟克里斯同一批被流放过来的人基本都死了，有一部分是卷入了冲突跟各种意外而死，剩下的一大部分都是自我了断。
他们原本都是天之骄子，在自己的国家过着优越的生活，可能因为一次差错就到了这里，如果说其他人还有可能通过星网的联赛而获得希望渺茫的移民机会，那么他们这种被流放的罪人就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这种落差会把人逼疯。
克里斯自己当时也是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尤其是克里斯还额外被废除了精神力。
叶默的状态还算稳定，除了刚来的时候有点茫然，老是自己坐在角落，参与不进其他人的活动，克里斯慢慢让他开始帮忙做一些杂事之后就好多了。
克里斯从旁边拿了一小袋饼干递给叶默做安抚，然后慢慢帮叶默理清了思路。
“垃圾星管理者一般接触不到，他们的军队也从不会跟我们这些人有来往，我们可以先从本地的暴力集团入手，运气好的话还能通过他们搭上管理者，他们每年都会给管理者输送很多东西，钱还有资源，也许还包括人。”
基本所有国家都禁止奴隶交易，但是众所周知，垃圾星上是不会存在任何“公民”的，所以这种买卖也很盛行，甚至因为有正当理由驻扎军队，比较“安全”，很多权贵会来光顾，所以某种程度上，垃圾星的繁华地段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克里斯没有跟叶默多说，“虽然大大小小的团体有很多，但是最占优势的只有一个——饿狼，他们跟管理者共同把控着这颗行星，也只有他们拥有出入这颗行星的权利。”
叶默不明觉厉地看着克里斯，“那我怎么做才能接触到他们呢？”
“不会很难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饿狼的身影，之前你见过的西街的人，他们就是饿狼的下属分支。”
门突然被敲响了，纪廷离得近，他很快起身去打开了门，克里斯跟叶默也停了下来，扭头去看。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他递给了纪廷一张信函，“这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希望你们能按时到达。”
说完，对方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纪廷关上门，直接把信封给了克里斯。“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克里斯打开，里面写着时间还有地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眉头皱了起来。
叶默看向卡提亚，他这些天也知道了那些人想邀请的人是卡提亚。“只让卡提亚一个人去吗？”
克里斯先看了一眼卡提亚，发现卡提亚难得没动静后才放下心，对叶默道，“不，没有要求，我们应该都会去。”
“那我也想去。”
几个人都知道叶默想做什么。
纪廷最直接，“西街是饿狼的一部分，但是这种事情，你去也不会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的，除非……”
除非加入他们，但是饿狼行事风格太极端了，进去之后很难脱身，除非死亡，他们不许成员退出，他们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扩大到了现在这种程度。
克里斯安抚叶默，“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不要急。”
叶默看着克里斯，“我还是想去。”
卡提亚这时候下了窗台，他手插在口袋里，站了起来，“让他去跟着看看吧，看清一点，饿狼到底是什么样的。”
卡提亚走向休息室，“我去睡一会儿，你们也差不多一点，他总要学会在这里如何生活。”
克里斯松了口，“好吧，去看看也没有什么。”
叶默才松了一口气，“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等到卡提亚离开这里，克里斯跟纪廷才双双对视了一眼。
纪廷:“卡提亚今天心情这么好吗？”
别人叫他名字都没有作声，要是平时，他早就眼刀飞过来了。
叶默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克里斯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没有，就这样就很好。”
……
西街要求的时间是晚上，还派来了悬浮车来接。
克里斯在上车前就把叶默卫衣的帽子戴上，小声道，“跟在我们中间，不要引起注意。”
悬浮车一直行驶到了繁华的中心城区，一直停到了一条街道，街道已经被封闭了起来，两边店铺门都紧紧关闭着，一个人都没有，两边也没有灯光，似乎里面的居民已经被清空了。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高楼楼下。
克里斯下来就看见了之前见过的谢尔盖，他走过去，主动跟谢尔盖握了一下手，“所以，您现在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任务吗？”
“我总不能让我们的伙伴陷入危险之中。”
谢尔盖看了一眼高楼，低声道，“王虫。”
见克里斯神色凝重了起来，谢尔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心，刚刚孵化出来，还没有后代，我们用其他武器耗了它一段日子了，你们待会就能回家了，我们对于s级也很珍惜，再过些日子……”
谢尔盖停住了，“反正，我们在跟区长交涉了，他答应会让军队过来辅助清理。”
区长就是垃圾星的最高管理层，垃圾星一共被划分为五个区，但只有一位区长。
克里斯往后看了一眼，他将声音也压低了，递给谢尔盖一个分量不轻的金属块，“易传导精神力，你可以试试。”
这种金属价值一向不低，在这里是硬通货。
谢尔盖把东西收起来，他也明白克里斯的意思，“消息被封锁了，不要透露，我们因为是经手人，所以能知道一点。”
“格兰斯很早之前就对所有国家发出了警告，今年的虫潮前线王虫数量不对，少了一部分，这次日子难过了，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应对王虫的准备，不要把消息放出去，消息被管控的很严，你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克里斯瞥了一眼一边的卡提亚，已经有人上前开始给他穿戴装备，叶默还有纪廷站在他身边。
谢尔盖碰了一下克里斯的手臂，“这下放心了？这种时候，我们不会随便拿s级怎么样的，我们的人会跟进去辅助他的，军队那边靠不靠得住还不知道，你们也多屯一点物资吧。”
还不知道这次虫潮情况怎么样，万一有什么事情，那些人直接撤退就好，他们可没地方跑。
再退一步，就算他们这安全，垃圾星隶属国自己应付不来，也会将驻扎在外的军队撤回去。
克里斯跟谢尔盖还在交谈。
另一边的卡提亚已经穿戴完毕，他膝盖还有手腕上都戴了护膝。
有人从悬浮车里小心翼翼地拿来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把剑。
纪廷把手放在叶默肩上，叶默原本在看克里斯那边，扭头回来看纪廷，纪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谢尔盖，嘴唇几乎不动，“你别想了，也就看着好说话，不会搭理你的。”
接着他直起身，多嘴了一下，“这是送给他的吗？”
“不，只是暂时借用。”
站在一边的叶默也收回视线，看着那把剑。
叶默右手手指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
卡提亚握起剑，他先试着挥了几下，确定没问题后就跟着一队扛着机枪还有重火力武器的人进了大楼。
叶默视线盯着大楼，最后停留在了大楼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只王虫，很奇怪，但他就是莫名的知道。
卡提亚跟其他人两个小时后才出来。
卡提亚把剑扔到了他们的车上，他衣服上沾染了一些不明的黏液，厌恶的挑了下眉，“回去。”
……
格兰斯以最快的速度清扫完裂谷前线，开始回撤，与此同时，他们开始拦截并强制搜查遇到的星舰。
第一批扣押的星舰从头到尾都搜查了一遍，已经放走了一部分，现在是不知道第几批。
格兰斯将他们都强制停到了空旷的停泊处，开始进行搜查。
一排排星舰整整齐齐地停在空旷地，格兰斯的军队围绕着他们，有士兵有条不紊地对他们挨个进行搜查。
他们发现配合搜查就能离开后就大部分都安静了下来，但偶尔还是会有骚动。
一个男人大声喊着，“我们是媒体部的，我们前来就是为了报道格兰斯的英勇，没想到遭到的是这种格兰斯霸道行径，你们的英勇请对着虫族。”
很快，两个士兵过去，不客气地将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制在地面上。“保持安静！”
但他依旧在喊着，“我们没有犯罪，我们为什么要接受强制搜查！有本事就让我们拍下来，你敢让我们报道出去吗？”
男人突然意识到周围安静到不可思议，不远处传来不轻不重地脚步声。
他艰难地扭头，看见了一队人正在从右往左侧走，正好路过这里，最前面的是诺顿，从下往上的角度让他看不到诺顿全貌，只能看到他的靴子、披风还有下巴。
诺顿在他这边停了一下，“继续。”
在场的士兵都应了一声，开始动作起来。
诺顿接着往前。
男人不死心，他鼓起勇气，“陛下，我相信您是位英明的君主，我也确信格兰斯的英勇跟强大，但是这种强大为什么不能用在虫族身上！”
诺顿侧了一下头，他一字一顿，“你以为，你为什么敢涉足裂谷前线？”
男人语塞，因为格兰斯将裂谷牢牢地守住并且将其清理完毕了。
谁都知道，报道虫潮防线的工作中，追踪格兰斯的防线是最安全的。
诺顿继续往前，这次没有人敢再出声。
士兵很快将男人束缚了起来，开始进行刚刚中断的搜查，他们没有因为闹事就提前对他进行搜查。
男人一直等到轮到他们的次序，星舰被搜查完毕后，格兰斯的士兵才将他解开。
格兰斯的军队就如同他们追随的君主一样，冷肃又高效，整个过程中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没有解释，但除了将他束缚住外，也没有对他进行其他的粗暴行为，就像机器一样，不带任何情绪。
男人被放开后才发现他们拍下的东西没有被销毁，一整个团队都面面相觑，男人深呼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格兰斯么，也太傲慢了。”
他顿了一下，改了个形容词，“不，是高傲。”
第78章
叶默跟克里斯他们居住的那层楼房平时还会当做组织的基地，举行会议之类的。
平时这里其实没有什么人，只偶尔会有人上门来递消息，但今天叶默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基本年纪都不大，都是一些青年，不少叶默已经眼熟了，他们大都已经知道了叶默的存在，很多人主动跟叶默打招呼。
叶默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克里斯就看到了，他朝叶默朝了朝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叶默到他身边。“我在想，能不能临时给你一个名字先让大家称呼，等你以后想起来真名再改回来，这样可以吗？”
叶默顿住了，他看着克里斯，眼睛里倒影着克里斯的身影，但是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名字……”
这个字眼触动了叶默潜意识里的记忆，他头疼欲裂，但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模糊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场景，叶默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很华丽的座椅上，朝着他伸出手，他当时似乎低着头，只能看见男人的衣领还有衣服上的扣子。
男人声音放低了，【……这是我送给你的另一个名字，作为你的……】
看不见，听不清，这让叶默变得很焦躁，他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越想看清，他的头痛就越严重。
克里斯发现了叶默的异样，他站起身，固定住叶默，用拇指轻轻按压叶默的太阳穴。
等到叶默安静了下来，他才放开，这几天叶默已经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我觉得或许这是件好事，你的记忆可能正在慢慢地恢复，你可以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我也会帮你调查一下。”
叶默低着头，“但是每次都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又都是谁，是我的家人还是朋友。”
他明显有点焦躁了。
自从那天跟着卡提亚跟饿狼的人接触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获得新的进展了。
叶默几乎每天都会试图从克里斯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或许可以去跟那天我们碰到谢尔盖商量一下，我也可以帮他杀王虫。”
克里斯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当时是去斩杀王虫的？”
当时谢尔盖只跟他交涉过，叶默他们离的很远，连卡提亚都是进去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王虫。
叶默自己也怔了一下，但克里斯没有再揪着不放，他只以为是卡提亚被叶默磨得松了口，但克里斯紧接着拒绝了叶默的要求。
“不行，谢尔盖父亲是饿狼的中层，谢尔盖本身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一些时候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但这不代表饿狼就这么容易接触，谢尔盖他本身也绝非善茬。”
叶默明显有点低落地嗯了一声，克里斯对叶默很放心，他很乖，现在答应了下来就不会再自己去找谢尔盖尝试。
克里斯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严厉了，“放心，我会帮你打探一下星舰的事情……”
克里斯说到一半，纪廷在门边喊了他一声，“克里斯，到时间了，我们该去交接物资了。”
克里斯应了一声，他叮嘱了叶默几句，“如果晚上晚饭的时候我们回不来，食物都在柜子里，厨房里还有我之前做的馅饼。”
等克里斯带着大半人离开后，这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旁边一个小个子嚼着口香糖走了过来。
“我听见了，你刚刚在问克里斯星舰的事情，你想离开这里吗？”
他似乎并不想得到叶默的答案，语速很快地往下说了下去。
“没那么简单的，头儿最后放弃了，你还不知道吧，头儿，也就是克里斯，他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他想回家，别人都说他是贵族，我不知道贵族是什么样的，但是在这里也不错，不是吗？我们过得很快活。”
叶默忍不住辩解，“我也不知道贵族什么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想找到我的家人，克里斯说我可能是被饿狼他们的星舰运过来的。”
小个子停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好吧，家人是很重要，我想想，要是打听他们的星舰什么时候来，又运了什么，那也不是简单。”
“其他人很难知道他们的信息，但我猜那些星舰都停在了中心城区。”
他示意叶默靠近，把手靠在唇边，对叶默耳语道，“我没见过，但我观察过，所有的外来货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还有你见过中心城区那栋最高的大楼了吗？那里是饿狼招待外来者的地方，在外面远远地可以看到二楼的舞厅，每当它灯火通明，那就是有外来者来了。”
“听说那里什么都有，三楼好像还是拍卖会，总之很热闹，很多人都争着抢着要去那里做服务生，因为他们想离开这里，但是很少成功，饿狼基本不会放非组织成员进去，一旦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就不会放你离开，我知道这些，我有个朋友进了饿狼。”
小个子越说眼睛越亮，“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等着，我去打听一下，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
叶默看着他很快就泥鳅一样混入了人群，然后又开门离开了。
叶默站在原地，垂下了眼帘，他正好见过那么一个地方，是那天坐着悬浮车去中心城区的时候瞥见的。
就算是去的时候是夜里，悬浮车的速度飞快，但他依旧记住了，在悬浮车一瞬而过的某个地方，掠过的高大建筑，以及从二楼落地窗外望进去的时候觥筹交错的场景。
二楼应该不是舞厅，是举办宴会的大厅。
叶默的记忆力很好，就像一台摄像机帮他录下了所有的片段，只要他所见的景象，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连细节都能记得很清楚。
他甚至可以回想起二楼窗户那里有几名宾客正拿着酒杯，几名宾客正在交谈。
如果货物还有外来者都在那里，那么星舰停泊处八成会在附近，有人来就会有人离开，他可以顺着他们的来去路线，顺藤摸瓜找到正确的地方。
叶默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的雏形。
等到了晚上，白天还停留在这里的人已经都散了，克里斯还没有回来。
叶默快速给自己穿戴好，他戴上卫衣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样貌，打开门，开始下楼，外面还很热闹。
叶默穿过了人群，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他还记得去中心城区的路线。
穿过这片混乱破旧的建筑，等到了道路整洁，建筑漂亮又干净的地方，就到了中心城区，那是跟垃圾星这个名字毫不相配的地方，甚至跟外界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管理者的办公大楼在那里，还有他们的家属也在那里居住，饿狼的中高层也在那里。
第79章
在这里地下列车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交通职责，虽然这种列车在别的地方已经被淘汰很久了。
叶默跟着人流进去，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跟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这里还是人工售票。
售票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三个硬币。”
叶默没有这里的货币，他把一支营养液藏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售票员抬头看着叶默，叶默的余光已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哪里适合混进去，最后售票员没有接过那支营养液，但依旧把一张票从里面丢了出来，冷淡道，“回家后学乖点，别乱跑。”
她把叶默当成了离家出走又没钱回家的孩子。
叶默接过票，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就离开了窗口。
列车穿越了混乱城区，乘客也慢慢减少，最后到终点站的时候，车上就只有叶默一个人了。
叶默站起身的时候，司机才发现列车上的叶默。
司机把门打开，从面前的玻璃里看着叶默的身影，在叶默即将下车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出声制止，“等等，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叶默在门口停了下来，“是的，中心城区。”
司机看着叶默摇了摇头，“不，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一副好样貌不会让你得到什么捷径，只会让你被更快地注意到，外面就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你连那里都过不去，他们会活活剥下你一层皮。”
叶默没有作声，他朝司机的方向微微俯身，随后就离开了，黑暗中，他听见司机叹了一声。
叶默要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果然拦下了叶默，其中一名客气道，“请出示居住证明。”
叶默没有动，他们差不多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另一名守卫态度瞬间都轻慢了下来，“你是住在垃圾场的？”
叶默没有动，“不可以过去吗？”
刚开始那个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叶默，“可以，但要经过我们的检查，确认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后就可以走了。”
另一名守卫打量着叶默，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了要上前的另一名同伴，他把枪递给同伴，“我来检查。”
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默，“抬起手。”
叶默的手一直放在卫衣口袋里，他将之前克里斯交给他的刀片夹在了指间，然后慢慢抬起了手。
但对方的手还没有碰到叶默，刚开始那名守卫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那里可不需要检查。”
“你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我听到了，他刚刚跟你通话说他会跟你妻子在今晚给你送晚饭。”
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对方退让了，低低地骂了一句，“假惺惺。”
男人上前，他按照流程，用探测仪扫了一下，之后简单摸了一下叶默的口袋，他瞥了叶默一眼，放低了声音，“你不该来这里。”
但他依然放叶默过去了。
叶默把刀片又悄悄放回了口袋，直到了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男人在朝他做手势，示意他快走。
街道宽敞又整洁，来来往往的人穿着也很体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警卫亭。
叶默隔得远远就看见了那栋小个子跟叶默描述过的标志性的建筑，这里离那里不远。
叶默加快了脚步，他要抓紧时间，这里太开阔了，走动太显眼，到了白天，人多了之后，他的行动就会很困难。
他从建筑物上方行动，避开了警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二楼有落地窗，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叶默顺着楼体攀上了三楼。
叶默选了一扇没有灯光透出来的窗户，小心地踏在窗台上，摸索着窗户上突起的部分，精神力附上刀片，很轻松的一声响声后，窗户就被推开了，翻身进来后，叶默又把窗户小心地关上。
他借着外面透过来的一点光，扫视过屋子，这里是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很狭窄，堆放着几身制服还有几个小推车。
过了一会儿，叶默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地推开了门，他穿着制服，推着放着工具的推车，两边看了一下，朝一个方向推了过去。
刚刚走出了走廊，叶默就被人喊住了。“哎，那边的，就是你，过来一下。”
叶默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对方又催促了一声，他才低着头走了过去。
那人抱怨了两句叶默慢吞吞的动作，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的房间都清理一下，待会客人就都回来了，还是那几间房间。”
叶默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就推着车过去了，叶默故意把动作放的很慢，但是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刚刚指示叶默过来的人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叶默硬着头皮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有锁，他直接推着小推车进去了。
房间很大，装修很豪华，地上铺着地毯，墙上还挂着装饰的油画。
叶默环顾了一下，房间明显已经被住了一段时间，除了那些工艺品外，明显还摆着一些私人物件，其实屋子里根本不需要怎么打扫，什么都整整齐齐，像个军人。
叶默本来想直接出去，但是临出去前，他扫到了床头柜子上的相框，相框旁边还靠墙放着一只箱子。
但叶默没有在意，他走到柜子前，蹲下身，看着那张相片，相片里背景是客厅，有三个人，样貌都很出色，两边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屋子里有些暗，女人唇上红的艳丽，他们站得笔直，朝着镜头看过来，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是血与火交织的徽章，只有肩上肩章颜色不同。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几个人眉目间都有些相似，叶默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中间那个孩子的眉目，总觉得非常熟悉。
头又开始钝疼了起来，叶默收回手，下意识扶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箱子突然响起了咔嚓声，叶默有点受惊，他站起了身。
箱子发出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验证成功。】
这个声音之后，就是齿轮咬合的声音，箱子被打开了。
叶默刚想上前试图把它恢复原样，门就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戴着手套，披着披风，看不清样貌。
男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叶默，“我记得跟你们的负责人说过，不需要服务。”
叶默低着头，“非常抱歉先生，我马上离开。”
说完叶默就推着车子，匆匆推门出去了。
叶默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趁还没有被发现，要立刻离开。
一个扶着醉酒酒鬼的男人跟叶默擦肩而过，男人抬头，拦下了叶默，“等一下。”
叶默脚步停住了，男人示意了一下被吐脏的地毯，“你过来，把这里清理一下。”
……
房间里，男人把帽子还有披风都摘下来，放到一边，他一边将手套脱下来，一边跟往常一样将房间里审视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床头的相框上。
相框的位置有细微的变动，往后偏移了一点，有人碰过它。
随后男人看向了相框旁边的箱子，他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顿住了，箱子被打开了。
这只箱子是父亲给他的，录入了基因信息，只有具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可以打开，这样的箱子他们几个孩子都有一只，还可以进一步设置更精确的条件，让箱子只能自己打开。
但男人一直保留着这个设计，算是一种纪念，他已经不可能再重新见到血脉相连的家人了。
男人在箱子面前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结论，他迅速转身，出门，那辆推车还在不远处。
他快步走到了叶默面前。
叶默全身都绷紧了，他原本正拿着工具清理地毯，男人的皮鞋已经到了叶默面前，他的动作就顿在了那里。
男人似乎地位很高，一边的酒鬼低声下气地跟对方打招呼，他们如非许可，是不能到三楼的，他小心解释，“无面大人，我到三楼是要送这位大人回房间，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无面很简洁，“离开这里。”
男人很快走了，走廊里就只剩下叶默还有无面，叶默还低着头，很快他视野里就出现了男人的膝盖，对方单膝跪下了。
无面尽量让自己声音温和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叶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无面伸出手，叶默下意识后退避开了，但也因此抬起了头，让无面看清了他的样貌。
无面瞳孔骤缩了一下，西瑞尔·格兰斯。
他下意识握住了叶默的手腕。
无面的表现很明显，叶默的视线从被握住的手腕，转到了无面身上，“你认识我？”
“那你知道我的家人吗？”
无面紧紧盯着叶默，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亲自制定并参与了如何让这位格兰斯加速走向终结的计划。
无面尽量让自己表现地跟往常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无面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手心。
叶默听出了无面的声音虽然整体平稳，但在某些发音的时候有些颤抖，但叶默只顾着抓住这条送上门来的线索，只以为对方是跟自己一样，太过激动。
“你是我的家人吗？我醒来就在这里，忘记了很多事情，我的父母也在这里吗？”
无面却没有回答，他避开了这些问题，他开始查看叶默的身体，仔细观察叶默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似乎想要找出什么来，“你成年了吗？你今年多少岁？”
如果，如果他是当年遗留下来的那个孩子，那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他根本不会对药剂起反应。
他被设计成对研制出来的药剂免疫，但他会死在成年，这也是早就做好的安全程序，是最后一道“锁”，故意卡在成年，卡在格兰斯武力值就要发生指数型增长的时候。
当时的设想是如果判定合格，就会中止安全程序，如果被判定为不合格，那么就开始销毁，安全程序是防止意外的一个保障。
他们无法控制一个失控的成年格兰斯。
无面一直以为那孩子已经死了，现在当年的实验室已经解散很久了，实验参与者基本都被格兰斯处死，无面并非实验人员，根本无法中止程序。
叶默想要收回被无面握住的手腕，但是无面握的太用力了，“我忘记了。”
他看着无面，略带着点谴责道，“你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无面才反应过来一样，他艰难地回想刚刚叶默说的东西，“对，你说你忘记了。”
“我应该好好听你说话的。”
第80章
无面深呼了一口气，他把叶默拉起来，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点，但是声音仍然能听出来有些沙哑，“先回房间。”
他的房间里有自动医疗仪，可以进行简单检查，检测出叶默的准确年纪。
叶默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推出来的小推车，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地毯。
无面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叶默大概从前从没做过这些事情。
在外面会有清洁机器人做这些工作，但是在流浪星域，机器人比人要昂贵的多，甚至这种工作都是需要求来的。
无面几乎什么都做过，他在流浪星域待了很多年，从最开始身受重伤，沦落到跟野猫争食再到现在，可以在这里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没有其他人比无面更了解这些地方了，毫无规则可言的混乱之地。
无面移开了视线，拉走了叶默。
回到房间后，无面就放开了叶默，“你先坐在那里。”
房间里没有椅子，无面指的是床边，叶默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小心地坐在了边缘。
无面取出了柜子里放着的医疗仪。
医疗仪是手腕佩戴式的，叶默坐在椅子上，任由无面拉着他的手腕，将装置佩戴到自己身体上。
他看着无面布满伤痕的手，突然伸出手摸了一下。
无面的动作就停住了，“怎么了？”
“疼吗？”
无面接着把仪器扣在叶默手腕上，“早就忘记了。”
装置运转了起来，它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出结果，无面站到了一边。
叶默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仪器，没有在意，他一直盯着无面，“你是我父亲吗？”
话刚出口，叶默就敏锐地察觉到无面面色冷了一些，
无面将仪器扣上叶默的手腕，按了启动，“不是。”
叶默盯着无面，“我也觉得不是。”
无面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开了叶默的手腕，叶默注意到无面在避开他的视线，但叶默犹豫了一下，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那些未知的记忆还有莫名的情绪已经纠缠他很长时间，他迫切地想弄清楚所有事情。
想找到自己来处，想再次找到记忆里那只抚摸过他脸侧还有后颈的大手，以及那个有些冷硬但是小心翼翼的怀抱。
叶默接着问道，“那你认识我父母吗？”
无面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你的母亲是我的妹妹。”
似乎是怕叶默接着追问下去，还没有等叶默开口，无面就又道。“自你有记忆以来，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到一周。”
一周，那时候格兰斯还在虫潮前线。
叶默把视线从站立在在一边的无面身上移开，他扫视着房间，试图找到一点有关自己家人的线索。
无面稍稍放松了一点身体，但随后叶默的问话就又让他紧张了起来。
叶默固执地将话题拉回他想知道的方向，“你在这里，那母亲也在这里吗？”
无面张了张口，最后才生硬道，“她死了。”
叶默猛地扭头去看无面，房间里非常安静，一直等到叶默手腕上的治疗仪响了一下，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面上前去查看数据，先看的就是年龄，十六岁零三个月，还有时间。
随后他就调到了基因信息，跟自己的进行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显示有亲缘关系。】
无面看着结果，显得很平静，他操作了几下，将上面叶默的信息都删除掉，然后重新看向叶默。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无面见过叶默，严格来说，叶默最初的诞生，是无面最先见证的。
他亲眼看着那团血肉慢慢有了手脚，长成了一个完整的婴儿，最后慢慢地可以对外界做出反应。
无面记得很清楚，如果他敲击玻璃，叶默就会做出回应，这是他当时经常会跟叶默做的一个小游戏。
最后也是他亲手将叶默取出，还给他的妹妹，那时他就毫不怀疑，叶默会被销毁。
他很清楚妹妹的个性，她做什么都很出色，像机器一样精密，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性格也异常果决，认定了什么就不会犹豫。
就像她找上门来，告知他，他不可能成功，所以她会杀掉他，保全家族。
无面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们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实验室，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她的背影。
她就已经在房间里站着，背对着他们，马尾高高扎起，她看着面前的培养舱，侧了一下头，露了一点涂着口红，艳丽过头的唇。
无面当时心脏都错乱了几拍，哪怕早就下定过好几次决心，但真到了被发现的时候依旧会感到不安。
同伴立刻去按警报，但是按下去后却毫无反应。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无面从没见过的冷淡，背后就是放置着那个婴儿的培养舱。“把他给我。”
无面垂下眼帘，没有应声，旁边的同伴先开口了，“你也看过那个视频吧？”
他指的是在星网上流传很广的视频，一名格兰斯在战场上失去了控制，远远缀着的星舰拍下来了这一幕，将它上传到了星网上。
“那你应该明白他们失控后的可怕，陛下也意识到了，否则他不会这样杀死他们，帝国拥有着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但已经上百年，上千年了，还是毫无进展。”
“格兰斯终究会走上灭亡，唯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格兰斯帝国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帝国需要变革，虽然失去格兰斯的帝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但这是必须要经历的，加入我们吧。”
同伴上前，朝着她伸出手，刚刚近身就被扣着胳膊摔在了地面上，又被猛击了后脑，然后身体就瘫软了，昏迷了过去。
无面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朝他走过来的妹妹身上。
无面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们能成功，那么整个叶家都不会有事。”
她打断了无面，“你不会成功，也不要试图说服我，就像我还有父亲母亲都无法说服你还有他们离开反叛军，你也无法说服我。”
她看着无面，“你要知道，是帝国离不开格兰斯，而不是格兰斯离不开帝国。”
她上前，直到距离已经到了他们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彼此的程度，才停了下来，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
“所以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我会杀了你们，用你们的命来最大程度的保全剩下的家人。”
无面没有后退，他身后也有着数量不少的叶家人，“我不如你，你的精神力等级比我高，课业也比我出色，但我也会继续走下去，至少这一次，我想赢过你。”
“哥哥。”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清楚，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已经迟了，无论是谁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把他给我，作为交换，今天我会离开，下次再见我就会杀了你。”
无面下意识看了一眼培养舱，“你想怎么做？”
“处理掉，当做没有这回事。”
无面知道为什么，如果单是叛乱，剩下的没有参与的族人还有很大的可能会保住性命，但如果牵扯到格兰斯的基因，事情就变了一个性质。
就风险而言，处理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对于他们来说，这孩子是成功后一项缓冲准备，就算失去了对前期计划也没有太大影响。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答应了。
他最后敲了一下玻璃，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最后一次回应，然后他就暂停了培养舱，中止了叶默的生长，将叶默装到了便携的孵化舱里，递给了对方。
无面一直以为她会立刻将它进行销毁，它就是活着的“罪证”，多留一段时间就多一分风险。
叶默突然出声，打断了无面的思绪，“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无面回过神，他看着叶默，那个小小的，只会对着敲击做出简单回应的婴儿就跟现在的叶默重合了。
他垂下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很优秀的人，比我要优秀的多，是家族还有父母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
话音刚落，无面突然就怔了一下，他从前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要比自己的小妹妹差的，她跟无面年纪差距不大，自小两个人就是被比较着长大。
要开始上学的时候，家里会对他们的精神力进行检测，他的精神力是b，而她是s。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父亲随口说了一句，“他还是比妹妹要差一点。”
无面没有在意，他为妹妹感到骄傲。
但那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慢慢长大，成长过程中，陆陆续续又多了很多人的声音，他们说着如出一辙的话，夸赞着妹妹的出色，扭头又对着他摇摇头。
那份对于妹妹骄傲慢慢地就变了，有时候无面甚至会想，要是妹妹也能普通一点，不那么优秀就好了，但与此同时，无面又会痛苦于自己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很丑陋。
于是就只好逼迫着自己更加努力，他是军校里第一个以b级的精神力穿上了白色制服的人，每一门课的成绩都要做到优等，每天的空闲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有一大半都一直在拼命地努力，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想要被家族承认，这似乎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虽然最终他也并没有从父母那得到过一句，做得还不错的评价。
但现在他也能很平和地承认对方比自己优秀得多这个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