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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好奇


    车内。


    “唔, 好了……”


    付苏背靠座椅,仰着下巴,抬手, 抵住她腰侧,轻轻推一下。


    嘴巴被人含住, 她说得含糊不清, 倒不像是拒绝。


    “不嘛~”


    裴温瑾捧着她双颊, 用气音说, 嗓子同是低低哑哑,撒娇似的黏糊。


    她双眸认真注视付苏, 看她睫羽小幅度高频率翕动, 眼皮泛起绯红, 付苏羞涩极了, 又像是被泅住的小鲸,无助地在原地打转。


    裴温瑾心怦怦的,喘口气,下巴一压, 继续吻她,伸出舌尖舔舐。


    付苏无法与她对视,阖眼的动作都像是在叹气, 却乖顺地抬高下巴,接受她的深吻。


    指腹轻轻摩挲裴温瑾跪坐在她身侧的两只膝盖,手感似玉。


    一刮,又一蹭, 裴温瑾吱呀呀开始哼哼, 吻着付苏, 伸手又去撩自己的裙子, 抓在腰间,露出白皙的大腿,一点点爬,想要与付苏更加贴近,整个人埋到她怀里。


    车窗外是一个艳阳天,车内空调呜呜吹,两人仍觉得站在太阳下,浑身都热腾腾。


    有车疾驰而过,扬起一片轰鸣,付苏眼皮一颤,在裴温瑾贴着她唇,换气的间隙,稍稍偏过头,软软湿湿的唇瓣擦过脸颊。


    “好了。”


    每次接吻过后,裴温瑾都觉得她声音会更润,像是被水源滋润过。


    特别御,特别欲。


    裴温瑾特别喜欢。


    她望着付苏鸦黑的,水灵灵的眼,直起身,放过她的唇,目光转而来到她粉粉的脖颈。


    喉咙一滚,咽口水,然后抬手,捏住付苏衬衫顶端的扣子,总是包裹住她天鹅般纤白脖颈的扣子。


    指尖一动,想要解开。


    微凉的掌心摁住她手背,一吻过后,那双眼睛仍是闪着冷淡理智的光,纵然泛着水光,纵然满脸通红。


    付苏总是刻意压抑出冷淡的眉眼,才好教自己疯涨的欲.望不被她瞧去。


    她能看清裴温瑾眼底的欲.望,冲动,着急,以及对她从始如终的探究欲。


    付苏说:“在外面。”


    又问:“想好了吗?”


    想好要得到她了吗?


    想好要进入她了吗?


    想好要在无所谓情感的情况下,蒙着眼睛,去掏一掏她的心脏了吗?


    她有多么想要被占据,就有多么痛苦。


    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却对她产生欲.望,想要得到她的身体。


    所以,真的想好了吗?


    裴温瑾对这些一概不知,只是迫切地想要对她进行一番探究。


    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产生了什么想法,会脆弱地,需要她地,说“我想你了。”


    又在打开车门后,扬手将珍珠包扔到后座,急不可耐地翻过中控台,撑着她肩膀,撩开裙子跨坐在她身上,来吻她。


    她不想做任何引导,就像主动地,被动地被裴温瑾牵引,不问任何,不问原因,她索求,她便给。


    两人不谋而合,谁也没过问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温瑾懵懂,付苏藏私心。


    此时,付苏看向她的眼睛,过分理智。


    缓缓松开手,视线在她延伸的手臂上一点,仿佛等裴温瑾接下来的动作。


    “我……”


    裴温瑾手臂垂下来,重心朝后压,脊背抵上方向盘,很凉,她打个哆嗦,低头去摆弄裙摆。


    又轻轻抬眼,看付苏。


    “我没想现在和你……”


    念到最后一个字眼,极轻,她眼波颤了颤,羞涩地咬下唇,脸上飞红。


    “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包臀裙,红底黑高跟的形象,在她脑海中仍有些余音。


    她想换成付苏,原原本本的付苏,不是想象中的付苏。


    或许,她还有点怕,怕苏苏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会,


    不喜欢。


    仅仅是想一下她会不满意付苏的身体,就足以令她恐惧,心脏一抽一抽。


    这种不喜欢发生太多次了。


    从感兴趣,到接触,发现与想象中不一样,她的热情便会迅速枯萎,变得苍白。


    都说她三分钟热度,她真的太容易失去兴趣了。


    学打碟,学滑翔,学跳伞,学滑雪……她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不想取得什么成就,她感兴趣了,那就学一学,发现枯燥无味后,那她就放弃,就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她从小到大,唯一坚持的事就是画画。


    因为她拥有全宇宙的想象力和源源不断的表达欲。


    那付苏呢,她会一直对她感兴趣吗?


    万一,当她某一天,探索完全部的付苏,她发现,她对付苏失去兴趣了呢。


    这件事令裴温瑾恐慌。


    倘若她不感兴趣了,她连骗自己继续都做不到。


    裴温瑾再度抬起手,摸索到她的衬衫领口。


    付苏这次没阻止她,静静呼吸着,裴温瑾能感觉到她胸口微微起伏。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一件墨绿色绸缎衬衣,很规矩严肃的款式,没有装饰。


    软缎衬衣,付苏也总会穿出落拓挺立的感觉,庄严神圣到不可侵犯。


    这种想法令裴温瑾激动。


    看着付苏的身体在自己手下缓慢绽开,是打开宝箱的过程。


    扣子全部解开,软软垂在丰满的胸前,还不够。


    裴温瑾指尖探进去,贴着付苏瓷白到苍白透明的皮肤,挑开,丝滑的布料顺着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所有风光。


    她确实有裴温瑾想象中的饱满,黑色内衣拢着,聚集出一道沟壑,能看到分布的淡青色脉络,锁骨平直,三角肌漂亮,十分性.感。


    只是。


    裴温瑾眼神一凝,伸手抚上她一侧锁骨,轻声问:“这里,是疤吗?”


    指腹下是微微鼓起的皮肤,有两个指甲盖那么长,若不是在阳光下,近乎与肤色一致的疤痕,很难发现。


    付苏抿下唇角,“嗯。”


    “怎么弄的?”


    裴温瑾不住地一下下抚摸,看她骨瘦的肩峰,凸出的肋骨,一眨眼,便红了眼眶。


    心疼了。


    苏苏好瘦,穿衣服便觉得,脱了衣服,摸上去根本没有什么肉,她觉得这层皮囊下,只有肌肉,没有脂肪。


    付苏轻轻喘两口气,捏住她仍在疤痕上抚摸的手,动动肩膀,低声说:“被玻璃划的。”


    “怎么划的?”


    “什么情况能划到这个位置?”


    “多久了?”


    裴温瑾一吐气,便是潮湿的颤音,她抽出自己的手,继续用几根手指摩挲,那一块甚至可以捏起来。


    看颜色,已经好久了,至少往前推七八年。


    “十年了。”


    付苏蹭她眼尾,露出一个很轻松的浅笑。


    裴温瑾问了三个,她只回答最后一个。


    要是让她知道,是自己砸了酒瓶,抵在脖子上,最后只有锁骨下留疤了,她会害怕吧。


    “你不告诉我怎么弄的吗?”裴温瑾摸她的肋骨。


    付苏身体微微颤抖,她似乎是痒,又或许想用笑容糊弄过去。


    “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段记忆连她自己都不想回忆。


    裴温瑾没再不依不挠,俯下身,亲吻她的伤痕,揉弄她纤细过分的腰身。


    十年前,付苏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她也是在那时候,在酒吧遇见了付苏。


    在这之前的付苏,是什么样子的?


    她当时还在上学吗?


    是在兼职吗?


    她的家人呢?


    为什么会和家人关系疏离?


    裴温瑾有好多好多问题冒出来,她第一次对付苏的过去产生好奇。


    但她没问出口。


    她仰头,又去亲她,从下巴,吻到眼睛。


    吻着吻着,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来。


    好像,那是不快乐的过去。


    她在笑,为什么像是在哭呢。


    “所以,你一直把扣子系到最顶端,是为了遮掩伤疤吗?”


    裴温瑾捏一根薯条,沾上番茄酱,咬一口,眨眨眼看付苏。


    她吃完一根,舔舔手指不小心沾上的番茄酱,又捏一根,沾好番茄酱,送到付苏嘴边。


    “不是。”


    付苏看一眼油腻的炸薯条,眉心不动声色一拧,刚伸手要接下,裴温瑾却移开,然后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又倔强地看着她。


    付苏动作一顿,犹豫了。


    “你嫌弃我!”


    裴温瑾嚷嚷起来,脸颊一鼓,气成河豚。


    “我们都亲过了!你竟然嫌弃我的口水!”


    其实才不是。


    裴温瑾心里门清,但她故意曲解付苏的意思,就是为了喂付苏吃薯条罢了。


    付苏无奈一抻眉,倾身凑过去,张嘴咬住薯条。


    她一双唇仍是红肿的,原本刚见面时好一点了,但在车上亲了一会儿,又被她嘬肿了。


    裴温瑾高兴了,又舔舔手指,去抓香骨鸡。


    付苏咽下薯条,立马端咖啡抿一口,“不要舔手,脏。”


    “嗷,知道啦。”


    她嘴上应着,吃完一块炸鸡,下一秒就舔舔手指上的脆皮渣,吃得不亦乐乎。


    在付苏多次看过来的时候,她露出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巴眨巴,“吃KFC当然要上手拿才好吃啊。”


    “……好。”


    都这样了,她还能说什么。


    裴温瑾想起刚刚没结束的话题,她大口咬一口和牛堡,唇边沾着芝士酱,“那为什么要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不勒吗?”


    付苏端着咖啡杯,清矍的手指在杯壁上一点,她摇摇头,“这样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总是保持紧绷的状态,被勒着,无法放松下来,她才有安全感。


    因为有一具敏感的身体,而脖子要更为敏感,更为脆弱,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受过伤的原因,总想要被圈住,保护起来。


    裴温瑾一怔,吃汉堡的动作慢下来,“安全感?”


    这跟被人勒住脖子有什么区别,这什么安全感?!


    “在家也没有安全感吗?”


    裴温瑾放下手里的汉堡,擦擦嘴,起身挤到她身边,有点无措,有点不能理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才会失眠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伤害付苏。


    付苏呼吸微微一滞,有些意外她知道。


    “最近没有了。”


    抽张纸,点在裴温瑾没擦干净的嘴角。


    付苏喜欢和她说话,也喜欢听她说话,这会令她放松,虽然她有时候会无理取闹,会强词夺理,但她很会避开要害,不去挖付苏讨厌的过去,只谈当下。


    “噢。”


    裴温瑾舔舔嘴,忽然扒着付苏肩膀仰头亲她脸,“是因为和我一起,所以睡得很好吗?”


    “你没擦嘴。”


    付苏掖下嘴角,神色复杂,作势要去拿纸,又毫无防备被裴温瑾捏着下巴,在另一侧也啵一口。


    “不要转移话题嘛。”


    油油的嘴唇蹭在脸颊,手也油油的,带着炸鸡味,她娇憨地笑,付苏彻底没招了,也不擦了,打算回去洗脸换衣服。


    “你好自恋。”


    付苏拖着语调,慢慢地说,无奈点她下巴,推开她。


    “那你说是不是嘛~”


    裴温瑾挽着她胳膊撒娇,付苏笑一下,眼尾那颗小红痣抖两抖,在裴温瑾眼里,墨绿色衬衫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光亮,好似神圣的白鹿,简直是一顶一,天下无双的漂亮。


    “是,满意了?”


    裴温瑾无可抑制地翘起唇角,星眸闪烁,“满意了!”


    “那我们以后都一起睡!”


    付苏唇角轻轻拎一下,从包里拿湿巾给她擦手。


    下午付苏在区人民法院有一场庭审,裴温瑾还没见过她在法庭上是什么样子,当即便双眼放光,问她能不能去旁听。


    得知可以,她转头给叶蓁打电话,义正言辞,连着下午的假也给请了,但叶蓁给她发来好几份文件,让她随身办公。


    裴温瑾无语:……那也行吧。


    付苏换下软缎衬衫,穿上一身挺括的蓝色衬衫,外搭黑色西服套装。


    一丝不茍的低盘发,她描了眼角,笔触锋利,本就攻击感极强的长相,现在更是气场拉满。


    裴温瑾凑到她眼前,细细瞧,然后张大嘴巴感慨:“看起来好凶。”


    然后在付苏薄薄的唇上一咬,凶巴巴的狼瞬间红温,付苏红着脸推开捣乱的人,重新补唇妆。


    裴温瑾在一旁捧着肚子乐不可支,抛到付苏身上的视线温柔而轻盈。


    她觉得现在的付苏就很好,很鲜活,表情也丰富起来了。


    付苏这次代理的委托案件,是关于网约车平台与交通事故中乘客权益的纠纷。


    当事人是刚参与工作的年轻姑娘,在该平台打车,却意外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小腿骨折,住院治疗,产生数万元医疗支出,并因此误工,而导致奖金被公司扣除,平台却推卸责任,甩锅给司机。


    裴温瑾刚坐到旁听席,有人小声招呼她,应声望去,便看见白悦,还有三生律所好多小律师,裴温瑾猫着腰,凑过去和她们坐一堆。


    姑娘们凑到一起,都有些激动。


    “你们怎么都来啦?”


    裴温瑾一边问,一边扬头,去瞧坐在辩护方位置上的付苏,一身纯黑律师袍,左胸别一枚律师胸针,侧脸雪□□致,眉眼冷淡锋利,酷极了。


    “那肯定要来,付律打这种小官司,特帅!”


    “那气场简直十级碾压!每次看得我爽死!”


    白悦清清嗓子,又说:“顺便来观摩学习一下。”


    裴温瑾不动声色撇嘴,心里有些醋。


    她这才是第一次见苏苏打官司,她们都见过那么多次了,不公平!


    但之后她就醋不起来了。


    因为正如她们所说,站在业界顶端的女人,当真是在闪闪发光,让人挪不开眼。


    付苏立在那里,身姿颀长,阳光从一侧窗户落下,洒在她身上,像一棵挺拔的青竹,她该是把所有文件资料背得滚瓜烂熟,才能运用自如。


    话术逻辑严密,语言精炼流畅,直击核心。


    在被告辩方还在照着稿子干巴巴念时,她只是摁住手下寥寥几张资料,投以尊重而专注的目光。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无声施压,眉峰微微挑动时,像是提前预判到对方的说辞,展露出胜券在握的自信。


    “我们要的不是赔偿,是一个公道。”


    “是当我们作为消费者,去信任一个品牌,去使用它的服务时,这个品牌会站在我们身后,为我们最基本的安全负责,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最终答案。”


    法庭上一片寂静,付苏微微颔首。


    庭审结束时,一轮红日挂在半天腰,将姑娘们白皙的脸蛋映成橘红色,红扑扑的,好似害羞脸红。


    裴温瑾一伙人提前在法院台阶下等付苏,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烈。


    付苏是和年轻的当事人一起出现的,裴温瑾三两步跑上台阶,兴致勃勃往上冲,眨眼间就看见那姑娘红着脸,用崇拜爱慕的目光看向付苏。


    那绝不是夕阳晕染的脸红。


    裴温瑾心中警铃大作,大喊一声:“付苏!”


    付苏微微一怔,刚一扭头,带着橙花香的脑袋便撞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委托人也被突然跑过来的人小小吓到。


    “付律师,这是……”年轻的姑娘嗓音柔柔的。


    裴温瑾盯着她,语速飞快,抢先说:“我是苏苏的妻子,我是她老婆!”


    “啊……”委托人小小惊讶,眼睛往地上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付苏垂眼扫裴温瑾,抬手拂过她后腰,在她发尾一绕,拉扯到头皮,裴温瑾挑眉瞪她,付苏却不看她。


    公事公办的语气:“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才算结束。后续的事情,我的助理会跟你对接,督促法院尽快判决和执行。”


    “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谢您,付律师。”


    姑娘目光诚挚,眼眶红红的,似乎要流泪:“您这样顶尖的律师,能帮我,还不收委托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


    付苏只是摇摇头,面容冷淡,庭审结束后,她们便再无任何联系。


    她把白悦喊来,像一位老师,询问她有没有认真听,又让她回去把案件整个经过复盘,整理好发她。


    白悦与付苏怀里的裴温瑾对视,面露苦色。


    糟糕,光顾着欣赏付大律师的高光时刻了。


    所有事交给白悦,裴温瑾挺高兴,拉着付苏回家。


    还记得要买青柠蛋糕,裴温瑾指挥方向,付苏一言不发,按照她的指示走。


    很幸运,买到最后一块。


    “这个青柠蛋糕可是店家招牌,可火啦!”


    “苏苏你快尝尝!”


    裴温瑾马不停蹄拆开,盖子一打开,便散发出酸甜的清香,一颗栩栩如生的青柠立在白色托盘中,表面水珠作造,仿佛刚新鲜采摘下来。


    “外面是一层薄巧克力,酸酸甜甜,里面是慕斯,夹心特别丰富!”


    “有柑橘果冻,百香果奶馅,杏仁饼干打底。”


    付苏抽出一丝视线看她,裴温瑾捏着小卡片,眼弯弯,噙着小酒窝,笑眯眯地继续念。


    说着说着,她自己反而先是忍不住了,偷瞄付苏一眼,然后毫无形象地,低头,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青柠缺了一半,敞开柔软的馅料。


    嚼嚼嚼。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裴温瑾撅起嘴巴,娇嗔地看付苏。


    却只见夕阳迎面而来,她浅笑吟吟的,细小绒毛被打上腮红,落在上扬的唇角,神态温柔而松弛。


    笑得真好看啊。


    就像夕阳一样美好。


    裴温瑾在心底感叹,双眸入迷般注视付苏,一口口咽喉咙。


    她迫切想要和苏苏接吻。


    酸甜青柠味的吻。


    所以,


    “苏苏,在路边停一下。”


    裴温瑾握住她手腕,付苏不明所以,还是听她的,在最近能停车的位置停下。


    “怎么……”


    “吃蛋糕。”


    裴温瑾打断她的话,双手举起只剩一半的青柠,托到她眼前。


    她看着付苏一口一口,迅速地吃完,刚放下叉子,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裴温瑾手一伸,将垃圾扔进包装袋中,迅速勾住她脖子,拉过她和自己接吻。


    嘴唇细细包裹住她的下唇,凉凉的,像在吃果冻。


    裴温瑾吻得急切而热烈,付苏不得不撑住中控台,才能稳住身体,呼吸声零碎不已。


    天空不知何时沉下来,开始下小雨,雨滴啪嗒啪嗒落在挡风玻璃上,裴温瑾这才松开她的唇,缓慢睁开眼睛。


    时不时闪过的车灯,暴露付苏一双通红不已的唇,裴温瑾揉着她嘴角,笑得甜软,“苏苏,我们回家吧。”


    裴温瑾趴在玻璃上哈气,扭头看付苏一眼,竖起食指在玻璃上写字。


    她写一个:“苏苏。”


    又写一个:“瑾儿。”


    然后在两人之间,画上一颗爱心。


    自娱自乐起来,裴温瑾晃着身体,举起手机拍照,发微博,文案写得很是腻人。


    评论区哎呦哎呦一片。


    她靠在座椅上咯咯咯乐起来。


    付苏也看见了,默默将车内温度调高。


    晚上,裴温瑾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时,只看见茶几上放着属于她的一杯牛奶。


    “苏苏?”


    她轻轻喊一声,没人应。


    托起牛奶杯,抿一口,温度入口微烫,最是好喝的时候。


    裴温瑾眯了眯眼,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过手机一看,惊奇地发现,付苏竟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有隐私设置,从锁屏看不到具体内容。


    好奇,明明在家,为什么会用手机发消息。


    她啜一口牛奶,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看清内容后,瞬间瞪大双眼。


    付苏说:【今天晚上直播。】


    裴温瑾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忽然想起上午崔砚说,让她穿得清凉,拍照发微博,试探苏苏对她到底有没有占有欲。


    付苏今晚的直播有点心不在焉,抵一下眼镜,她再一次提醒公屏,请称呼“付律师”,而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总有人无视,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老婆,还有甚者,喊老公。


    放在之前,付苏都是无感不在意的状态,但今天看见这些字眼就略微烦躁。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关注公屏,一直在关注,裴温瑾到底有没有进直播。


    没有看见到裴温瑾的ID。


    直播间的人数不停上涨,在她解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达到两百万。


    付苏认为裴温瑾没看到那条消息,今天大概是不会来了。


    连麦的是位女大学生,一开口,便用甜甜的嗓音喊姐姐。


    付苏皱起眉,冷声纠正她,“可以喊我付律,或者是付律师。”


    但对方仍是一口一个姐姐喊,付苏眉眼间愈发冷然,但没再纠正,她只想赶紧结束直播。


    可谁知,就在她解答完,还没下播,刚说:“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


    突然。


    有人猛然推开书房门,砰一声,付苏神经一抖,只能看清一道香槟粉的人影迅速逼近,随之,腿上一沉,裴温瑾瑰丽的面容压下来,泛着胭脂香。


    付苏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望向她,被人揪住领口。


    “付苏,你竟然让别人喊你姐姐!”


    “你是我媳妇儿,听见没有,你是我的!只有我能喊你姐姐老婆,那老公是什么鬼,恶心死人了,再让我知道还有人喊你这些,我立马找人封她们号!”


    付苏腰身被她掐一把,从迷香中回过神来,却越过她透粉的肩膀,陡然从手机屏幕中,看见一片光洁白皙的脊背,一根细细的带子,勒出丰腴的肉感。


    瞳孔骤缩。


    不是裴温瑾是谁?


    付苏眉头紧锁,抱着她就去关直播,手机支架被掀翻,砸在桌子上,咚一声。


    空气瞬间静默,只剩两道呼吸。


    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付苏攥住她手腕,静静望着她,鸦眸前所未有的深沉,就那么看着裴温瑾,嘴角压出冷酷的弧度。


    裴温瑾后背一阵发凉,她不敢看付苏的眼睛,坐在她腿上,缩缩脚趾。


    付苏用那把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穿的什么?”


    裴温瑾身体猛然一抖,瞬间想逃了。


    是真的想逃的那种,她好害怕,感觉要被野兽吃掉了。


    手腕却被用力锢住,逃不掉,她忍不住蜷缩身体,想要把自己团成一团。


    牙关打颤,弱弱喊:“苏,苏苏……”


    “你穿的什么?”付苏重复问,气息压得更低。


    裴温瑾快哭了,她一边抖,一边小声说:“肚,肚兜……”


    付苏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作者有话说】


    小瑾啊小瑾,能说你什么好呢[狗头]等着被惩罚吧


    第32章 惩罚


    裴温瑾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


    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瞧去了。


    知不知道她已经忍不住要发疯了。


    一缎薄而软的粉绸, 包裹住她粉白细腻的肌肤,配上犹然垂泪,红通通的眼睛, 憋屈咬唇,当真是楚楚动人。


    她凭什么哭, 凭什么觉得委屈。


    该委屈难过的人难道不该是她么。


    难道不是她的占有欲被摁在地上摩擦么。


    付苏伸手, 扣住她坐在自己腿上, 裴温瑾泄露出一丝娇柔的哼声, 又立马抿紧双唇,纤长柔软的睫羽不安翕颤, 垂头躲付苏的目光。


    付苏眸色低沉, 勾住她背后细细的系带, 又松开, 回弹在裴温瑾细嫩的脊背上。


    裴温瑾身体抖了下,忍不住扭动着躲开,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


    抽嗒嗒地说:“疼……”


    这是惩罚。


    付苏却不理会,面色阴沉, 抓着她,一下又一下,弹她的背, 裴温瑾满脸是泪,身体不堪重负地倒在付苏身上,趴在她肩膀上呜呜哭,肩膀一耸一耸。


    付苏暗哑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


    “为什么穿成这样跑过来?”


    “我吃醋了, 我很委屈。”


    “明明知道我在直播, 你还是这么干。”


    “怎么能被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明明是独属于我的。”


    “在家里可以随意, 但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出现在公众前,对你影响不好。”


    “知不知道,对你的占有欲要把我撕碎了。”


    “一点也不乖,一定要人管着你才行吗?”


    “想把你藏起来。”


    裴温瑾哭得更大声,举起拳头砸她肩膀,“我讨厌你呜呜呜……我讨厌你!”


    付苏动作一顿,大脑嗡一声。


    “凭什么怪我,都是因为你,我才,我才……”


    裴温瑾仰着脸,紧紧闭合的眼尾泪如雨下,她哭得身体发红,不停抽动,张大嘴巴,两片嘴唇哆哆嗦嗦呼吸,头发粘在脸上,妆花了,眼睛也哭肿了,很是狼狈。


    裴温瑾呜咽一声,喉间哽塞不已。


    “你就是对我没有占有欲……”


    她难过地抬手抹泪:“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想的不是我被别人看去,你吃醋,你不开心,你只会想对我会不会有影响,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你怎么不说怕你直播间被封了!”


    裴温瑾用力扯开她的手,呼吸急促,挂着满脸泪,付苏腿上一轻,裴温瑾抽泣着跑出书房。


    门砰一声砸上,像是法槌敲在付苏心脏判处死刑。


    空气安静下来,陷入沉寂。


    付苏听见自己拧巴的呼吸声,肺中似乎破了个大洞,蜷缩下手指,低头,鼻翼翕动,一眨眼,径直落下一颗泪来。


    她忽然一勾唇,笑容苦涩,轻轻吸一下鼻子,付苏扶正手机支架,直播已经关了,停留在最后结束的界面上,并没有被封停。


    付苏经过裴温瑾卧室门前,脚步微妙一顿,却又迅速转身,回自己卧室,关上门。


    付苏立在卧室小阳台,手肘随意搭在围栏上,冰凉的金属硌着她骨头,苍白指尖夹一根烟,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她咬到唇间,吸一口,晚风拂过,眯了眯洇红的眼尾,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夜晚愈发寒凉,手脚都冰凉,她仍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到满嘴橘子味,抽到喉咙干涩,一开口,沙哑不已。


    “她哭了,你欺负她了吗?”


    电话对面的叶蓁问。


    现在临近夜晚十一点,什么助理如此忠心耿耿,竟然特地打电话来质问自己,是不是欺负她老板。


    付苏望着远处,没说话,只觉得嘴里苦。


    叶蓁像是没打算得到她回答,继续说:“不久前,裴总特地嘱咐我,派公司公关关注你的直播。”


    她声音极轻,极淡,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却在付苏心底掀起轩然洪波。


    “她说,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不好的评论,她很在意,所以让人盯着,实时封号。”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她之前也遇到过很多,很恶心的人。”


    “裴总喜欢拍写真,她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也对自己的身体坦荡。”


    “倒也不是说她过于开放。”


    叶蓁轻轻笑了,付苏一颗心却揪起来,没注意烟头烧到烟蒂,连着烟灰,烫了她一下。


    手一抖,掉到地上,灭了。


    “那次她跟我生气了,觉得我没办好事。”


    “因为我觉得她不应该发火,既然你决定进入公众视野,总会面对这些事,根源除不掉。”


    “我知道,裴总不在意这些,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对你经历的这些,也不在意。”


    “然后她第一次跟我发火,还把手机砸坏了。”


    叶蓁笑得有些愉快,吟吟呼吸落在付苏耳畔,像是在用心脏拉小提琴。


    “她好在意你。”


    “可是,我感觉她没有之前开心了。”


    “付苏。”


    叶蓁用轻轻的,细细的,肯定的声音说,“她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是吧。”


    沉默良久,付苏指甲用力刮一下被烫伤的指背,低声应道:“嗯。”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叶蓁像是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


    就好像,她吃醋了。


    付苏头一次听见寡淡如水的人,笑得如此开怀。


    笑到付苏酸涩的心情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一阵风刮来,树叶簌簌作响,清香扑鼻。


    “她是我的恩人。”


    “嗯,”叶蓁嗓音仍含笑,再一次确定,“是恩人。”


    挂了电话,付苏收拾好落烟灰的阳台,又拿着衣服去洗澡,还刷了三遍牙,过几遍漱口水,确定自己身上没任何烟味,才去敲裴温瑾的门。


    她轻声喊:“瑾儿。”


    付苏可以肯定她没睡,机灵的小狗既然会给叶蓁打电话,那肯定料到叶蓁会联系她。


    裴温瑾只要赌她会不会来找自己。


    她埋在被子里,并未应声,却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眼前有光亮缓缓延伸,又陷入黑暗时,她就知道,赌赢了。


    抬手就在腿上狠狠掐一把,痛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又小声抽泣起来,刻意吸鼻子,伸手将眼泪涂满全脸。


    只是令裴温瑾没想到的是,付苏竟然会掀开她的被子,从身后抱上来,手臂搂住她腰,想要把她往怀里捞。


    裴温瑾当即便开始挣扎,像是应激反应的猫,扭腰蹬腿,扒拉她的手,哭着哼着,委屈地嚷嚷起来。


    “你进我屋干嘛,谁让你进来的!”


    裴温瑾眼睛湿漉漉的,她真的有点难过。


    凭什么她总要被付苏牵引情绪,凭什么游刃有余的一直是付苏。


    凭什么付苏一进来,她就想要原谅她,想要抱她,想要诉说委屈。


    凭什么小心翼翼的总是她。


    凭什么付苏不喜欢她。


    付苏不松手,霸道地将人拉进怀里,圈住,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


    “你说以后一起睡的。”


    她嗓音略软,有点低眉顺眼的示好,绵绵凉凉的呼吸打在耳垂,带着清凉的薄荷香。


    裴温瑾缩了缩脚尖,在心里骂自己没骨气,反手就去推搡付苏,开始耍无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说过,你走。”


    付苏顺着她力道往后,两人拉开一只小臂的距离,她抬起一双漆黑的眼,裴温瑾迎着窗外的夜灯,与付苏对视,看到她眼中浓浓的哀伤。


    她听见付苏哑哑的嗓子说:“对不起。”


    裴温瑾愣住,心瞬间软了。


    付苏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托住她侧脸,轻轻蹭她眼角,裴温瑾下意识阖眼,湿濡的睫毛扫过她指腹,毛茸茸的。


    “疼吗?”


    其实比起疼,更多的是麻。


    但裴温瑾说:“疼。”


    摸上去似乎是有些烫,付苏语气略显严肃:“我去找药膏……”


    说着作势要起身,裴温瑾按住付苏即将要松开手臂,闭着眼睛,娇嗔地抬起下巴,语气温软,“你哄我。”


    “哄我一下,就不疼了,我就原谅你。”


    此话一出,付苏就知道并无大碍,掖下嘴角,抬手抚摸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发梢,指尖插进发丝间,按摩头皮。


    她不知道该如何哄人,没经验,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将软软的人搂到怀里,给她捏捏胳膊,像哄小孩一样,给她顺后背。


    仰着下巴的某人:……


    脖子要酸了……


    付苏手腕突然被攥住,她疑惑看向裴温瑾,对方悠悠叹口气,颇是无奈张开眼:“你不知道,女孩闭着眼,是让你吻她的意思吗?”


    撅起嘴巴抱怨道:“怎么一点都不会哄人!”


    付苏眨下眼,雪白一张脸,眸底干净,她稍带歉意的笑笑,仿佛是不懂世俗的小仙人。


    倒显得裴温瑾欺负人。


    她都要睡着了!


    谁知道付苏还在这里拍背,哄睡呢这是!


    裴温瑾今天打算给人欺负到底。


    张开五指,拽住付苏领子,把人扯过来,张嘴就咬上去,铁锈味在相贴的两双唇瓣间蔓延开。


    裴温瑾伸出舌尖,舔舐她唇上的破口,又含进嘴中,轻轻吮吸。


    付苏像是伤口被唾液刺.激,她拧起一点眉头,抓住裴温瑾手臂的掌心却收紧。


    裴温瑾心脏躁动起来,大脑晕乎乎的,在若有似无,暧昧的亲吻声中,她细细喘着气,摸上付苏脖子,用渴求般的语气:“你吻我。”


    她好着急:“吻我。”


    裴温瑾一双星眸生得极美,在黑夜中亮极了,全心全意看着自己,唇上沾着血气,像魅惑单纯书生的狐狸精。


    付苏咽下喉咙,支起上半身,揉她耳垂,微微托着她后颈,低头亲上去。


    由主动变为被动,裴温瑾餍足地眯起眼睛,手臂挂住付苏脖子,喉咙悠悠放出叹息。


    亲得她好舒服。


    付苏忽然被掐一把,亲吻的动作停住。


    “你之前是不是亲过别人。”


    “为什么这么会亲?”


    裴温瑾撇撇嘴,直勾勾盯住她眼睛,讨要一个答案。


    付苏伏在她上方,垂下来的目光幽暗深邃,有光影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领口散了,空荡荡的,露出一大片雪肌,裴温瑾扬手去摸她锁骨。


    她叹一口气,嗓音暗哑,“没有。”


    “只有你一个。”


    那一刻,裴温瑾觉得自己被细小的,名为付苏的尘埃包围,一把朴实的嗓子,她仿佛走在古旧的胡同小巷,安定平静,远离尘世喧嚣。


    裴温瑾整个人踏实下来,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伸手去撩拨她垂下来的发丝,一挑,勾到耳后,露出付苏粉红色的脸。


    付苏捏住她下巴,在手里轻轻摩挲,手感温润如玉,抬高,俯下身来,贴着她唇瓣,“专心点。”


    噙住她饱满水润的双唇,付苏吻得细致温柔。


    付苏也很有感觉。


    她需要很努力地克制,才没捞过裴温瑾手腕。


    想要更多,但又怕给她更多。


    付苏含着她下唇,想叹气。


    等裴温瑾没了动静,付苏睁开眼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面色红润。


    付苏无奈一抻眉,鼻尖在她额角蹭蹭,动作很轻地,翻身躺下来,又想叹气。


    只是某处异样的感觉,令付苏有些耳燥。


    她轻手轻脚下床,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再回来时,裴温瑾睡得四仰八叉,付苏推她腿,她无意识哼唧一声,翻身滚到一边,付苏刚躺下,她又滚回来,往付苏怀里缩。


    付苏抱住她,在她软软的脸蛋上亲一口。


    不知道未来还有多长时间,但至少,在她们婚姻有效期内,她可以让裴温瑾快乐。


    【作者有话说】


    游刃有余的怎么会是付苏呢[托腮]


    第33章 第一次


    付苏与裴温瑾的关系还是遭到不少网友质疑。


    不过她们说的, 很隐晦。


    “老大,你竟然这么会金屋藏娇,是不是怕我们花痴付律, 结婚后才告诉我们!”


    “我真的好想知道恋爱日常,小裴总跟我们讲讲呗, 肯定甜度超标(托腮)”


    “你好能忍哦, 是不是怕我们仇富, 所以送给付律的礼物从来都不往微博上发, 让我猜猜,你肯定把拍下的那枚格拉夫鸽血红宝石钻戒送给付律了!”


    裴温瑾:……


    撇撇嘴, 那倒没有, 苏苏喜欢低调的颜色。


    她撸一把怀里的长毛三花, 小猫喵喵叫着蹭她手心, 又伸出粉粉的舌头舔她下巴,裴温瑾咯咯笑几声,随意把手机一扔,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撸猫。


    她能看出网友们对她的婚姻持怀疑态度。


    就像在那天的party, 估计很多人都觉得她不会喜欢付苏这样冷淡的人,只是没问,只是没在意, 或者,裴大总裁的事情,哪里是她们能在意、能决定的。


    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只是她和付苏之间的事。


    “温瑾, 你该不会是又来我这里偷懒吧?”


    顾念冉戴着橡胶手套, 捧着一个刷干净的猫砂盆走过来, 半挽发, 很温柔,轻轻笑:“昨天不是请假了?今天应该很忙才对,叶特助不会揪着你坐办公室吗?”


    提起工作的事,裴温瑾嘴角一压,嘎巴一下就蔫了。


    “嗐,别提了。”


    她揉着猫脖子下面绒绒的毛发,撇嘴:“叶宝昨天给我发好几个文件,我都说我要请假了,她还给我发一堆,没看完,今天的工作量超多!”


    “继续ddl吧,我现在累了。”


    顾念冉摘了手套,裴温瑾自觉往旁边挪,顾念冉柔柔拢一下半身白裙,坐到她旁边,小腿斜着,叠放在一起,伸手在三花猫脑袋上抚一下,“那就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工作。”


    两人身边围了一圈猫猫,不远处还有一只羊驼,在对着一只柯基吐口水,柯基竖起来的耳朵甩啊甩,哒哒哒迈着步子就去踩羊驼的脚。


    顾念冉抱起爬到她腿上的一只白狐狸,小狐狸狭长的眉眼看起来轻妩又风情,顾念冉在它肚子上抓一抓,它吱吱笑,裴温瑾觉得这只狐狸特别勾人。


    捏捏爪子,她问:“这只狐狸是法务那边谁的来着,真漂亮,我也想养一只。”


    话音未落,她又一转折,皱起鼻子,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养了,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来它们。”


    裴温瑾声音连着脑袋,一齐低下去,扯扯嘴角。


    几年前,一时起兴,养过一只猫,英短蓝猫,脸很圆,眼睛是金色的,清秀可爱。


    名字叫尔尔。


    它和自己一样吵,一样爱吃,裴温瑾对养它的兴趣日渐增长,觉得尔尔可以陪她十几年,她也不会腻。


    她以为只要按时喂食添水,给猫咪置办一个家,然后陪它玩就可以了。


    养了三个月,裴温瑾对它喜爱极了,尔尔不挑食,除了猫粮猫罐头,它总会在裴温瑾吃零食的时候凑过来,想要咬她手里的芒果干,裴温瑾一边笑着说它贪吃,一边推开它的圆脑袋,拆一支猫条喂给它。


    只是,在家里和猫咪玩了三个月,裴温瑾终究还是待不住了,约朋友去英国Bath玩两周。


    家里没人,姐姐们工作出差,母亲们去海岛度假,保洁定期上门打扫卫生,那时刚入春,绿意盎然,蝴蝶蹁跹。


    尔尔不喜欢生人,也不喜欢外出,她只好给尔尔备好食物和水,猫砂也好几盆,放好监控,临走前,她还在尔尔脑袋上揉两把,笑着说等她回来。


    却在第五天时,接到姐姐电话,说尔尔吃了她房间里的巧克力,发现时已经去猫星了。


    其实那天中午,裴温瑾要惯例看一下监控,每次她从监控里喊“尔尔,尔尔”


    尔尔就会立马探出猫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好奇地望着你,然后一声悠长的喵~


    可那天中午她没看监控,她偷懒了。


    如果她当时就发现尔尔有问题,甚至于发现这个苗头,她能及时制止,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裴温瑾笑得有点惆怅,摸着手底下的猫尾巴,“我太爱玩了,不着家,真不适合养小动物。”


    所以,她在公司挑了采光最好的一层,建了宠物园,照顾独居员工的宠物。


    早上上班带着一起来,晚上下班带着一起回去,还能顺便溜溜狗。


    顾念冉是小动物们的管理者。


    裴温瑾无需承担照顾它们的责任,还可以经常和它们一起玩,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谁能让她这阵风停下来呢。


    顾念冉看到她眼底凋零的光,扬起手,温和地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像个大姐姐一样,“那你多来这里。”


    她把小狐狸放到裴温瑾怀里,裴温瑾愣住,眨眨眼,突然晃着上半身,身体歪到一边,单手撑地,眼角一弯。


    “冉冉,我都结婚了,你以后不要再摸我的脑袋了。”


    “而且,这样显得我好像个小孩子。”


    裴温瑾轻轻撅起嘴巴,眼珠往头顶瞧,看自己额前的刘海,嗓音清甜,语气很自然。


    她吹一口气,刘海飘起来。


    顾念冉望着两人之间不近不远的距离,眼底暗了暗,细声细语道:“好。”


    裴温瑾又待了一会儿,不想回去工作,便提前去餐厅了。


    待她走后,顾念冉抚摸怀里的小白狐狸,它伸出舌头舔她的脸蛋,顾念冉低声笑,抱着它点开微博,点进收藏的一个帖子。


    在“小裴总和付律该不会是假的吧。”这句话下面回复:


    “别瞎猜。”


    只是刚下楼没一会儿的小裴总,给她打来电话。


    “冉冉,下来一起吃午饭啊,我给张姨打电话,做了糖醋排骨,粉蒸肉,水煮肉片,我自己吃不完,我还喊了叶宝,毕竟这个时间,最闲的就是咱们三个了。”


    裴温瑾在电话里嘿嘿嘿笑。


    顾念冉忖了忖,低头,蜷起手指,用指甲磨磨手心,然后应下:“好。”


    餐厅在集团中心,独立出来一栋四层高的小楼,分别与周围五栋大楼连通,在空中架起连廊。


    裴温瑾在办公室待久了浑身不得劲,需要出来透透气,顾念冉到地面时,她和叶蓁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彼时,叶蓁正在她耳边念:“吃完饭回去立马午睡,能睡半个小时,如果你要玩,那就立马开始工作,不要拖到今天晚上加班,我不想加班。”


    裴温瑾捂着耳朵,面露痛苦,疯狂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说就算了,吃饭的时候可别念叨,食不言寝不语知道么。”


    她看见顾念冉,瞳仁瞬间一亮,扬起大大的笑,仿佛看到救世主:“冉冉!”


    三人一块向餐厅走去。


    园区很大,铺了马路,隔一段路,就能见到一个保安,纷纷跟小裴总打招呼。


    裴温瑾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扬起一张素净的脸蛋,随口应一声,又立马低头,给付苏发消息。


    她鼓了鼓腮帮子,不停戳手机。


    原本是想喊苏苏一起来的,但她说中午有个会议,来不了,裴温瑾只好作罢,这之后发什么消息,都没人回了,好像付苏给她回个消息,都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的。


    要穿过几条马路,才能到餐厅。


    叶蓁拉裴温瑾一把,裴温瑾从手机中抬起头,懵懵望着叶蓁。


    “过马路,不要看手机。”


    虽说不如大马路上车多,但也经常有车辆经过。


    “噢。”


    裴温瑾点点头,乖乖放下手机,只是余光瞥见屏幕一闪,她立马又拿起来,却不是付苏的消息,她又蔫巴巴放回口袋里。


    赌气似的想,以后要把除微信以外的消息通知都关掉!


    叶蓁淡淡看裴温瑾一眼,主动走到她左手边,去拉她的手。


    裴温瑾被牵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唰一下收回手,开始嘟嘟囔囔:“叶宝,以后过马路不要牵我了,我结婚了,要跟所有女人保持距离,不能随随便便有肢体接触。”


    叶蓁淡淡点头,然后又走到顾念冉左手边,朝她伸出手掌。


    “我牵着你。”


    顾念冉懵了,眼珠一扫她手心,能看出是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掌纹很重,有大小不一的茧子。


    和她一样。


    “不用了,叶特助,我可以自己过马路。”她笑笑,拒绝道。


    叶蓁眉心一拧,像是很难受,收回手,摸摸自己掌心,没说什么,率先走在前面,看绿灯还剩几秒,加快脚步,嗓音寡淡:“马上就要红灯了。”


    裴温瑾小跑着超过叶蓁,花苞裙随着身体一荡一荡,像只灯笼。


    她之后和顾念冉解释:“叶宝就是习惯照顾人,她和你一样,有个妹妹嘛,过马路都要牵着手,她才安心。”


    三人坐电梯到顶层,四层是可以单独点小炒菜的,比起一楼的自助,裴温瑾更喜欢找张姨给她现炒。


    “叶宝,明天是七夕,记得发通知给姑娘们放假哦,嘿嘿。”


    她嘴里咬着一块小排,唇边一圈深色酱汁,眯着眼睛笑,“我也可以放假啦!”


    叶蓁:“明天前的工作做不完,你就没假。”


    “真是讨厌。”裴温瑾用鼻孔出气,“我肯定能做完!”


    顾念冉坐在裴温瑾身边,捏捏筷子,有些不自在,她插不进话,只好夹一块小小的排骨,放进自己碗中,低头,咬一口。


    她其实和叶蓁没多熟。


    因为叶特助很忙,比裴温瑾要忙,也不会来她工作的地方,除非裴温瑾赖在宠物园不走,叶蓁才会把人提回去。


    她每天都在期待。


    期待裴温瑾能来找她玩,和她一起撸猫,希望叶特助能晚一点来抓人。


    希望,裴温瑾能注意到她。


    可是,她结婚了。


    但,似乎有隐情。


    “冉冉,你多吃,你都这么瘦了,怎么才吃一块排骨,你夹大的啊。”


    裴温瑾伸筷子,刚夹起一块排骨要往她碗里放,叶蓁说:“用公筷。”


    “噢,我忘了。”


    她吐出一截粉粉的舌头,笑得俏皮。


    排骨被截胡,进了裴温瑾自己碗中,裴温瑾用公筷给顾念冉夹了两块,又给叶蓁夹两块,毫不偏袒。


    裴温瑾专心致志啃排骨。


    叶蓁咬一口青菜,在公司大群里编辑明天女士放假通知,要求今天的工作分毫不差地完成。


    顾念冉将那两个排骨啃得很干净,不动声色瞧那张粉软的嘴巴里吐出焦黄的骨头。


    叶蓁突然抬眸,看顾念冉一眼。


    裴温瑾今天下班好晚,恰巧,付苏也是。


    裴温瑾不想开车,让路叔送,并且顺路去接付苏,她也不想让付苏开车。


    天空澄净,月明星密,天气有些凉,但还没到能关空调的时候。


    付苏上车时,和副驾驶的叶蓁打招呼,挨着裴温瑾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来接你吗?”


    裴温瑾倾身靠过去,摸到她袖口,指尖探进去,摩挲她细细的手腕。


    付苏抿下唇,偏头看她,雪白一张脸,没说话,嘴唇仍是红肿的。


    圆圆的杏眼刻意眯起,眼尾压出钩子,夜色中,猩红的汽车尾灯闪过,她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小酒窝都好似盛了令人微醺的红酒,浓浓的,摇曳不止。


    不知裴温瑾摁了哪里,隔断板逐渐升起,悄无声息,偷偷摸摸。


    裴温瑾就在前后排最后一条缝闭合时,翻身抬腿坐到她大腿上,弯腰附到她耳畔,捏上她下巴。


    活泼的橙花香扑面而来,霸道地包裹住她。


    “因为,想要干坏事啊~”


    她拖出缠绵暧昧的上扬调子,像是钩子,裴温瑾一秒钟都忍耐不了,低头擒住付苏嘴唇,细细吮吸轻咬。


    座椅被放倒,裴温瑾压在她身上,吻着她,付苏一睁眼,能看到天窗外闪烁的星星。


    裴温瑾有一具有力量的身体,可摸上去,是软软的,腰是软的,手臂是软的,脸颊是软的。


    像一块香甜的小蛋糕。


    付苏捧着她脸,脊背发麻,忍不住启唇,想要回应她。


    突然。


    瞳孔一缩,立马去抓裴温瑾的手腕,付苏别开脸,微微喘着气,眼眶殷红,睨她一眼。


    气息不稳道:“你做什么?”


    一只手扯她扎在西裤里的衣摆。


    “还有人……”


    裴温瑾瞳仁水漉漉的,红着脸看她,漂亮的嘴巴说:


    “刺//.激吗。”


    付苏用难以启齿地目光凝视她。


    裴温瑾突然挣开她的手,随后单手扣住她两只腕子,压在头顶。


    “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理我。”


    裴温瑾软软抱怨,她伏在付苏上方,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付苏喉咙一痒,说不出话来,瞥眼看窗外,看到漆黑一片中,自己的倒影,红了耳朵。


    “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裴温瑾气息轻轻的,轻俏灵动得很,仿佛拎着裙子跳舞。


    她追问着,要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所以这是惩罚。”


    纤柔指尖在她胸衣边缘游弋,付苏现在是什么样子?


    嘴肿了,衣服敞开,头发凌乱抵在腮边,却脱不出手整理,一副被人欺负狠的样子。


    裴温瑾尾巴翘起来了,指尖一勾。


    付苏终于着急了,身体往上缩,想要躲。


    “今天很忙。”


    “忙到都没有时间回我的一条消息?”


    裴温瑾眯起眼,眼中布满探究威胁的光线,骄矜地抬起下巴,挺蛮不讲理。


    付苏合上眼,下巴铺一层小栗子,平静地说:“没有。”


    忙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为了明天能陪你。


    怕和你聊天,会忍不住一直聊下去,索性一条也不看。


    “付苏!”


    裴温瑾觉得她被挑衅了。


    张嘴就咬她,付苏呼吸沉闷。


    “你就是故意的,你再逗我,我还咬你!”


    付苏掖着嘴角低笑,说她:“小狗。”


    然而猝不及防被捏一把,付苏愣住,血气瞬间涌上脸,比含羞草变脸的速度还快,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又无可奈何闭上,被凌辱似的抿紧唇。


    她红成虾子,裴温瑾很是满意,抖抖眉毛,去拨弄她的眼睫毛,轻轻吹气。


    “苏苏,睁开眼。”


    “苏苏。”


    付苏扭头,脸颊滚烫,眼皮颤抖,不理她。


    裴温瑾心里又欢喜起来,开始不停叭叭。


    “你怎么总是穿黑色呢?”


    “没有其他颜色的吗?”


    掌心不停抚摸,裴温瑾着迷一样盯着。


    舔舔唇,忽然说:“我可以埋一下吧。”


    付苏身体几乎是贴着这句话尾音震颤的。


    她拧起眉头,嗓子干哑,说:“裴温瑾。”


    喉咙在被火烧,干得像开裂的树木,却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乞求。


    一丝,裴温瑾也读不懂的复杂。


    抗拒,又应允。


    伸出触角,又怕被灼烧。


    付苏已经一下午没喝水了。


    她觉得付苏漂亮极了。


    “我好想欺负你。”


    裴温瑾注视她,喃喃道,“让我欺负一下,可以吗?”


    她自问自答。


    “可以。”


    “啪嗒”一声。


    付苏觉得解开的是她的防线。


    心脏在耳边狂跳。


    在车上,前排还有人,尽管开启挡板和静音,她们却这般姿态。


    真刺//.激。


    裴温瑾好着急。


    来不及关天窗,她俯下身,用脸挡住,星星便看不见了吧。


    看不见这么美丽的人。


    苏苏是属于她的,没有任何人能看吧。


    “真的好香。”


    双手不知何时被松开,付苏捂住嘴,合上眼,觉得心脏在被挤压。


    这场闹剧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付苏不知道,只是下车没敢停留,进门后没敢看裴烟回的眼睛,故作镇静地往楼上走。


    关上盥洗室的门,她对着镜子,解开自己的衣服,胸口一大片牙印和吻痕。


    触目惊心。


    真是牙尖嘴利的小狗崽子。


    付苏揉揉耳垂,托着慢吞吞的脚步换衣服。


    穿着白色软棉麻居家服下楼,袖口松垮垮挽起,露出她清矍的手腕,裴温瑾坐在餐桌前,听见脚步声,扬起头来看她,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眸亮晶晶,像只小松鼠。


    “苏苏,来吃夜宵!你晚上肯定没吃饭吧?”


    “都没有时间理我呢~”


    付苏听见她略带嗔怪的语调,浅浅一挑唇,走过去。


    “小瑾,声音小一点,十安睡了。”


    裴烟回点她,从裴煦手里接过菌汤面,放到裴温瑾旁边,看向付苏,“这些够吗?”


    “今天太晚了,吃得清淡些。”


    付苏点头,“谢谢母亲。”


    又从裴煦手里接过筷子,“谢谢煦姨。”


    裴煦温柔一笑。


    “谢什么。”裴烟回凌厉的眉眼一动,“自己刷碗。”


    “小瑾,吃完把锅也刷了,就这么几个碗,用洗碗机废水。”说完就牵着裴煦回房间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裴温瑾皱着鼻子嘟囔一句,“我刷。”


    付苏无声又笑。


    她确实没吃晚饭,何止是晚饭,午饭她也没来得及吃,跨国诉讼案情况有些复杂,半个下午都在复盘方案,同时又有好几个案子需要推进,再加上把明天的工作量提到今天。


    一天的时间恨不得拆成两天用。


    挽下发,软弹的面条送入口中,付苏眼前不禁一亮,旋即变得柔软。


    汤底鲜到掉眉毛,菌菇种类丰富,缀着葱花,很是鲜美。


    加班回家,换上舒服的衣服,吃碗热面,明明是很平常的生活,却令付苏心脏一涨一缩。


    她吃得比往常急,姿态不再那么矜持,咀嚼的动作也变得随意,腰板放松下来。


    汤底喝光,胃里热乎乎的,好暖。


    付苏惬意地眯起双眼,单手撑住腮边,静静望着裴温瑾,对方像是没吃够,又捧着碗去看锅里,付苏的视线追随她,裴温瑾回眸看她,问:“你吃饱了吗?还有一些汤?你喝吗?”


    付苏懒懒笑着,摇摇头,“饱了。”


    裴温瑾目不转睛盯着她瞧,然后端起锅,将剩下的汤倒自己碗里,又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叼在齿间,重新坐到付苏身边。


    “你笑什么?”


    她好玩地看付苏,用指尖戳她翘起来的唇角,也心情愉悦地笑起来。


    付苏没说话,只是用鸦黑的双眸,平静注视她。


    裴温瑾被她瞧着,看她柔软的眉眼,竟发觉她目光很是深情。


    低下头,捧着碗喝汤。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说:“不要看我了。”


    付苏薄薄的嘴唇一抿,又一笑,听话地转开。


    “你还真不看我了呀。”裴温瑾语气拎着眉毛扬起来。


    “你说不让我看你的。”


    付苏好脾气地笑,叹气道:“真难伺候。”


    “我是你媳妇儿!”


    “你要一直看着我!”


    裴温瑾伸手捏她下巴,手动转头,凶巴巴道:“叫老婆!”


    付苏掀起单薄眼皮,低声说:“瑾儿。”


    这段婚姻超出她的预期,太多太多。


    她不曾想过,会躺在对外雷厉风行的裴烟回腿上睡个安稳觉。


    不曾想过裴温瑾会关注她直播间的公屏动态。


    不曾想过自己会喜欢婚姻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不曾想过她开始恐惧并期望有一个避风港。


    不曾想过,她会更加喜欢裴温瑾。


    越靠近她,越喜欢她。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未来有一天,她们注定会分开,她究竟能不能再次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裴温瑾没有追着付苏,要一个亲昵的“老婆”。


    因为她又开始吻她。


    餐厅昏黄的吊灯,她们仿佛置身于一片金色的海洋,身体和灵魂飘飘然。


    付苏并未拒绝,抬起下巴,揽住她腰身,轻轻摩挲她后腰那块皮肤。


    裴温瑾轻喃一声,睫羽忽闪。


    “怎么总是要亲?”


    “有瘾吗?”


    付苏睁开漆黑的眼睛,用足以穿透裴温瑾的目光看她,嘴唇亮莹莹。


    “在车上。”


    “在餐厅。”


    “在随时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裴温瑾堵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伸出舌尖,卷走付苏口腔里的空气,又去嘬她软软的唇珠。


    “就是有瘾啊。”


    裴温瑾咽下口水,抓住她滚烫的耳垂,用迷离黏糊的嗓音说:“就是亲不够啊。”


    “是你先勾//.引我的。”


    “你不是,”她啄一口付苏的唇,“也没拒绝我么。”


    “那就是,喜欢。”


    “你也喜欢刺//.激。”


    付苏没反驳,只是接住她落下来的吻。


    裴温瑾用缠绵悱恻的声音喊她。


    “老婆~”


    付苏身体一震,恍然发觉自己竟然想要落泪。


    她眨眨眼,睫毛湿了,又悄无声息干了。


    她从小拥有的东西很少。


    没有自己的房间,没关系。


    没有独属于自己的衣服,没关系。


    没有父母的夸奖和拥抱,也没关系。


    姐姐被从她身边夺走后,她的未来也不是自己的了,被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的未来拼凑出一个她。


    那也没关系。


    付苏只为自己争取过一件事和裴温瑾结婚。


    隔了十年,她才有勇气。


    可当裴温瑾用饱含亲昵的语气喊她老婆时,她觉得,自己也从未拥有过她。


    因为是她每时每刻准备着把自己交付出去,身体,连着一颗心脏,血淋淋地摊开给裴温瑾拥有。


    她是个没有安全感,极其小心守护着自己的人。


    她不相信任何人,不与任何人建立连接,所以她从不敢对裴温瑾表露爱意。


    怕受伤,怕自己全心交付,却落得满盘皆输,狼狈至极。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不想最后离场时,她连台阶都下不去。


    然而,有瘾的人,何止只有裴温瑾。


    裴温瑾亲够了,瘫在付苏怀里,脸蛋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她摸着付苏下巴,用细细的声音说:“好累。”


    付苏搂着她,一语道破小心机。


    “你不想刷锅洗碗。”


    裴温瑾咯咯咯笑,踢着小腿,“我哪有~”


    付苏绕一绕她的卷发,扯到她头皮,痒痒的。


    “我去刷。”


    “刷完睡觉,很晚了。”


    付苏累了,嘴巴也累了,一天反复红肿,她克制得也很辛苦。


    拍拍裴温瑾后腰,裴温瑾慢悠悠从她腿上下去,付苏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们两个还醒着。


    却始终无法清醒地看到对方,她们的眼睛,和嘴巴。


    在沉睡。


    裴温瑾更喜欢将七夕定义为“女孩们的节日”,而非情人节。


    但她一边对此次商场七夕活动主策展员骂骂咧咧,一边又拉着付苏,站在商场主入口搭建的“鹊桥”底下拍照,笑得灿烂。


    主策展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晓得该不该让后勤把鹊桥拆了。


    因为小裴总骂得挺吓人,说要把他开了,说他脑子里天天就全是那些情情爱爱,明明七夕是姑娘们展示巧艺的节日。


    但是吧……


    明明提案早在一周前就交上去了,经过批准,才开始在各平台预热,怎么现在又要开了他QAQ。


    裴温瑾吓唬完人,没空搭理卑微的小员工,拽着付苏去瞧“情侣默契问答挑战”,挤到最前排,那兴奋劲,简直比主持人还要昂扬。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激情洋溢地问男方:“第一次见面时,女朋友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站在台上的一对情侣,两人手里分别拿一个题板和白板笔,背对背作答。


    同时亮出答案,台下众人努力眯起眼睛,裴温瑾也不停往上凑,主持人笑道:“看来大家都很好奇答案,会有投屏会有投屏,不要着急~”


    “那我们现在就公布答案”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来,众人眼前一亮,看到两人手里答案时,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跟朋友打趣,这下遭殃了,玩脱了。


    因为女孩写的是:白色。


    然而男孩写的是:粉色。


    台上的姑娘瞪对方一眼:“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结果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


    被揪着耳朵就下台了,主持人嬉笑着出来打圆场,“看来是被女朋友的美貌迷住了,衣服只是陪衬啦!”


    “好,接下来还有没有自愿上台玩游戏的……”


    女主持人声音很嘹亮,突然啊一声,惊喜的表情像是发现宝藏。


    “我看到谁了!”


    “我们大老板和付律师!”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前排两人身上。


    开始起哄,让她们参加游戏。


    裴温瑾大大方方笑,抓起付苏的手。


    “哎……”


    她并未察觉到付苏的欲言又止,拉着人两三步跨上台阶,笑容洋溢,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大老板说几句话活络活络气氛呗。”


    “顺便参加个游戏,我们大家都要好奇死两位从相识到相恋结婚的故事了,是不是啊。”


    “是!!!”


    裴温瑾笑得很甜蜜,话筒举在唇边,反而扭头看向付苏,卷发随她动作飘逸,狡黠眨眨眼,双眼剔透,清下嗓子,语气清甜地问:“苏苏,要参加游戏么?”


    “赢了的话,终极大奖是一只限量版北极狼公仔。”


    她拽着付苏手臂撒娇晃身子,任性地说:“我想要。”


    投屏将付苏冷淡雪白一张脸放大,凌厉的眉骨间攻击性更强,冰山似的压倒下来,众人忍不住抚摸手臂,禁不住怀疑冷风被调低了。


    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


    可当付苏眼皮一动,轻轻勾起一抹笑时,众人皆是一愣。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尾,整座冰山便开始融化。


    付苏喜欢裴温瑾对她任性。


    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


    她性//.感的嘴唇微微张开,嗓音低而御,柔软的脖子一压,偏向裴温瑾,“参加。”


    裴温瑾脸唰一下红透了。


    这把嗓子仿佛隔空吻上她耳朵,激起一片小栗子。


    她低头,装作很忙碌,拨弄自己的刘海。


    台下一群人开始尖叫,其中不乏付苏粉丝,嘴里胡言乱语喊着:“妈妈妈妈!”


    ……这什么鬼爱好,管人叫妈?


    裴温瑾不高兴了,抱着付苏手臂,瞥眼看呆站在原地的主持人,那表情不大聪明的样子。


    幽幽一句:“我媳妇儿。”


    主持人一哆嗦,连忙收回犯花痴的眼神,哈哈笑几声,“看来大家都很兴奋,但是要保持安静,那么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


    只是抱着玩乐心态上台的小总裁,等拿到题板黑笔,主持人将问题对准付苏时,笑容一滞,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她张张嘴,却不能问出口,只能用水润的眼睛,求助似的望向付苏。


    怎么办。


    付苏却浅笑,偏头用气音说:“会赢的。”


    裴温瑾心跳倏然漏一拍,砰咚一声,怔怔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她,身体里有叮叮咚咚的泉水奔腾。


    她不记得任何,她健忘的脑子只会记住一些奇奇怪怪的点,所以常规问题,她在题板上写不出任何答案,亮出一片空白。


    但观众们太了解她,无需多言,便开始四面八方收集线索。


    竟然有第一次见面时,她涂的口红是哪一色系。


    裴温瑾自个都不晓得,在酒吧那样瑰丽的灯光下,能看清脸都有鬼吧,还说口红色系,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但付苏知道,利落下笔,展示答案。


    一致。


    裴温瑾震惊睁大眼睛。


    看她游刃有余,拎着慵懒的眸子,淡淡掖着嘴角,连眉毛都不曾思考,身影颀长,如松如柏,仿佛站在法庭上,大杀四方。


    从此刻开始,周围人成了剪影,而她眼中只剩下付苏。


    一致。


    一致。


    一致。


    有一法槌咚咚敲,在盖棺定论,尘埃落定,不可置疑。


    裴温瑾从她口中重新认识自己。


    “哇,付律真厉害,每一道都答对了,那么最后一道题,就交给我们大老板吧~”


    “如果能全部答对,就可以带走限量版小狼公仔哦~”


    主持人清清嗓子,“裴总请听题。”


    “付律为你做过的,最让你心动的一件事是什么?”


    答案几乎是随着尾音落下,浮现在裴温瑾脑海中的。


    她看向付苏,眨眨眼。


    这道题上了难度,因为主观性太强了,更何况还要双方答案一致才算得分。


    根本没可能赢。


    付苏此时却冲她淡然一勾唇,率先提笔,在题板上写下答案。


    裴温瑾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下雨也好,刮风也罢。


    就算是下雪,她也丝毫不觉惊奇诡谲。


    因为付苏就是那好天气。


    她的笑容在说,会让你赢。


    裴温瑾拿起白板笔,平时签字时飞扬潇洒的笔锋收敛,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一笔一划,写得如此庄重。


    放下笔,重重呼出一口气,旋即轻松地朝付苏笑。


    赢或不赢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确定,自由肆意的风,竟也会驻停片刻,有过一次,或者两次。


    两人同时翻转题板,展示答案。


    裴温瑾写:“茅台冰激凌配鱼子酱。”


    人群发出低低讶然声,遂开始小声议论。


    “到底是怎么想到一块的,问的是事情,两人却都写物……”


    “看来微博上说得都是假的……”


    “明明两人感情好极了,付律才是令人眼前一亮吧,原来是闷声干大事型……”


    裴温瑾扭头,定睛一看,瞳孔颤了颤,气息紊乱。


    一致。


    她身体里开始潮起汐落,泛起涟漪,有一只手摁她柔软的心脏,戳一下,死心塌地。


    裴温瑾忍不住揪胸口的衣服,憋住气,觉得心脏像气球膨胀,要爆炸了。


    凝望灯光下毛茸茸的付苏,咽下口水。


    不只是想吻她。


    太阳落山,商业广场中心的七夕灯光秀才刚刚开始,音乐轻柔浪漫,炫目灯光倏然明灭,像是电流不稳,有人从旁边喊:“不好意思,刚刚踢到电线,已经重新插好了。”


    人头躜动,热闹非凡。


    纪晏今天提前闭店,检查好水电,拿着钥匙刚走出门,发现一旁立一道颀长身影,一双傲慢的眼睛坠到她身上时,化为柔情。


    “纪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


    崔砚走过去,帮她关上店门,低头看她,笑一声,“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你要约我吗?”


    纪晏抬起一双充满故事感的双眼,眼稍一弯,语气清隽:“崔大少小姐很闲啊,每天都来等我下班。”


    “我这里可不兴日日都是顶级鱼生。”


    “今天不想吃鱼,想吃点别的。”


    崔砚一双桃花眼笑得深情,拿过她手里的钥匙,插进门锁,旋转两圈,又扬手,咖色风衣下,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拉下一道哑黑铁门,利落上锁。


    钥匙自然落到自己口袋里,她牵起纪晏的手,“走吧,去我那。”


    “我给你做章鱼小丸子。”


    “明目张胆带我回家,不怕被发现啊。”纪晏盈盈浅笑。


    “不怕。”崔砚偏头注视她,无所谓撇嘴,“顶多被打一顿。”


    “但如果被打一顿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愿意。”


    纪晏一怔,轻飘飘转开头,回避她深情的视线,“情人,谈什么光明正大。”


    红通通尾灯疾速闪过,扬起一片汽车尾气。


    叶蓁给淼淼扯一下口罩,遮好口鼻,夜色中,她素净淡雅的一张脸被绿灯映亮,长长的睫毛轻眨,光影浮动。


    她牵着小小的淼淼过马路,左手边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火锅食材。


    “等过了七夕,你就可以去上小学了,离家很近,我每天会去接你放学。”


    叶蓁嗓子轻轻的,一只小小的手塞在她掌心里。


    “希望每天都是节日,这样你一天都会陪着我!”


    淼淼语气雀跃,却轻得像奶猫。


    叶蓁抿唇一笑,“我之后会留更多时间陪你。”


    两人紧挨着,穿过漆黑的胡同,路灯忽明忽暗,发出电路不稳的滋滋声,飞蛾环绕,时不时撞击。


    走进一栋老公寓,老旧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惨白的感应灯瞬间亮起,交错的脚步声逐级而上,又变成一人的脚步,一楼的感应灯暗灭,又亮起,反复两次,终究暗下去,陷入沉寂。


    “茉茉,姐姐一直陪着你,好吗?”


    顾念冉系着围裙,坐在颓败的胡同里,低矮的塑料板凳上,神态温柔,扯一张抽纸,给吃得满嘴是油的妹妹擦嘴。


    茉茉咽下嘴里的麻辣烫,即将上小学的小姑娘,脸上还有幼态的婴儿肥。


    她拧下眉头,摇头,表情像个小大人:“你好累,我想有人可以照顾你。”


    “我喜欢温瑾姐姐。”


    “不可以再让她来家里吗?”


    顾念冉一怔,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心脏抽搐得生疼,伸手摸摸她脸蛋,笑着摇头:“姐姐想靠自己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等我通过今年十月份的成人自考,我们过年去南方玩吧,我攒了一些钱,应该刚好够。”


    “哎,老板,称下重,我这份要加面饼。”


    顾念冉抓起小方桌上的套袖,站起来转身应道:“来啦。”


    锅里的汤又沸腾起来,扑到脸上,白雾蒙了眼睛,初秋的夜晚仍是燥热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头发也油腻软塌,没了白日的精致。


    有人穿风衣,有人抬手抹汗,问对方麻辣烫要吃什么口味。


    偌大的房子寂静下来,裴温瑾窝在付苏房间,趴在她床上,踢着小腿。


    “今晚不开心吗?”


    付苏靠在床头,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偏头问她,下巴莹白,嘴唇红红的,“你吃得很少。”


    “你在关注我吗?”


    裴温瑾仰起脸,浓密卷发拥着她粉白细腻的脸蛋,像捧着一束芍药花。


    她去勾付苏手指,下巴搁在手臂上,素面朝天,眼底纯净,清甜的嗓音问:“今天的游戏,你怎么都会答?”


    她的声音也像是埋在被子里,和她一样软软。


    付苏眼波一动,雪白的脸冷淡,平静地说:“我记忆力好。”


    不远处的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缭绕的光晕,裴温瑾目不转睛望着她,懒懒压着的眉眼,眼下那颗小红痣,躲在她五官的阴影里,像是在害羞。


    付苏耳朵隐隐有发红的迹象。


    “我去洗澡了。”


    她掀开被子,拿了浴袍进浴室,门轻声关上。


    裴温瑾仰躺在满是付苏身上淡淡乌木香的枕头里,眼睛一转,盯住自己脚尖,晃了晃。


    看着不远处,投射在墙壁上的浴室光影,她突然开始脱衣服。


    一件吊带裙,脱了便什么也不剩了。


    扔在地上,她光着脚,去压浴室门把手。


    水雾中,付苏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她闭着眼睛,将头发尽数抓到脑后,扬起清矍的下巴,眉骨十分漂亮。


    裴温瑾溜进来,扑倒她身上。


    “啊”


    猝不及防,付苏吓一跳,喊出声,下意识抬手遮胸口,看清是谁,凛冽的眉头拧起来。


    “裴温瑾。”


    裴温瑾突然勾住她脖子,亲吻她。


    淡淡果酒香在齿间流动。


    “苏苏。”


    裴温瑾嗓音染上水汽,她眼中也是一片水雾,用细细的,蛛网般的视线缠住你,想要捕食你。


    她又喊:“苏苏。”


    像是要哭。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蛋,叹一口气,情难自禁地闭上眼睛,抱住她,那姿态又像把整个人都给你。


    裴温瑾知道她同意了。


    用力啄吻一口,她光着身子去水池边洗手,摁一泵洗手液,搓出绵密的泡沫来。


    她洗了足足有一分钟。


    哒哒跑回付苏身边时,付苏站在淋浴头下,用一种近乎献祭的眼神注视她。


    “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裴温瑾喃喃着,触碰她下巴,“好像我做了很坏的事。”


    她用她们很不熟的,仿佛第一次见面的语气保证。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裴温瑾又开始吻她,吻她软软的唇角。


    付苏缓慢闭上眼,圈住她肩膀,从眼角滑下一滴水珠,不知晓是水流,还是眼泪。


    她被揽进怀里,裴温瑾将她抱起来朝外走,付苏搂住她脖子,只来得及伸出湿漉漉的手,从置物架上抓下一条浴巾,波及浴袍,坠坠地落到地板上。


    身体陷入床榻,潮湿的肌肤被冷空气一吹,付苏忍不住打抖。


    “空调……”太低。


    裴温瑾俯下身来,付苏又咽下后半句话,用浴巾挡住自己的身体,轻轻眯起眼,看伏在上方的人影。


    她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在夜色中,像永恒不灭的星辰。


    但付苏从来都不信永远,不信永恒。


    她微微松开唇,悠悠叹气,在裴温瑾俯身亲她时,双手攀上她脖颈,交叉着圈住。


    付苏是个很安静的人,这个时候也是,她喉咙死死压着轻哼,难受得蹙起眉头,她红着脸,汗涔涔地叹出一口气来。


    又克制地抿住。


    裴温瑾瞳仁晶亮,红扑扑的脸蛋象征着激动,又像是寻找宝藏。


    她全身都在出汗,她有些青涩,不得章法,知道这里很脆弱,所以她很小心。


    只是终归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付苏承受不住哼出一声,表情就有点不大对劲,拧紧的眉头不再是因为害羞和酸胀。


    她脸色有点白。


    裴温瑾心里一慌,抽出手,低头,看到无名指上淡淡的粉色,呼吸一滞,瞳孔骤然一缩。


    身体晃了晃,血液瞬间凉透。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


    小瑾啊小瑾,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很轻佻么。[爆哭]


    第34章 味道


    “流血了……”


    裴温瑾嗓音飘起来, 满目慌张,又抬眼去看付苏。


    付苏支起半边身子看她,刚张开嘴, 又突然被碰了碰,身体忍不住打抖, 薄薄的嘴唇抿住, 眼神凌乱又脆弱。


    裴温瑾低头, 轻轻拨弄, 蹭了蹭,手指上又多了丝丝血迹, 她吸鼻子:“是, 是生理期吗?”


    “还是我弄伤你了?”


    “疼不疼?”


    付苏伸手去握她湿漉漉的手指, 包在掌心里, 温声安抚她:“没事。”


    扭身去抽纸,嗓音淡淡的,在落地灯圈出的光晕下,一张雪白的脸笑起来, 显得她愈发单薄,“不是生理期,没事, 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嘶”


    话音未落,裴温瑾却又去按她的大腿,付苏疼得皱起眉头,虚虚张开眼, 不忍直视埋头认真瞧那处的人。


    有温热液体跌落在皮肤上, 付苏脊背一缩, 被烫了下。


    “还在流血, 怎么会不疼呢。”


    “我,我……”


    裴温瑾哭音颤抖,她手里捏着纸,捏得皱皱巴巴,又不敢直接擦,怕弄疼付苏。


    她拎一双湿润的眼睛四处看,又往付苏身上搭了搭浴巾,随后就光着身子,去衣柜里翻衣服。


    “瑾儿?”付苏坐在床上,疑惑道。


    “我们去医院。”


    裴温瑾没看她,只是翻找衣服,说得斩钉截铁。


    付苏一愣,“没那么严重,只是……”


    “可是你流血了。”


    裴温瑾脸色惨白,像一株褪色的木芙蓉,她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睛,嘴巴压得苦涩。


    付苏心脏一缩,抿下唇,没再拒绝。


    像小猫一样温顺穿上柔软的睡袍,裴温瑾抱着她飞速下楼,将人放沙发上,“苏苏,等我一下。”


    见她往楼上跑,付苏以为有东西忘拿了,便乖巧坐着等。


    然而。


    在看到裴温瑾风风火火下楼时,身后跟着的那四人。


    付苏脸一红:“……”


    抬手扶额。


    她现在不应该去医院,应该去火星。


    受伤就算了,还被全家人知道了,脸都要丢光了。


    “走吧,我开车,已经联系好医生了。”傅迟捏着车钥匙,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付苏这张冷脸,此时是无论如何也冷不下来,脸颊粉红,紧紧抿住唇,一声不吭,只是用难言的视线凝视裴温瑾,拢了拢睡袍领口。


    裴温瑾抱起付苏就朝外走,语气匆匆:“快走快走,我要担心死了。”


    付苏越过她肩头,冷不丁对上裴烟回的目光,脸一热,又迅速转开,嘴唇翕动下,嗓音细细的:“母亲,煦姨,我没什么事,你们就别跟着跑了。”


    但裴烟回撩下头发,牵着裴煦,说:“一起。”


    付苏:“……”


    这到底是多严重的事。


    一伙人浩浩荡荡驱车驶向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划伤,上了药,付苏还是要在医院住一晚,几人也不想折腾,干脆订个套房,晚上不回去了。


    “裴温瑾,你指甲这么长,都不知道剪吗?”


    “还有戒指,你不知道摘吗?”


    “怎么什么都不懂就乱来。”


    “左手伸出来。”


    裴烟回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冷冽严肃一张脸,抬手就在她手心上惩罚性拍一下,裴温瑾缩肩膀,不敢不从,低眉顺眼:“我错了,我下次肯定会注意。”


    她像个犯错误的小孩,乖得很,付苏靠在床头瞧她,心里软乎乎的。


    “去跟小苏说,和我说有什么用。”


    裴烟回剜她一眼,嫌弃似的不愿多看,拉着裴煦去房间休息。


    裴温瑾双手拧在一起扣指甲,慢吞吞坐到付苏床边,刚刚被骂没哭,反倒是现在看见付苏,一眨眼,就滚下一颗泪珠来,仿佛受了多大委屈。


    “苏苏,对不起,我下次肯定会注意的,是我今天太着急了。”


    她一边哭一边保证,付苏不想让她太自责,伸手给她擦泪,捞过她手腕,温言细语道:“我没事,我也有些紧张,所以,可能更容易受伤。”


    低头瞥见她指甲缝中的血渍,付苏缓缓压下眼睫,抿抿嘴角,脖子粉粉的。


    轻轻摸了摸她的指甲。


    裴温瑾眨着朦胧的双眼,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吸着鼻子,“都怪我,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做好前戏,不该因为觉得足够湿润,就那么鲁莽地进去……”


    付苏脸色一变,立马去捂她嘴,眼睛一瞥,看到裴泠初拿一袋子纸杯进门,裴泠初扭头掩住嘴角轻轻笑,付苏耳朵更红了,声如蚊蝇:“别说了……”


    然而某人丝毫没意识到,抓着付苏手腕,还想鬼哭狼嚎,付苏太阳xue直跳,冷声说:“裴温瑾,住嘴。”


    裴温瑾愣住,打一个哭嗝,难以置信又悲痛地瞪大眼睛,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哗哗流:“苏苏,你凶我,你肯定生我气了呜啊啊啊啊……”


    呼吸潮热,喷洒在手心上,吐息都像是在哭的小女孩。


    “没有,我没生气……”


    付苏抚摸她的脸,无力得直想叹气,裴温瑾哭得一抽一抽,停不下来,付苏只好把她搂过来,拍背哄人。


    裴泠初在一旁笑眯眯倒水,付苏粉着一张脸,小声嘀咕:“到底谁是病患啊。”


    裴温瑾抱着她脖子,埋在颈窝里,黏黏糊糊蹭付苏下巴,眼泪全糊衣服上,付苏也没拉开她,只是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苏,喝水,温度正好。”


    付苏单手接过,“谢谢泠初姐。”


    “总是说谢谢干嘛。”裴泠初柔柔笑,将她鬓角发丝挽到耳后,“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相互照顾,不用说谢谢。”


    付苏抿下嘴角,“嗯。”


    这时,傅迟推门进来,挑起眉,晃晃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刺啦刺啦响。


    “吃泡面不,我买了四盒,不同口味,还有给付苏捎的粥,当夜宵。”


    付苏还未应声,埋在怀里的人倏然抬起脑袋,纤长睫毛上还挂着泪,她目不转睛盯着傅迟,然后咽了咽口水,又转头无辜讨好地看付苏。


    付苏无奈眨眼,揉她眼尾:“好了,我没生气,你去吃吧。”


    裴温瑾的眼睛随着话音落下而闪烁,她搂着付苏,吧唧一口亲在侧脸,傻乐道:“你真好~”


    病房内飘开一片杂乱的粉包味,许久没吃方便面,几人坐在方桌前,捧着纸盒吃得不亦乐乎,裴温瑾把汤也喝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作势又要拆一盒,傅迟调侃她贪吃鬼,会长胖。


    付苏配着榨菜,喝了一碗小米粥。


    牙齿咬着脆脆的酸萝卜,像在嚼过去的生活。


    她漫不经心掀起眼皮,一一掠过身边三张面孔,疲倦却又舒展,带着笑,与她印象中愁眉苦脸,杞人忧天的家人大相径庭。


    摸了摸手腕,又咬了一口酸萝卜。


    付苏是从农村出来的,从小便习惯了和柴米油盐讨生活,每日就是粗茶淡饭,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有钱后,吃不惯那些摆放在精致餐盘里,只有一小口,却价格高昂的食物。


    她不勇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在于,她和裴温瑾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付苏出生开始就是在讨生活。


    而裴温瑾出生开始就是在娱乐生活。


    可以想象,差距是天壤之别。


    然而当她进入裴温瑾的生活后,发现自己想错了。


    家庭是,人也是。


    简单的家常便饭,繁琐却意外享受的家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会要求节俭,要求省电省水,无聊时会看不现实的偶像剧,每日晚七点准时的新闻联播,还会有因犯懒而不愿做家务的争辩。


    付苏是一个冷漠的人,但很懂得感恩,别人若是真心对她好,尽管就那么一点,那她也会不留余力地,千百倍地对别人好。


    她心底,关于家庭的那口黑洞,在一点点填满。


    似乎,又多了一个上瘾的因素。


    睡觉前,付苏又上了一次药,裴温瑾想帮忙,付苏没让,自己进洗手间。


    洗过手,裴温瑾抱着她,两人躺在床上,黑暗中,她捏着付苏耳垂,瞧着窗外漆黑的夜,又略显慌张地开口:“你现在还感觉难受吗?要多久才能好啊?”


    “没什么感觉,过几天就好,医生刚刚说了。”


    付苏嗓子有些哑,裴温瑾起身,给她倒杯水。


    或许是受伤的原因,此时的付苏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脆弱,淡薄的衣服裹住她身体,纤细的,雪白的脖子,裴温瑾盯着付苏,滚了滚喉咙。


    付苏觉察到什么,忽然抬眼皮瞟她。


    视线相对那刻,裴温瑾拿过她手里的纸杯,倾身靠过去同她接吻。


    浅浅一吻,便松开。


    今晚小狗锋利的爪子伤了人,很愧疚。裴温瑾揽住她腰身,右手中指抵在手心,磨了磨,她嘴唇又去蹭付苏脖子,张嘴咬住她细嫩的皮肉:“你怎么这么能忍啊。”


    付苏搭在她后腰的手指一蜷。


    裴温瑾语气潮乎乎的:“亲你时,你忍着声音不出就算了,怎么疼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继续下去。”


    付苏仍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裴温瑾一挑眉,有些生气了,握住她手臂,隔着衣服,在她肩膀上留下牙印。


    付苏下意识收缩身体。


    “你说,疼。”


    裴温瑾捏住她下巴,逼迫她,让她开口承认。


    付苏看向她直勾勾的眼睛,伸手摸她下巴。


    她是有些毛病的。


    裴温瑾给她的舒服,她要,给她的疼痛,她也要,给她什么,她要什么,全部都接受。


    她就是不想拒绝她。


    付苏闭上眼,主动亲她,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含着她软软的嘴唇,低低一声:“疼。”


    裴温瑾哪里见过付苏这般柔软温顺的样子,瞬间消了脾气,回吻她。


    屋内逐渐燥热起来,裴温瑾小声哼哼,揉她的睡袍,今晚没能完成第一次的欲.//念,悄悄攀上她心脏,勾得她心神荡漾。


    但她抬手推开付苏,喘着急促而缭乱的呼吸,克制地说:“我们睡觉吧。”


    她咽口水,背过身,拽过付苏胳膊圈住自己,蹭了蹭枕头。


    付苏贴在她后背上,搂着她软绵绵的身体,意犹未尽抿抿唇,“嗯。”


    两人几乎是一瞬间睡过去,结束兵荒马乱的一天。


    这之后,裴温瑾对付苏可谓是千依百顺,什么都不想让她干,每天下班就载人回裴宅,也算是半个病号,裴煦天天给她做营养餐,一周下来,付苏明显觉得衬衫扣子有些紧了。


    “好像是胖了点。”


    裴温瑾张开手指,在她胸口摸了摸,若有所思皱眉,然后又抓了抓,软软的,刚要把脸蹭上去,付苏红着脸,抵着肩膀将人推开,打算换一件衬衫,“最近吃太多了。”


    “哪有很多,你下巴还是尖尖的。”


    她从后圈住付苏窄窄的腰身,手又往上摸,笑嘻嘻的:“没有胖呀,你看,我轻轻松松就能圈住你。”


    “而且胖点好,你太瘦了,一摸都是骨头,现在这样抱着好舒服。”


    裴温瑾额头抵在她耳朵上蹭。


    “上班要迟到了。”付苏轻声说,却没握她的手腕,任由爪子在她胸口上任性妄为。


    “嗯,嗯。”


    裴温瑾嘴上很乖,手上却在解她扣子,纤细洁白的手指搭在条纹衬衫上,从衣领摸索至衣摆,一扯,露出一大片皓白肌肤。


    付苏凝望镜中重叠的人影,裴温瑾吻了吻她脖子。


    “苏苏,”裴温瑾揉她小腹,用温软亲昵的语气,在她耳畔说:“你还难受吗?”


    付苏眼皮抖了抖,脆弱地垂下来,掌心覆在裴温瑾手背上,指尖在她手背上一划,痒痒的,裴温瑾反手抓住她指尖。


    “不难受。”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指.套?”


    裴温瑾张着单纯清澈的双眼,付苏便再也无法与她对视,红了耳朵。


    “现在还是早上。”


    付苏不好意思地掖下嘴角,衬衫被她脱了,付苏穿着内衣,重新拿一件浅蓝色衬衣。


    “那我要提前准备嘛~”


    裴温瑾鼓鼓脸,在付苏精瘦的小腹上摸一把,也开始换衣服,脱掉睡裙,往身上套衬衫西裤,她今天上午有一场商会要出席。


    “我中午没办法陪你吃饭,有一个应酬。”


    “嗯。”付苏挽头发。


    “下午我要去画廊,这次的合作方喜欢看画展,在艺术C区。”裴温瑾将头发从衣领下拨出来。


    “嗯。”


    “晚上还有一个应酬,在猩红热。”裴温瑾转头盯付苏。


    付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继续冷淡一声:“嗯。”


    裴温瑾嘴一撇,把付苏刚整理好的衣领抓乱,张牙舞爪:“怎么就只有嗯嗯嗯,没有别的话了嘛!?”


    “你好冷淡!”


    她控诉付苏,又撅起嘴巴说:“亲我一下。”


    付苏不动,她晃身体,撒娇催促:“快点~”


    付苏看她一眼,唇无奈一抿,偏头靠过来,裴温瑾拽着她领口,如愿以偿得到亲吻,还抱着她不撒手,唇舌缠绵好一会儿,将付苏嘴巴上的口红全吃了,已经没时间补口红了。


    两人迅速下楼。


    “母亲,煦姨,我们去上班啦~”


    两人均是一身高定西装,不过款式风格不尽相同。


    裴温瑾穿一件设计感很强,极具艺术家风范的姜黄色衬衫,领口垂下两条系带,垂至大腿,自由随性,外搭浅蓝色西装套装,卷发披肩,清新活泼。


    反观付苏,始终如一的高智禁欲风,黑西装,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茍在脑后低低盘起,眉眼冷淡厌世。


    只是,在小十安来牵她手时,冰山融化。


    “苏姨,我们走吧。”


    四岁的裴十安小朋友,从九月开始就要正式上小学了,刚开学没几天,小十安已经不愿意再让家长送了,直接让司机送她到学校门口。


    “苏苏,今天真的不和我一辆车啊?”


    裴温瑾可怜巴巴瞅着付苏,付苏摇头:“你送完我再去商会太晚了,开车太快,不安全。”


    十安点头,嗓音脆脆的:“苏姨和我一个方向,我们坐一辆车刚好。”


    她很会哄幼稚的小姨,“小姨就先把苏姨借我一会儿,别吃醋。”


    裴泠初拿来十安的小书包,递给她,看着小大人样的小朋友,只是温柔摸了摸她脑袋,“十安,照顾好自己。”


    奶包子乖巧点头。


    直到上车分别,裴温瑾踩在车沿,仍固执地问:“真不跟我一起啊?”


    “我今天好忙,我们要晚上才能见面。”


    “你难道不想我吗?苏苏~”


    她一下下眨眼,又撅起嘴巴,这个动作令付苏想起,过去的那一周,每天早上她们是如何在后坐上,裴温瑾跨坐在她身上,旁若无人地亲密接吻。


    裴温瑾总会摸着她脖子,自己亲得浑身发软。


    付苏翕下睫羽,看一眼安全椅内的小十安,随后走向裴温瑾。


    “认真工作。”


    她撩起裴温瑾肩头的卷发,一压下巴,趁裴温瑾没反应过来,在她唇角啄一口,蜻蜓点水。


    就算作,今天缺少的车上热吻吧。


    付苏眼尾泛起羞涩的薄红,一抿唇,刚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攥住。


    裴温瑾身上木质橙花的香气从身后贴上来,将她包围。


    “苏苏,你还没说,指.//套要什么味的。”


    气息像是叹出来的,热气腾腾扑在耳后,瞬间激起一层小栗子。


    付苏手臂又麻又疼,匆匆扭头,扫过裴温瑾深邃的眼眸,她又匆匆吸气,吸一大口气,却只吐出零星半点。


    “橙子味。”


    “我走了。”


    说完,她拉开裴温瑾的手,快步回到车上,车门一关,送小十安上学去了。


    付苏低头,摸自己手腕,坐在一旁的小十安看她整个人红成虾子,识趣地没说话,同样低头看电子产品。


    她翻看手表通讯录里的名单,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十安在屏幕上点两下。


    付苏看裴温瑾给她发来的消息,耳朵红得简直能滴血。


    “那请问付苏同志,是要光滑的还是磨砂颗粒的,还是都要~(捧脸)”


    付苏捂住耳朵,冷漠丢给她一句:“随你喜欢。”


    “那我都买了!”


    裴温瑾发来一句语音,付苏下意识转文字,愣了愣,才附到耳边听,清甜轻盈的嗓子,真像一场夏日。


    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入秋了,距离她们结婚,过了一个多月,她的生活,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验小学门前都是送孩子的家长,将哭着不愿上学的孩子送进校门。


    尽管十安说自己进校即可,但付苏还是和她一起下车。


    十安才四岁,身量却十分高挑,像是同龄人,外加一双漂亮惹眼的蓝眼睛,周围小朋友一直瞧她,家长们也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耳提面命好好学习,学学人家裴十安。


    看她安全走进校门,十安转身和她招手,付苏也招招手,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开始想,自己会不会和裴温瑾有一个孩子。


    然下一秒,付苏甫一勾唇,弧度像是嘲讽,摇摇头,心道是痴心妄想。


    就在她刚拉开车门,打算去律所时,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吸引她注意力,付苏眯了眯眼。


    想不注意都难,跑得太快,像是两只被猛兽追赶的兔子。


    兔子衣着简单朴素,穿梭在车辆间,尽管有交警维持秩序,但车来车往,若是没注意撞到开门要下车的人,挺危险。


    今天时间说不上早,甚至有些晚了。她注意到十安一直在用手表给别人发消息,或许是朋友早早到了,问她什么时候到。


    付苏向来不多管闲事,但今天站在这里,望着她们,不知怎么,就是没迈开脚步。


    难道就因为其中的年长者暗恋裴温瑾?


    付苏蹙眉,这什么理由?


    顾念冉着实有些狼狈。


    昨天晚上收摊回家太晚,妹妹固执地要陪她,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两人洗完澡倒头就睡个昏天地暗,一觉睡得很舒服,结果就是没听见闹钟声,起晚了。


    好巧不巧,自行车轮胎还被扎了,早高峰堵车,出租车半天打不着,幸好距离不算太远,四条腿跑着来的。


    “茉茉,真对不起,姐姐起晚了,没给你准备早餐。”


    顾念冉跑得脸颊通红,满头是汗。


    “没事,我中午在学校多吃一些。”茉茉抓紧姐姐的手,又想去够她肩膀上的书包,“送我到这里,我自己进学校,你快去上班,迟到不是会扣工资么。”


    “我不放心,再送你一段……”


    正说着,两人从一辆黑车旁经过。


    突然。


    驾驶座的门忽然打开,顾念冉睁大眼睛,意识到什么时已经晚了,躲不开了。


    凸出的位置正对茉茉脑袋!


    “唔!”


    “茉茉!”


    茉茉小小的身体朝后跌坐在地,拧起小眉毛,她揉了揉额头和鼻子,顾念冉吓得直掉眼泪,“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是……”茉茉抬头朝前看去,顾念冉同时转头,看清突然出现的高挑女人,她嘴唇抖了抖,“付律师。”


    付苏面无表情,也不看她们,只是将挡在车门框上的手收回,她用力捏住拳,减缓因剧烈疼痛而颤抖的幅度,藏在身后。


    “下车开门时注意行人是基本的交通规则吧。”


    凝视司机的一双鸦瞳锐利且无情,像是高位者的审视。


    司机也吓得不行,忙不叠道歉,又问小朋友需不需要送医院,茉茉摇摇头,鼻子只是有些红,她走向付苏,突然很不礼貌地去抓付苏左手,顾念冉“哎”一声,没能制止住。


    “这个姐姐才需要去医院。”


    顾念冉这才注意到付苏手背已经肿起来了,青紫青紫,看起来很吓人。


    她是用手心接住小朋友的脸。


    “付律师,真的很感谢你,不然茉茉就……”


    顾念冉心里百味杂陈,她给班主任发消息,给茉茉请假,又对付苏说:“去医院吧,万一伤到骨头。”


    付苏拧眉,冷淡道:“我自己处理。”


    顾念冉抓住她手腕,严肃道:“不行,要是你真出事,我会愧疚死,我还怎么面对温瑾……”


    她欲言又止地咬住唇,却执拗地看付苏,一副不去不行的架势。


    付苏才发现,这女人好固执,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柔随和。


    先是报警,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司机,冷言道:“这件事交给警察处理,划分责任,再决定后续赔偿问题。”


    司机接过:“好的好的好的。”


    付苏在顾念冉的执着下,不得不请假,让助理推进案件,没叫救护车,付苏带她们上车,跟司机更改目的地。


    “付律,需要通知裴总吗?”司机问。


    “不用,小事。”


    付苏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的姿态很是矜贵,她漂亮的手腕垂下来,手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姐姐,是不是很疼?”


    茉茉目不转睛,她像大人一样,仿佛为生活操劳而拧起眉头,满脸沉重,然后说:“谢谢你。”


    付苏无意识蹙眉,意识到眉头紧锁,又松开,听见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转身从置物柜中拿出牛奶和面包,分别递给她们,语气温和,“没事,不用担心。”


    茉茉看姐姐一眼,顾念冉温笑点头,她才接过来,“谢谢。”


    小朋友很安静,吃东西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用小小的手托着,吃完后的包装袋捏在手里,付苏指了指垃圾桶,茉茉挪过去扔。


    这是顾念冉第一次正面接触付苏。


    不是从裴温瑾口中,也不是从网络上。


    她垂下头,绞了绞手指,又咬住下唇,付苏坐上车开始就电话不断,借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顾念冉悄悄打量她,又环顾车内宽敞的空间,精致的装饰。


    忽然笑一下,摸摸眼角。


    她根本没办法和付苏比啊。


    连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自私,阴暗地想过,想要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就算付苏真不喜欢裴温瑾又如何,就算她们的婚姻真的有什么隐情又如何,那也轮不到她。


    她真是糟糕透了。


    到医院,医生很快安排好检查,给茉茉安排头部CT,付苏又多一项核磁,等待出检查结果。


    然而谁知道。


    裴温瑾忽然出现了。


    “苏苏!”


    她背光跑来,眉头一压,仿佛还带着商务会议那种明争暗斗的威压,高跟鞋哒哒哒踏在地上。


    嗓门很大,整个医院大厅的人都看过来。


    付苏被她抱住,裴温瑾瞬间泪如雨下,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怎么又进医院了,最近光往医院跑了,咱们要不去庙里拜一拜,找个大师给看看。”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用右手拍拍她背,“好了,没事,这次是意外。”


    “你还好意思笑!”


    裴温瑾眼中含泪,嘴一瘪,又责怪起她来,一拳头轻轻打她肩膀上,“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中场休息,我看手机,微博有人私信我说你受伤了,我才知道。不然你还想瞒多久!”


    “你到时候肯定随口两句就把我搪塞过去!”


    她骂着骂着,又开始心疼付苏,捧着她左手不住地抚摸手臂,眼泪啪嗒啪嗒掉,哭成个泪人。


    “这么严重,这得多疼啊。”


    “呜呜呜我也好疼,苏苏,你的手还能动吗?”


    “可以。”


    付苏语气温柔,一抻眉,活动下手指,轻轻碰她脸颊。


    “啊,你还是别动了,万一再伤到,这结果怎么还不出啊,慢死了,我去找她们院长……”


    “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伤到软组织,别着急。”


    然而付苏越是这样理智冷静,裴温瑾的心越痛。


    她抱住付苏,哭哼哼喊着:“苏苏,我心疼你。”


    怎么会有小孩受伤了不知道喊疼,不知道哭一下柔弱一下讨取安慰和抱抱呢。


    顾念冉手拿片子,牵着茉茉从诊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裴温瑾抱着付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场景,付苏安慰都安慰不住。


    她心里一刺,走过去,嘴角很沉。


    “温瑾。”


    顾念冉在她看过来时,硬着头皮继续说:“付律是为了救茉茉才受伤的。”


    裴温瑾湿漉漉的眼看一看顾念冉,又看一看她身旁的小姑娘,没见什么异常。


    她是知道付苏为了一个孩子伸手挡住,但不知道是茉茉。


    裴温瑾从付苏包里拿纸拭泪,拉过茉茉软软的手,眼睛却是看顾念冉:“茉茉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她连挫伤都没有,现在都要好了。”


    顾念冉舒心地叹口气,勾起浅笑,“真的很感谢付律,不然撞脑袋上,太吓人了。”


    付苏略一抿唇,压了压下巴。她瞥一眼裴温瑾,她正在看茉茉的CT报告,小姑娘满心满眼也全是裴温瑾,跟看她时的眼神可不一样。


    一个是信任值得托付的大姐姐。


    一个是陌生的救命恩人。


    傻子都会选。


    这姐妹俩,啧。


    她低头,目光一点点在青紫瘀斑上攀爬。


    忽然,抬起右手。


    原本,裴温瑾正仔仔细细看报告,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抽气声,像是因疼痛难耐,她注意力瞬间放付苏身上。


    “苏苏,你是不是疼得厉害了?!”


    看到付苏脸色发白,额头浮起一层汗珠,眉头紧紧扭在一起。


    裴温瑾呼吸一滞,眼中焦灼几乎似热锅上蚂蚁。


    “我去喊医生!”


    付苏却用另只手拽住她,仰起脸,嘴唇又干又白,瞳孔干净,她用细细的嗓子说:“刚刚不小心碰到了,其实没那么疼,不用。”


    裴温瑾见她敛着下巴,乖乖不想让她担心的样子,简直要心疼坏了。


    “我给你吹吹,吹吹会不会好一点?”


    她小心翼翼托起付苏掌心,凉丝丝的气息从她嘴巴里呼出来,像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风。


    可她吹着吹着,眼泪又掉下来,裴温瑾咧着嘴,吐出潮湿的呼吸,她没再吹,反而吻上去,像动物舔舐伤口般,轻轻用舌尖扫过。


    付苏浑身一激灵,眼底闪过懊悔。


    说不上是因为手背疼,还是心里疼,亦或是都有。


    干什么要让裴温瑾这么担心她呢。


    故意摁在伤痕上,就为了想让裴温瑾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付苏指背爱怜地蹭在她眼尾,托起一滴泪,她望着那颗湿软的泪珠,忽然凑到嘴边,在裴温瑾迷茫的目光中,张嘴,抿到齿间。


    喉咙一滚,“咸的。”


    她露出轻松的笑容,没看一旁顾念冉什么表情,付苏实在是不想理会不在乎的人。


    “别哭,眼泪会灼伤皮肤。”


    付苏又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好像早就接受自己不被在乎,没人在乎,那种几近透明的形态。


    可明明,她就在这里。


    裴温瑾喉间一哽,泪眼朦胧地捂住她的下半张脸,哭腔说:“别笑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我教过你说疼的。”


    她放下手,又去摁付苏嘴角,去拨弄她的嘴唇,“你说啊。”


    “别总是不说话。”


    “不开心了要说,难过了要说,疼了也要说。”


    她抽下鼻子,眼眶红通通的,努力牵起笑颜。


    “开心也要说,高兴也要说,随便什么闲话也要说。”


    “我们的生活又不只有工作,还有这些稀碎的小事。”


    “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说。”


    裴温瑾摸摸付苏头发,付苏回望她,突然很想吻她,但显然,地点不是很合适。


    但裴温瑾不在乎,她看到付苏眼里的渴望,便揽过她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和她亲吻。


    付苏贴着她嘴唇,虚虚睁开眼瞧,那里空无一人,顾念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她也不是很在乎。


    她闭上眼,单纯地享受这场亲吻。


    手背破裂的小血管,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线,在慢慢缝合。


    “最近一周要避免提重物,用力握拳,或是做太精细的动作。”


    “多休息,能不用这只手就不用这只手。”


    医生推来一张注意事项,看一旁紧张兮兮的裴温瑾,笑了下:“裴总无需过度担心,付律情况较轻,一般来讲,按时涂药,24小时后冷敷,48小时后热敷,细心护理,基本上13周就会痊愈。”


    “嗯,好!”


    裴温瑾重重点头,拿过注意事项单,认真读一遍,又整齐叠好,放进口袋里,“我肯定每天都会记得给她涂药,好好照顾她的!”


    付苏望着她满是认真的小脸,垂眸,蹭了蹭手腕。


    指腹一刮,红了。


    她悄无声息地想,看来又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手受伤后,付苏变成国宝,被家里大大小小的人珍贵起来。


    付苏在律所时,裴温瑾一会儿一个视频打过来,看看脸,看看手,又问她今天忙不忙。


    出门跑业务时,裴温瑾还要跟着一起,检查她手掌的绷带有没有松,需不需要换,帮她拿公文包。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裴温瑾在她缠绷带的左手上,贴上一张小狗贴纸,后仰起头,阳光照下来,杏眼水灵灿灿。


    “你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


    付苏抚平贴纸翘起的边缘,点点头:“嗯,好。”


    裴煦提前给她打来电话,裴烟回替她说,跟付苏约中午空闲时间,又说今天的午餐菜系有哪些。


    降下隔音层,手机开免提,付苏安静听母亲说完,应道:“十一点往后到下午一点前都有时间的。”


    “好,阿煦今天炖了鸡汤,她说你上次很喜欢。”裴烟回轻笑一声,叮嘱道:“最近多休息,不要用左手,还有小瑾,”


    突然点到她的名字,裴温瑾一愣,坐直身体:“啊?母亲。”


    “在外面,要照顾好小苏,知道吗。”


    “肯定的啊。”裴温瑾撇撇嘴,眼珠不屑一转,嫌母亲多嘴,“我媳妇儿,我肯定会照顾好,还用你说啊。”


    “对了,我想吃苹果炖猪扒。”


    裴温瑾胳膊支大腿,撑住下巴,身子一歪,又倒在付苏身上,懒洋洋地说,裴烟回笑着骂她贪吃。


    阳光毛茸茸洒下来,付苏舒服地眯起双眼。


    窗外景色在她眼底倒退,如潮疯涨的恐惧不安也在她心底倒退。


    高浓度的关心和爱护,仿佛让她变成不大不小的孩子,找不到自己坚强的屏障,又做不到完全接受,她就那么被吊在空中,摇摇欲坠。


    绳子一断,落下来才发现,身后是柔软的云,托举着她。


    不习惯,却不讨厌。


    或许,


    “你害羞啦?”


    付苏眼皮一颤,怔然扭头,淡淡无波的眼睛望向裴温瑾,“嗯?”


    电话已经挂断了。


    裴温瑾灿如星汉的双眼亮晶晶,她对她笑,晃动柔软的脖子,“你脸粉粉的。”


    “但是耳朵没红。”


    她撩付苏的头发,疑惑眨眼,捏着她耳垂揉,问:“为什么?”


    付苏眼尾轻然一弯,拉过她的手,捏在手里,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期待下一章[狗头]


    第35章 欲念


    这天晚上, 付苏摸着自己明显有肉感的肚子,轻轻叹气。


    日常有母亲们照顾,两周的时间, 付苏水灵灵地又长胖三斤。


    然而她叹的不是长胖这件事,是另一件事。


    她转头, 看向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两个蓝橙相间的小盒子, 凹出造型, 很有仪式感。


    指.//套,橙子味。


    有人会翻开肚子, 将欲.//望如此直白而坦然地展现出来吗?


    有。


    屋内只亮一盏落地灯, 付苏站在阴影里, 一声清脆的“叮”, 火苗窜起,燃起星星点点。


    她咬着烟嘴,拖着缓慢的脚步,抚着疼麻的右手臂, 仅着一件薄线衣,站在未封窗的阳台上。


    付苏眺望高楼林立、万家灯火的都市,两腮一动, 吸一口烟,再吐出来,白烟缥缈,她双臂交叉搁在围栏上, 叼着烟, 咽了咽喉咙。


    她不喜欢抽烟。


    可若非有人直白地渴求, 她尚能忍住, 并用工作填满自己。


    付苏转身,脊背贴上冰凉的围栏,眼神略一放低。


    缤纷的小盒子映入眼帘,她眉峰一压,用力摁了摁左手背,已经没痛感了。


    欲.//念驱使记忆卷土重来。


    “我买了好多,还有不同味道的,不止是橙子味。”


    裴温瑾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兴致冲冲奔向付苏,付苏看清是什么,别开眼神,重新落到文件上,刚张开嘴,却听见裴温瑾说:


    “不过现在用不了,你的手还伤着。”


    她抱着一箱子指.//套离开,那背影有些低落克制。


    付苏望着她,欲言又止。


    蝴蝶开始扇动翅膀。


    “苏苏,你要睡了吗?”


    裴温瑾陷在枕头里,蜷成一团埋在被子里,听见动静才扯开被子,扭头看她,小声问。


    付苏伸手摸摸她红热的脸蛋,与她水润湿润的瞳仁对视,“很热吗?出汗了。”


    “是,是有些热……”


    她语气迟缓,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隐瞒一个不愿被发现的,暧昧旖旎的秘密。


    付苏收回手,下一秒,汗涔涔的手抓住她。


    “我在看视频……”


    “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裴温瑾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软乎劲,好似无骨,靠到付苏怀里时,更是像海底的软体生物。


    她摘下耳机,付苏目光随她动作移动,瞧她修剪平整的指甲,粉粉的,十分漂亮细腻。自从上一次受伤,她每天都会修剪指甲,涂抹护甲油,修剪甲周倒刺。


    一只耳机被戴到她耳朵上,还未来得及看到视频画面,一阵娇媚呻.//吟率先钻入大脑。


    付苏狠狠一怔,动作比大脑迅速,瞬间摘下耳机,耳边清静了,她发木,盯着昏黄的墙角落地灯,身体一瞬间好空。


    裴温瑾细微的,略显异常的呼吸缠住她。


    付苏递还耳机,嗓子暗哑:“看这类视频?”


    “嗯,嗯……”裴温瑾羞涩又大胆地抬起眼皮,直白望着她,食指勾她中指。


    “你的手受伤了,我正好借这段时间,学习一下。”


    她将声音压到性.//感引诱的高度。


    付苏躺下,背过身,“我先睡了,早点休息。”


    “嗯……不要压到手。”


    裴温瑾抱着她,绵长的呼吸扰她一夜清梦。


    单纯洁白的微笑天使耶耶,开始变换形态。


    她长出尖牙,开始因饥饿分泌唾液。


    她会用直勾勾的视线抓住她,嘴里说着要等等,却又光明正大且敞亮地从包里拿出未拆封的小盒子,拿在手里把玩,她几乎随时带在身上。


    司机说:“裴总,付律,到法院了。”


    “下班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她摩挲手里的小盒子,突然抬眼看付苏,付苏看她粉粉的嘴唇,然后扭头,用右手开车门,“走吧。”


    欲.//望对付苏来讲是专属于黑夜的,可总有一个人,要挑破暗纱,将它拽到光亮下。


    有人会坦诚热烈地面对它。


    像随处可摆的小盒子,触手可得,随用随取。


    付苏又点一根烟,站在夜风里吞云吐雾,安抚焦躁的灵魂。


    突然。


    “苏苏。”


    付苏手一抖,烟灰簌簌抖落,烫到她无名指。


    裴温瑾悄无声息进入房间,站在门口,站在她身后许久,鼻端是若有似无的乌木味。


    她看女人大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头发被风轻轻拂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一根细烟,露出那一隅性.//感的唇角,微启唇,咬住烟蒂,付苏将吸烟这个动作做得十分漂亮,云雾从她面前散开,拂了她恹恹的眉眼,像是文艺片。


    裴温瑾讨厌抽烟,可放到付苏身上,她便觉得欢喜。


    原来她也有世俗的一面吗?


    一颗心怦怦跳,失了神。


    付苏望向她的眼底有慌张,裴温瑾朝她走去,付苏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想熄了烟,可烟灰缸好远,情急之下,竟想直接用手掐灭。


    被裴温瑾一巴掌拍掉。


    付苏怔愣片刻,再度往后躲,“瑾儿,你不是说今晚有……唔”


    话音未尽,裴温瑾忽然揽住她腰身,堵住她的嘴,付苏睁大眼睛,一下子便软了身子,扶住裴温瑾的手臂,好让自己站住。


    她的腿开始打哆嗦。


    第一下,裴温瑾去咬付苏的嘴唇,温柔却霸道,克制却急切。


    尝到橙子味。


    裴温瑾咽口水,双唇挤压着,软甜的嗓子说得含含糊糊:“烟也是橙子味。”


    “你这么喜欢橙子味啊?为什么?”


    付苏看清她眼底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欲.//望像巨浪,能掀翻她。


    裴温瑾去摸索付苏的手,用食指勾她的手腕,把人压在阳台上。


    她根本不想等付苏的答案。


    变成嗷嗷待哺的小崽子,裴温瑾松开嘴巴,低头去亲她的脖子,掌根用力揉按后腰那块皮肤。


    想要她。


    “我真的忍不住了。”她可怜巴巴地说。


    付苏踩在云端上,飘飘然,半失神状态,漫无目的瞧屋内的大床,动了动嘴。


    她说:“不要忍。”


    低暗的一声,好似篝火瞬间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但你的手还没好全,我怕再压上……”裴温瑾从下仰视,看她漆黑的眼睛,拧起眉,语态犹豫,却目光灼灼地,仿佛要在她脸上盘踞。


    付苏垂眸,注视她,胸腔仍在激动地一起一伏,她忽然荡出一抹气息,摸着裴温瑾嘴角,嗓子低而欲,似是挂了饵的钩子。


    裴温瑾是那一尾鱼。


    “不要用力,不要压到。”


    她用平静到理智的表情,仿佛只是提一个建议。


    “你可以,把它绑在床头。”


    裴温瑾看着她的眼神刹那间变了。


    目不转睛,咽咽口水,显然是对提议心动了。


    如果她想要,那付苏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给她。


    让她心安理得地,得到她想要的。


    裴温瑾拉付苏进屋,牵她坐到床上,找来一条丝带,轻轻缠在付苏手腕上。


    裴温瑾摸摸她手臂,轻声问:“会疼吗?”


    “不疼。”


    付苏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说话时,眼睛是软的,乖顺的,偷着粉。


    裴温瑾认为她害羞。


    她未意识到付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牺牲。


    直到裴温瑾令她变得温暖潮湿,付苏握住她手腕,整个人化成一滩水,眼神也是,嘴唇却固执地咬紧。


    她眼睛飘向一旁。


    裴温瑾跟随她,落到床头柜的小盒子上。


    她明白。


    “可以了吗?”


    她用湿漉漉的手指抚摸付苏眼下,裴温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她想让她舒服,想让她满意,想让她快乐。


    想让她得到更多好东西。


    直到她用叹气的眼神,说:“可以。”


    裴温瑾看一眼她挂在空中的手腕,随后一手撑床头,一手去够小盒子,指尖一勾,拿在手里。


    包装一拆开,橙子的清甜浸泡两人。


    “你帮我戴上。”


    付苏掀起软软的眼皮看她,随后抬起右手,裴温瑾没松手,两人都不再说话,仅用眼神交流。


    默契地一同捏住橡胶圈,一点点推到指根,像是给对方戴戒指。


    付苏冷淡的面庞,此时安静而静谧,耳朵红到能滴血,她却主动用两条腿圈住裴温瑾,在后腰打个交叉,轻轻勾向自己。


    裴温瑾便沉溺在温柔乡中。


    好漫长,像是飘荡在时间长河中。


    付苏虚虚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纤长的睫毛,她扑簌扑簌抖动,像把小刷子扫自己脸颊。


    好漫长。


    她希望裴温瑾能粗鲁地对待她。


    总好过这样珍惜而爱怜的姿态。


    让她心尖发酸。


    当身体重新属于自己,付苏滑下一颗泪,没入枕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欺骗便已成定局。


    结束后,裴温瑾解开丝带,重新冲了澡,随后躺到她身边,裴温瑾轻轻揉她手腕,瞳仁亮晶晶瞧她:“还好吗?”


    “嗯。”


    付苏应得懒洋洋,她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一下下打盹。


    但是很没安全感。


    她转身,像在外受欺负,脆弱躲起来哭泣的小孩子,她埋到裴温瑾怀里,抱住她。


    抱抱我吧。


    裴温瑾用力搂住她,心花怒放,悄悄问:“这次,还可以吧?”


    “嗯。”


    裴温瑾咧开嘴,笑得灿烂,她用下巴蹭一蹭付苏发旋,“睡吧。”


    隔天一早。


    两人穿着薄外套,推开宅子大门。


    “记得买糖油饼回来,阿煦想吃。”


    裴烟回的声音从背后不近不远响起。


    “嗯。”付苏回头,压一压下巴,又偏头看蹲那系鞋带的裴温瑾。


    “让小瑾提着。”裴烟回拢了拢披肩,又对付苏说。


    付苏牵牵唇角,裴温瑾不满意,斜楞母亲一眼,托过付苏左手腕摸了摸,嚷嚷起来,“母亲你好啰嗦,我肯定知道的啊。”


    “知道?那昨天晚上回来时小苏手里拎着什么?”


    “我……”裴温瑾张开嘴,嘎巴一下,卡壳了。


    是她想喝的酸奶。


    “……那,那我肯定知道的嘛,昨天是我错了,不该因为轻就让苏苏拿。”


    “母亲,我没事……”付苏刚一出声,裴温瑾看她一眼,捏捏她手腕。


    裴烟回浅薄地笑一下,挥手:“行了,快去买。”


    裴温瑾甩着车钥匙和付苏出门。


    难得起个大早,是因为裴温瑾想喝炒肝。


    清晨,天微微亮,薄雾霭霭,水汽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来到一家老字号店,中式风,天未完全亮,门口挂两个灯笼,红灿灿亮着。


    一进店,浓郁的蒜香与酱香直冲鼻腔,带点腥,付苏眉心闪了闪。


    刚过六点,店内坐了不少人,有零星几人在排队,人群热闹,桌椅推拉声与碗碟碰撞的叮呤咣啷交织,烟火气很足。


    裴温瑾拉着她去点餐。


    “我要一份大碗炒肝,一份小碗卤煮,再要一个猪肉馅的包子。”


    “苏苏,你吃什么?”


    付苏仰头,迅速看一圈菜单,语气薄薄地说:“南瓜小米粥。”


    裴温瑾眉头挑起,又松开,她眨眨眼,舌尖扫了扫唇瓣:“那,再加一个杏仁豆腐和茶叶蛋?”


    “好。”


    不剩几张空桌子,两人挑角落一张坐下,古朴陈旧的猪肝红,衬得付苏雪白一张脸更是素净。


    “身体有不舒服吗?”


    裴温瑾轻声问,她身体一晃,碰上付苏手臂,眼睛亮晶晶望着她。


    付苏垂下眼皮,摇摇头,“没有。”


    今天不去律所,付苏难得出行穿便装。


    高级有质感的浅灰色风衣,竖领衬衫,她一低头,下巴轻轻抵住。


    很乖。


    在这样市井气浓郁的小店里,她依旧坐得板正,面无表情,或许因为昨晚闹到很晚,又起个大早,她有些犯困,眼睛漫无目的张着。


    就是莫名地很乖,像打瞌睡的小猫。


    裴温瑾想到昨晚她不受控制泛起薄红的眼尾,捞过脚腕,一摸她腿弯,汗津津,又热腾腾。


    她亲了亲付苏脸颊。


    付苏转动眼珠,瞥她一眼,束手无策,裴温瑾笑得人畜无害。


    取餐时,从点餐窗口到门口,已然排起长队,裴温瑾端着托盘回来时,紧紧缩着肩膀,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


    “好多人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感叹道,又在付苏伸过想端碗的右手上轻轻拍一下,“你不要动,我来。”


    付苏摸摸手背,笑一下:“我右手又没事。”


    “那也不行,你现在还没好全,不能干活!”


    付苏一抻眉,无奈抿住唇,眉眼柔和,静静看裴温瑾布早点。


    炒肝以猪肝,猪大肠为主料,勾浓厚的芡,蒜味浓郁。


    裴温瑾托着碗底,嘴唇贴碗沿,转着圈,吸溜着喝。


    她眯了眯眼,放下碗,又夹一块卤煮,嚼着,喉咙里开始哼歌,左摇右晃:“真好吃~”


    “苏苏,你真的不尝尝看么。”


    昨天晚上就说过这事了,付苏不接受大蒜味。


    她摇摇头,垂下柔软的脖子,挖一勺杏仁豆腐,“不吃。”


    “那我吃完还可以亲你吗?”裴温瑾眨眨无辜的双眼。


    付苏眉心闪动。


    裴温瑾盯着瓷勺里白嫩水灵的豆腐,想起凌晨颤巍巍的大腿。


    付苏敛眉思考她看付苏将瓷勺送入口中,粉粉的嘴唇一抿,裴温瑾咽下口水,听见她说:“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裴温瑾摸摸鼻子,撅起嘴巴,不满道,也拿勺子,挖了一大勺豆腐。


    “你可以试试。”


    付苏脸白白的,目光准确坠下来,裴温瑾心脏怦咚一声,怔然抬起脸,对上视线那一刻,像是两块异极相吸的磁铁,挪不开眼。


    嘴唇张开,又闭上,最后张开,舔了舔,说:“我马上吃完。”


    付苏低低笑出声,搅了搅小米粥。


    太阳刚冒出头,胡同里的早餐店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巨大的笼屉烟雾弥漫,面食香气扑鼻。


    裴温瑾牵着付苏,容光焕发地从某一拐角走出来,付苏脸蛋沁着粉,摸摸自己的嘴角,有点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


    裴温瑾看到了,“你嫌弃我啊。”


    她笑得甜津津的,噙一对小酒窝,抱怨似的晃付苏胳膊,“那你还不推开我。”


    “你明明很喜欢我亲你~”


    付苏掖了掖嘴角,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薄红,又跑到脖子上,她慢吞吞揭开口香糖的外包装。


    裴温瑾知道她害羞,没再继续逗她:“排队排队,买几个糖油饼好呢~~”


    “不过特地跑来这,只买糖油饼是不是太亏了,再买几个门钉肉饼?”


    “好。”付苏捏捏她的手指,凉凉的薄荷味从她嘴里散出来。


    裴温瑾盯着她软而性.//感的嘴唇看。


    又想亲她了。


    付苏淡淡转开头,裴温瑾嘟起嘴,低头拨弄手指上的戒指。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拿到新鲜出炉,刚炸好的糖油饼,包在黄褐色的牛皮纸里,一张糖油饼比脸还大。


    裴温瑾接过,明媚爽朗地说谢谢。


    “我们从那边的花园绕一下,再回家,怎么样?”


    双手捏着袋子提手,裴温瑾刚要打结系住,付苏拦下来,“这样会闷,不脆了。”


    “嗷,好吧。”裴温瑾随意拎在手里,随走路动作,手臂一前一后甩动,她拽着付苏跑几步,卷发在空气中荡出涟漪,她回眸,对付苏笑。


    “走走走,我们去花园溜一圈,就让母亲她们晚一点吃早餐吧。”


    付苏鼻端是她身上清甜的橙花香,天际处,拂晓的晨曦穿透云层,像爱笑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


    她回望她,与她对视,一时之间,世界上仿佛只剩她们二人。


    付苏注视她,心脏怦咚怦咚跳。


    那一瞬间,她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她们的未来,或许将会永远交织在一起呢?


    付苏无可控制地勾起嘴角,两三秒,又克制地落下来。


    两人牵着手,站在路边等绿灯,周围是一些老年人,带小孩的母亲,大概是晨练或和她们一样吃完早饭遛弯。


    裴温瑾踮踮脚,转头和小朋友打招呼,“你好呀~早上好~”


    她乐得自来熟,与周围一圈大爷大妈打成一片。


    “是呀,我也是和爱人一起去公园遛弯~”


    裴温瑾挽住付苏手臂,甜蜜地躺在她肩膀上,故作娇柔。


    这时,绿灯亮起,人群三三两两穿行马路。


    付苏由她右手边,悄无声息走到左手边,轻轻牵住她。


    裴温瑾却忽然扭头看她。


    “怎么了?”付苏偏头问。


    “嗯…没什么。”裴温瑾低头看脚底下的斑马线,忖了忖,又抬起头,口吻随意,“就是想起叶宝。”


    “之前每次过马路的时候,她都会走到车来的一侧,然后牵着我过马路。”


    “你怎么也是这样呀~”她咯咯笑起来,摆了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付苏脚步却微妙一滞,又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她软绵绵,似云的手指继续走。


    她用余光看她,晨光微熹,她盈盈浅笑的侧脸像透光的美玉,十分漂亮。


    付苏望着她笑颜,眸光闪了闪,然后低下头,看脚下的斑马线,也笑了笑。


    原来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啧,小瑾啊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