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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停电


    一直到九月下旬, 付苏才被全家人“允许”,左手可以正常使用。


    几周的时间,变化最大的, 莫过于付苏逐渐气血充盈的脸蛋。


    脸颊和下巴自然透出红晕,白皙红润, 与之前过分单薄的破碎气质完全不同。


    裴温瑾更喜欢亲她了。


    一口咬住, 像是在吃草莓果冻。


    生活回到正轨。


    这天。


    裴温瑾抱住身穿黑色修身定制制服的付苏, 勾住她小尾指, 晃了晃,委屈巴巴地说:“如果有人来搭讪, 你不要理他们, 好不好~”


    付苏拍拍她后腰, “我只是调酒。”


    付苏应猩红热老板的邀约, 参加今晚的酒会。酒会是定向邀请制,受邀者包括律师、投行家、企业家、创业者等高净值群体,裴温瑾同样受邀其中。


    她拉过付苏,站在全身镜前, 从后搂抱住她,捏起一片衣角,在更衣室白到晃眼的灯光下, 裴温瑾撇撇嘴,看着镜子里腰细腿长,身材比例极佳的付苏,语气酸溜溜地说:“澜姐为什么要找你调酒啊, 明明你的手才刚好。”


    “还有, 这衣服怎么回事!?”


    裴温瑾咬咬牙, 摸摸她胸口, 又往她腿上盯。


    付苏长胖了,以前的型号对她来讲有些紧。


    不只是胸前勾勒出诱人弧线,黑色长裤紧紧包裹住她的大腿,腿根处兜出丰腴饱满的肉感,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不行,我要去找她!”


    付苏拽住往外跑的小狗,轻笑一声,摩挲她像羊脂玉一样软软的手臂,“已经答应了。”


    “唔嗯~~”


    裴温瑾鼓起腮帮子,用水汪汪的眼睛瞪她,抱着她手臂晃,不满却无奈。


    “那你要一直在我视线内。”


    付苏宠溺地笑:“好。”


    她垂眸,望向裴温瑾肤若凝脂的肌肤,眼底暗了暗。


    裴温瑾今晚穿一件吊带绿裙,裙面缀满波光粼粼亮片,高开叉设计,走动时,露出精瘦有力的腿线,卷发慵懒垂落肩头,是一个古典又张扬的美人儿。


    “冷吗?”


    付苏低声问,摩挲她暖暖的肩头,手掌复又探到身后,勾一下复杂交错的系带。


    裴温瑾想说不冷,可她一抬眸,看到付苏鸦黑的瞳孔,那里盛了一个小小的她,漂亮且风情。


    她瞳孔倏地颤了颤。


    如果说,她不希望付苏被别人瞧去,那么她呢?


    付苏会不会同样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瞧去,如果,付苏不愿意,但她只是不说,只是嘴硬……


    想起“肚兜”事件,想起崔砚口中,名为“满足”的命题。


    她改主意,说:“冷。”


    “可是我没有带外套。”


    裴温瑾用依赖的眼神看付苏,娇嗔地嘟起嘴巴,摸摸自己手臂,仿佛她真的很冷。


    付苏掖下唇角,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一件咖色皮衣,递给她,下一刻却又往回收:“稍微有点厚。”


    “没事!”


    裴温瑾迫不及待夺过,两条粉藕的手臂穿进袖子,手一扬,将一头茂密似海藻的卷发拨出来,她晃晃下巴,卷发自然散开。


    “嘿嘿,刚好合适!”


    “颜色搭配也很有感觉!”


    她站在全身镜前扭腰,付苏暗戳戳翘起唇角,然后面无表情,冷淡地给她理领口,“我去找老板拿些东西,你先出去,自助区那边有蛋糕和冷餐。”


    “那你要先来找我。”


    裴温瑾抓住她领带,用力一拽,倾身吻上去。


    很霸道。


    她退下来,付苏抿唇,看她微眯双眸,单手用拇指擦嘴角,抹去溢出斑驳的口红,正红色的唇一抿,动作性.//感妩媚,气场很足。


    付苏挪开眼,咽了咽喉咙。


    待裴温瑾离开更衣室,付苏却没去找老板,而是翻出一件马甲,一件条纹围裙,这寻常是侍应生的打扮,调酒师不需要。


    她又从缝纫盒中找出裁缝剪,翻开裤腿,比划两下。


    找准位置,毫不犹豫拆线。


    裴温瑾一从更衣室出来,便被Cool Jazz的优雅与松弛包裹,背景音乐是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灯光柔和,冰块碰撞发出轻微脆响,职业精英们三俩成群,推杯换盏。


    “裴总,”有位男士朝她走来,手里端着葫芦杯,头抹得油亮。


    裴温瑾应声望去,不认识,没兴趣,还是点点头。


    她今晚的妆造很有威严,描锋利眉眼,眼尾微微下压,古典绿长裙高贵而神圣不可侵犯。


    男人咽咽口水,撑起笑容,寻找话题:“裴总,今晚的梅斯卡尔酒不错,据说是用特定产地的龙舌兰制作而成,火山赋予独特的烟熏味,搭配橙角和虫盐很不错,您可以试一试。”


    “哦,”裴温瑾随意点头,随后左右四顾,看到什么,眼睛一亮,轻轻拎起裙摆,说:“我不喜欢烟熏味。”


    毫不给面子。


    她因着家世,骨子里其实很傲,只是平常不显,也乐得与人和善。


    但今天她就是不想给这男的好脸色,要问为什么的话……


    裴温瑾转动眼珠,思考了一下,然后拿起夹子,给自己夹一块奶油松饼,放到复古花纹瓷盘中。


    “心情不好?”


    崔砚抱住手臂,挑挑眉毛。


    “没有。”裴温瑾又夹一块慕斯蛋糕,然后对崔砚弯弯眼睛,语气轻快:“就是那头发有点油腻到我了。”


    她毫无顾忌,吐下舌头,崔砚挑起唇角,笑了下。


    “你就穿成这样来啊?”


    裴温瑾看她身上的工字背心和工装裤,乌发干练高高束在脑后。


    崔家大少小姐,特立独行的代表。


    “没换。”她拨下发尾,很随意:“刚从展区那边回来,下周博物馆要进一批最近淘出来的古董物件。”


    “而且,穿成这样也不妨碍人人都想和我攀谈一句。”


    她高傲地耸耸肩。


    “呵呵。”裴温瑾翻个白眼。


    “我听说今晚的主调是付苏?”崔砚疑问道。


    “嗯昂。”


    裴温瑾插下一块蛋糕,美滋滋送入口中,像只小松鼠,她鼓着脸,忿忿不平道:“等酒会结束,我就去找澜姐,苏苏手才刚好,给她揽这活干嘛,还有那身衣服,都要重新做!”


    “恋爱脑。”崔砚吐槽她。


    有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崔砚顺手拿一杯,扫一眼裴温瑾:“你不是喜欢来酒吧么,怎么,今天不喝酒?”


    裴温瑾摇摇头:“我第一杯要喝苏苏调的。”


    崔砚:“……”


    恋爱脑她已经说烦了。


    “不过真没想到,付苏竟然还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调酒师。”


    “是呀,厉害吧,我媳妇儿~”


    裴温瑾唇边拎起一对小括号,笑得甜津津。


    来参加这次酒会的,大部分还是奔着拓宽人脉和资源,有来恭维小裴总今天穿着打扮时尚,说外套与裙子配色相得益彰,很会搭。


    裴温瑾表面笑眯眯,实际在心里吐槽,又不是刻意搭配的,看不出来么。


    她叉一块水果,扬起玲珑的眼皮子:“外套是我老婆的,天气凉,她怕我冷。”


    对方:“……”


    讪笑下,宕机几秒:“原来是付律师的哈哈哈哈,确实这气温也降下来了,是该穿外套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


    裴温瑾在心里偷笑。


    比起娱乐场中的名利汹涌,她还是更喜欢坐在办公室,公事公办地谈合作。


    但总也不好拂女士的面子。


    对方是做珠宝生意的,并且快要破产了,裴温瑾知道她想要什么。


    “不过,咖色和古典绿搭配是挺不错的,赵姐,我记得,你有一条祖母绿宝石项链……”


    “哎,对!那条项链是我家那位……只不过今天这身打扮不太合适,我就没戴。”


    “不过,裴总,您要是喜欢那条,我托人再给你找一条类似的……”


    裴温瑾摆摆手指,打断她,笑得很乖:“不用,我还是喜欢独特一些的小玩意。”


    女人心里一咯噔,悻悻看她一眼,场面话说得生涩。


    “赵姐今天这条白月光也很不错啊。”


    “珠圆玉润,温婉佳人。”


    “正好,有一家商铺年底到期,也是做珠宝产业的。”


    裴温瑾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点到为止。赵姐眼睛唰一下亮起,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太感谢裴总了!我敬您一杯!”


    年过四十的女人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卡了粉,抓人的灯光将她妆容的瑕疵照得一览无余,将她泛着红血丝的眼球,粉黛下疲倦的神态同样照得一览无余。


    她此时却笑得像小孩子得到棒棒糖一样开心。


    周围是被裴温瑾接连拒绝,连话头都递不上去的人,心痒痒地看向那无名无姓的中年女性。


    裴温瑾抬手在空中一挡,盖住赵姐倾斜的酒杯:“烈酒,还是少喝一些。”


    她笑得迷人,赵姐怔怔望着她,一时愣住,不知想到什么,眼眶瞬间红一圈。


    “不,不好意思,裴总,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赵女士拎着裙摆迅速离开,崔砚靠过来,朝女人离开的方向抬抬下颌,“怎么,你这是可怜她?”


    “瞎说什么。”裴温瑾伸手,在高脚杯座上摩挲两下,想拿一杯酒,最后却拿了一只马卡龙。


    “我这是给她一个机会,我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她仰起头,看着高高挂在天花板上绚烂的水晶吊灯,镭射球自顾自旋转闪烁,裴温瑾眨眨眼,感叹道:“女人结婚,将自己的一辈子托付出去,最后却落得只能孤身入狼窝的下场。”


    她转头,直视崔砚:“你说,值当吗?”


    崔砚蹙眉,思忖半晌,说:“没什么值不值当,若能把未来走出一条路来也不错。”


    裴温瑾忽地一挑眉,笑得有些意外:“哎呦,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怎么不骂她傻?”


    崔砚不怒反笑:“都这样了,我还骂人家?”


    裴温瑾咯咯笑起来,笑得很甜,“难得见你不毒舌。”


    她游弋在人群中,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拿一盘水果与别人推杯换盏周旋许久,昂贵的灯光打下来,落在她白到发光的皮肤上,她变成一只翩跹的绿蝴蝶。


    忽然。


    有人喊她:“裴总。”


    沉静安定的嗓子,裴温瑾心脏陡然荡开阵阵涟漪,她扭头,看到付苏雪白冷浓的一张脸蛋。


    眼珠一动,落到她捏住圆口玻璃杯的手指上。杯壁挂霜,沾湿她修剪圆润的指尖,像清晨盛满水露的茉莉。


    裴温瑾没接,反而继续看她,细细打量她,用极其露骨的眼神。


    看她的收腰马甲,看她长至膝盖的条纹围裙,看她松垮的裤腿。


    换衣服了。


    再抬起头,用眼神,舔舐付苏右眼下那颗红痣。


    最后,四目相对。


    谁也不知道,付苏已经在裴温瑾眼睛里被扒光了。


    她抬手,刚要接过,却突然顿住,用细细的嗓子问:“是给我的吗?”


    此时付苏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平静看裴温瑾一眼。


    裴温瑾发现了,不愉快地眯起眼,仿佛埋好的骨头却被野狗觊觎,被挖出来,得意地向她耀武扬威。


    周围都是人,付苏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头发利落挽在脑后,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裴温瑾咬住唇内侧,脸色沉下去,她忽然将手揣到兜里,朝付苏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一瞬间。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啊,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黑了,难道停电了?”


    “就是说啊,怎么还……哎呦,是谁踩我一脚!”


    “谁撞到我!我高定的裙子!”


    场面小小混乱起来。


    不过一分钟,灯光重新亮起来,变成霓虹彩灯,瑰丽地映在眼底,优雅的爵士乐也开始缠绵暧昧。


    崔砚镇定自若,抿一口热茶,只是掀掀眼皮,看向空荡荡的高脚椅,一分钟前还在原地的人,此时已然不见踪影。


    而此时此刻,造成停电一分钟的罪魁祸首,正将调酒师压在门上亲。


    “等等,瑾儿,我……唔。”


    裴温瑾咬着她嘴唇,醋意上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揉付苏的耳朵,又去解她的领带,却被付苏按住动作。


    “你为什么要红耳朵……”


    她委屈,吸鼻子,用湿漉漉的语气责怪付苏。


    两人藏在空无一人的小包间里,只有淡淡月光从窗外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橙子香。


    付苏在黑暗中,望向她闪烁的双眼,低声解释道:“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她顿了顿。


    “我的眼神怎么了?我不能看你吗?”


    “不是。”付苏呼吸有些急促,脸蛋也微微泛起红,裴温瑾松开扯住领带的手,听见她说:“太露骨了。”


    “周围还有很多人。”


    裴温瑾心底有一串风铃,此时哗啦哗啦响起来。


    “所以,你喜欢这样。”


    “?”付苏愣住,她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刚要解释,裴温瑾凑上去堵住她的嘴,温柔地吻她,付苏也从一开始的推拒,变为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回应她。


    她不否定,确实是喜欢的。


    裴温瑾亲着亲着,将她抱起来,往桌子上放,身体挤进她腿间,付苏睫羽似蝴蝶翅膀,颤了颤。


    她撚着付苏手指,五指磨磨蹭蹭插进她指缝,扣紧,灼热气息洒在付苏脆弱纤薄的动脉上,她用鼻尖一蹭,眼波软软,“苏苏。”


    “你想不想?”


    她说得小声,气音微颤,却能把气流掀翻,裴温瑾见付苏没动静,便鼓起勇气,先是仰头,在她下巴上亲,黏黏糊糊一路亲到嘴角,她才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去瞧付苏。


    她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过了,她很想,可看付苏都不是很想的意思,她便也没敢提。


    此时,付苏鸦黑的眼眸依旧冷淡,可脸颊已经红透了,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犹豫:“不卫生。”


    裴温瑾牵起她的手,低头吻了吻手背,复又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浩如星海:“你只要说想不想。”


    付苏缓慢闭上那对纤长柔软的睫毛,点头。


    裴温瑾笑起来。


    她迅速给澜姐打电话,让别人顶替主调的位置,又让澜姐把楼上属于她的房间解锁。


    安排得过于妥当,不禁让人猜测她一早就想这么做。


    付苏用复杂的眼神看她。


    裴温瑾撅起嘴巴:“就是忽然想了嘛~”


    她拉着付苏绕过人群,坐电梯上楼,隐蔽又坦荡。


    指纹解锁,进房间第一刻就拉着人进浴室。


    付苏眼睁睁见她从属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裴温瑾迎接付苏难以置信的眼神,腼腆地笑起来,摸摸鼻子,眼睛往地上瞟,“那个,就是包里有,我就,就,顺手,顺手拿了一个哈哈哈哈。”


    付苏认清现实,闭上眼,主动开始解衣服。


    裴温瑾用迷恋的眼神注视她,单薄的脊背,高高凸起的脊柱,翩跹的蝴蝶骨,无一例外都让她喜爱。


    她脱得光溜溜,从背后抱住付苏,两人站在淋浴间里,水流将身体缝隙填满。


    付苏像一株脆弱的嫩芽,在寒风萧瑟中发抖。


    她真的很敏.//感,裴温瑾这次伸手探进去时,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之前开飞机去摸云朵。


    高空的淡积云,触手是湿湿的,冰凉细腻,像水一样,却抓不住。


    而此时的付苏不再是湿湿凉凉的云,天空被煮沸,云朵聚集在一起翻滚,形成高密度的浓积云,埋在其中,温度能至零下三十度,手指大概被冰晶冻伤,就像摸过雪,火辣辣的烫。


    她遨游其间。


    裴温瑾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看一眼她摁在浴室玻璃上的掌印,五指紧紧扣住,骨节发白,凌乱而克制。


    付苏将嘴巴抿得紧紧的,雪白的皮肤早就染成红色。


    她忽然屏气,裴温瑾直勾勾盯着她看,然后付苏卸力,软绵绵靠在她肩膀上,潮红的脸蛋被水流浇湿,湿发粘在她下巴上,裴温瑾心脏怦怦跳,给她拨开,想了个很俗的词语:宛若出水芙蓉。


    因着身高差,付苏坦露出脆弱的脖子。


    狼的脖子是弱点,只会袒露给它的爱人,任由尖牙咬,也不担心会受伤。


    真想咬破这冷淡的皮囊,看看那跳动脉搏有多疯狂兴奋。


    裴温瑾热出一身汗,喘着气,她舔舔干燥的唇,压住下巴,亲了亲她的脖子。


    付苏身体又抖起来,就像她手指此时占据的地方。


    莫大的满足感充斥心尖。


    裴温瑾轻轻吻付苏红肿的唇瓣,她瞧她的眼睛,描绘她湿红的眼尾,却突然看到付苏眼底小小的悲哀。


    她一愣,想要深究时,付苏却闭上眼,什么也没了,只剩下一起一伏的呼吸。


    裴温瑾心觉,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她感受着手指发皱发涩,她舔舔嘴唇,疑惑抛之脑后,兴奋起来。


    她喜欢上和苏苏做快乐事了。


    喜爱她浑身通红,喜爱她不成语调的嘤咛,喜爱她湿漉漉的眼,喜爱她这一刻的交付,这一刻的柔软。


    她上瘾了。


    裴温瑾吻了吻她后颈那块骨头,说:“不要。”


    直到付苏实在站不住,裴温瑾也累到抱不住她,两人才随便冲下身体,裹着浴袍躺在床上。


    付苏累极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埋在满是橙花香的枕头中,眯着眼睛想今晚有什么工作没做完。


    案件可行性,分析完了。


    起诉状,写完了。


    酒吧……算了。


    付苏闭上眼,无奈用眼睛叹气,她抓过在她肚子上乱摸的爪子,一出声,嗓子沙哑不已:“不累吗?”


    “嘿嘿嘿,还好。”


    裴温瑾挣开她的手,继续揉她软绵绵的肚子,欢喜地说:“果然还是胖一点好,肚子软软的,好舒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付苏脸旁,笑得很狡黠。


    “所以,你故意装作和我不熟,喊我裴总,这算不算是情.//趣?”


    裴温瑾抱住她,在她腰上挠痒痒,付苏忍不住笑,按住她手臂,要制止她,“痒……”


    被她这么一闹,困意又飞了。


    裴温瑾压在她身上,四条腿交叠在一起,稍不注意乱动,就容易碰出点什么来。


    付苏笑着,收不住声音,忽然碰到敏.//感点,她软软哼出一声。


    当即便怔在原地,露出小动物毛茸茸的眼神,咬住唇,难以置信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裴温瑾定定看她几秒,忽然伸手去抓小盒子,付苏睁大眼睛,红肿的嘴唇虚弱抿起,“还来?”


    结束后,裴温瑾给她收拾完,躺床上倒头就睡,再看手机,已是凌晨三点十几分,付苏将空调调高几度,喝一杯温水,然后躺到她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


    刚刚还很困,但现在却睡不着了。


    付苏屏着微弱的呼吸,抬手,在距离裴温瑾面庞一厘米的高度,虚虚描摹她的五官。


    她在想刚刚的事。


    为什么当时喊她“裴总”。


    付苏回想自己过去的前三十三年,她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也没有大起大伏的情绪,就连暗恋的这十年,她也一直淡淡的,淡到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份喜欢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可每次见到裴温瑾时,那种欣喜和舒服是有形的,所以她维持了下去。


    便也将反复拉扯纠结的痛苦维持下去。


    她会焦虑预先想到的、还未发生的事情。而她此刻所有的焦虑,都来源于裴温瑾,这个抓不住的变量。


    付苏抚摸她的下颌,裴温瑾小猫一样软绵绵哼唧,皱起鼻梁,她转身埋到付苏怀里。


    她抱着她,凝视窗外皎洁的月亮,许久才眨一下干涩的双眼,想清楚一件事。


    不是情.//趣,只是她不敢而已。


    她勇敢了三十年,却在这一刻退缩了。


    她真的准备好,要一直站在她身边了吗?


    如果连她都没有勇气,该如何奢望裴温瑾更长久地对她保持兴趣。


    第37章 悲哀


    付苏当初提出买房子, 是为了准备,两人分开后,自己的家还是自己的家, 她还有地方回,不至于身心都流浪。


    她给自己找的“婚内住所”, 在国庆第一天假期, 可以开始进行软装了。


    提前一个月与设计师沟通好风格偏好, 并让设计师准备好34个展厅, 十月一这天,有专车从裴宅接上裴温瑾和付苏, 前往创意园。


    “裴总, 付律, 今天一共参观四个展区, 从郊区一路朝中心区方向,都已经安排好了。”


    国庆放假,裴温瑾耳提面命,不让叶蓁来, 只让设计师陪同。


    “那我们中午正好可以在中心街逛逛。”裴温瑾托着付苏手抚摸,甜津津地笑,她瞳仁晶亮, 语气中饱含畅想:“马上就可以住到属于我们的家里啦~”


    付苏眉心闪动,眼皮薄薄地垂下来,像是有些困倦,兴致不高, 但她还是笑了笑, 强撑精神, “嗯。”


    裴温瑾瞧她好一会儿, 抚摸她手背的动作缓慢,带上珍惜和歉意,嗓音软软的:“苏苏,可以睡一会儿,还有一段路程。”


    昨天晚上做到很晚。


    苏苏都睁不开眼了。


    可是她却不停,又抱着她去沙发。


    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告知小裴总后座有毯子,便机灵地降下隔板。


    付苏此时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裴温瑾,便顺从地闭上眼,在裴温瑾给她搭毛毯时,低声说谢谢。


    裴温瑾亲昵在她脸颊一吻。


    付苏眼皮颤了颤,她确实困了,但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若当初是为了“自保”而提出买房,那么现在,欺骗裴温瑾的愧疚更居于上风。


    裴温瑾那么期待的属于她们的家,却是她为了逃避未来流浪的“牺牲品”。


    多么讽刺,多么自私。


    她的喜欢多么上不了台面。


    车忽然颠簸了一下,付苏浑身一激灵,似醒未醒,只是不安稳地转动眼珠,动动肩膀。


    被子滑落。


    为什么睡着了还是紧锁眉头?


    裴温瑾抿唇,伸手,拂了拂她拧巴的眉心,想要揉开,另只手拽起滑落腰间的被角,拉到肩头,掖了掖。


    她盯着付苏小小的唇角,细微的绒毛,怔怔发呆,目光倏然坠落,落到被衬衣掩住下的锁骨,那道细细的疤痕上。


    再一次生出探究欲。


    她对付苏过去的了解,就像这道来历不明的疤痕,她伸出手碰触,只能摸到松塌塌的皮,长成光滑完好,不明不显不痛不痒的样子。


    裴温瑾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人,甚至可以说,过去就是过去了,她不在意,她更在意未来。


    更何况,她猜测付苏的过去并不美好,她更不会故意提起。


    但她现在想知道,十分地想。


    裴温瑾给付苏别下发丝,然后拿手机打开与叶蓁的聊天框,她隐隐咬住唇内侧,慢吞吞打字,时不时瞥一眼付苏雪白的脸,总是不声不响的人,连睡觉时的呼吸都是安静的,生怕叨扰别人。


    裴温瑾发现她睡觉时总会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睡前什么样,醒来仍是什么样。


    她问过付苏,“为什么睡觉时不动,总是维持一个姿势不累吗?”


    付苏在小夜灯下的面孔静悄悄的,暖暖的,静谧安宁,她摸着手腕,笑得很无奈:“睡着了怎么动?”


    裴温瑾觉得奇怪,“睡着了也能动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不会麻吗?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啊。”


    付苏又单薄地笑了。


    裴温瑾明白,付苏是真的不会在睡眠时翻身。


    她摩挲手机壳,盯住聊天框里未发出的话,最终还是删掉,手机揣回兜,转而轻轻握住付苏骨瘦的手掌。


    付苏眼皮抖了抖,睁开眼,车内昏暗,车辆仍在匀速行驶,空气中飘着淡淡暖香。


    她朝左边看,微微一怔。


    这才发现自己是以一种仰躺的姿势,躺在座椅中,裴温瑾也是,四肢随意摆放,睡得很香。


    什么时候调整的座椅?


    付苏捏下眉心,一顿,忽然发现手腕有一丝异样,她捋起袖口,一阵温暖安宁的香气钻入鼻腔,混杂果香与木质香。


    是一串珠串。


    珠串温润有质感,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她凑近了闻,还有淡淡橙花香。


    付苏看向裴温瑾,撑起身,理了理她乱哄哄的卷发,裴温瑾皱起鼻梁哼唧两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付苏抽张纸给她擦口水。


    放下袖口,付苏撩开遮阳帘一角,阳光陡然一照,大脑隐隐泛起疼,但付苏不肯撒手,眯着眼适应阳光,她将额角抵在玻璃上,紧紧揪住遮阳帘。


    她用唇,贴了贴珠串。


    黑色商务车驶入一座欧式古典工业风园区。


    彩色小楼,斑驳红砖,电话亭,绿草坪,粉天幕,克莱因蓝的墙,白色的阶梯,黄色油画风,主体建筑基调融合各种街头涂鸦,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车辆停在一栋白色建筑物前。


    裴温瑾睡饱了,拉开车门,像一只矫健的小猫跳下车,又拉着付苏,往她手里塞相机。


    “苏苏,快来给我拍照~”


    清晨阳光洒落,给建筑滤上一层复古滤镜,摄像机里的裴温瑾好看得像是在拍电影。


    她今天一身嬉皮雅痞风,复古提花毛衣开衫,浅棕色纱裙,棕红西部靴,海藻般的卷发随性披散,很有街头艺术感,唇红齿白,笑得明媚阳光。


    风一吹,悬于高墙上的金属风铃哗啦哗啦响,就像付苏此刻的心情。


    她举着摄像机,神情专注,不肯放过每一秒灵动张扬的裴温瑾。


    设计师和展厅负责人安静站在一旁,掩着嘴角笑。


    “苏苏,你来和我一块拍。”


    裴温瑾又拽过付苏,一手举摄像机,一手挽住付苏,付苏面无表情冷淡的一张脸引起裴温瑾极大不满,她鼓起两腮,嗔怪道:“笑一笑嘛。”


    “我帮你们拍吧。”


    设计师主动拿过摄像机,退到离两人几米之外,对准她们。


    “我数三二一哈!”


    裴温瑾揽在付苏腰侧,举起简简单单的剪刀手,她眼睛弯弯,笑得很乖很甜。


    付苏与她肩膀相抵,无奈垂下脖子,又抬起来,直视镜头,略微勾起唇角。


    裴温瑾注视黑漆漆的镜头,用仅够两个人听到声量,嘴唇轻轻嗫嚅:“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付苏目不斜视,应道:“说什么?”


    “这可是我们的新家诶。”


    裴温瑾忽然听见她轻笑出声,付苏的语气恍如这座园区,在热闹与喧嚣中,安宁得像隐居山林。


    “就说,祝未来得偿所愿。”


    裴温瑾的心跳声与倒数三二一的节奏重叠,她抿下唇,却在“一”到来之际,忽然转头,踮脚,扬下巴。


    随“茄子”落下的,还有裴温瑾的亲吻。


    “咔嚓”一声。


    付苏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裴温瑾瞟见她耳朵红了,刚伸手要去拨弄她的头发,设计师在不远处喊,“要不再拍几张,刚刚有点没发挥好,反正还有时间。”


    裴温瑾眨眨眼,拖着懒懒的调子,“噢,也行,那来这边……”


    她牵着付苏走在前面,想去有涂鸦的位置。


    “怎么耳朵红了?”裴温瑾凑到她耳边悄悄问。


    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红彤彤的耳垂瞧,又偷偷摸摸斜眼瞄跟在身后的几人,仿佛生怕她们听见似的,拽着付苏又加快几步。


    她盯着她,瞳仁清澈,晴天白日,将欲.//望坦坦荡荡吐出口:“好想抿一下哦。”


    “……”


    付苏微不可察蹙眉,她别开眼,盯白墙上的丝丝纹路,没说话,裴温瑾晃她手臂催促,付苏这才低声开口。


    “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裴温瑾挑眉,旋即眼睛一亮,张大嘴,明白了。


    笃定道:“你喜欢!”


    付苏嘴巴抿得更紧了,镇定转开头,但裴温瑾却嘿嘿嘿笑起来,摸着她手臂,戏谑地说:“我说中了,你脖子也红了。”


    她又笑,全身一半重量靠在付苏肩上,“苏苏,你好可爱。”


    “我好喜欢你~”


    付苏微妙脚步一顿,耳边像是忽然有风撩了一把,心脏咚咚往肋骨上撞。


    她真像在表白。


    可她笑得过于恣意自由,眼睛亮亮的,盛着这座漂亮城市,而不是付苏。


    两人手牵手,她顺着裴温瑾的节奏晃动手臂,心尖也在晃晃悠悠,付苏云淡风轻笑了笑,决心放过自己。


    各种心思交杂在一起,快要让她疯了。


    陪伴裴温瑾时,她尽可能希望自己简单一些。


    一上午下来,敲定色系和几个大件,后续改进方案及合同都交给设计师处理。


    两人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吃午餐,好好的假期,当然是要好好玩。


    侍应生给两人的杯子里添柠檬水,半满。


    裴温瑾划拉手机,嘴里咬着叉子,眼底像是有星星闪烁,她的兴致向来是随时性的,比如此时刷到乌镇,就有点想去摇乌篷船,做扎染,在西栅拍一套民国旗袍写真。


    已经两个月没出去玩了。


    想去。


    她脑子里已经畅想三天的假期旅游安排。


    裴温瑾身体瞬间弹起,兴致勃勃,像得了好食的松鼠,高高翘起的尾巴,刚要开口。


    桌子忽然轻轻震动,只见付苏拿起放置一旁的手机,接到耳边听电话,能从对话中推断出,是工作上的事。


    付苏目光轻轻飘过来,眼尾挑了挑,用眼神点裴温瑾,像是问她,要说什么,然付苏眉头转而一拧,目光也收回去,清矍指尖一下下敲在桌面,周身气氛瞬间变了,公事公办,一丝不茍。


    结束电话,来不及跟裴温瑾说什么,便立即拨出去一个电话,严肃道:“通知团队所有人,准备今天下午两点与港岛召开紧急会议,今天必须将改进方案定下来。”


    裴温瑾望向她缩紧的眉头,低头摸了摸手背,眼里闪烁的星星黯灭下来,她忽然变成枯萎弯腰的一枝花。


    苏苏有工作啊……


    “嗯,我马上过去,你尽快联系公关顾问。”


    付苏挂了电话,看向裴温瑾,将手边一盘提拉米苏放到她面前,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裴温瑾软软眨眼,托腮笑着说:“没事呀,只是我忽然想起今天有家Gelato出了新口味,肉桂芝士南瓜和椰子咸蛋黄,没吃过,好好奇,想吃!”


    “就在中心街这,很近!”


    她笑盈盈,举着手机给付苏瞧,刚才的失落仿佛是幻觉。


    付苏抿唇淡笑,“吃完饭去买。”


    她眼皮一压,露出几不可察的歉意,裴温瑾观察到了,又摸了摸手指,心疼了。


    “我今天下午要去律所,客户那边有突发情况,所以不能陪你……”


    付苏看她一眼,目光像水一样。


    裴温瑾撅起嘴巴吹刘海,笑得很没所谓,“当然是工作要紧。”


    “我们下午本来也没什么计划,你干嘛愧疚。”


    她伸出食指,戳一下付苏雪白的下巴,“笑一下。”


    付苏掖下嘴角,很淡地笑。


    只是裴温瑾不知道的是,付苏原本是安排了国庆假期的出行计划,特地赶工作,就怕假期会加班,想带她出去玩,她知道裴温瑾已经两个多月没跑出去过了。


    小狗要天天带出去遛才行,不然会生病的。


    可谁知道,港岛那边的项目忽然出变故……


    裴温瑾跟她挤一个座位,拎着餐叉去扎薯角,举到付苏嘴边,眉眼弯弯,抖抖眉,示意她吃下去。


    付苏张开嘴,咬住小小一角,叼走。


    她又变得和小猫一样乖,像叼走一只小鱼干,裴温瑾便也觉得,就算不出去玩,每天能看到付苏,能逗逗她,也挺不错。


    正午阳光热烈,天气晴朗。她们去买肉桂芝士南瓜和椰子咸蛋黄Gelato,付苏一袭浅灰皮风衣,长度压到小腿,往那一站,帅气得不行,周围都是瞧她的姑娘们,脸蛋红红的。


    裴温瑾不高兴,就咬一口冰淇淋,然后单手捧住她侧脸,同她接吻。


    咬一口嘴巴,娇娇嘟嘴:“你是我的。”


    付苏脸上一抹飞红,伸出红红的舌尖扫一下嘴唇,然后皱眉说:“好凉。”


    她向来不正面回应裴温瑾霸道的占有欲。


    不知道她讨厌or喜欢,也许只是默许,并没有太大触动。


    也许是不甚在意。


    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她们刚到律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恹恹无奈的神情,准备会议内容,见到付苏,牵起唇角,轻轻一声“付苏姐”。


    任谁在国庆第一天假就被喊过来加班,都会不大高兴。


    裴温瑾也不大高兴,所以一进付苏办公室,便拉着人往沙发上走,开始扒她的衣服。


    腰扣砰一声撞在沙发角,付苏被她按着肩膀压在沙发靠背上,刚抬起眼,裴温瑾的气息便迎面压下来。


    她对她眨眼睛,邀请她,亲吻她,手掌从衣摆下探进去。


    刚摸过冰淇淋的手,很冰。


    付苏仰着下巴,狠狠打个冷颤,她抵在裴温瑾肩膀上,很轻,留出唇间说话的空隙。


    “瑾儿……要开会……”


    “还有半小时。”裴温瑾闭眼,啄一口她的唇,应得很快。


    “可是……”付苏敛眉思索。


    “我想了嘛,就十分钟。”


    裴温瑾抱着她,从口袋摸出小盒子,她亲一下付苏,“我们速战速决。”


    付苏抱着她脖子,缩了缩双肩,没拒绝。


    可裴温瑾却突然抱着她去洗手间,将她放到盥洗池上,付苏用迟疑羞涩的目光看裴温瑾。


    “我想换一种方式。”


    裴温瑾一面说,一面去拿置物架上的漱口水,盖子一拧开,是清新的薄荷香。


    付苏的身体,便是在她直白的目光中,泛滥成灾的。


    裴温瑾即将坠下头,付苏用手托住她下巴,制止她,嗓子哑哑的,“不卫生。”


    “我漱口了嘛。”


    裴温瑾用迷恋的眼神看她,又妥协,“我立马刷牙。”


    “不是。”付苏摩挲她绵软的下巴,摇摇头,“我没洗澡,而且……”


    付苏咬住唇,后半句话没说出口,转开脖子,滚了滚喉咙。


    她不值得裴温瑾这样低位的姿态对待。


    但裴温瑾却不理会她,只是揽着付苏,拿过一支白色牙刷,挤上牙膏迅速刷牙。


    裴温瑾抱着她,吻她汗涔涔的额头,忽然发觉自己对付苏的情绪开始复杂,不是凝固和融化的过程,而是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纠结。


    她凝望付苏闭阖潮湿的双眼,用指腹摩挲她胭红的,瑟瑟发抖的皮肤。


    那种感觉又来了。


    裴温瑾心脏钝钝跳,躁动的血液逐渐碾平。


    为什么这张摄人心魄的面孔,总是被浓浓的悲哀覆盖。


    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什么?


    裴温瑾想不明白,亲亲付苏肩膀凸起的骨骼,她抱起她走向淋浴间。


    付苏的计划彻底打乱。


    她退掉半个月前订好前往香格里拉的两张机票,退掉童话里的小木屋,那些如油画的风景,日照金山,帕纳海的大草原。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或许错失一次满是生命力的裴温瑾。


    她愧疚,便用身体,用裴温瑾想要的东西补偿。


    白天她一杯接一杯的黑咖提神,左手文件右手手机,读裴温瑾发来的几百条消息。晚上她在裴温瑾怀里化为海浪,此起彼伏。


    她妄图用悲哀来麻痹自己。


    只是在工作落定,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全部分崩离析。


    郁结堆积到顶峰,便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她被裴温瑾发现了。


    付苏眨眨湿润的睫毛,莫名想起几天前,裴温瑾的那句“好喜欢你”。


    她望着天花板,思绪就像小溪流淌。


    裴温瑾的喜欢是什么?


    是她发红的耳朵,是她温暖潮湿的身体,是她蜷缩成蛹,后背一节一节起伏的脊柱。


    她们用人类极尽亲密的姿态相拥,却看不到对方,却抚摸不到对方的脆弱和不安,也不曾轻触最柔软充满无限怜惜的眼泪。


    她对爱无限向往,又一知半解。


    恐惧,又不信任。


    莫大的悲哀再次令她失神。


    裴温瑾忽然抽出手去,付苏埋在枕头中,只露出半张绯红的侧脸,她抿着嘴小口呼吸。


    她摸了摸付苏的脸,眼神里有怅然若失的神情:“我让你伤心了吗?”


    “为什么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好像,总是很难过。”


    她想不明白,她让付苏不快乐了吗?


    那为什么,不拒绝她……


    湿漉漉的手抚在付苏眼下,付苏张开眼,她神情冷淡,又因展露出的脆弱和单薄,让人怜爱到想要抱住她。


    付苏定定望了她好一会儿。


    直觉,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悲伤还是被她发现了。


    嘴唇颤了颤。


    她忽然错开眼,又抬手握住裴温瑾右手,“不,没有。”


    “继续吧。”


    她累极了,疲倦到骨头酸疼。


    她却主动让这场悲哀继续延伸下去。令悲哀变成别的,变成莫名其妙的东西,总归不再是悲哀,被藏在自己也找不到的心脏深处。


    裴温瑾呼吸一滞,刚张开嘴要说什么,付苏径直吻上来,用乞求而渴望的语气,眼神也是,她用湿濡的气音说:“继续。”


    继续。


    继续吧。


    她不会再痛苦裴温瑾触碰到的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灵魂。


    她想要裴温瑾永远做她自己,永远得偿所愿。


    明明从一开始,她也只是奢望裴温瑾的光能照在她身上,她想为自己放纵一次,想心如死灰一次,好断了自己的欲念。


    可,怎么她却开始乞求更多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付苏,张嘴说啊,可以要更多的[爆哭]


    最近真的要忙疯了,码字+备考+计算机毕设,正在手搓项目[捂脸笑哭]争取不断更[抱拳]


    真的,别锁了,再删我想要的心理变化都要删没了[白眼]应该没有语句不通顺吧,我真没招了[白眼][白眼][白眼]


    第38章 秋末初冬


    她们一整个晚秋都在欢爱。


    在窗边, 掌心摁在玻璃上,看光秃的枝杈,深黄的梧桐枫叶落满一地, 又在细细喘息中,在呵出的蒙蒙水雾中, 看远处公园, 小小的, 身穿橘黄色坎肩的环卫人员拿着长长的扫帚, 一下一下,簌簌沙沙, 扬起秋意。


    她撑不住得垂下脖子, 又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托起来, 鼻梁被架上一副眼镜, 她隔着眼镜,仰头与她接吻,身体又开始失控,变成飘荡在秋色中的一片枫叶。


    这个秋天很漫长, 被困在毛茸茸的沙发里,她们窝在一起,搭着对方脚尖, 脚趾碰一碰,抓一抓,看《晚秋》,看一个悲伤又文艺的故事, 看两个破碎又孤独的灵魂相遇一场。


    屋内亮一盏落地灯, 影影绰绰, 电影同是秋天的清寂, 光落在她们脸上,真难分辨悲凉情态到底是真是假。


    他对安娜说:“等你出来时我会在这里等你。”(注1)


    裴温瑾哭得稀里哗啦,她泪点好低,共情能力好强,看什么都会哭。


    付苏抽纸给她擦脸。


    裴温瑾转过水汽朦胧的漂亮眼睛,问付苏:“你会离开我吗?”


    付苏神情冷冷淡淡,猜测她只是被电影的情绪影响,才会问出这种话。


    谁又真的离不开谁?更何况是她裴温瑾。


    付苏安宁地笑,温顺地摇了摇头,裴温瑾捧着她下巴,和她呼吸交缠,可怜又霸道地说:“不许离开我。”


    不等电影结束,她们继续做.//爱。


    裴温瑾喜欢在阳台上,和她接一个满是橙子与烟草味的吻。


    付苏大多数会躲开,不愿让她沾上坏习惯。


    裴温瑾不满,伸手夺走她的烟,咬到嘴里,又会被付苏一把拿回,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摇摇头说,不行。


    但她会偷偷拿走付苏的烟,偷偷用她昂贵得要死的都彭朗声打火机,她喜欢那声清脆的“叮”。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得意地点燃,然后叼到嘴里,猛吸一口,再被呛到咳嗽,她不愿松口,咬着烟嘴,憋到脸发红。


    好容易被付苏发现。


    裴温瑾免不了一顿撒娇耍泼,又嘟起嘴巴去亲她,付苏特别好哄,她才不会真的生她气不理她,她亲一亲,摸一摸,付苏就软得不成样子,然后小猫一样斜楞她一眼。她叹气,又用眼神叹气,温言细语对裴温瑾讲:“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她好乖巧地应下,然后再次趁付苏不注意,偷偷点烟,被发现态度也极其嚣张,瞪着眼睛呲牙咧嘴。


    “你还抽呢,不许说我!”


    付苏拗不过她,只是将所有烟扔掉,打火机锁进抽屉里。


    可裴温瑾又缠着她,变成被丢掉的小狗,缩在她怀里,抱着她腰,脑袋埋在胸口闷声说:“我也想喜欢你喜欢的味道。”


    付苏摸摸她脑袋,在心底玩笑她是一只蠢兮兮的小狗。


    明明是我喜欢你的气味。


    隔天,付苏买回来一包普洱茶饼,拉着裴温瑾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静静地泡一壶茶,看沸水冲入盖碗,茶叶翻滚又慢慢沉下,热气与陈香一同氤氲。


    裴温瑾隔着水雾看付苏,她睫毛湿茸茸的,一缕一缕,她也如这普洱茶一般,陈旧又宁静,像一座稳不动的山。


    她不喜喝茶,觉得涩,难以入口。


    可付苏却说,这也是她喜欢的气味。


    裴温瑾便毫不犹豫端起小小的茶杯,学着付苏的样子,端庄地,慢慢地,小口品。


    是甜的。


    她们又在陈韵中亲吻,像一对恩爱的伴侣。


    秋天真是个奇妙的季节,在北方,短得让人只觉得像是被夏和冬挤扁,一脚踢出去,付苏却在萧瑟中绵延,在进入冬天前,感受夏的灼热。


    她闭上眼,圈住裴温瑾的脖子,思绪又开始荡漾。


    真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哈,怎么可能。


    她又在不切实际了。


    不知道是否有开荤次数过于频繁的原因,付苏这次生理期肚子疼得异常严重,到了无法故作没事人的地步。


    裴温瑾“心细如发”,自然发现了。


    红糖姜茶,暖宝宝,电热毯,裴温瑾抱着付苏,付苏手脚冰凉,她又给付苏脚上穿她毛茸茸的袜子,抱着厚实柔软的被子,将两人裹起来。


    她娇憨地咧开嘴笑,脸热得红彤彤,鼻头冒汗,“苏苏,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晚上睡觉前,再泡个脚吧,也会好一些。”


    付苏动动脚趾,蹭着毛茸茸的袜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更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好让人心疼。


    “我身上是不是很暖和~”


    付苏抚摸她下巴,嗓音细细的,虚弱道:“你会热,放开我吧。”


    “我不~”


    裴温瑾贴得更紧,抱住她,努力传递身上的热量,脸颊挤在一起,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形,搂着她摇摇晃晃。


    “这次你管不了我,你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当一个乖乖宝宝就好啦。”


    “我会照顾好你。”


    付苏阖上眼,蹭了蹭她颈窝,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完全投入裴温瑾暖暖的怀抱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接受被人照顾,习惯有人关心,将那些需要随时掌控在手里的时间,变为随机应变,突然临时的计划也不会再引发她的焦虑。


    她身边的阳光,真的有在好好滋养她潮湿心底生出的苔藓。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她像是上天给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礼物,恰好被两手空空衣衫褴褛的付苏遇见。


    她眼馋,可她漂泊居无定所,她不想要了。


    她贪心,她没得到过好东西,她也拼命地想抓住这个好东西,能占有一段时间也好啊。


    她无耻,她用一个谎言搭建桥梁,她处心积虑十年,她凭什么敢说她从未想要得到过她。


    她有资本清高,她对世人不屑,看不上这个也看不上那个,将自己放在清泊的位置上,竟一时忘却自己也是个卑鄙小人。


    裴温瑾的怀抱好温暖,付苏眼皮烫起来,觉得整个人在被焚烧。


    她记起一年冬天,大雪纷飞,她第一次穿着漏脚趾打满补丁的布鞋出现在教室,她冻成青紫色,不停打哆嗦,双脚早已没了知觉。


    当时是什么年代啊,她徒步十几公里去镇上上小学,姐姐给她缝好的鞋被高至小腿的大雪透湿,踹到大雪淹没的钢钉,刮坏了,她来不及心疼自己血淋淋的脚趾,摸摸撕扯的布料,有点想哭。


    她吸吸鼻子,忍住了。


    那年盼望的弟弟出生,姐姐退学,她们的生活更不好过了。


    她明知不该,明知不是自己的错,但她当时站在那,被全班人嘲笑,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


    无地自容。


    十二月初的第一个周末,实验小学一年级刚结束期中考,给家长发成绩。


    裴十安小朋友没滋没味拿到几个100分,裴泠初跑过来拥抱她时,她正在算一道初中几何题。


    “我有时候觉得你太聪明了,不像个好事。”


    裴泠初叹气,无奈说道:“我都不能体验一下当母亲的快乐。”


    十安摸摸她漂亮的脸蛋,然后张大嘴巴:“哇,都是满分,我是不是很厉害,妈咪夸夸我。”


    表情很夸张,眼神很平静,带着宠溺无奈的笑。


    裴泠初扑哧一声,笑了,小十安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了,但眼神闪闪的,也抿着嘴巴笑,扫一眼算到最后的平方根,提笔写下答案。


    “对了,妈咪。”


    十安放下笔,看向裴泠初,口齿清晰,嗓音脆脆的:“晚上我要去叶姨姨家里,淼淼说要庆祝她语文作文拿了满分,而且,这次她在班上排名第三。很棒。”


    淼淼跟十安一个年级,不同班,但教室挨在一起,她比十安大四岁,但十安从不喊她姐姐。


    小十安两条细细的胳膊往胸前一抱,冷冷的,总是一副大佬范,下巴一抬,她也很傲的好不好。


    休想让她喊别人姐姐。


    “那让妈妈送你去,妈咪晚上有课。”


    裴泠初摸摸她的小脸,她长得太快,明明才四岁,却出落得越发像个大孩子了。


    十安摇摇头:“不用,淼淼也邀请了小姨,小姨说要拉上苏姨,我们一起去。”


    “好,那我准备一些礼盒,让小瑾带上。”


    “不带也可以的。”十安晃晃腿,抓住衣角揉了揉:“这样显得好生分,淼淼说她不喜欢让别人可怜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生病了。”


    裴泠初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语气十分温柔:“既然是朋友之间,有好东西不得分享么。有乐同享,有难同当。”


    十安眨眨眼,又点点头。


    晚上六点多,裴温瑾从写字楼下接上付苏,寒气涌进来,又砰一下掐断。


    付苏坐上副驾驶,转头跟坐在后排的十安打招呼。


    车里暖暖的,付苏一面解围巾,一面又去瞧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很低,预报的这场雨,迟迟未下。


    她将卡其色围巾叠好,放到腿上,下一秒却又被某人抓过来,展开,弄乱,拧成一股,往她脖子上套。


    “苏苏,你为什么只跟十安打招呼,不跟我打招呼!”


    付苏感受到一股拉力,她被裴温瑾用围巾拽住后颈,拉向驾驶座的方向,撑住中控台,她才不至于倒在裴温瑾身上。


    她又不管不顾,要和她接吻。


    付苏被她擒住嘴唇,屏住呼吸,艰难睁开眼,颤巍巍瞟向后座,只见十安捂住眼,在后座控制台上摸两下,然后开始降下隔板。


    “……”


    她还说:“非礼勿视。”


    得,小朋友看起来很有经验。


    两人亲到气喘吁吁,裴温瑾才松开她,意犹未尽舔舔嘴唇,发动汽车,给自己找借口。


    “这是惩罚。”她无理取闹地说。


    付苏拉下化妆镜,先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看一会儿,然后转头,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冲裴温瑾说:


    “晚上好,瑾儿。”


    裴温瑾不自觉翘起嘴角,然后弯着眼睛笑出声。


    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一辆黑色大G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付苏下车,抬头往顶层看。


    公寓楼很老旧,墙壁上贴着杂七杂八五花缭乱的广告,墙角下爬一层爬山虎,天空更加阴沉,寒风侵肌,四周飘着不知谁家炒菜,传出来的青椒鸡蛋味,抽风机呜呜运转。


    密码锁只是个摆设,防盗门一拉就开,吱呀一声,走进楼道,更是逼仄。


    粉刷过的白墙爬上丝丝裂痕,这掉一块,那掉一块,露出底下的灰墙砖瓦,头顶白炽灯刺啦刺啦闪烁,啪一下灭了,像恐怖电影里的银屏效果。


    付苏左手忽然被牵住,右手被更加柔软的小手拉住。


    “一楼的灯泡又该换了。”裴温瑾清甜的嗓音震亮更高层的声控灯,像是在给她们引路。


    “苏苏,小心脚下,旁边有放纸盒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裴温瑾叮嘱。


    “苏姨,叶姨姨家在五层,你穿高跟鞋会不会不方便爬楼梯。”


    十安低头,看了看她垂至脚面的西裤,又说:“小姨,你背着苏姨吧。”


    “…不用。”


    付苏捏捏掌心里软软的小手,有些无奈地笑,怎么还把她当国宝一样啊。


    “不用背。”


    裴温瑾左手拎着几个礼盒,回眸,垂下目光来,“苏苏,我背你吧,万一崴到脚就不好了。”


    “……”


    付苏突然迈上三阶台阶,超过两人,拉着她们继续向上爬。


    “好了,真的不用,我之前也住过这样的楼房。”


    此话一出,裴温瑾的视线便粘在她脸上了。


    付苏说这话时一脸平静,云淡风轻,激不起她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裴温瑾想从话语中窥探她的过去,只有事实,没有情绪。


    叶蓁家的入户门在这样破败的环境中,倒显得特立独行。


    过于大气。


    防爆门,电子锁,摄像头,门面上干干净净,周围墙面貌似也经过粉刷,光洁平整。


    可以看出这家主人一定是个耐心细致的性格。


    裴温瑾抬手敲门,很规矩。


    倒是有点客人的样子。付苏想。


    但进门后,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脱了外套随手一丢,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人不是裴温瑾是谁?


    她左右四处瞧,然后拿起桌上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就开始喝,跟自己家似的。


    “裴温瑾!你又喝我酸奶!”


    淼淼小小一只,穿着棉质小熊居家服,棕色花纹格,坐在铺着印花桌布的餐桌前,刚喝过冬瓜蛊煮出来鲜甜汤汁的嘴唇亮莹莹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瞪向裴温瑾。


    裴温瑾翘起脚晃了晃,“我再给你买嘛。”


    “家里就剩这一瓶了,我想吃完饭喝的!”


    “那我吃完饭给你买嘛。”


    裴温瑾挑挑眉毛,笑得很甜,“淼淼,别生气嘛,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有你喜欢的小熊曲奇饼干!”


    她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蹲在门口拆礼盒,然后献殷勤般捧到淼淼面前,笑嘻嘻地说:“你看,我上次答应你的,这次给你带了吧,我很好吧。”


    淼淼嘴不翘那么高了,但还是有些傲娇,这台阶给得有点少,“那我今天还是想喝酸奶。”


    这时,叶蓁系着围裙,两手分别端一盘竹签串好的黑虎虾,一盘剁好的文昌鸡,桌上已经摆好蔬菜瓜果,生蚝,打一颗生鸡蛋的鲜牛肉。


    近冬,还是适合吃火锅,叶蓁今天准备了冬瓜蛊火锅,淼淼想吃。


    “吃完饭,我让她给你买。”


    叶蓁用手背蹭下淼淼湿乎乎的嘴角,残留一些汤汁,轻声问:“怎么样,今天的冬瓜汤好喝吗?”


    淼淼舒坦了,得意扫一眼裴温瑾,姐姐还是站在她身边的。


    “嗯!好喝,姐姐做什么都好吃!”


    付苏和十安从拐角的洗手间出来,淼淼立马招呼十安坐到她身边,叶蓁看向付苏,寡淡的面孔笑一下:“付苏,随意坐,当自己家就好,马上开饭。”


    付苏挽了挽衣袖:“我帮你。”


    “不用,再调个料就好,坐。”


    付苏点头。方形桌子,她坐到两个小朋友对面,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家。


    虽小,但布置得温馨,干净的皂角香飘在空气中。


    功能精密的轮椅靠住墙边。


    照片挂满一整墙,全都是淼淼从小成长的记录,以及荣誉奖状。


    她做的手工被保存在玻璃罩里,放在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沙发上有许多毛绒玩具,还有一只巨大的玩具熊。


    付苏摸了摸桌沿包裹一圈的防撞贴,奶乎乎的颜色,很软。


    视线一转,恰巧和淼淼的眼睛对上,付苏一愣,小朋友眨眨眼,单薄又大方地笑:“姐姐。”


    十安突然坐直身子,才意识到一件事:“你喊苏姨姐姐……那我们岂不是差辈分了。”


    淼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乖巧用勺子喝清鲜的冬瓜汤。


    裴温瑾甩着未干透的手坐到付苏身边,赤手捏一颗葡萄丢嘴里,嘟嘟囔囔回应十安的话:“那这样看,你辈分比淼淼小。”


    葡萄挺甜,裴温瑾眯眼晃晃脑袋,又捏一颗,塞到付苏嘴里,“苏苏,这个好甜!”


    十安神情复杂看向还没她高的叶淼,然后主动拿起烫好的两串虾,筷子利落去头剥皮,然后捋下来放到小型绞碎器中,小小的机器静音震动,她很有姐范地说:“淼淼,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知道你不能吃的,还会给你加工好食物,叶姨姨现在在调料。”


    “嗯~~”淼淼软软点头,伸出粉白的指头,又指挥,“我想吃鱼。”


    十安给她下几块片好的鱼肉。


    两个大人都没动筷子,在等叶蓁落座。


    叶蓁扭头问:“付苏,吃不吃香菜?”


    付苏刚启唇应声,却被裴温瑾抢先,她晃着小腿,朝叶蓁喊:“苏苏那份多点香菜,我不要香菜!”


    付苏一愣,看她一眼。


    裴温瑾扭头冲她咧嘴笑,嘴唇红红的,牙齿白白的,酒窝浓浓的。


    十分可爱。


    她眨眨宛若星辰的双眼,脖颈一压,亲一口付苏,她又甜甜地笑。


    “裴温瑾!我们小孩还在这呢!你怎么这么厚脸皮!”


    淼淼叫唤起来,控诉她。


    她吐舌头,俏皮一眨眼,“亲一下怎么啦。”


    “你真好意思!”


    裴温瑾又捧着肚子笑,起身去揉她脑袋,淼淼扬手拍她,场面很是热闹。


    付苏盯着咕噜噜冒泡的冬瓜蛊,抿抿唇角,也支着下巴笑。


    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兜不住满腔的雨水,倾盆而下,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将她的悲哀冲洗得纤尘不染,她发觉,那份喜欢长得茂密,开了花,结了果。


    其实她从未跟裴温瑾讲过喜欢吃香菜。


    倒也不是因为香菜。


    只是她觉得幸福。


    接吻,做.//爱,电影,香烟,茶饼,火锅……这些点燃一整个秋天的寂寥。


    就连悲哀她都觉得必不可少。


    她想平平淡淡,岁岁年年。


    这场大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入冬了,裴温瑾更喜欢和付苏两个人粘在一起。


    付苏也是。


    裴温瑾每次见她穿着毛茸茸的连体卡通睡衣,小巧精致的脸缩在大大的帽兜里,手里托一本书,时不时端起茶几上热气腾腾的牛奶抿一口,和她冷淡的表情形成天上地下的对比,简直看得人身心荡漾。


    她的瘾还未完结,甚至到了愈发严重的地步。


    裴温瑾捞一把付苏膝窝,垂头亲吻她被沙发磨得通红的膝盖。


    她把人搂到怀里,贴着她后背,手复又从前探过去,她贴着她耳朵,低语叹:“怎么都做不够的。”


    付苏咬了咬唇,潮红的脸蛋湿漉漉的,睫毛湿润,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汗液。


    昏暗缱绻的房子被暖气烘得也仿佛刚结束一场情.//事,不停反哺热意。


    付苏抬手,擦擦被汗水浸湿酸涩的眼睛。


    到了冬天,付苏的体重似乎又以直线下降的方式减轻,怎么补都补不上来,裴温瑾着急得在屋内转圈圈,她拉着人去看中医,中医说付苏脾胃虚,代谢又快,尤其到了冬季,为了御寒,更是很难长胖,还是调养一下。


    裴温瑾计划提前回母亲那,等过年,再等开春,她们就可以住进新房子里了。


    付苏倒在她怀里细细喘气,裴温瑾抱着她,轻轻抚摸她,安抚她疲惫的身体,吻她耳朵,然后湿茸茸无辜地笑:“又要换沙发了。”


    这一个月还未过半,已经换了两次了。


    付苏湿润的眼睛扫她,嘴唇红红的,“是谁每次都要在沙发上做。”


    裴温瑾嘴一歪,推卸责任:“是你每次都这么……”


    不等她说完,付苏当机立断捂住她放浪形骸的嘴巴,浑身一动,酸得不行,胳膊也软绵绵的,裴温瑾一拉就垮了。


    她心情极好地在付苏手心里亲一下,识趣闭嘴,知道付苏脸皮薄,抱着人去浴室。


    洗过澡,浑身都清爽,舒坦极了,付苏也开始打瞌睡,昏昏欲睡,还要拽着裴温瑾的手,“瑾儿,记得把暖气调低。”


    “嗷,知道啦,你快睡。”


    两人一个怕热一个喜冷,日常在家穿毛茸茸的连体睡衣正合适。睡觉时,裴温瑾光溜溜抱着穿棉质薄睡衣,乖乖软软的付苏一起睡,付苏每天半夜都会热出一身汗。


    有一次跟裴温瑾提起来,她就勾勾搭搭付苏领口,眨眼睛狡黠地说:“你睡觉也脱光啊。”


    付苏脸一红,推开她,只是把暖气再调低一些。


    不得不说,自从几乎每天都会和裴温瑾做后,付苏的睡眠质量得到飞速提升。


    究其原因,那当然是累,沾床就睡,一夜好梦。


    裴温瑾灌一杯水,暖气调到付苏喜欢的温度,回屋时,付苏已经睡着了,她侧卧着,长到肩胛骨的乌发在枕头上散开,小夜灯朦朦胧胧,兜住付苏静谧安宁的脸庞。


    她躺到付苏身边,侧躺,手肘支起,撑着下颌,压住两人被子间的缝隙,细细描绘付苏。


    忽然无声勾唇笑。


    她躺下,掖好被子,额头抵住付苏暖暖的下巴,又拽过她手臂,搭在自己腰上,付苏动了动,手臂收紧。


    裴温瑾又悄咪咪笑。


    还不困,摸过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在微博上编辑。


    她写:


    “她一开始像一头高冷,生人勿近的狼,锐利却漠然的眼睛尤其漂亮迷人。


    从一开始见到她,她身边似乎就只有她自己。


    她在酒吧调酒,气质却干净出尘得像不属于这里的人。


    口罩一戴,帽子一遮。


    她真神秘。


    我想探究她,便在她身边环绕十年,这中间我出国一段时间,还发生了好多事,等一切步入正轨,我又升起要去喝一杯她调的螺丝起子。


    没想到她还在。


    她还是那么神秘,令人期待。


    我从不想通过手段去查一个人,我便每日去找她,下班清闲或不清闲,都想去找她聊天。


    她那么淡漠的一个人,总是不回应我,我生出过没意思的念头,隔了好几天都没去,但后来我忍不住,又去找她,这次开始便继续到第十年,也就是今年。


    我和她结婚了!


    我们多了最亲密的一层关系。


    我这才知道,她失眠,总是咖啡不离手(不许说我碳酸饮料不离手!),她明明很困,却睡不着,她睡不安稳,总是醒,她睡觉的时候还不会动。


    怎么会有人睡觉的时候不会动呀!


    她一开始吃得好少,总让人觉得她没吃饱就放下筷子,好像有人不让她吃饱,不让她吃了。


    我被她骗了,真以为她吃得少(鼓脸)。


    她明明也能吃两碗米饭,还能喝下一大碗鸡汤。


    她长胖了几斤,脸圆了一些,她现在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失眠的次数也很少发生。


    我觉得她更好看了。


    其实我特别想跟你们分享一些可以描述她有多好的形容词,但我不大乐意。


    苏苏是我的。


    但是,她现在像小猫一样。”


    编辑,发送。


    裴温瑾在大脑里给自己配音,“咻”一下,她抖着肩膀哑声笑。


    打个哈欠,她放下手机,抱着付苏睡觉。


    付苏醒来时,盯着蒙蒙的天花板,还有些迷茫。


    习惯一睁眼天亮了,倒许久没在半夜醒来了。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应声看去,借小夜灯哑哑的光,瞧见裴温瑾光洁脊背上的红痕,她正坐在床上穿裤子,轻手轻脚,但裤腿兜风仍然带起声响。


    “瑾儿?”


    裴温瑾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立刻回头,对上付苏未睡醒,略带水汽的眼睛,她正一脸疑惑瞧着自己。


    “苏苏,我把你吵醒了吗?”她用气音说,眉头蹙了蹙。


    付苏摇头,摸过手机一看,才刚睡下没两小时。


    “你换衣服……做什么?”


    “刚刚茉茉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敲她们的门,一直不走,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你继续睡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裴温瑾语速极快,怕吵到付苏,放得很轻,她轻轻摸付苏的手背,给她塞回被子里。


    她的眼睛在夜里亮极了,付苏直视她,心底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


    她没说话,转头,透过窗帘缝,看向这个还未苏醒,却湿漉漉,哭了好几天的世界。


    玻璃隔音很好,她听不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能看到雨珠在玻璃上跳舞,噼里啪啦,明明灭灭,像一场雨中烟花。


    下雨天,有人敲门。


    为什么不找警察。


    对方有想过若万一真有危险,裴温瑾只身一人前往,出事了怎么办吗?


    茉茉……顾念冉。


    哈


    付苏忽然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往外走。


    “苏苏?”


    裴温瑾眨眨眼,双手还套在袖子里,正要往头上套。


    “我跟你一起。”


    付苏按住衣帽间的门,清明漆黑的双眸与她对视,又越过她,看向阴沉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真的,小瑾,真不怪付苏不信你们有未来,你看看你都干过哪些好事[白眼]


    注1:电影《晚秋》里的台词


    第39章 贪心


    “嘟”


    “嘟”


    “嘟”


    ……


    寂静夜晚中, 迟迟未接起的电话像是催命符,裴温瑾紧紧攥住手机,透过挡风玻璃, 两只眼睛都在用力盯着前方,透着焦灼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字正腔圆的女声嘎巴一下被掐断, 裴温瑾焦急得忍不住抖腿, 卷发黏在嘴角, 她拨一下, 惴惴不安道:“苏苏,冉冉还是不接电话……”


    “别着急, 继续打。”


    付苏嗓音平稳有力, 用眼神安抚她, 右手自方向盘垂下, 轻轻覆在裴温瑾冰凉的手背上。


    用力握了下。


    付苏忽然用余光瞟向搁在中控台上的那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钥匙上贴着一张卡通可颂面包的贴纸,看颜色,微微泛黄, 边缘起毛。


    有一段时间了。


    鸦黑的眸子再度沉了沉,她收回手,像是无事发生, 重新握住方向盘。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行,关机了!”


    裴温瑾嗓音拔尖,惊慌地看向付苏。


    付苏一抿唇, 眉头拧了拧, 语气低沉:“坐好, 马上就到了。”


    踩在油门上的脚尖往下施压, 车子在静谧昏暗的街道上驰骋,扬起一片水花。


    “哗啦啦”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头顶,天空像是在演奏一场悲恸激昂的音乐会。


    “噗呲”


    一脚踏进水坑里,裤腿湿了,所幸鞋还算厚,没有渗透。


    “这边!”


    声音被风拽跑,裴温瑾拉着她,继续百米冲刺,势必要与寒风一战。


    周围漆黑一片,月光被乌云囚.//禁许久,付苏扭头,看两人交握住伞柄的左右手,她又去看裴温瑾。


    雨水顺着迎面而来的风,将她的脸浇得湿淋淋的。


    眼眶也是。


    付苏用力闭眼,涩涩的。


    裴温瑾好着急。


    她拉着付苏,轻车熟路跑进一栋楼,突然一阵闪电,天光骤亮,付苏扫见楼前有一个小摊车,雨水浇得透透的。


    然而。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看见悬挂起的烫菜篓,每一个手柄上都贴有一个贴纸。


    卡通厨房的那种贴纸。


    貌似和裴温瑾手里那把钥匙上的是同一系列。


    付苏抿抿唇,收回目光,垂下视线


    ……她视力有这么好么。


    惊雷劈头盖脸砸下来,连着心脏都为之一颤,惊动每一层声控灯,灯火通明得仿佛闹鬼。


    跑动时一挥手臂,水珠都会从羽绒服上滚下来,沿着她们一路痕迹,像是小跟班。


    付苏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环境很差。


    楼内布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忽明忽暗间,她看清廊道里堆满杂物,隔一段距离就是一个住户门,门口堆着颜色各异的垃圾袋。


    电梯正对公共浴室,白瓷砖上爬满黑色流动的污渍,付苏站在电梯里,盯住生锈的水龙头。


    水滴在出水口堆积,电梯门关闭前,啪嗒落下来,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冷吗?”


    两人站在逼仄的电梯厢里,付苏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今晚难得两人还能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很珍惜。


    伞靠住放一边。


    双手掌心先是搓了搓,然后才贴上她冰凉的脸蛋,裴温瑾鼻头红彤彤的,眼眶也红,她吸吸鼻子,双手覆上付苏手背,“不冷,你的手比我的还凉。”


    “我给你暖暖。”


    她捧着付苏双手,探进羽绒服领口,用脖子的温度暖她,付苏眸光忽闪下,摸到她跳动的脉搏,裴温瑾被冰到,忽地猛打激灵。


    “嘶哇哈哈,好冷呀。”


    裴温瑾一弯眼尾,付苏便也跟着勾了勾唇角,然后抽回双手,拿起伞,神态恹恹。


    时间到。


    顾念冉家住十一层,出电梯后要跑过八扇门。


    付苏站在裴温瑾身后,掌心空落落的。


    她平静望向她急匆匆拧钥匙开门的背影,耳边是她不管不顾夜晚睡梦人的呼喊声,钥匙哗啦哗啦响。


    她的身体便也开始淅淅沥沥下雨。


    “冉冉!是我!你在家吗!”


    她按下把手,推开门就往里冲。


    付苏想迈开脚,却发现双腿失去控制,她低头,凝视洇湿的鞋尖,动动脚趾,才发觉鞋里早已湿透,阴冷潮湿。


    寒气从脚底蹿上来,深入骨髓。


    “冉冉!”


    裴温瑾没换鞋,直接冲进里屋,撩开隔断帘,又被堵在入口的柜子绊一跤,趔趄两下,才发现蜷缩在角落,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烛火微弱摇曳,光影不定。


    “温,温瑾……”


    顾念冉语气透着苍白恐惧,茉茉从她怀里抬起头,烛光下一张小脸白白的,瞬间从顾念冉怀里挣脱,跑过去抱住裴温瑾,被吓到了。


    “温瑾姐姐……刚刚,刚刚有人砸门,家里停电了……有人拍门大喊……”


    “我好害怕,姐姐手机没电关机了……”


    裴温瑾揉着茉茉头发,温声细语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来了,门口已经没有坏人了。”


    顾念冉瘫坐在原地没动,只是仰头看她,眼眶湿红,紧紧咬住唇瓣。


    裴温瑾以为她也被吓到了,她轻轻拉开茉茉,将身上湿塌塌的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又去把顾念冉拉起来,目光上下左右看,“冉冉,还好吗?”


    “我没事……温瑾。”


    裴温瑾去看她的脸,顾念冉翕动下睫羽,支支吾吾地对上视线,又立马避开,忙声道:“温瑾,麻烦你这么晚……”


    她突然被抱住,话音顿住,裴温瑾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恍若如负释重:“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嗯,没事,让你担心了。”


    顾念冉眼底闪了闪,嘴角忽然抽搐下,她像是强忍住哭泣的欲望,将哽咽咽下去,回搂住裴温瑾,脸埋在她肩膀上。


    “还是赶紧搬走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这里太不安全。”


    “什么人都有,你还带着茉茉,洗澡都是公共浴室,很容易出事的。”


    裴温瑾牵着一大一小从里屋往小小的蜗居般的客厅走,知道人没事,她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便开始碎碎念。


    突然。


    啪嗒一声,灯亮了。


    顾念冉一眨眼便看见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付苏,瞳孔一缩,瞬间将手从裴温瑾掌心里抽出来,垂下头。


    裴温瑾对此毫无反应,她语气比来时欢快,“苏苏。”


    眼珠往天花板上瞧,嘀咕道:“这是来电了?”


    “诶不对啊,刚刚走廊声控灯都会亮……”


    她蹙眉思忖。


    “电闸被人落下来了。”


    付苏嗓音徐徐,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日常小事,她看向顾念冉,又看向茉茉,表情这才有些变化,“门锁有被撬的痕迹。”


    “真的?!”


    裴温瑾睁大眼睛,立马去抓顾念冉的手腕,严肃道:“不行,真的不能继续住了,这万一门被撬开了,钱财是小事,人命是大事啊!”


    付苏瞟一眼她攥住顾念冉的手,掖下嘴角,“门口的烟头是你扔的吗?”


    她问顾念冉。


    顾念冉有些不敢面对付苏,小心翼翼点头,“是我扔的。”


    “都是我从胡同里捡来的,说这样会以为家里有男性……安全些……”


    她说着说着,又咬住嘴唇,脸蛋涨红。


    好打脸。


    “冉冉,不能再继续住这里了,真的,听我的,搬走吧。”


    顾念冉对上她认真的眼睛,犹豫了:“温瑾,我…我不想搬走。”


    “你是不是担心退房租的问题,我明天让叶宝找房东处理。”


    “公司那边有公寓,你收拾行李,带着茉茉搬过去,每天有保安巡逻,很安全。”


    “不是。”


    顾念冉拒绝道,裴温瑾愣了愣,付苏平静凝视两人,钥匙扣紧紧掐在手心里。


    “温瑾,我不想搬……”


    顾念冉笑了笑,莫名苍凉:“我在这里住两年了,这里都是我一点点布置的,有感情了。”


    最主要是,她不想让裴温瑾帮她。


    能给她一份在室内的舒适工作,她已经很感激裴温瑾了,如果再向她要别的东西,她就更配不上她了。


    她怎么抬得起头。


    “但是,”裴温瑾欲言又止,语气低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换防盗门,安监控,托警察多来这边巡逻,关照一下。”付苏环抱起手臂,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一件大事。


    裴温瑾眼睛一下亮了,她在心里骂自己蠢,光想着搬走了事得了,不想想解决办法。


    “那按苏苏说得办,怎么样,冉冉?”


    顾念冉压下巴,看妹妹一眼,小朋友乖巧点头,她说:“嗯,好。”


    “那今晚先去公司公寓住吧,正好上班,明天…今天白天再找人上门来换。”


    “去收拾一下要带的洗漱用品和衣服,等会儿我开车送你们。”


    姐妹俩去收拾东西,裴温瑾站在沙发旁,忽然察觉出气氛中的一丝异样,她偷瞄付苏。


    她喊:“苏苏。”


    付苏冷冷清清抬眼,颀身而立。


    裴温瑾觉得今晚的苏苏格外安静,格外有距离感。


    以至于她站在原地,没敢动,低头绞手指,鞋跟踩地,鞋尖翘起来,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鞋脏了。


    突然,一只白白的手心闯进眼底,那上面搁着一串钥匙。


    “忘拔钥匙了。”


    付苏盯着她发旋,嗓音低哑哑的,仿佛许久未喝水,干燥到摩擦出一丝性.//感。


    裴温瑾用力瞪那串钥匙,“哦”一声,说:“我不要拿着,你拿着。”


    付苏又收回手,轻轻嗯一声,继续盯她。


    用直白又露骨的视线,她深邃的眼眸,从头到尾无声地打量她。


    裴温瑾扯一把羊绒毛衣领口,又抬手在脸边扇风,嘟囔句:“有点热。”


    挺破的小楼,暖气怎么供这么好。


    察觉到付苏目光,她刚一抬头直视,付苏却挪开眼,仍是那副冷淡表情,望向老旧的防护窗。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珠从屋檐滚下来,啪嗒落到窗沿。


    一滴,又一滴。


    裴温瑾看付苏用手掌摩挲自己的手腕。


    一下,又一下。


    付苏眼皮懒懒耷拉着,松开手,裴温瑾盯着她粉红的手腕内侧,咽了下口水。


    气氛从这里开始不一样了。


    全身感官都在捕捉眼前这人,叫嚣着某种贪念。


    苏苏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她目不转睛盯着她,随她动作而心神驰往。


    大概苏苏也觉得热,她解开羽绒服,漂亮的手指搭上高领毛衣的领口,压了压。


    纤白指尖抚上脖颈,触上一片类似蚊虫叮咬的痕迹。


    但入冬了,哪里来的蚊子呢?


    她像是痒,随手抓了抓。


    手腕上的红,便跑到脖子上。


    裴温瑾痴迷般发愣,看付苏忽然咽喉咙,漂亮的喉骨层峦起伏。


    是觉得喉咙干吗?


    裴温瑾嗓子烧起来,舔舔嘴唇,刚要问她,然而张开的嘴巴还未发声,付苏突然扭头看过来。


    她脸红红的,眼底是瞌睡的神态。


    裴温瑾懂她。


    暖气和夏天的热意总归不同,苏苏觉得热时,脸蛋便会烧起来。苏苏觉得困时,眼睛便会露出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神情。


    她垂下柔软的脖子,像是柳条终于不堪重负。


    然后,抿了抿那双薄而性感的嘴.//唇,像是同自己接吻。


    裴温瑾攥住她的手腕。


    她也想尝一尝。


    就现在。


    顾念冉收拾好洗漱用品,又准备明天上班的衣服,茉茉自己收拾书包。


    她撩开隔断帘,却见客厅没人。


    “?”


    “温瑾?”


    房间总共半点大,两三步就到下一个区域。


    她提步在屋内转悠,像溜达的小猫。


    靠近洗手间,贴着磨砂纸的玻璃门敞开一条缝,她刚搭上门把手,要把门关上。


    谁知,突然与洗手间内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视线。


    顾念冉呼吸一滞,付苏下一秒闭上眼。


    其实,付苏知道自己不该乱想。


    她也相信裴温瑾对顾念冉只是朋友。


    但是,


    她就是故意勾.//引小狗。


    她要夺回裴温瑾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


    她又贪心了。


    细细啄吻的缠绵声闯入顾念冉耳中。


    只见付苏靠住盥洗池,漂亮的手掌撑住,裴温瑾双手锢在她身侧,正意乱情迷地吻她。


    顾念冉愣住几秒,瞬间别开头,很难说此时的心情,转身想立马离开。


    却不知道茉茉什么时候站在这里,小小的脸,大大的疑惑和失落。


    付苏轻软的嗓音泄露出来。


    “瑾儿……”


    “还在别人家里……唔”


    “不嘛。”


    裴温瑾舔着她嘴角,又亲一口,压低声音撒娇:“我困了,提提神嘛。”


    顾念冉拉着茉茉立刻离开。


    “姐姐,温瑾姐姐和…那个姐姐,是什么关系?”


    茉茉固执得不肯放过这件事。


    顾念冉蹲下来,与她平视,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温柔地笑:“温瑾和付律师是伴侣。”


    “就是,恋人,她们结婚了。”


    “结婚?”茉茉睁了睁眼睛,转而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是不是就不会对你好了?”


    “不是。”


    顾念冉抱住她,小朋友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来,埋在姐姐肩膀里,将呜咽都藏起来,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


    “你看,你给温瑾打电话,她立马就来了,温瑾很着急,很担心我们,就算是结婚了,她还是她,不会变的。”


    顾念冉声音染上湿意,她拍拍茉茉后背,耐心道:“你不应该把手机关机,温瑾联系不上我们,她会很担心。”


    “而且,再有这种情况,我们要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你想,如果,她今天一个人来,外面的人还没走,她是不是会很危险?”


    “你也不想让她受伤吧。”


    茉茉抱紧姐姐的脖子,点头,闷声嘟囔:“姐姐,我错了。”


    “我会好好和温瑾姐姐道歉的。”


    “茉茉乖。”


    顾念冉又看向洗手间的方向,表情落寞又沧桑。


    她也错了。


    错在没有阻拦妹妹打电话。没有争夺手机,茉茉不想让她接电话,她故意松手,茉茉将手机关机。


    明知裴温瑾已经结婚,她却还在贪恋她的温柔明媚。


    罪该万死。


    她缓缓闭上眼,泪从眼尾淌下来。


    可人都是会贪心的。


    【作者有话说】


    付苏很知道怎么going小狗[狗头]


    冉冉啊冉冉,小瑾不适合你,别想了,你的天选另有她人。


    第40章 害怕


    “小裴总, 年会过后的两周假期,一起去阿勒泰旅游啊。”


    “据说那里有北欧童话风的禾木小木屋、雪山、松林、秋千、白哈巴孤独的树,还有雪后的赛里木湖, 特别出片。”


    最近兴起北疆阿勒泰的旅游热潮,源于十几年前, 一位女作者出版的一本关于阿勒泰的散文集, 不久前获版权金奖作品奖, 热度一涨再涨。


    她的旅游搭子又在群里发消息, 来喊她一起出去玩了。


    裴温瑾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搭在沙发上, 一面看手机上网搜索阿勒泰, 一面拿支红色丙烯马克笔, 在付苏垂下的皓白手腕上涂鸦。


    她眼珠粘在手机上, 注视冬日里浪漫粉色的新疆落日,双目炯炯,嘴巴微张。


    很心动。


    想去将军山滑雪看夜景。


    她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


    付苏指尖略微一动,发觉她停下动作, 软绵绵热乎乎的气息洒在手臂上,付苏目光从书中抬起来,悄无声息放到她身上。


    又轻飘飘放到她手中的手机上。


    临近十二月中旬, 今年寒潮来得急又猛,冷得不同寻常,仿佛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家里的暖气调高,裴温瑾又换上薄薄的吊带, 露着两条笔直精瘦的长腿, 赤脚在家里跑。


    付苏忽然晃了晃被灰色棉质睡裤包裹的右腿, 膝盖轻轻挨上裴温瑾肩膀。


    裴温瑾猛一抬眼, 扬手撩头发,她像小美人鱼般的漂亮卷发尽数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手机反扣在沙发,她勾付苏手指,对她笑,问:“苏苏,十几号有时间么?”


    付苏垂眸望向她闪烁的大眼睛,忖了忖,说:“计划20号飞港岛。”


    裴温瑾左摇右晃的身体顿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下来。


    怎么时间正好在旅游计划内呢。


    付苏发现她不对劲,从沙发上坐直,看一眼手腕上一圈的红色爱心,手链似的,再加上表盘,就像小朋友在手上画的手表。


    她轻声问:“怎么了?那天有事?”


    话音刚落,裴温瑾摇头,“没啊,就是,想让你陪我嘛,毕竟是放假。”


    摸了摸她刚画的爱心,手指一碰,湿乎乎的,擦晕了边际,她又拿纸,给付苏小心翼翼擦。


    她忽然仰头,旋即变成湿漉漉的可怜小狗,皱了皱鼻梁,这个动作毛茸茸的,很让人安心。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付苏本能地拒绝:“我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不能跟你一起去么~”


    裴温瑾可怜巴巴拽她袖子,晃一晃,眨眨眼,满眼希冀。


    付苏笑一下,摸摸她下巴,妥协道:“能。”


    “好耶!”


    付苏的手腕被五彩斑斓的颜色爱心裹住,她起身回屋,裴温瑾倒在地毯上,两条腿翘起放上沙发,才想起来要回消息,吊灯在眼底闪着灿灿的光。


    “我这次也不和你们出去了。”


    对面秒回:“又是因为你要陪老婆?”


    裴温瑾:“嗯,陪老婆。”


    “不是,你说实话,是不是她不让你出来,所以你才不出来的,你哪是能在家里呆得住的性子。”


    裴温瑾盯着字眼,眉头一皱,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否定道:


    “才不是!”


    “就不能是我粘她?!她才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不许瞎说!不然我要生气了。(鼓脸)(强调)”


    对方给她发来一个OK,又发来一条语音,裴温瑾将手机撂在肚子上,从扬声器播放的语音仿佛都随她缓慢起伏的身体娓娓道来,字字清晰。


    对方笑笑,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黏人。”


    “你原来还会这么爱一个人啊?”


    “我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屋内静谧,她像一个小面包,地暖像云朵,从后背烘烤着她。


    她双目呆滞,盯天花板,两条腿搭在一起,脚尖拧在一起,她将手机拿到脑袋旁,靠近耳垂,播放第三遍。


    她摸了摸胳膊,像是冷。


    抱住自己。


    “你原来还会这么爱一个人啊?”


    “我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不适合家庭。”


    裴温瑾陡然翻身坐起来,后背抵住沙发,支起一条腿,她伸手压了压腰间的衣摆,眉间捺出疑惑又不认同的神情。


    但她什么都没回复,只是一次又一次点语音播放,让手机在耳边、肚皮、心脏上,一次次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猛然灵敏捕捉到声响,她猛然回头,看着空荡荡无一人的沙发,像是才发现付苏早就不在了,撑手站起来拔腿就往付苏卧室冲。


    “苏苏!”


    她迅猛又矜持地扯开浴室门,一条缝,探进来一只小脑袋,望向付苏被水汽蒸得红润的脸蛋,她舌头扫扫嘴唇,软糯糯地说:“你洗澡了呀。”


    “那我刚才画的爱心手链岂不是都被洗掉了。”


    她努努嘴,眼神娇嗔不已,又跃跃欲试地往付苏浴巾遮盖下的胸口上瞧。


    付苏睫羽忽闪翕合,水汽未散尽,她浸泡在一片浓浓的水雾中,身体像雪一样洁白,却依稀可见遍布在身体上一片片的粉红,像绽开一朵朵桃花。


    她的身体太容易泛红,水温烫一点都不行。


    可她偏偏喜欢洗热水澡,裴温瑾不经常和她一起,因为会被烫得嗷嗷叫。


    裴温瑾从门缝中挤进来,关上门,不让更多的冷气吹到付苏。


    付苏眼波微动,身体往右挪,压在胸口的手又提了提浴巾,这才抬起眼看裴温瑾,用细润的嗓子说:“没洗掉。”


    “嗯?”


    裴温瑾伸手抱她,搂着她纤细的腰身,鼻尖埋在她木质馨香的脖颈间深嗅一口,一面吻一面喟叹道:“苏苏,你好香。”


    “你抹身体乳了。”


    “嗯。”


    付苏抿住嘴角,极其短促应一声,她眼珠往脚边的垃圾桶偷偷瞄,握住往她浴巾下伸的手,再一次说:“没有洗掉。”


    她抬胳膊,示意给她看。


    裴温瑾看她粉白的手腕,那一圈爱心在冷光下显眼极了,一点颜色没掉。


    她一点点摩挲付苏手腕,声音同样一点点与空气中的水雾摩擦,湿哑哑地疑问:“你抹沐浴露了吗?”


    “抹了。”


    “抹了沐浴露怎么没掉?看来这款沐浴露不好用,清洁力不强。”


    闻言,付苏眸底闪动,又瞥一眼垃圾桶。


    那里扔着一团保鲜膜。


    像是怕被裴温瑾发现,她小猫般伸出试探的爪子,把垃圾桶踢远,随后半搂着人往外走,口吻平淡:“或许是防水性比较好。”


    “是哈!”


    裴温瑾抖抖眉毛,转头冲她笑,“那还挺好嘿嘿嘿。”


    付苏浅浅勾唇。


    她们今晚又做了好几次。


    付苏跌落在床上,半干的发尾洇湿了床单,她托着付苏后脑接吻,五指插进发间,发根也热情到冒汗,她游曳在一条河流中。


    裴温瑾将她抱到腿上,她张开眼,望着月光下亮晶晶的珍珠。


    忽然,


    她又加了一根。


    “呜嗯……哈”


    这么冷不丁毫无防备,付苏猛地往上弹,抖成了筛子,她紧紧咬住嘴唇。


    太难得能听见付苏小猫一样软腻的声音,裴温瑾的理智支离破碎,她埋下头,只觉得连带着整个手掌都浸润到一条河流里。


    “太,太多了,瑾儿……”


    她不让付苏闭嘴,她捏着她下巴,偏要听苏苏不成调碎成一片片的呼吸。


    裴温瑾想,什么是爱?


    她张开眼,看付苏眼神失神,下巴上沾着分不出两个人的口水,像露出内芯的娃娃。


    她终于得以喘息,面红耳赤,抿住嘴,像平常那样,脑袋埋在枕头里,不声不响。


    裴温瑾俯身吻付苏,放缓动作,温柔似小鱼亲吻脚趾,她又一次问自己,什么是爱?


    她对苏苏的情感有爱吗?


    因为一次意外的责任,也能够被称之为爱了吗?


    她还不够了解她,她还不曾看过她脆弱的一面,她还在其中,她还在勾手指……


    裴温瑾跪坐在床上,垂下头,她看早已沉沉睡过去的付苏,又勾了勾手指,水渍早干了,泛着白,正紧巴巴咬着她指头。


    给付苏收拾完,掖好被角,她蹲在床边,用手指蹭蹭付苏嫣红的嘴唇,随后披上睡袍,独自一人坐到阳台的躺椅上。


    她望着满天星光,扪心自问:


    她爱付苏吗?


    一周后,裴氏集团年会。


    兼,三生律师事务所年会。


    司温妤出的馊主意,美名其曰,裴温瑾和付苏结婚,那两家公司也算是亲家,年会一块办,很合理。


    裴温瑾当时兴高采烈应下,包下大片舞池,主打一个纸醉金迷。


    然而当晚,裴温瑾兴致却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冷淡。


    与她今日打扮如出一辙。


    一头海藻般茂密的卷发挽起一个低髻,她穿一身丝绒赫本风的欧式礼裙,墨色衬得她一身皮囊细腻润泽,深V领口修饰颈部线条,端庄雅典得宛若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尽管她并未过分施粉黛,只是描了唇。那是一种饮了血的红,她将这张冷艳面孔藏在灯光阴影下,后背轻轻抵住墙,手里晃一杯香槟。


    她偶尔眯起眼,朝舞厅落拓气派的大门扫一眼,又轻轻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抬手与来到面前的女士碰杯。


    没人敢邀她跳舞,谁都知道小裴总低气压的时候不能招惹。


    她撑住下巴,竟发觉无聊,可她不想去跳舞。


    不知喝到第几杯香槟,唇舌都臣服于黑桃A的香甜顺滑,叶蓁察觉她这几日的异常,见她耳后已然漫起薄红,便过来提醒她,“少喝一点,会醉。”


    她酒量过了十年仍破破烂烂的。


    “哦。”裴温瑾歪下头,双眼泛着水亮,用力聚焦视线,看叶蓁还穿工作那一套西装,恶劣的性子陡然冒出来,忍不住吐槽:“怎么还穿这一套,无聊古板。”


    “这样自在。”


    叶蓁丝毫不恼,今晚不会有打着舞会的由头进行商务社交,她便想穿什么穿什么。


    “苏苏来了吗?”


    裴温瑾随口问,脑袋转向大门口,转回来,抿一口酒,她迷离盯着高脚杯上,自己印下的口红印,刻着浅浅纹路。


    “没有。”叶蓁望着她。


    “哦。”裴温瑾又抬手饮酒。


    叶蓁拧了拧眉,胸腔微微起伏,她吸一口气,还是把反复咀嚼的话吐出来:“你这几天怎么了?”


    作为总裁心腹,问这话未免有些亲近,但作为朋友,又未免有些生疏。


    “什么怎么了?”


    裴温瑾悠悠扫她一眼,对上叶蓁仿佛能穿透她的视线前,立马移开目光,好整以暇地喝酒,她蓦地拉住侍酒师,把她手里托盘夺过来,放到手边的小桌子上。


    “什么都没有。”


    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心情,该怎么说出口啊。


    该死,苏苏怎么还不来!她真的要醉了!


    就在裴温瑾继续发疯喝酒,叶蓁琢磨她大概再喝三杯会醉晕,该以怎样的姿势把人搬回去时,忽然,人群中传出不小的惊呼。


    “发生什么了?”


    裴温瑾睁着双醉眼,舔舔嘴唇,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刻在骨子里的喜欢看热闹,当即便左右四顾,然后随人群,一同朝门口望去。


    下一秒,高脚杯从指尖滑落,掉在复古红地毯上,打湿她裙角,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裴温瑾一动不动。


    走进来的人,是付苏。


    她穿一身明艳红裙,宛若一朵彻底绽放的红玫瑰,鲜红得仿佛直接烧到心脏里,衬得她一张面孔几乎雪白。她一头乌发卷了卷,口红是浓稠的正红色,丝绒质地,像是从TVB剧里走出的港风女郎。


    她一转身,听取“哇”声一片。


    交叉露背,她薄瘦的脊背似一片雪原,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包臀鱼尾设计,优越的腰臀比妙曼迷人,风情万种。


    可她在性.//感满分的红裙下,踩一双御姐十足的红底黑高跟,硬控全场。


    “哇哦,可以啊,付苏,我真是小瞧你了。”


    司温妤用胳膊肘怼她肩膀,轻妩眨眼,“原来你说有要紧事,就是去换衣服啊。”


    付苏瞥她一眼,挪开距离,眉眼间冷冷淡淡,没搭理她,反而四处张望。


    眼睛亮亮的,着急找裴温瑾。


    司温妤看她都要成望妻石了,挑眉啧一声:“行了行了,别找了,在那!”


    付苏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司温妤却见她闪烁的目光倏然黯淡下来,发觉不对劲:“怎么了?”


    “没。”付苏轻声说,又勾了勾唇,低头看身上的红裙子。


    伸手扯了扯。


    在司温妤看不到的角度,掐出褶来。


    她放下嘴角,轻抚手臂,室内暖气打得很足,她却摸到一片片小栗子,灯光亮得晃眼。


    她想,只是裴温瑾没看她,这算什么大事呢?


    付苏绞尽脑汁思索。


    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才没注意到吗?


    可人群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不该的,不该注意不到的。


    她不是,最喜欢看热闹了么,最喜欢往人群里凑了么,怎么可能没发现她来了呢。


    或许,就是没注意到她呢?


    或许,当时她正好在舞池里跳舞呢?


    总之有千万个理由都能解释,她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呢。


    “喂,付苏!”司温妤喊她。


    付苏神经一跳,后知后觉尝到一丝腥甜,她把嘴咬破了。


    “嗯?”她温和地转过脖子,将悲哀藏进眼底。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司温妤朝裴温瑾的方向扬下巴,努嘴,兴致勃勃地说:“别傻站着了,快去找她啊,你今天穿这一身,难道不就是特地给她看的么。”


    是啊。付苏心绪飘浮在空中,她又去看裴温瑾,迈开脚步,高跟鞋踏在吸音地毯上,变成一种阻碍。


    因为这几天她发觉裴温瑾心情低落,所以想哄她开心。


    所以不爱穿裙子,不爱张扬出风头的她,才会特意去卷了头发,穿上裴温瑾喜欢的红裙,包臀、显腰线,以及红底黑高跟。


    但她貌似已经不感兴趣了。


    因为在隔着遥远的距离下,在视线如雷达精准相接的那一刻,裴温瑾躲开她的目光。


    付苏站在百万灯光下,一呼吸,又是满嘴铁锈味。


    她眼睁睁看着裴温瑾拎起裙子跑掉了,看都不看她一眼。


    为什么呢。


    她们今晚收到许多赞美。


    她和付苏在舞池中央跳华尔兹,转大圈圈的时候真的好快乐,她被付苏紧紧握住,即将飞出去时又被拽回来,真的好快乐。


    她目不转睛望向付苏温柔的眼睛,比往常都要柔和深情。


    她被这眼神捕获。


    她忘却一切,只剩下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周围发出尖叫,她听见她的下属兼小迷妹们大声喊:“你们好般配啊啊啊啊啊!”


    “裴总你眼里的爱意都要流淌出来啦!”


    “也赐我们一个付律这样完美的恋人吧!”


    她们哄堂大笑,裴温瑾也笑出声。


    笑得既快乐,又难过。


    她直视付苏双眸,忽然觉得四周寂静,静到她忍不住心慌,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她随音乐贴近付苏,靠到耳畔,感受她下巴的细腻,“今天怎么穿红裙子?”


    她嗅到自己呼吸间散发出的黑桃A的香甜。


    “跟司温妤打赌输了。”


    付苏说完,她反应好一会儿才理解什么意思。


    “嗷,这样。”


    裴温瑾轻轻眯起眼,她大抵是有点醉了,脑袋晕沉。


    她忘了问付苏为什么这么晚来,记起自己提裙子跑到楼上房间躲起来。


    因为看见付苏朝自己走来。


    她记起那洁白似雪狐的皮肤,却不曾把一袭红裙纳入眼底,她颤抖着把眼睛闭起来。


    她莫名害怕了。


    她怕看过付苏穿红裙子,付苏身上就再没有能令她着迷的神秘感。


    她真的好害怕。


    可谁能忍住,不邀请这般美丽的人跳一曲舞呢。


    她把目光只聚焦到她小巧的下巴上,她找到付苏时,付苏正与叶蓁说话,手里执一杯酒,一杯黑桃A香槟。


    付苏看到她,轻声询问:“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


    裴温瑾盯住她漆黑的瞳孔,说:“去洗手间了,没拿手机。”


    紧随其后接一句:“和我跳一支舞,好吗?苏苏。”


    付苏用软乎乎的目光注视她,随后放下酒杯,她冲她笑,摊开手掌,“好。”


    裴温瑾将手搭在她手心里,步入舞池。


    她的身体比掌心柔软千百倍,她看她泛滥,看她满溢。


    可,手指却再无法感受到澎湃纯粹的悸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爱似乎都变得痛苦起来。


    变成了,一种目的性。


    变成了她寻求自己到底爱不爱付苏的一种论证。


    都说她们好般配。


    都说她很爱她。


    她真的爱她么?


    她爱付苏吗?


    如果这个人不是付苏,她也能做到如此吗?


    拥抱、亲吻、□□……


    和一个,陌生人。


    裴温瑾瞳孔骤缩,身心俱颤,突然被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


    如果不是她……


    她嘴唇颤抖,看向付苏泛着殷红情潮的脸蛋,忽然不敢继续做下去。


    抽出手指时动作太快,刮到付苏,她忍不住皱眉,闷哼一声。


    “苏苏!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裴温瑾抚摸她,付苏支起身子,摇摇头,拉过她湿漉漉的手,“没事。”


    付苏抿抿唇,用烛火明灭的眼神看她。


    小狗垂着脑袋,眸光黯淡游离。


    心不在焉。


    裴温瑾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


    尤其是在她们做.//爱的时候,这种呆滞时常发生。


    就连她穿她喜欢的红裙子,她也不会有反应,她的身体已经对她失去吸引力了吗……


    付苏不敢往下继续想,这个念头令她不寒而栗。


    当初害怕用身体开始,现在又害怕用身体结束。


    在裴温瑾又伸手过来摸她时,她执住裴温瑾的手腕,拉过她的手,用纸擦干净,脸色红润,平静地说:“好了,今天到这里,休息吧。”


    不想做的话,别逼迫自己。


    不要搞得像完成任务一样地做.//爱,她会痛苦,她不想要。


    裴温瑾一愣,蓦地抬头,她眼睛瞪得恍若惊恐,眼底迸发出震惊呆滞的情态。


    付苏垂着柔软的,粉红色的脖子,丝绒红裙堆在腰间,她仍然在细细给裴温瑾擦手,并未发觉她的目光。


    裴温瑾挪开视线,再度低下头,上唇盖住下唇,用牙齿咬,随后低低应道:“……嗯。”


    她又开始心乱,她感觉到苏苏无声温柔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