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称呼
付苏向来不会拒绝裴温瑾的要求。
尽管每天的亲吻都是“一次一次”的, 但要是裴温瑾勾着不让她走,她也只能“被迫”接受。
其实,若裴温瑾不提第二次, 付苏也不会提第二次,但她总是要征求付苏的意见, 那得到的答案当然只有“一次”了。
(笑)
此时, 付苏什么也没说, 抬手抚了抚她毛茸茸的发。
可裴温瑾看她的眼睛, 又仿佛说了什么。
付苏撩一把她茂密的卷发,裴温瑾头发是自来卷, 浅栗色, 养护得很好, 并不毛躁, 柔顺光滑。
前几年,她染过黑发,做了离子烫拉直,那段时间她在学裴烟回, 努力塑造雷厉风行的大御姐人设,最后失败了,又开始心疼自己的头发, 留了三四年,才再次拥有纯天然的栗色卷发。
裴温瑾稀罕得不行,发誓再也不捣鼓自己的头发了。
付苏也喜欢她的卷发,毛茸茸的, 轻盈又灵动, 充满活力。
指尖缓慢缠绕, 轻轻拉扯裴温瑾头皮, 麻麻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眼神很软乎,咯咯笑几声,嘴角拎起小括号,“痒。”
裴温瑾觉得站姿有些别扭,低头,抬手去推付苏大腿,分开,一挤,自己站到中间,身体一下贴近。
付苏呼吸一滞,指尖也不绕了,睫羽轻颤。
被她碰触过的地方,腾起一团一团的热,仿佛在灼烧。
这个姿势有点不妙。
灰色长裤贴着光裸的大腿,微微挤压,脑中稍作描摹,仿佛都能感触到滑溜溜的肌肤。
但她并未开口,只是眼皮束手无策地垂下来,有些冷淡。
“苏苏,”裴温瑾掌心撑在矮靠背上,仰头看比自己高半头的人,“你一直都是短头发。”
“为什么不留长呢?”
其实不算短,在锁骨上下,很流行的锁骨发,薄薄一层八字刘海修饰脸型,扎起来干脆利落,披着简约又大气。
“麻烦。”付苏说,指尖又在她发尾缠一圈。
“你如果留长了,我每天给你编头发。”
裴温瑾忽闪她那双亮莹莹的眼睛,噙着小酒窝,“这样就不麻烦了吧~”
付苏冷淡一挑唇,又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走吧,去吃饭。”
“我还没摸你脑袋呢!”裴温瑾另一只手也撑下来,将付苏圈住,美眸瞪她:“你转移话题,是不是不想我摸你脑袋!”
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狗,不停地凑上来,像要标记她。
付苏只是浅浅看她一眼,无奈一抻眉,垂下柔软的脖颈,像纤细的柳条。
裴温瑾眼中一喜,立马拎起大大的笑容,抬手往她脑袋上招呼。
“好乖好乖的苏苏~”
给人家揉炸毛了,还负责给梳顺,然后裴温瑾起了玩心,开始给她编小辫子。
又拿来夹板,不用插电,使用储存的电量。她像专业的Tony老师,坐在高脚椅上,一脚踩横栏,勾了勾付苏尖巧的下巴,左右打量,抖抖眉毛,“美女,是要跟老婆去烛光晚餐么,想做什么发型啊~”
“我看你脸型小巧,五官标致,卷个头发肯定漂亮,定会迷晕她!”
“怎么样,免费哦~~”
烛光在她笑盈盈的瞳孔摇曳舞动,像拎着裙摆光脚跳舞的少女,恣意自由。
心脏漏跳一拍,旋即怦怦直跳,那心跳快得伸手都捞不住。
付苏略一偏头,喉间轻轻震动,情难自禁地笑一下,“夸张。”
“嘿!怎么夸张了,你根本就对自己这张脸没有清晰的认知!”
裴温瑾双手捧起她的脸,满眼认真,气息朝付苏压下来,付苏甚至从她眼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眉眼间笑意仍盎然。
“超~级~无~敌~漂亮!”
像一只大狗狗在嗷呜,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
付苏握住她手腕,眨眨眼,语气很撩:“所以,你会被我迷晕吗?”
“……”裴温瑾怔愣住,面红耳热后知后觉漫上来,下意识抽出手,唰一下扭开头,变成跳脚的兔子。
“!”
“我,我…是你被我迷住才对!”
“你都拉着我的头发不撒手,你肯定喜欢死了!”
裴温瑾简直要疯了,想抱着脑袋在客厅转圈。
这人是妖精吧,怎么能冷着一张脸说这么撩拨人的话,还是从那张性.感得要命的嘴唇中说出来。
真想亲死她。
裴温瑾除了打游戏的时候会爆粗口,日常完美人设维持得极好,就连之前看见那恶心的评论都没说脏话。
她下意识捂住嘴,用小动物的眼神看付苏。
怕真说出口。
“我们去吃饭吧。”裴温瑾转动眼珠,捂着嘴闷闷说,然后就去抓付苏的手,拉着人就朝门口冲。
付苏一蹙眉,反手攥住她,给人扯住:“你就这样出门?”
“嗯?”裴温瑾回眸看她,顺着付苏视线低头,看到自己两条腿,脚趾在小狗拖鞋里蜷了蜷。
哦,没穿内衣没穿裤子的。
“我去换衣服。”裴温瑾捏捏她手指,又蹭了蹭她手腕,跑去衣帽间。
她穿一条不规则连衣裙,随性又潇洒,只是拎一双短靴往脚上蹬时,付苏看了她好几眼。
不热么……
裴温瑾老神在在地说:“美最重要。”
付苏:……行吧。
爬下四十楼的裴温瑾就差没挂在付苏身上了,耷拉着耳朵。
等坐上车,她又变成叽叽喳喳的小鸟,然后笑眯眯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条蓝色的小围巾,给立在置物台上的海德薇围上,它摇了摇头,裴温瑾揉它的脑袋。
“可爱!”
“苏苏,我们去吃米粉吧!”
裴温瑾语气欢快,又掏出几只姿态各异的小动物摆件。
她按上磁吸,一一摆到中控台上,合掌一拍,“苏苏你看!怎么样,可爱吧!”
她指尖戳一只白色的小狼,眉弯弯,甜津津地笑,小酒窝一颤一颤的。
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福也一颤一颤的。
“我给你调导航哦,这家米粉特别好吃。”
付苏把着方向盘,看一眼立在最边上吐舌头的小耶耶,轻轻勾下唇,驶出地下。
这个时间点,米粉馆还有不少人,很热闹,就剩下角落一张桌子,裴温瑾拉着她穿过窄窄的过道,面对面坐下。
店面年代已久,但很干净,老板娘递来一张菜单,“哟,小裴总,有些日子没见了,这回带伴儿来的?”她看一眼付苏,笑容和蔼。
老板娘看上去年近五十,鬓角泛白,说话带着地道的首都腔,又跟前台招呼,拿两听可乐,“给你俩喝的。”
“张婶儿,谢谢您。”
裴温瑾笑眯眯接过来,瞳仁晶亮,托过付苏手介绍,那叫一个骄傲:“这是我媳妇儿!”
“嚯!可以啊,真够俊的!”张婶儿目光在付苏脸上溜一圈,贼满意。
付苏心脏涨一下,耳根一热,翕下眼皮,反观裴温瑾,笑得那叫一个鲜亮,俏皮眨眨眼,嘿嘿嘿笑。
张婶儿诶呦几声,被肉麻到了,赶紧往后厨走。
“还是照旧儿是吧,酸菜肉沫儿,两碗,多辣子啊。”
“这次不加辣了,张婶儿!”裴温瑾追着她话尾站起来,看付苏一眼,笑着说:“我自己放。”
“还有少咸啊!”
“得嘞,坐坐坐!”
有小姑娘探头瞧她们,裴温瑾坐在长凳上,动了动屁股,“呲”一声,打开一听可乐,她悄悄跟付苏念一句:“觉不觉得凳子硌屁股。”
付苏冷淡摇头。
她喝一口可乐,舒畅地眯起眼,又转头看向一直盯着她们看的两个姑娘,亲切地打招呼,“哈喽~”
姑娘们脸一红,立马低头嗦粉。
裴温瑾手指在桌面上弹琴,心情美妙极了,又悠悠吐出一句。
“媳妇儿~”
付苏一口水差点噎到嗓子里,掀起眼皮睨她一眼,装没听见,若无其事问:“这么开心,这家店很好吃?”
“好吃呀~”裴温瑾托着脸,笑嘻嘻的,她伸手要去撩付苏头发,付苏躲开,然而乌发下通红的耳朵没能逃过裴温瑾的眼睛,她笑意更深,温言软语的,继续逗人。
她又喊:“媳妇儿~”
很地道的腔调,带着点懒音儿,拖腔儿,尾音上扬,亲昵又混不吝的劲,娇俏得不行。
第一次听见她说首都话,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付苏阖下眼,低头扶了下额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已经不是能克制住的程度了。
裴温瑾瞧见她从下颌直接红到脖子,喉咙一滚,漂亮的美人筋都是绯红色,唇瓣一抿,又一抿。
咕咚一声,裴温瑾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倏地低下头,揉了揉鼻子,下巴和耳后瞬间麻了,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颗粒,小腹像是被电过,紧绷起来。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付苏垂着眼,揉了揉手腕。
裴温瑾舔下唇,对对手指,挑起眼尾瞅她手腕,又落下来,拖过可乐,张嘴咬住边,舌尖扫过一丝丝甜味。
眼睛一转,想:苏苏手腕一揉就红了。
付苏出声提醒:“脏,不要咬。”
“哦。”裴温瑾松开牙齿。
付苏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没打开的那罐,又拿过裴温瑾喝一半的,擦完之后都放到她面前。
“苏苏。”裴温瑾用细细的声音喊她,又拖过来可乐,“你都是喊我全名,听起来一点都不亲昵。”
“你想我喊你什么?”付苏问。
“……我怎么知道。”裴温瑾咬住易拉罐,捧起来喝一大口,消了些许羞赧,这才看向付苏仍有些泛红的颌角。
“家里喊我小瑾。”
“公司喊我小裴总。”
“朋友们喊我温瑾。”
裴温瑾一个个数着,目光诚挚,“一样的话,我不要。”
付苏勾下唇,像是对她任性的要求无奈。
这时,有小妹端着托盘,给她们放下两碗米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裴温瑾挖一勺辣椒倒碗里,筷子一拨,飘开一片红油。
她又去看付苏。
付苏拎着清矍的腕子,挽下发,挑起一筷子米粉送入口中,嘴唇沾上油花,亮莹莹的。
她忽然抬起眼皮,对上视线,裴温瑾一愣。
“瑾儿。”
“嗯?”裴温瑾呆呆眨下眼。
“喊你瑾儿,如何?”付苏眉毛闪动下。
裴温瑾心中一顿,开始敲锣打鼓,她瞬间垂下头,胡乱挑着米粉,油点子溅到身上也不管。
她低低“哦”一声,咬断米粉,嚼嚼嚼,咽下去后,又揉了揉鼻子,加一小勺盐。
“一般般吧。”
“哦,一般般啊。”付苏云淡风轻点点头,低头吃一口米粉,扫了下嘴唇,她又用懒懒的嗓音重复道:“一般般。”
“所以你脸红什么?”
“不许说!”裴温瑾朝她呲牙。
“哦,你牙上有香菜。”付苏笑了下。
“!”
裴温瑾震惊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她的形象要不要了!
“坏人!”
【作者有话说】
你会被我迷晕吗?[狗头]
ps:改主意不等晚上了,今天三更,9:00/12:00/18:00
同志们看文愉快![抱抱]
第22章 浅绿色衬衣下(二更)
付苏经常性地失眠。
不是那种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失眠, 只是难入睡,醒得早。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姐姐过世后, 她睡不踏实。
难得清闲的一个周六,付苏不到四点就醒了, 眼睛酸得厉害, 她穿着灰条纹家居服, 捏着眉心下楼, 想去接杯水喝。
意料之外,她在餐边柜前碰见裴烟回, 像是也刚醒, 还没换衣服, 穿着古典绿睡袍, 拢了拢黑直长发,保养得当的脸蛋虽不再年轻,却有种恬淡的韵味。
“母亲。”付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抓拢下发, 有些不满意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有点不尊敬。
裴烟回倒是不介意,扬手拿一个玻璃杯, 接一杯温水递给她,清晨的嗓音似冷泉,表情不咸不淡的。
“这么早就醒了?”
“嗯。”付苏接过来,“谢谢母亲。”
掌心贴着暖热的玻璃杯, 很是妥帖, 紧绷胀痛的神经随着喉间淌下的热意逐渐安稳下来。
“要不要陪我坐一会儿?她们都还没起。”
裴烟回指一下客厅。
付苏应着。
两人坐在沙发上, 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眼尾懒得抬起来,就很像生气,臭着一张脸。
相继无言,默默喝水。
付苏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个时间点,放在平常她都是出门跑步,抖擞一下精神,她不愿开口,耳边觉得吵闹。
便不开口了。
裴烟回瞥她一眼,见她坐得板正,眼尾轻轻挑一下,双脚便从拖鞋中摘出来,小腿斜放在一侧,把水喝出红酒的感觉。
“坐那么直,不累吗?”裴烟回忽然说,微微眯起眼看她。
付苏一怔,“还好。”
“失眠了,睡不着?是不是不习惯。”裴烟回手边没东西,只好又端杯子喝一口水,她观察力总是细致入微。
付苏抿一下唇,没说话。
裴烟回腿一收,坐直,沙发坐得很满,圈一枚素戒的手拍拍大腿,侧着脸看付苏,眼神很轻盈,“来。”
“躺下。”
付苏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发愣。
如果说付苏的视线冷,那也是不带任何俯视,像两片云飘飘然经过,全然不在意。
但裴烟回的冷中,还有更浓的傲,她看人有一种不屑和睥睨天下的感觉,压迫感强到让人想跪下。
所以此时,眼底自然流露出的柔情,付苏有些震惊,只在裴烟回看向裴煦的时候见到过。
“这事不该我做的,谁让小瑾没起,我之后骂她。”
裴烟回又拍拍自己大腿,略一勾唇,轻轻笑,“除了阿煦,你是第一个。”
晨光微熹,光线雾蒙蒙的,水汽很重,模糊了两人细微的表情,只是付苏忽然发现,裴烟回轻轻抖眉的情态,很像裴温瑾。
不对,应该是裴温瑾随了裴烟回。
付苏躺下了。
枕在裴烟回腿上,看着高耸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有一种紧张忐忑的心情。
突然想起裴温瑾紧张的时候会想要吃榛子蛋糕。
付苏只是紧紧抿住嘴,舌尖死死抵在齿内。
太陌生了,一种被羊水包裹的感觉,要溺水了,都不敢呼吸。
却又是安定的,年长者给予的安全感。
她有点害羞,下巴起了一层小栗子。
“房间喜欢吗?”裴烟回抚开她耳侧的发丝,指尖按到她耳后,摁住安眠xue,轻柔环转。
“小瑾说你喜欢黑白极简风。”
“就算是结婚了,也都有自己的房间,在家里都是这样的。”
裴烟回嗓音低而冷,却轻柔,似冷白的月亮拢了一层柔光膜。
付苏安静听着,想说话,可又觉得浑身舒坦,懒下来,声带也懒了。
眼皮发沉,她觉得裴烟回没有想让她回应的意思,因为她仍慢慢念着,便抿住唇,不再开口。
“不过小瑾去你那儿,肯定保持不了黑白的单调色,她自己房间都乱七八糟,我都不想进去。”
裴烟回揉完耳后,拇指来到眉心,从印堂的位置依次螺旋状往上点按至前额。
在哄她睡觉。
付苏咽了下喉咙,微微皱起鼻梁,扇动下眼睫,紧张而屈起的小腿落在沙发上,松塌塌的,从肺部深处,悠悠叹出一道气,将那搅得神经痛的怪物吐出来。
“她东西多,还喜欢往家里带一些破烂玩意,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叶子石头还要拾回来。”
“这么大了还喜欢彩色的衣服,大冬天又是露腿又是露腰的,也不怕老了关节疼,生理期还吃冰棍。”
裴烟回说着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一点点编织付苏的安全感,额前火辣辣的,熨着她一颗心脏。
意识沉睡前,忽然想到一周纪念日。
那天鬼使神差地,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尽管很短暂,在裴温瑾出房间的时候就醒了,却是难得奢侈的一次睡眠。
她睡得很踏实,稳稳当当靠着,没有惴惴不安的眼皮颤动,没有时刻紧绷一根弦的神经,以至于醒来时,仍有一丝贪念,没舍得睁开眼。
然后就被偷亲了。
付苏闭上眼睛,枕在裴烟回腿上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一觉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烘在脸上,有蝉鸣花香,四周很宁静。
付苏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哪里想过第二次见面,就这么枕在裴烟回(婆婆)腿上睡着了,还一觉睡到这个点。
灵魂都像是被涤荡过一遍,但身体反而先是一阵酸痛,筋骨仿佛被打碎,再重新拼好,活动几下,才终于舒畅。
付苏掀开被子坐起来,又按了按眉心。
“苏姨,你醒了。”
小十安手里捏着一个苹果,绕过茶几坐到付苏身边,一双蓝色大眼睛水灵灵的,很乖巧:“早上好。”
“早上好,十安。”付苏说完一愣,轻轻拧眉:“已经要十点了。”
也不知道裴烟回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没醒,睡过头了。
“今天休息,可以睡懒觉。”
小十安眨眨眼,“苏姨你饿吗?”她看看刚洗好的苹果,打算自己吃来着,朝付苏递一下,付苏摇摇头,温声说:“你吃吧。”
“姨奶奶给你留了早餐,妈妈们去工作了,我还没看见小姨。”
“好,我知道了。”付苏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
付苏上楼洗漱,换了衣服,又去厨房,红薯山药小米粥在砂锅里温着,她热了一张蛋饼,迅速吃完,刷了碗。
然而没想到,竟然看到裴温瑾在后院。
鞋脱在石砖地台上,裴温瑾光着脚踩上草坪,穿着吊带热裤,一身暖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似玉泽的珍珠粉,卷发肆意飞扬。
裴烟回靠在躺椅上,一旁立着一个电扇,扎一块苹果,晒日光浴,看也不看她,望着远处玫瑰花园里的裴煦:“所以你们还没睡在一起啊。”
“没啊,”裴温瑾低头,脚丫蹭着毛茸茸的草坪,“我想,但我不敢,有点越界吧。”
裴烟回嗤笑一声,睨她一眼:“你昨天晚上在客厅抱着她亲,坐她腿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越不越界,我可没看出来你胆子小。”
裴温瑾一卡壳,脸微红,背着手转身,用脚尖夹住几根草:“这,这能是一回事吗!”
“那睡觉都不穿衣服!”
“光溜溜抱在一起像话?!”
“她失眠吗?”裴烟回淡声问。
“……啊?”裴温瑾大脑宕机几秒,眉宇闪了闪,“苏苏失眠?”
裴烟回啜一口茶,撑着下巴:“我哪里知道,只是今天早上我四点多在楼下碰见她,感觉她有点睡不着,就稍微哄了一下,结果她一直睡到现在。”
“我知道苏苏睡得晚,起得早。”裴温瑾犹豫了,也不确定,“是因为失眠吗?”
额……
裴温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嗓音瞬间拔高:“你哄苏苏睡觉???”
这一声不小,裴煦摘玫瑰花的动作一顿,朝她们看过来,裴烟回眉头拧起,想踹裴温瑾一脚。
“你喊什么,我只是觉得小苏给我的感觉和小迟小时候有点像,就有点……”
心疼她。
但裴烟回是不会说出来的,忒肉麻。
裴温瑾不得劲了,脸颊气鼓鼓的,飙了句首都腔:“那我媳妇儿!”
裴烟回眼皮一跳,气笑了,抬脚就往她屁股上蹬,“你讲的这是什么话,我又没跟你抢,说得好像我对小苏有什么想法似的,乱吃醋。”
“滚一边去,挡我晒太阳。”
这一脚力度不小,裴温瑾趔趄两步,呲着牙弯腰撅屁股揉,在这般狼狈的状态下,扭头就看到付苏拉开玻璃门走出来,然后眼神怪异地打量她几眼。
随后转开头,轻轻笑了。
“……嘿!”
裴温瑾小跳两步,站在草坪上去抓付苏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拽,仰头,眉头一拧,皱着鼻子嗔怒:“苏苏!你笑话我!”
结果她只到付苏胸口,那气势拔也拔不上去。
付苏低头,和她对视,眨了下眼睛,用指背贴了贴她粉乎乎的脸蛋,嗓音低似耳语:“好热。”
从这个角度看她,脸小小的,眼睛很干净,水洗了似的,纤尘不染,白皙的胸口布一层薄汗,亮晶晶的。
裴温瑾单手捞一把头发,攥起一个马尾。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苏今天的眼睛好亮,纤浓的睫毛下,似流光溢彩的大溪地黑珍珠。
盯了好一会儿,别开头,散落的发丝扫过粉润的脸颊,裴温瑾又握了握付苏清瘦的腕子,小声问她:“你要不要下来走走,今天太阳很大,草坪很软,热乎乎潮湿湿的,很舒服。”
付苏低头看她莹白的脚趾,埋在绿油油的草坪里,沾了褐色的泥,很明显,裴温瑾翘了翘脚趾,又羞涩地蜷起来。
付苏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一双布鞋要穿好久,刷得发白起毛边,鞋底磨破了,露出脚趾,上学被同学看到,其实挺难以启齿,但没钱买新的。
她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鞋,踩过草丛,淌过水,浸过泥地,又穿着去田里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是这样大的太阳,汗水刺得眼睛酸疼。
她讨厌破掉的鞋子,然后脱掉了,赤脚踩在地上,被小石子磨破,泡到溪水中,凉丝丝的疼。
那时她想,未来一定要挣钱,挣了钱,总不至于一双鞋穿到破,可以买很多结实耐用的鞋子,姐姐也有新鞋穿,脚心再也不会被割破,再也不会光脚踩在地上。
可这时,长大的付苏弯腰坐在从屋内延伸出来的地台上,脱下鞋袜,裤腿挽到脚踝,踩到草丛里。
确实很软,热乎乎的。
她闲庭漫步,用脚掌丈量大大的花园,沾了泥土,却不会被划破。
裴温瑾跑过来,扑到她身上,勾着脖子,两人一起倒下去,毛茸茸的卷发落在胸口,有些许重量。
付苏眯了眯眼睛,看到天空中的太阳,一片阴影落下来,变成裴温瑾的形状。
她撑在付苏身上,头发上沾了草叶,背着光,瞳仁却极亮,咯咯笑几声,笑靥如花,红红的嘴唇娇俏地嘟起来,软声抱怨:“你怎么跟母亲一个样子,走路慢吞吞的,像个老年人!”
付苏笑了笑。
裴温瑾身子一翻,躺在草坪上,忽然开始打滚,还要放出笑声。
“苏苏,你也来呀~”
“我穿的浅色衣服。”付苏偏了偏头,小草抵在她腮边。
“哪又怎么了,弄脏了就洗呀。”裴温瑾趴下来,卷发凌乱簇拥着一张清甜的小脸,她晃着脚丫,笑弯了眼睛。
付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捏下一根草,短促地笑了声。
忽然想说一声谢谢。
裴煦切了西瓜,拎着软垫,姿态矜持地坐在地台上,往裴烟回手里递一牙。
裴温瑾从秋千上跳下来,拉着付苏跑过去,又被裴烟回赶去水池边洗手洗脚。
两人拎着拖鞋,裴温瑾踩着石板单脚跳,站上木板台,拧开水龙头,水声汩汩。
“快快快,苏苏,我们冲完去吃西瓜,刚冰好拿出来的最好吃!”
四只脚丫踩在水里,时不时抬起来,探到水流下,手也伸过去,裴温瑾瞄了好几眼付苏。
的脚。
付苏总是长衣长裤,大夏天的,露肤度几乎为零,所以她有一袭雪白的皮肤,像雪原上的白狐,脚部的肌肤要更为细腻瓷白。
圆润的脚趾似笋尖,微微鼓起却并不显眼的青筋,在水流下近乎透明,若隐若现才更美,仿佛一手便能将其握住。
漂亮的不是皮囊,是骨头。
裴温瑾咽下口水,收回视线,扬手束起头发,捧一汪水撩到脖子上,吊带便湿了大半,又捧一汪拍到脸上,睫毛根都湿漉漉的。
付苏瞧她,朝气蓬勃的生命力从她绒绒的眉毛中溢满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水管爆了。
强劲的水流直冲上天,画个弧度,又簌簌落下,仿佛一场夏雨,给两人浇了个透。
裴温瑾低头,扯扯贴在肌肤上的吊带,又捋一把头发,终究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
“苏苏,我们就当是洗了个露天澡吧,哈哈哈哈哈……”
“怎么突然爆了,真是够了,肯定是被我美到了所以爆了,哈哈哈哈……”
“苏苏你说对不对……”
裴温瑾唇畔拎着一对小括号,一边乐一边去看付苏,结果看到她的那一刻,鹅叫戛然而止。
她嘴还张着,呆巴巴眨眼。
其实付苏今天穿得特漂亮,浅绿色软缎衬衣,白色阔腿裤,松弛而慵懒,像是在过休息日。
裴温瑾喜欢她穿浅色的衣服,会很柔软,很生动。
现在的苏苏也很生动,脸蛋湿漉漉的,轻轻垂下翕动的睫羽流露出一丝迷惘,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到,还没反应过来。
表情管理总是完美到位的人露出一丝瑕疵,就让人生出更多破坏欲。
尤其是,她在浅色的衬衣下,穿黑色的低胸内衣。
真的,好欲啊。
布料软塌塌贴着身体,勾出姣好饱满的曲线,隐隐的黑与肤色对视觉造成强烈冲突。
裴温瑾头皮一紧,有一种小鱼亲吻足尖的错觉,痒痒的,忍不住踩着木板蹭了蹭。
裴烟回的喊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裴温瑾,你搞什么幺蛾子,洗个手给我整这动静!”
裴温瑾浑身一哆嗦,回过神来后就立马抓着吊带底部往上脱。
付苏捂着胸口看她,满眼不解。
裴烟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漫天水流下,裴温瑾裸着后背,双手在付苏胸前摆弄。
光天化日之下,挺像那什么一回事的。
太野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烟回就是妈妈级别的[猫头]
第23章 生病(三更)
野是不可能野的。
裴温瑾有色心没色胆, 只是想给付苏遮一下胸前。
她对于自己单穿一件内衣随便溜倒是丝毫不介意,搂着付苏,张牙舞爪地呲牙。
“不许看苏苏!”
“那我媳妇儿!”
裴烟回白了她一眼, 拿手机给社区管家打电话叫人来修,“快上楼冲澡换衣服。”
虽是夏天, 但穿着湿衣服, 不说会不会生病, 总归是不舒服的。
裴温瑾拉着付苏上四楼, 转头问一句,“我可以进去吧?”
但付苏还没说话, 她直接推开付苏卧室门, 给人推到浴室, “苏苏, 你快洗一下,你手腕都是冰的。”
打开灯,隔着门在外面喊:“我去给你拿浴袍。”
付苏的房间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已经满是她身上那微躁的乌木香, 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枯木,和她颗粒感的嗓子一样,有一种做旧感。
裴温瑾翕动鼻翼, 狠狠嗅了一口,抱着浴袍敲浴室门,付苏从内打开,露出半侧身子, 她身上的衣服还没脱, 依旧用裴温瑾的小吊带挡住自己。
冷淡一张脸也挡不住她红耳朵, 颇有一种纯良的无辜感, 像被人欺负了。
浴袍递过去,裴温瑾眨眨眼,在付苏一声谢谢后,伸手摁住即将关上的门,“苏苏,你把湿衣服脱下来给我,我放洗衣机里去。”
说实话,这话裴温瑾说出来自己都不信,眼珠一撇,鼻梁一皱,先心虚了。
活了三十年的人,摸洗衣机的次数不上五次,每次都是抱着衣服去,往脏衣篓里一扔,嘴里来一句:“再攒一攒,还没满呢,这就洗了多浪费水。”
说得她好像多么节约,但洗澡能洗俩小时,放着水,唱着歌,要在隔断玻璃门上摁着雾气画一只威风的北极狼。
最后洗干净香香叠整齐的衣服自动出现在衣柜里。
付苏垂下柔软的睫毛,根根分明,迅速扫一眼她小腹的薄肌,又不动声色移开,掖下嘴角,“你快去冲澡吧,别感冒了,衣服我之后洗。”
说完,门一关。
差点撞到探出头的鼻尖,裴温瑾身子虚晃一晃,摸摸鼻子,嘟囔句:“我不会感冒的。”
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一眼浴室门,好像要透过油砂玻璃,瞧见付苏若隐若现的身段。
但浴室太大了,裴温瑾觉得母亲就是故意装这样一扇门,引人琦思,又望而不及。
她没立刻回屋冲澡,反而就这么一个打扮,湿发贴在白皙脊背上,跑下楼吃冰镇西瓜,那时裴烟回正引着维修工朝后院走。
维修工是名女性,看上去比裴温瑾要年长,其实才二十大几,只是常年在外抛头露面,小麦肤色,皮肤有些粗糙和色斑,风土感很重。
都是老熟人,再加上裴温瑾丝毫不觉得这样的穿着有什么问题,运动内衣本来就是可以穿出去的,对吧。
所以她跑过来,递给她一牙西瓜,“陆工,吃西瓜呀,特别甜。”
被称之为陆工的女人抬手干脆利落接过来,爽朗地笑出声,一口白牙添了那股子飒爽劲,“谢谢小裴总。”
裴烟回剜裴温瑾一眼,想骂人。
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反而露出一抹笑,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眉眼,像是捏住了猫咪命运的后脖颈。
她确实捏住了,在陆工三两下解决西瓜之余,裴烟回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嗓音。
“要是让小苏知道你这个样子见别人,你说她会怎么想?”
话音未落,裴温瑾步下生风,嗖一下跑没影了。
这要是让苏苏以为,她是个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又穿着内衣和别的女人交谈的风流人,那还了得!
只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生病,还有功夫下楼吃西瓜的小总裁,两天后水灵灵地感冒了。
还病得不轻,体温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我这么难受,却还是完美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我厉害吧。”
夕阳从四面八方游进来,一张苍白无力的小脸都像是睡美人,裴温瑾躺在懒人沙发里裹紧小被子,嘶哑着嗓子,求表扬的气势都蔫巴巴的,咽口水无异于咽刀片。
眼眶红通通,鼻音闷闷,瓮声瓮气道:“叶宝,快夸我,我简直是天才。”
“你好棒。”叶蓁寡淡着一张脸说,给她倒今天的第一杯热水,顺便把桌子上空掉的奶茶扔垃圾桶里。
裴温瑾撇嘴,吸一下鼻子,“你好敷衍。”
她一动就脑袋晕,太阳xue突突地跳,跟机关枪似的,难受得睁不开眼,胡乱摸到抽纸,扯好几张擤鼻子,眼泪也不受控制滚下来,也不知是因为感冒生理性还是别的啥。
但她委屈了。
之前全家都阳了就她没阳,自诩身体最健康的人,没有之一。
但是这次感冒怎么能这么严重!
呜呜呜呜呜呜呜好难受!
思着想着,她埋在擦鼻子纸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鼻子,又咳嗽几声。
或许还有落日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现在脆弱极了。
身体上是,心理上也是。
“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干什么吗,在放国歌!”
“为什么放国歌啊,一放国歌我就想到烈士纪念碑。”
“我一想到他们为守护和平而牺牲我就想哭,为什么啊……”
“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啊,赤条条来又赤条条走,那我还是希望在早上死,我睡饱了再走。”
“你们是不是都嫌我吵嫌我烦,我就是爱说咋了嘛!”
她哑着嗓音一边喊,一边端起马克杯喝水,抹一把眼泪,继续抽抽搭搭控诉所有人的罪行,叶蓁听着,默默给她添水,想拿手机给付苏发消息。
自那天裴温瑾摔了手机后,她就找机会加上微信了。
“你说,我哭起来是不是还挺好看的,叶宝?”
不知道她天马行空的思维又跳到哪里去,眼眶里盛满了泪,眼周红一圈,像一颗水润润的荔枝,瘪着嘴,吸咬着下唇内侧,简直要委屈死了。
叶蓁停顿半秒,肯定点头,“嗯,好看。”
“哦,好看就行,万一苏苏看见我哭,丑兮兮的,她不肯亲我怎么办。”
“你说,苏苏肯定会亲我的对吧。”
说起这个话题,裴温瑾眼眶又润了几分,嘴一瘪,泪水呼之欲出。
“为什么每天只能亲一次啊,为什么不可以亲两次,亲很多次,她每次都说一次一次的,知不知道要酷死了,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只能亲一次啊。”
裴温瑾怕是已经忘了,她每天抱着付苏不止亲了一口。
叶蓁眉心微动,本能职责就要为总裁分担解忧,她点进付苏微信,想要给她发消息说这件事。
但犹豫了一下。
最后也没发。
十分钟后。
裴温瑾情绪稳定下来,是因为吃完茶几上剩半包的乐事薯片,原味的。
一边掉泪珠子一边痛苦地咽薯片,有点好笑。
“嗓子好疼。”
她吃完开始哼哼了,柔弱无力地蜗居在沙发上,叶蓁找来医药箱,但又不确定该给她拿什么药,便只给她一颗枇杷糖,缓解咽喉疼痛。
叶蓁问:“去医院吗?”
“不去。”裴温瑾把自己埋起来,有气无力道。
叶蓁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知道她肯定不去医院,连药店她都不喜欢去。
拿起一盒感冒药,看适应症状和有效期,继续说:“我联系了医生,马上到。”
“哦。”裴温瑾觉得浑身发冷,精神也提不起来,耷拉着眼皮,蹭了蹭被子,鼻子一热,又有点委屈。
晕晕乎乎地,她开始在各平台上发帖子,一副势要把自己生病的消息昭告天下。
朋友圈,微博,企鹅空间,还有列表里一长串的好友,跟群发似的。
总之能发的全发了。
就连站在面前的叶蓁都收到她生病的消息了。
却唯独没有给付苏发。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在公司住。”裴温瑾扬起迅速烧红的脸蛋,眼神中淌出一片水汽,难以聚焦,一刻钟不到,已经烧迷糊了。
她嘴里喃喃着,对着远处一盆发财树,跟叶蓁说。
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裴温瑾很少生病,两三年都不会有一次感冒,但每次,她宁愿自己留在公司扛着,也不想让母亲她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因为一生病,她就变得脆弱了。
她对自己生病脆弱的样子有偏见,有执念,会让她回想起曾经的一段不美好的记忆。
那个总是被护着,永远长不大,在家人都经受痛苦的时候,她仍然是活在伊甸园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不想在生病的时候看到她们担忧的表情,这会令她想到讨厌的医院。
谁能知道,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连一名壮汉都能撂倒的总裁,竟然怕生病去医院。
其实是任性罢了,怕什么怕。
医生来时,她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脸通红,嘴唇却白得厉害,叶蓁给她举着杯子,往她齿间压吸管。
裴温瑾努力睁开眼,气若游丝,“我自己来,不要你管……”
干裂的唇轻轻翕动,她想别开头,抬手去拿杯子,可骨头缝里都烧得酸疼,裴温瑾痛苦地呻.吟,最后叶蓁托着她手,半帮着让她拿住杯子,虚虚咬着吸管慢慢喝水。
看了嗓子,听了肺部回音,又抽了一管血,派人加急送医院做检验,等结果时,手机突然响起来,裴温瑾眯着眼看不清,叶蓁说:“是付苏。”
裴温瑾脸颊陷在沙发里,捂着嘴咳嗽两声,眉头抽动下,用细细的声音说:“你接,免提,别告诉她。”
叶蓁接了,点开免提。
“付苏,我是叶蓁。”
付苏低暗的嗓子问:“瑾儿呢?”
裴温瑾心里颤颤巍巍一荡。
叶蓁看她一眼,裴温瑾红着一张脸摇头,动动嘴,但不出声,只是咬住下唇。
叶蓁说:“裴总加班,现在在开会,晚上在公司住,你下班了吗?”
付苏一时没说话,只有对面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裴温瑾闭上眼睛,抓挠下脸颊,开始默默掉眼泪。
又说谎了,她再也不是坦坦荡荡的裴温瑾了。
付苏再开口时,嗓音更哑,也更暗。
“好,知道了,还没下班,今天事情多。”
“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叶蓁往她脸颊下压几张纸,没说什么,裴温瑾已然哭成了泪人,头发粘在脸上,变得湿漉粘腻,不漂亮了。
体温上升得很快,送来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偏低。
“由病毒感染引起的,体温过高,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吃过退烧药了吗?”
叶蓁替她应了。
裴温瑾气音说:“输液吧。”
输液好得快,明天还要工作呢。
裴温瑾不想去床上,躺在沙发上,嘴里苦得不行,她又开始哭,抽着鼻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又想苏苏,又不想苏苏。
这么脆弱的时刻,为什么苏苏不在旁边,她应该守在这里才对,贴心地给她喂水熬粥,将她抱在怀里哄。
可明明是她不给苏苏发消息,还骗她说自己在加班,是自己觉得她工作忙,已经很忙很忙了,再分出精力照顾她,那苏苏好累。
医生走后,除了保安,灯火通明的大楼,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叶宝,你回家吧,淼淼该找你了。”裴温瑾有了点精神,攥了攥输液管,冰凉,她去拨调速器,有点疼。
可再慢也疼,又吸了吸鼻子。
“我跟她说了,晚点回去。”叶蓁端一碗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看一眼吊瓶,“等你输最后一瓶,我就走,你自己起针。”
叶蓁知道她不需要自己安慰,越在这么脆弱的时刻,她越反感别人关心她,还要什么都自己做,但心有余而力不从。
裴温瑾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使劲闭了闭眼,脑袋还是涨涨的,看一眼小米粥,嫌弃地转开脸。
“我不想吃小米粥,剌嗓子。”
“不剌嗓子,用砂锅煮的。”叶蓁像哄妹妹一样哄她。
“我不吃。”
“我嘴里苦,我要吃有味道的。”
叶蓁冷漠道:“吃不了,生病了。”
就在裴温瑾盯着南瓜馒头跟她置气时,突然有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
“裴温瑾。”
无波也无澜的声音,穿进耳朵,凉丝丝。
裴温瑾猛打一个寒颤,震惊地望过去,看到付苏面无表情雪白一张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她灵魂震颤。
差点就把针头给拔了。
付苏穿一身落拓的黑西装走过来,黑色公文包沉甸甸的,放在沙发一侧,抬眸在她脸上一划,看到她输液的手背上。
裴温瑾伸手去遮,仿佛这样付苏就能忘掉刚才看到的。
可惜,那吊瓶还挂在头顶。
“苏苏。”裴温瑾一出声,嗓子跟那什么破拉风筒似的,她努力咽口水,痛苦地,挤弄着眉毛地,咽口水,好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今天很忙嘛。”
可是她忘了,她感冒了,鼻音嗡嗡的,控制不住。
就像她烧得意识胡乱飘,不给付苏发消息,却忘了她能有那么多途径得知她生病的消息。
付苏眉心一拧:“你发的朋友圈,我能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裴温瑾总是觉得,苏苏不是会上网的人,不会去翻她的朋友圈,不会去八卦看热闹。
她的磁场很干净,很清静,很孤独。
是书,卷宗,工作,但没有生活。
她当真是那洞xue中的宝箱,守着自己珍贵的灵魂,像神佛一样冷淡看着世人。
所以总想把她拉到生活中来,就像散步吃小摊,赤脚踩草坪,晒在阳光下,她才会觉得付苏对这个世界伸出触角。
乱七八糟无厘头想了很多。
其实裴温瑾只是觉得。
苏苏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发烧的小瑾,呆呆的,笨啊,付苏确实不喜欢上网,她只是喜欢你。(急死我)
第24章 一起睡
付苏没生气。
只是有些, 无力,不解。
像什么都抓不住一样。
作为她的妻子,裴温瑾在生病时, 第一时间想的是瞒她,打电话来后要骗她。
她就是找别人照顾, 也不找自己。
这就是她说的责任吗?
她怎么想的?
怕打扰自己, 觉得她工作忙, 便很乖巧地, 不告诉自己?
那她有没有想过闯进付苏办公室会不会打扰她。
有没有想过一声不吭坐到她腿上,搂住她脖子亲她的时候, 付苏会不会反感她。
她会想在“一次一次”的话语底下掩藏的到底是拒绝还是克制吗?
付苏也讨厌欺骗, 可她没资格控诉裴温瑾。
因为她也瞒她, 骗她。
更何况, 她发烧了,一张脸红得艳丽迷蒙,不然也不会不知道她能从其他途径看到消息吧。
付苏这样安慰一下自己。
“我先去洗手。”
付苏脱下外套,像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的架势, 条纹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料子柔软细腻,扣子系到顶端, 包裹住她纤柔的脖颈,雪白优雅得像一只白天鹅。
她不看裴温瑾,薄薄的眼皮一拎,流露出一丝疲倦感, 边挽发, 边提步走向盥洗室。
擦手出来时, 裴温瑾正乖乖咬着南瓜小馒头, 但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哭。
“付苏,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叶蓁站起来,看向付苏。
裴温瑾啃馒头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看向叶蓁,她觉得她嘎巴一下死掉了。
眼巴巴瞅着叶蓁,却不敢摇头,不敢动。
叶蓁忽略裴温瑾乞求她留下的眼神,跟付苏交代几句病情医嘱。
还说:“她要吃重口的,我劝不动。”
叶蓁眨下眼睛的动作在说,付苏你管她吧。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那碗小米粥,怎么,她现在要立马捧起来喝光以示乖巧吗。
叶蓁离开后,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裴温瑾馒头也不吃了,捏在手里,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垂着下巴,输液的那只手搭下来,掉了一颗眼泪,眼尾蹭了蹭膝盖。
付苏见她这幅样子,心疼了,在心底叹气,舍不得再说什么。
“不想吃就不吃了,我给你做别的。”
付苏拿过吃一半的馒头,抽张纸,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裴温瑾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眼里是一汪泉。
她一眨眼,又滚下来几颗泪珠,吸了吸鼻子。
裴温瑾嘴一瘪,立马抬手抓住她衣角,额头抵住小腹,哭腔一上来,鼻子更堵了:“苏苏,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忙工作还要照顾我。”
“呜呜呜呜呜呜呜……”
腹部传来一阵湿濡的热意,付苏抬起的手掌怔了一下,才缓慢落在她头上,抚了抚,温声细语地哄人。
“没关系。”
“我,咳咳…对不起,苏苏,我烧傻了,我好难受啊。”
裴温瑾哭得哇哇的,眼泪似发洪水,止都止不住,她单手搂住付苏,把脸埋到她柔软的肚子上,依恋地蹭了蹭。
“苏苏,苏苏。”
灼热的吐息像是直接烫到心窝里,付苏捧了下她热乎潮湿的脸蛋,又摸摸她脑袋,看一眼她的手,柔声说:“小心跑针。”
“我其实很想你,我想让你来,我想你给我喂水煮粥,还要抱着我哄我。”
“我,我真的很难受,我嗓子好疼,说,说不出话,像鸭子叫,难听死了。”
“但我还,还是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其实,其实特别想撂挑子不干了,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好像呼吸性堿中毒,连着咳嗽,惹人心都要碎了。
付苏坐到沙发上,将人抱到怀里拍拍背安抚,裴温瑾小声啜泣,下意识抬手攀她脖子,像是委屈讨要抱抱的小孩子。
付苏攥住扎针的手,好好放回腿上,拉过被子给她裹住。
“没事的。”付苏下巴贴住她额角,温柔地摩挲下,“不哭了。”
“嗯,嗯,我,我眼睛肿了吗?苏苏,我还漂亮吗?”裴温瑾趴在她颈窝里,咬着唇,问得小心翼翼,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你,讨厌我了吗?
会不会和我离婚?
“不肿。”付苏垂下眼来,目光很温柔,令人安心,摸摸裴温瑾的脸颊,又摩挲下她通红的眼尾,轻轻一句,“漂亮的。”
裴温瑾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因为身体突然变得好热,后背一阵阵冒汗,“苏苏,我饿了。”
“我想吃你做的蒸蛋。”
她咽一下喉咙,缓和呼吸,撒娇地蹭蹭付苏下颌,皮肤滑滑的,凉凉的,很舒服。
鼻尖抵到她衣领,下意识抠住,解开,清晰漂亮的锁骨刚露出来,就被付苏摁住,重新系好。
“我去蒸。”付苏点点她下巴,无奈一笑,裴温瑾这才对付苏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
付苏先去盥洗室湿一张洗脸巾,给她擦完脸擦完手,才端着凉透的晚餐去厨房,给她重新做。
不过多时,付苏听见滚轮的声音,一扭头,就看见裴温瑾推着输液架慢吞吞走过来。
她哑着嗓子喊:“苏苏。”
“还烧吗?马上蒸好。”
付苏看下砂锅里煲的白菜豆腐汤,又拿一个贝贝南瓜,打算切开蒸一下。
只是视线一垂,眉头就拧起来了,语气略带指责:“怎么不穿拖鞋。”
“哦……”裴温瑾动作都慢悠悠的,低头,缩了下脚趾,“我忘了。”
付苏走过来,先是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仍是滚烫的,脸蛋绯红。
裴温瑾一瞬不瞬盯着她瞧,眼神半朦胧。
“还在烧,光脚不冷吗?”
付苏牵起她的手,推着输液架往回走,却被裴温瑾拉住,付苏回头看她,有些疑惑。
“冷。”
裴温瑾左脚踩了踩右脚,然后上前抱住付苏,软绵绵枕在她肩头:“但是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她听见付苏叹出一口气。
像是一种含蓄的拒绝。
裴温瑾嘴一撇,鼻子一皱,还没哭出声,先冒一个鼻涕泡。
但下一秒,腰肢被钳住,有人给她顺了下裙摆,随后裴温瑾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屁股,整个人瞬间悬空,双腿轻轻垂下来。
“可以了?”
付苏语气平缓,喘都不喘一下,抱起她毫不费劲,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还能推着输液架,步履平稳。
“不冷了。”裴温瑾腼腆一笑,搂住她,埋在她颈窝里,双腿圈住她,心满意足。
“小心不要扯到针。”
裴温瑾晃了晃脚,轻轻蹭付苏后腿根。
抱她到沙发上,正好输完,付苏重新挂一瓶,又检查下调节器,刚要走,就被一只白莹莹的脚丫勾住小腿。
裴温瑾仰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她,不说话,润了润唇瓣,用脚趾勾弄她小腿肚。
付苏看她一眼,弯腰握住纤细的小腿,放到被子里,替她挽下发,笑了笑,“乖乖的。”
裴温瑾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付苏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宠。
眼神是,语气也是。
血液开始被无形狂风吹得铮铮作响。
因为苏苏不了解她的过去,不知晓她生病时对故作顽强的偏执。
所以她可以坦诚地要亿点关心,亿点照顾。
裴温瑾勾着付苏尾指,娇气地要她喂自己吃饭。
“我手酸,拿不了勺子。”
柔弱依偎着她,付苏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裴温瑾圈在怀里,一手端碗,一手执勺,轻轻呼气。
“来,张嘴。”
蒸蛋水嫩,浇半勺生抽,淋上香油,葱花点缀,裴温瑾被勾起了食欲,吃完一整碗,一块南瓜,还喝了半碗白菜豆腐汤。
晚上付苏也没回去,留下陪她。
裴温瑾针也不自己拔了,手一伸,“苏苏,帮我。”
付苏给她起了针,又拿来体温计,裴温瑾晃晃下巴,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我胳膊抬不起来。”
大律师无奈一抻眉,仍是依了她,把体温计塞到裴温瑾腋下,按了按她手臂。
裴温瑾看她雪白的侧脸,嘴唇薄薄的,眉眼淡然清俊,气息压下来时,特别坦荡。
坦荡地挑起她软塌的领口,露出细细的内衣肩带,笔直的锁骨,付苏目不斜视,熟视无睹。
然后她那漂亮的手指捏着体温计伸进去,碰到她皮肤,凉凉的,玉一样。慢慢调整位置,纤长的睫羽翕合下,低低的一声:“夹好,八分钟。”
裴温瑾使坏,努力缩肩膀,故意让衣领滑下去,露出圆润玉泽的肩头,付苏视线清淡一落,面不改色地伸手拎上去,又给她压被角,“不要着凉。”
无欲无求的仙鹤。
输液起了效果,三十七度五,她的小脸也消了红,粉白白的,像一株洋牡丹,粉琢玉靥,乖俏可人。
见她恢复精神,付苏便踏下心来,松了松眉心,煮一壶银耳雪梨羹,盛好晾着,随后打开公文包,坐到沙发一侧看材料。
角落的罗格特瑞落地灯自动亮起,中古风,很有氛围感,温暖而缠绵,裴温瑾抠弄手背上粘着的输液贴,扭头瞧付苏。
然后伸出脚,碰了碰付苏的大腿。
付苏眼神微动,她立马缩回脚,将下巴埋到被子里,眉毛细细的,声音也细细的,轻声问:“苏苏,今天晚上有很多工作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付苏翻过一页,抬起冷淡的眼皮,摇了摇下巴,“不会。”
“如果困了就去睡觉吧。”
“那你几点睡?”
付苏微不可察蹙下眉,指腹蹭了下有些厚度的材料,“不知道,看完这些。”
那么厚一沓,要看到几点?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裴温瑾咬了咬唇,迟疑几秒,才问:“这些文件都很着急吗?明天看可以吗?”
她怕苏苏嫌她吵,问得很小声。
但付苏很有耐心,比看文件时的表情要温和,端起银耳羹递给她,这次裴温瑾没让喂。
“不是很着急,只是我想今天看完。”
裴温瑾捧着碗,轻轻点头,没再打扰她,挪到沙发另一侧,乖乖喝完,奶香清甜。
躺下,伸直腿,离她还有好远的距离。
扯了扯衣服,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一摸脑袋,头发也油了,生病让她不再那么漂亮。
可坐在不远处,衬衫西裤,永远精致无瑕的女人,看过她哭,抱了她,还摸了她的脑袋。
有些发油的头发。
而且今天发烧出了很多汗,感冒闻不见,但身上肯定臭了。
裴温瑾想到这躺不住了,被子一掀,眉头拧紧,“我要去洗澡。”
怎么能让苏苏看到她这么邋遢的一面。
趿拉着拖鞋,猛然站起来还有些晕乎,她抚下额,朝浴室走,却突然被攥住手腕,付苏低哑严肃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你还在发烧,不能洗澡。”
“我,我感觉现在挺好的。”裴温瑾抓一缕卷发,搓着发丝,“我洗快一点,可以的。”
“不行。”付苏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头发油了,身上难受。”裴温瑾眼巴巴看她。
对视几秒,付苏叹气,摁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盖好被子,坠下来的目光温柔。
“忍一下好吗?等病好了再洗,晚上如果烧起来会很难受。”
付苏又抚了抚她的头发,好像一点不嫌弃。
裴温瑾从这个动作中得到安抚,乖巧含着下巴,“好吧,那我今天忍一下。”
“好乖。”付苏笑了。
裴温瑾瞳仁闪了闪,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她抱着付苏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好喜欢。”
她将下巴搁在付苏肚子上,眸光亮晶晶,小哑嗓偏要故作软糯,听起来怪怪的,撅起嘴说:“苏苏,再说一遍。”
“好乖。”
在她希冀的目光下,付苏下颌浮上一层薄粉,喉咙一滚,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睛看反光的地板,并未拒绝。
“瑾儿,好乖。”
很欲的嗓子。
裴温瑾小腹一紧,小脸一红,产生了不妙的感觉,立马缩回手脚,在被子里扭成一团。
好听死了,如果她用这把嗓子,在那种时候,趴在耳边说的话……
裴温瑾蹭了蹭腿,捂着脸,整个人腾热起来。
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她从被子中探出脑袋,左右瞧,付苏已经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文件,若不是那下颌上的粉蔓延至脖颈,付苏面无表情冷着一张扑克脸,裴温瑾还以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又害羞了呀。
敏感的耳朵,敏感的毛细血管。
裴温瑾蹭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清瘦的腕子,付苏瞥她一眼,没说什么。
那便是同意她的举动。
在心里偷偷暗爽,裴温瑾翻开她的手,手心朝上,用指腹一点点蹭她的手腕。
能摸到纤细的美人筋,微鼓的血管,和一跳一跳的脉搏。
“会打扰你看文件吗?”裴温瑾轻轻问。
付苏摇头,勾一下她指尖,“还好。”
“嘿嘿嘿,好~”
裴温瑾笑眯眯的,继续摆弄修长漂亮的手。
她稍稍一揉,付苏腕内迅速红一片,雪肤含春,冰绡著胭。
裴温瑾定定看了几秒,反倒把自己看不好意思了,揉了揉鼻子。
苏苏的身体好敏感啊。
她举着付苏的手,和自己的左手摆在一起,两枚戒指闪烁,熠熠星辉。
挠一挠她手心,裴温瑾自顾自笑起来,挤进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付苏摩挲下她指骨,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裴温瑾自觉躺到沙发那头,用脚尖点付苏。
开始工作,付苏就容易沉浸其中,没了时间意识,也注意不到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后颈一阵酸涩,付苏阖了下眼,左右转动脖子,抬手揉肩膀。
这才听到一旁传来小小打呼声。
抬起眼来时还有些畏光,眯了眯眼,才发现裴温瑾已经睡着了,手背轻轻抵在腮边,嘴唇粉润,睡颜恬然,很乖巧。
现在几近凌晨一点。
付苏收拾好材料,轻手轻脚去盥洗室洗手。
回来时裴温瑾依旧睡得安稳。
半蹲在沙发边,撩下她额前的发,试了试温度,不烧了,付苏又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瑾儿,去卧室睡。”
“瑾儿。”
裴温瑾眉头一皱,哼哼两声,喉咙沙沙的,眼睛半睁不睁,眼皮像是有千斤沉,付苏抬手给她挡光。
“苏苏……”她咳两声,哑声道。
“嗯,回卧室睡吧。”
付苏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旧的乌木沉香,总会令人想到住在寺庙里,隔绝世俗的仙人。
裴温瑾按住付苏手背,埋到她手心里,毛茸茸的睫毛上下扫动。
“忙完了吗?”没睡醒,懒懒的。
“忙完了,休息吧。”
“唔,抱。”裴温瑾顺着手臂,攀住她肩膀,双手交叉。
一呼一吸之间,她似乎又沉沉睡去。
付苏眨动眼睫,鸦黑的瞳孔中,某种情绪肆意流淌,转而迅速被压制下去。
她拢了拢被子,打横抱起软乎乎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卧室,没开灯,只是放下时,裴温瑾勾着她脖子不撒手,轻轻哼,“苏苏,别走。”
付苏给她把手放进被窝里,坐在床沿,拍着背温声哄:“睡吧。”
裴温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去勾她的手指,“苏苏,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付苏抚了抚她输液的手背,用气音说。
“沙发不舒服,苏苏。”
她继续小声念着,软得仿佛是在说耳语梦呓。
“苏苏,一起睡。”
“苏苏。”
她像是一只猫,露出柔软的肚皮给付苏揉,不停喵喵叫着,不停喊着,一声一声的“苏苏”。
付苏败阵,应下。
“好。”
“我去洗澡,很快。”
裴温瑾绵绵翘一下嘴角,“衣柜里有睡袍。”
好像醒来只是为了让付苏和她睡,答应后,又迅速睡过去。
付苏给她重新擦了脸,才拿着衣服去浴室,没洗头,简单冲了一遍。
怕她晚上再烧起来,床头柜上备好体温计和退烧药,又烧一壶水,设置恒温,刚好入口。
付苏从另一侧掀开被子,压着中间,防止冷风灌进去。
刚躺下,裴温瑾像是感知到,滚着就贴上来,抱住她的手臂,无意识将她的手腕夹在大腿间,依偎在肩头,呼吸平缓安稳。
付苏却霎时间僵住,血液在那一刻直涌上头顶,她甚至听清血液逐渐沸腾的过程,随着那手臂贴住的温软肌肤,一起,一伏,像是藤蔓在生长,蔓延。
因为裴温瑾没穿衣服。
细细的呼吸,像刮痧一样铺在颈侧,直接麻到腰窝。
付苏狠狠咬住舌尖,大片大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这才找回些理智,浑然发觉全身都是汗。
咽一下喉咙,她克制着转动手臂,企图能夺回自己手臂的控制权。
但腿内侧的皮肤实在是太柔软,挤压着,像融化的奶油,泛着勾人的香甜,糯滑莹润。
手指不受控制蹭了下。
不想。
不想出来。
但,不可以这样。
付苏缓慢抽出手,舌头上多了好几个创口,满嘴的血腥味,她给裴温瑾压好被子,坐在床沿,静静注视她片刻后,下床去漱口,又抱出另一床被子,铺在裴温瑾身边躺下。
背对着她,沉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付苏,你怎么能如此克制[托腮]
第25章 能怎么办
裴温瑾有点啥毛病, 生病不回家,非要住公司。
按理来讲,付苏都知道她病了, 回家住和公司住没一点区别,该被人伺候依旧伺候着。
叶蓁要她解释一下, 她就嘟嘟囔囔支支吾吾地说, 都是床, 有衣服, 能洗澡,能做饭, 在哪不是住, 况且还生病了, 瞎折腾啥!
叶蓁看一眼卧室的两床被子, 识趣地没说话。
所以她反复烧了三天,付苏便陪了她三个晚上。
虽然想让付苏一天到晚都陪着,但毕竟有工作,还是要懂事一点。
彻底痊愈那一天, 她又一副昭告天下的气势,在各平台发帖子。
“我终于好啦!!!快恭喜我!”
评论区里除了恭喜她的,还有不少兴致勃勃, 说这不得好好吃一顿,再玩个痛快。
以至于后来的评论,都放了吃喝玩乐的地址和实景图。
月明星高,确实很诱人。
但当咱们小裴总一句:
“我想吃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评论区安静了五秒, 然后炸了。
“小裴总, 刚病好, 咱吃点热乎的行不?”
“那鱼子酱是人能吃的东西?!又咸又腥!”
“这什么猎奇的搭配, 茅台冰淇淋挺好,配鱼子酱是毒药!”
裴温瑾不服气了,在沙发上盘起腿,捧着手机一顿敲。
她入社会十年,人情世故上不乏圆润变通,但偶尔,也会有一点点直白,一点点放肆,不然总是笑脸相迎的生活,觉得有点假。
她说:“怎么猎奇了,怎么不好吃了,那是你们吃的鱼子酱不对!”
“你们要是吃过Imperial Osetra Caviar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评论区又安静几秒,就像隔着网线对面的人在查这是什么东西。
肯定是她们这群平民没吃过的顶级鱼子酱啊。
率先冒出一条回复:“哇,你怎么记住这么长的英文。”
这一句感叹,叹得裴温瑾像个傻子。
然后就是清一色的:
“老大,没钱,伸手(求恩赐)”
裴温瑾笑一声,乐了,开始柔弱人设。
“我生着病还要工作(抹眼泪)嗓子哑成鸭子叫挂着输液瓶还要开会(抽鼻子)身心俱疲,一天没几个钱,你们竟然狠心让我请你们!我还有一公司的人要养活!还有老婆要养活!(崩溃大哭)”
“……老大,戏过了。”有人来一句。
“啧啧啧,一天没几个钱,我咋这不信呢,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在炫富(白眼)”
“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发几条某宝链接,秋天要来了,我坐等你的测评,我马上要和女朋友第一次约会,快给我几条漂亮裙子!”
裴温瑾定睛一看,正了正神色,立马复制过去几条性价比超高的小裙子。
“信我,虽然才一百多,但穿起来质感真的很不错!!!”
“等你返图!顺便再让我磕一下颜!”
网友们啧啧声不断,都在提醒她现在已经结婚了。
网友们辣评,裴氏总裁就是那顶着一身漂亮皮囊,毛发油光顺滑得发亮,却喜欢给自己滚泥地里的萨摩耶,冬天穿大花棉裤都能乐呵呵发微博,最有人味,最亲民,距离最近的总裁。
有人说她这般姿态不好看,距离太近,总让人意识到这世界上贫富差距有多么大。
月薪四五千的打工人带着满身疲惫下夜班,回到月租一千大几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小单间,麻木地啃着面包,好不容易能放松刷刷手机,结果一打开就是某某总裁开飞机,要去摸云朵。
身上穿着BARE手工定制潜水服,摸完云朵就要下海潜水去摸虎鲸。
然后总裁饿了,拿起手边的一袋面包,吃得满脸幸福。
打工人怔愣住,嘴边带着面包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面包,嘿,这不巧了,一个牌子,零售价只需要三块钱。
多么具有戏剧性,就连嘴角沾上面包渣都像提前设定好的。
然后他说:“呵,真是好笑,开着飞机吃三块钱的小面包。”
裴温瑾见到这种不怀好意的评论,忍不了一点,直接怼回去。
“我是人,不是神。”
“我普普通通分享生活,分享云朵是什么感觉,你要非说我在炫耀自己生活有多么好,那我也没辙。”
“毕竟我说我加班熬夜工作累得要死你也会说没看出来,然后怨天尤人把我现在的生活归结到我有一个富裕的家庭,我是富二三四五代,没有丝毫生活压力。”
“面包就是普通超市里普通的牌子,我就喜欢吃了怎么着!”
“是你自己总关注你过的不尽人意,你还非要刷我微博刷我视频,找虐似的比对两者差距有多么大,你怎么不关注我说云朵是什么触感,飞到天空视野有多么宽阔,然后一边嫉妒一边努力提升自己,想着未来也能飞上天,而不是还在这里刷手机!”
“小面包买了十箱,我就喜欢吃,气死你。”
最终结果就是,小裴总坐在沙发上对手指,乖巧讨好地看向叶蓁,嘿嘿嘿笑,“我忍不住嘛。”
叶蓁面无表情举着手机,叹一口气,“下次可以用小号怼,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对你形象不好。”
然后通知公关,时刻注意,看看需不需要引导舆情走向,处理不当言论。
只是每一次,最后的反响都出奇的和谐。
几乎所有与裴氏集团有来往合作的公司,都知道小裴总是性情中人,但事关工作,她又是裴烟回一手带出来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
小裴总的“小”,是指她有一双很甜的眼睛。
付苏轻轻拨弄微潮的发丝,看一眼翻着肚皮躺在懒人沙发上翘腿的女人,不见一丝赘肉的小腿垂下来,甩着脚丫,松软发丝交错落地,松弛而慵懒。
天蓝色的毛毛虫懒人沙发,衬得她一身粉白的皮肤更加娇嫩,裴温瑾喜爱淡粉的丝缎吊带,今天却穿的嫩绿,裙摆像一段软水流,在她大腿上挂不住,直往下掉,堆在腰间,她一蜷起身子,便像一只青山蜗牛。
吊带是那青绿油润的壳,四肢是那莹白的软件,小脸上还有腮红,十分漂亮。
付苏忽然想到一句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注1)
应如是吗?
她无声笑了笑,垂下眼皮。
付苏穿一身素白棉麻居家服,新中式禅意风,领口上有颗一字盘扣,圈住她雪白的颈项。
总是这般保守的打扮,像是要守住某个秘密。
“苏苏,今天晚上用我刚买的杯子哦!”裴温瑾趴在靠背上,笑盈盈望过来。
“嗯。”
付苏从橱柜里挑两只白色陶瓷马克杯,一只耶耶,一只北极狼,杯壁是那种手捏质感,杯沿做造,两只耳朵伸出来,看色系款式,是情侣款。
彩色从裴温瑾卧室中流淌出来,清冷空无一物的家,逐渐被填满。
浅咖色地毯被收起来,换成拼图地毯,又铺一张趴窝状的白色小猫地毯,不大,小小一块,摆在边缘,作为入客厅的仪式。
两张懒人沙发,一天蓝,一藕粉,落座在云沙发两边,白色柔软的沙发上多了抱枕,橙黄色,淡蓝色,艳丽的玫粉,绿色条纹空调被随意搭在一角,堆叠垂在地上。
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是裴温瑾生病期间的大作,当即便裱起来了。
纯白色的家,彩色的软装。
这是裴温瑾要达成的最终目标!
付苏将两杯牛奶放到茶几上,裴温瑾跳下懒人沙发,迈着步子哒哒哒走过来,等付苏坐下,她就坐付苏怀里,亲昵地搂着她。
“苏苏,明天晚上一起去KTV吧!庆祝我大病痊愈,有很多朋友!”
裴温瑾用鼻尖轻轻蹭她脸颊,吐息软软:“你有空嘛,媳妇儿~”
小裴总又开始每日一挑逗高冷律师。
付苏没说话,只是眨了下眼,默默把明天晚上的工作安排到今天晚上,电脑里都有备份的文件,纸质材料明天白天抽时间整理。
规划好工作,淡淡说:“有时间。”
听起来像是不大感兴趣,但裴温瑾也拿不准,毕竟苏苏总是没什么表情。
“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等你忙完,晚一点也可以,让她们先玩着。”
裴温瑾捏住她热热的耳垂,揉了揉,在付苏叹口气,要来抓她手腕时,裴温瑾立马收回手,俏皮一笑,翻身从她腿上下去,像一只矫健的猫。
“微烫的牛奶最好喝哦~”
裴温瑾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啜一口,放下杯子时,唇上周一圈奶沫,笑起来憨憨的。
付苏稍稍抿一口,抽一本书搁在腿上,打算喝完就去看文件。
“苏苏,苏苏。”
裴温瑾偷偷摸摸喊她,付苏看她一眼。
“今天晚上可以继续一起睡吗?”声音更小了,脸也红了,娇俏得很。
书页泛着纸墨香,付苏摸了摸纸面,又想起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
她故作镇静的外表下,实际心里早已翻天覆地。
等这句话很久了。
从裴温瑾主动提出想进她的房间开始,就已经在等了。
付苏很了解她。
可她说:“你已经不发烧了。”
翻过一页,眼睛不着痕迹瞟裴温瑾。
这话说的,就好像付苏陪她睡,是怕她半夜烧起来,好时刻注意着,是生病时独有的靠近。
“那万一,万一我又烧起来怎么办,我睡着了又不知道。”裴温瑾揪住她裤子,晃一晃,绵绵撒娇,忽闪一双大眼睛,撅着嘴说:“你说是吧,苏苏。”
她趴在沙发边,托过付苏骨瘦的手掌,将脸埋进去,“苏苏~”
指尖冰凉,贴上去时裴温瑾忍不住打个寒颤,忽然听见付苏轻笑一声,摸了摸她脸颊。
“不要说会生病的话。”
“我今晚要处理一部分工作,你先睡。”
“那你答应啦!”裴温瑾扬起一双水汪汪亮莹莹的眼眸,卧蚕堆起,盛满了星星。
她弯了弯眼睛,明明笑得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但瞳仁是由心而生的干净水灵。
被她如此认真注视,付苏觉得自己变成一尾鱼,沉溺在她眼眸的湖泊里。
“嗯。”
裴温瑾钻到付苏怀里,用脑袋拱了拱她,头发丝都飞扬起来。
“那我洗完澡乖乖等你哦~”
付苏轻轻拍她的腰。
像是为了能让苏苏早些躺到床上,裴温瑾麻利地跑去洗澡,还仔仔细细涂上身体油,按摩吸收,直到摸起来像剥了壳的鸡蛋,水润嫩滑。
又去衣帽间挑睡衣。
真的很不喜欢穿衣服睡觉,裴温瑾拧着高高的眉头,挑一件吊带,不合适,一件短裤,不想穿,她内裤都不想穿,还穿什么短裤啊!
最后换上一件香槟粉吊带睡裙,将将遮住大腿根。
她拎着裙摆,扭着纤窈的腰肢照镜子,细细的肩带衬得她锁骨那一片漂亮极了,抹了身体油的原因,皮肤都白腻闪闪发光。
正面看甜美纯欲,可当她背过身,露出一大片粉白的脊背,脊柱沟深邃,延伸至软塌的裙摆下,腰窝若隐若现,十分性.感。
她有一副紧致有力的身体,骨头上覆一层薄肌,背阔肌线条优美,力量中又添了分诱。
平时不觉,可当裴温瑾如此细致观察自己的身体,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咬咬唇,抱住自己,没敢跑出去给付苏瞧,径直钻进付苏卧室。
看到有两床被子时,她不情不愿撅起嘴巴,皱起鼻梁嗔一声,也不知道远在办公房的付苏能不能听见。
付苏快两点才结束工作,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走出办公房。
偌大的房子,仅剩卧室前一盏灯孜孜不倦亮着,像引人回家的指路灯。
轻轻压下门把手,又控制着门扉轻轻阖上,“咔哒”一声,打开盥洗室的照明灯,她挽下发,双手撑住台面,一抬头,镜中映出付苏绯红的面孔,包括那两双耳朵,仿佛被狠狠蹂躏过。
耸下肩,又沉沉压下来,呼出一口气,像是从肺中滚过一遭,才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压着下巴,笑了一下。
能怎么办,这个房间已经被馥郁的柑橘蜜桃香充满,将原本的冷檀挤到角落,挤出门外,她的心脏便也开始一场灾难。
水流细细冲刷手腕,流淌过指尖,付苏带上门走向床边时,原以为已经睡着的人,突然动了动,腔调中满是困倦,声音黏在一起。
“好慢,苏苏,我等你好久……”
“抱歉。”付苏压低嗓音说,摸黑按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
“道什么歉啊……”裴温瑾挪动身体,掀开她那床被子,溜进去。
“你……”付苏身体一僵,呼吸噎了噎。
“我穿衣服了,苏苏。”裴温瑾缠上她脖子,停在她耳畔,用气音说,带着睡意说,暧昧极了。
她抓着付苏的手抚上腰,触手温热丝滑,懒洋洋散出笑意,“是吧。”
“我是不是热乎乎的,很舒服吧。”双腿圈住付苏微凉的身体。
“我好困哦,苏苏,快点睡嘛,抱着我。”
裴温瑾又往她怀里滚了滚,挤压着她,然后埋到颈窝,吸一口,“好香……”
付苏乍然抖了抖身体,一串电流从喉咙一直咽到足尖。
裴温瑾没发现她的异常,揽着她脑袋,打起酣甜的呼噜。
付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过了许久,久到白昼或许都开始交替更叠。
她搁在裴温瑾腰间的手指才一动,轻轻勾起一点丝缎,又松开,付苏鸦眸闪动下,喉咙滚了滚,掌根与柔软的腰肢贴合,揉了一把,指尖开始发麻。
付苏缓缓闭上眼,克制着将人搂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额角。
【作者有话说】
小瑾,你好不见外[狗头]
注1: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出自辛弃疾的《贺新郎》
如果对裴泠初和傅迟,裴烟回和裴煦故事感兴趣的同志,可以去看《小管家她乖又野》,故事发生在十年前,小瑾当时才二十岁,哇好年轻,苏苏也才二十三,不过苏苏出场并不多,两次吧大概。两个故事相关性不多,不看不影响这本故事发展,只是对人物进行补充。
第26章 小狗云
司温妤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付苏一张精致扑克脸,她手腕抵桌,食指悬空, 像是抓拍她轻叩桌面的动作,被阳光铺满的面孔大写着不耐烦, 低低压着眉。
越过她雪白的侧脸, 是视野宽阔, 明亮的落地窗,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首都的大裤衩。
【瞧瞧, 这个表情凶死了。】
【因为客户没准时来, 低气压一浪一浪的, 团队里的小姑娘都不敢说话。】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凶的付苏。】
裴温瑾盯着这句话, 傻兮兮点头,又摇头。
她确实没见过。
因为苏苏对她一向很温柔。
一周纪念日那天虽没敲定具体时间,但苏苏明显是在等她,而她确实起晚了, 还花了好一番功夫打扮自己,却并未得到指责。
【你肯定没见过,付苏也就对你好脾气。】
嗯?裴温瑾眨眨眼。
【她这人, 死板固执得很,再晚来一些,说不定直接推掉今天的委托。】
【你别看她总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实际上心眼小得很, 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觉得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诶不过, 这也是因为没提前打招呼, 但凡一分钟前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会儿到,都不至于这样。】
【不过我觉得她有点夸张,不想挣钱她这是!(白眼)】
一长串语音,裴温瑾反倒就记住第一句。
她开心了,极大满足了独占欲,旋一支百利金钢笔,澄净的蓝在指尖流淌,回复道:
【那肯定只对我温柔,我可是苏苏老婆!】
司温妤啧啧几声,鼻梁一皱,抬手在鼻端扇几下,起一身鸡皮疙瘩:“恋爱的酸臭味。”
“哎不对,”她瞥一眼付苏,猫儿眼一弯,笑得蔫坏,“没恋爱。”
付苏睨她一眼,下巴绕个圈,转向窗外,像是不屑,指尖又在桌面轻敲一下,“无聊。”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计划被打乱,她有些烦躁。
付苏按下眉心,用力闭眼,昨天晚上几乎一整夜没睡,饶是她精力再充沛,也耐不住这么熬,太阳xue突突跳。
就在她收好材料,让助理联系客户另约时间,打算回去补个午觉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又震动好几下。
摸出来一看,付苏怔了下,旋即展开眉头,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会议室的姑娘们瞪大眼睛,瞧着付苏肉眼可见的温柔起来,周身凝重的压迫感就跟雨过天霁,被收回,然后划过彩虹。
这,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突然心情好了?
暗戳戳瞄她,又垂下视线,忍不住起疑,怀疑手机里有什么令她开心的事。
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前台助理引着几人走进来。
“付律,乔小姐来了。”
走进来的女人一身米白色西装马甲套装,黑直长发,经典的老钱风穿搭,低调内敛又不失贵气。
一开口,嗓音听起来都是矜贵的,有种珠光宝气。
付苏提前了解过,乔之虞,今年唯一一个亚洲人,凭借以“夕阳”为主题的钻石胸针,拿下被誉为“珠宝界奥斯卡”的珠宝设计比赛,Couture Design Awards的最佳钻石设计奖。
这样耀眼的人,来找她协商离婚事宜。
“您好,付律师。”
乔之虞抬手挽下发,轻敛眉的情态,令她清贵逼人的五官柔和下来,微蹙起眉。
“很抱歉今天来晚了,我女儿突然急性肠胃炎,送她去医院耽搁了。”
付苏眼皮抖了下。
“今天还可以……”她迟疑下,抬眼看付苏。
众人也拿不准情况。
圈里都知道付大律师最讨厌不守时。
但人家解释了,肯定是孩子最重要,情有可原。
她们一起共事这么久,也知道付苏只是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有时很宽容,习惯性扑克脸。
可材料都收好了,显然一副决定要离开的样子。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助理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尴尬的人,毕竟电话是她打的。
忽然。
付苏问:“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乔之虞明显一愣,眨下眼,才应道:“输上液,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说起女儿来,她脸上浮现出笑容,眉眼十分温柔,“她输液总是喜欢睡觉,随我。”
付苏拎了拎唇角,两三秒落下,又是清雪似的冷淡:“乔女士,请坐。”
她又转向助理:“白悦,重新沏一壶普洱。”
白悦没听见似的,愣在那,盯着付苏看。
有人拍她肩膀,她才回过神,脸颊飞红,迅速说:“是,我马上去!”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付苏出奇地温柔。
这是因为啊,有人知道她心情不好,特地来哄呢。
【图片】
【苏苏,快看,天上惊现小狗云!】
【是不是很可爱!可爱死啦!(捧脸)】
那张在云朵上涂鸦,画出来的线条小狗,甩着尾巴,头上开花花,像要扑到你怀里撒娇。
付苏从未觉得云好看。
在她有条不紊,与永动机无异的生活中,她没有抬头赏云的时间。
只是这一刻,她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抬头瞧了瞧白云,想找她画的是哪一朵。
然后跟委托人说一声:“请坐。”
在未来的每一天,她抬头仰望天空时,总会想到有这么一个人,给她画了一只小狗云,哄她开心。
晚上的party,裴温瑾特地换了一身吉普赛打扮。
一头卷发散开,她的自然卷颇有莱斯利卷的随性张狂,波斯菊印花长裙,米白流苏马甲,腰间钳着复古钱币腰带,脚上蹬一双麂鹿短靴。
配她金色眼妆,裸色唇釉,颧骨眼窝轻扫bronzer,营造出一种流浪,叛逆的气息。
尤其是她踩在DJ台上,一手抵住混音推子,一手在转盘上轻轻摩擦带出刮擦音,随着音乐摇摆,在斑驳霓乱,瑰丽的灯光下,她的目光专注而炽热。
整个包厢的人都站在中央舞台,人潮起伏,摇曳摆动,热情地扭动身体。
付苏坐在角落,抬眼望向她,望着在光中却仍然闪闪发光的人,漆黑闪动的夜晚,一颗寂静的心,便也随鼓点节奏而发出强烈震颤。
裴温瑾忽然看向她,隔着几十个人,像隔着两个世界,四目相对。
那一刻,节奏逐渐加快,低音越来越重,急促压迫感袭来,她扬起瑰丽的笑容时,付苏头皮都麻了。
在drop爆发的时候瞬间静音,空气寂静一瞬,随后爆发出尖叫和欢声。
裴温瑾喘着气,朝付苏明眸皓齿地笑。
一曲结束,但震撼感意犹未尽,弥久不散。
包厢里又热络起来,有人点一首《晴天》,在全包围曲面屏和百万灯光特效的加持下,将青春的感情都灌进胃中,有些发涩。
裴温瑾将卷发薅到一侧拢了拢,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走下DJ台,朝付苏走去。
有一个身量小巧的女生截住她,在这般瑰丽暧昧的灯光下,任谁看向裴温瑾,眼中都不乏喜欢,脸红红的,那么认真,诚挚的目光。
递给她一杯酒。
裴温瑾接下,清甜的笑都妩媚动人。
很迷人。
所以付苏有一点想要吻她。
想宣示主权,想占为己有。
明明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身边有无数人。
可当她也变成她的身边人,有了合理的身份,看着她同别人谈笑风生,那时,占有欲是控制不住地疯涨。
因为没人比她更有资格将人抓过来,圈在怀里,用手臂将她与所有人隔离。
付苏喉咙动了动,抽张纸按在额头拭汗。
心尖仿佛仍在颤。
与裴温瑾身边围了一层又一层人相比,付苏这边实在是冷清,灯光似乎都更偏爱热闹,不停往裴温瑾身上落。
或许因为她面无表情一张脸很凶,看起来不太好惹,又或许她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不像来玩的,便觉得无趣。
包厢很大,不仅有舞台,还有台球桌,一百个人坐下都绰绰有余,付苏这一桌就三个人。
“觉得吵吗?”叶蓁指指耳朵,问付苏。
其实说了啥都没听见,音响就跟在耳边炸一样。
付苏点头,垂眼看叶蓁身边,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
这是她第一次见叶淼,八岁的小姑娘兴致勃勃晃着身体,又转身来抓叶蓁的手,叶蓁主动将耳朵凑过去。
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但叶蓁温柔笑了笑,摸摸她脑袋,将手机递过去,随后起身,跟付苏说,“帮我看她一下,我去拿一个话筒。”
付苏点点头。
叶蓁回来时,淼淼已经从手机上点好歌。
“点了什么歌?”她在耳边问。
那时正好切下一首,情歌,《今天你要嫁给我》,两个姑娘对唱。
付苏听见小姑娘软软笑着说,“是秘密。”
叶蓁点点头,从桌子上给她拿一瓶酸奶。
裴温瑾立在付苏身边时,像是隔开整个包厢,热腾腾的橙花香气直往付苏鼻端绕,很干净。
她身上的酒气也干净。
KTV的灯光很有心机,付苏一抬头,只能够看清她的脸庞,卷发滑下来,遮住旁的视线,裴温瑾笑得松散倦怠。
指尖晃着一杯金汤力,膝盖蹭蹭付苏大腿,弯腰靠近她,撑住沙发,软软抱怨:“好累啊,苏苏。”
铺天盖地的香气迎面而来。
付苏挪了挪,意思是让她坐。
“手疼~”
裴温瑾挨着她坐下,抵住她肩膀,抬起那只拨盘的手,付苏眨眨眼,然后冰凉的手捏住她滚烫的指尖,像是擦出火星子的指尖。
给她揉了揉,裴温瑾嘿嘿嘿笑起来,“我是不是很帅!”
骄傲挺挺胸,抬抬下巴,目光灼灼盯着付苏,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就差没把尾巴甩上天了。
付苏握着她柔软细腻的手,点头,“嗯。”
裴温瑾欢喜地在她肩头蹭,然后自谦道:“其实我就学了几天,觉得没意思,之后就不学了,母亲总骂我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哈哈哈哈……”
“之前也是,学跳伞,我想玩翼装飞行,但是考完A级我就不想学了……”
这时,有两三个结伴的姑娘走过来,吊带热裤,穿得很清凉。
“温瑾,怎么一直坐在这里,走啊,我们去打台球,正好上一波换下来去唱歌,桌子空出来了。”
同伴捅说话人的腰,“等会儿再去打台球,先唱歌,小裴总,你上次唱的《胆小鬼》我给你点了,好听死了!”
这里一有人,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涌上来,然后催着裴温瑾一起玩。
“等一下等一下,我口要干死了,先让我吃几块水果。”
她端来一个果盘,往付苏手里递银叉,刚要叉一块西瓜,又被付苏拿走,用酒精湿巾擦过后还给她,裴温瑾无视众人,捧着脸笑眯眯望付苏,然后迅速在她侧脸亲一下。
人群中发出不小的惊呼,然后开始诶呦诶呦打趣她。
叶蓁伸手去捂淼淼的眼睛,然后睨裴温瑾一眼。
淼淼凶巴巴地说:“你们好肉麻!”
“淼淼,你不能光说我,那边还有小情侣亲得正火热,我这算个啥!”
裴温瑾才不管呢,又捧着脸笑,去勾付苏手指,“你喂我,我手疼。”
付苏面孔清寒,只是把银叉递到她手里,冷淡说:“自己吃。”
她现在有点不大行,怕总是看她软软的嘴唇,会忍不住吻上去。
因为她的占有欲又膨了起来。
“哼。”裴温瑾撅起嘴巴,“好吧,那我自己吃。”
她猜想付苏现在有点害羞,因为人太多了。
随便叉几块水果,又扯张纸擦嘴,没咽完,嘟囔着和付苏说:“苏苏,和我一起?那边还有玩狼人杀的。”
付苏摇头,“你去吧。”
裴温瑾被簇拥在人群中离开了。
她们这里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安静得厉害。
付苏摸摸胳膊,忽然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热闹,因为人太多。
不习惯安静,因为少了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都显得格格不入,热烈灯光落下都要是把她覆盖,她也并不想撑起来,不想迎合。
裴温瑾一颗心都挂在付苏身上,想她会不会很无聊,觉得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有点懊悔。
以至于唱歌时,扶着立麦,灯光打得她眼花缭乱,她仍眯着眼努力去看付苏。
然后看到她拿着手机,虽然在抬头看她。
虽然在抬头看她,可是等她把点的歌提前,连着唱,付苏就会借着那段空白,低头去操作手机。
然后她开始唱,付苏就会抬起头,看着她。
是有工作吗?
而她正好唱到这句:
“对你哎呀呀呀我有点胆怯。”(注1)
很轻快的调子,被她唱拧巴了。
她唱了那么多年,每次来KTV必唱的《胆小鬼》,终于唱出了那种纠结。
结束后没再唱了,她赶紧走下来,想随便陪朋友们玩一局台球就和苏苏离开。
付苏见她去台球桌那边,这才停止录音,检查发现她唱的每首歌都已经存好,然后放进口袋,起身去洗手间。
只是刚要撩帘出女厕,打算去洗手,就听见盥洗室传来几道女声。
一扇玻璃门,将震耳欲聋的歌声一丝不漏挡住,耳朵待惯了嘈杂,就显得此时这几个女生声音格外清晰。
“那个付苏怎么回事?”
“她那个样子哪里像是来玩的,冷着个脸。”
付苏动作一顿,没出去,她们仍在继续。
“温瑾怎么会和她结婚啊,这么冷的性格,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你不觉得这婚结得很蹊跷么,好像突然一下就蹦出来个付苏,然后结婚了。”
空气嘶一声。
“而且付苏连喂水果都不肯,这哪里像是爱她的样子啊。”
“不过你看裴温瑾那样,人家冷着个脸她也要凑上去,真就是舔着颜去的吧。”
“艾欣!”
其中一个人忽然拔高声音,隐隐生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温瑾她不是这样的人!”
“亏我们今天还带你来玩,白瞎。”
“你们难道都不觉得她在炫耀么,而且想切歌就切歌,还有那碟打的,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二混子,你们竟然还真跟着一起喊,我都要笑死了。”
笑死了?
付苏眼眸沉了沉,刚要撩开帘出去,身后忽然刮起一阵风,飘来一阵橙花香,她的肩膀被按住,身后传来低沉一句:“你站这。”
付苏瞳孔缩了缩。
裴温瑾什么时候在的?
想拦她,但她用力甩开门帘,直接冲了出去。
厉声喝道:“她是我的妻子,谁允许你们随意议论她的!”
“温,温瑾……你怎么……”
“你说啊,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付苏忽然听到她嗓音溢出一丝哭腔,心下一慌,立马掀帘出去,拉住她手腕,“瑾儿。”
眼眶已经红了。
对面那三人见到她,脸更是刷一下就白了,避开视线,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也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裴温瑾眼中满是冰霜,“不需要你们教我做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可以这么草率的评价别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的名字甚至都不是从她口中亲自介绍出来的,你们都没有想过了解她,为什么可以随意评价她!”
“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终究忍不住,一汪泪从眼尾涌出来,鼻尖立马红了。
“出去。”裴温瑾不再看她们,转身抱住付苏,埋在她怀里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好,好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温瑾。”
三人一副鹌鹑样,灰溜溜走了。
门一开一合,喧嚣与安静交替,又重新恢复平静。
“瑾儿。”
付苏低声喊她,摸摸她的头。
“我们走吧,我不想玩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裴温瑾吸一下鼻子,抹一把眼泪,也不管现在的妆容有些狼狈,抓着付苏手回到包厢。
包厢依旧欢声笑语,对刚才在洗手间发生的争吵丝毫不觉。
有人招呼她:“小裴总,来跳舞,付律师也来啊,我们要跳华尔兹哦。”
很轻柔优雅的音乐,昏暗灯光遮掩她略显狼狈的双眼。
裴温瑾扬起笑,摆摆手,“我要提前走了,你们跳吧,玩得开心,回家要注意安全啊。”
“哦~你是打算和付律师两个人过二人世界吧,行吧行吧,那下次再约。”
对方没注意到她声腔中泄露的一丝哽咽,或许注意到了,只是并不会认为她哭了。
总是开朗阳光的裴温瑾,怎么会哭呢。
裴温瑾又跟叶蓁说几句,拉着付苏离开了。
只是出个KTV大门,还有人迎着她们出来,裴温瑾要烦死了,不大耐烦地给人打发走。
然后站在路边,跺跺脚,好像她很冷。
“擦擦脸。”付苏在她面前站定,指尖捏着纸巾。
“你帮我擦。”裴温瑾握住付苏手腕,朝她伸脸。
付苏点了点她的下巴,轻轻捏住,动作很轻柔地擦拭眼部斑驳的妆容。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簌簌扑朔,立秋了,晚风很舒服。
裴温瑾直勾勾盯着她,付苏脸上干干净净,就连眼中也是纤尘不染,不见一丝情绪。
“她们说你,你不生气吗?”裴温瑾鼓着脸问。
“生气,又不生气。”付苏轻笑一声,收了纸巾,又在她下巴上摩挲两下,“好了。”
“你还笑!”裴温瑾去捏她的脸,“不许笑!”
付苏温柔抚摸她的眼角。
因为你维护我了,所以不生气。
但是她们说你不好,我就生气。
“回家吧。”
付苏总是很平静,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被人说了也没反应,然后站在街道边,听她抱怨一顿后,平静而温柔地说:
“回家吧。”
“我给你做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裴温瑾懵了,“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
付苏轻轻坠下来的目光,像今晚那支华尔兹圆舞曲,薄唇微动,“你不是说想吃?”
裴温瑾其实早忘脑后了,只是随口一说。
但付苏知道了。
明亮温馨的灯光下,她看着付苏拿出冰镇过的小狗碟子,给她滚不知什么时候冻好的冰淇淋球,茅台的花果与焦香四溢,珍珠母勺一落,顶部点缀鱼子酱。
旁边还摆了一小块脆饼,放一点冰淇淋,少许鱼子酱,撒上金箔。
裴温瑾一颗心脏怦怦疯跳,仿佛回到第一次喝醉,接过付苏调的一杯长岛冰茶,她觉得要死的时候心跳就是这么快。
真不懂,为什么有人能那么随意地评价苏苏。
明明温柔又贴心。
裴温瑾朝她迈一步,然后跑起来。
再一次想要吻她。
那时,舞动身体,越过人潮,越过铺天盖地的霓虹射灯,看到坐在角落清冷冷的人,总是很安静的付苏。
当她对上这双总是过分锐利的鸦眸,漠然冷淡盛不进任何东西的眼睛,在那一刻迸发光亮,裴温瑾就住了进去。
然后生出,强烈想要亲吻她的念头。
她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只是想亲吻付苏。
【作者有话说】
注1:歌词来源于《胆小鬼》
亲,快亲,我全力支持
今天跨年,那就双更吧!
12:00/18:00[抱抱]
第27章 浅尝辄止(才怪)
裴温瑾猛地跑过去, 两三步,又忽然站定,仰头看付苏清雪似的脸庞。
什么也没说。
当付苏目光在她细细的眉毛上流转时, 裴温瑾忽然伸出胳膊,握住付苏的手臂, 将她往身边拉, 与此同时, 掂了掂脚, 又扬了扬下巴,两人的脸几乎要碰上, 四目相对。
她额前垂下一缕头发, 鸦眸忽明忽暗闪动,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鲸。
裴温瑾的吻印在唇角, 她轻轻啄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又抿一下,在心底发出满足的喟叹。
软软的,凉凉的。
其实没有网上所说的, 什么初吻是甜甜的味道。
只有付苏自己的味道,淡淡的,很清爽, 有一点护肤品的香,像孩童一样干净。
浅尝辄止的碰触,克制礼貌的两三秒,掌心下的温度却在慢慢攀升, 她脸上的热意也慢慢腾起来, 身体潮汐起伏。
缓缓退开时, 裴温瑾睫羽像是蝴蝶翅膀, 不安地翕动着,可当她鼓起勇气,去看付苏时,她忽然踏实了。
因为付苏脸也红了,脖子也粉了,比过往每一次都要热烈,像是今晚喝的一杯三重红,与柠檬辣椒盐一般刺激。
付苏别开脸,绯红像是小栗子,一层一层,覆盖全身,将眼下那颗红色小痣淹没,然后她咽下喉咙里的口水,呼出一口气,冷酷地抿住嘴。
看她一眼。
裴温瑾心脏一激灵,又一激灵,开始唱起轻快的《胆小鬼》。
唰一下松开手,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她害羞极了。
“苏苏,我,我……”
舌头仿佛挤满了口腔,导致她说不出完整一句话,眼珠飞速转动,然后她盯住仍冒寒气的冰淇淋,手一伸,动作迅速端起来,转身就跑。
“我,我去房间里吃!”
付苏轻轻挑眸,看裴温瑾飞快逃走,撑住流理台,垂下脖子,抿直的嘴角这才松开,压抑不住地翘起来。
伸出舌尖用力扫过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眼神有一瞬迷离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脖颈上的青筋随吞咽涩气地微微抽动。
她在回味。
想抽烟,压一下小腹的紧绷感。
只是想起裴温瑾跑走时没拿勺子,付苏看了一会餐具柜,思忖几秒,拿了一只复古的小铃兰甜品勺,然后去敲裴温瑾房门。
付苏:“你没拿勺子。”
“……”
屋内人不应,寂静如斯,仿佛时间都凝固。
付苏无奈一抻眉,又敲三下,语调带着些笑:“你是打算用手抓着吃吗?”
这次终于有点动静,咚一声,像是有人靠在门后。
“我吃完了,我没用手抓!”裴温瑾语气娇娇的。
那就……用舌头舔着吃?
画面在脑中浮现,付苏忍俊不禁,柔声说:“好。”
屋内人毫无形象地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扉,眼珠滴溜溜转,聚精会神听外面的声音,然后问:“你要盘子吗?”
……没人回应。
她忍了忍,又忍不住提高音量,乖巧地问:“苏苏,你要收盘子吗?”
还是没人应,她摸摸鼻子,随后用力摁住门把手,绷着劲压下去,用偷鸡摸狗的姿势悄悄打开一条缝,睁开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朝外瞧。
结果,根本没人。
QAQ
付苏卧室门没关严,裴温瑾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
哦,原来苏苏去洗澡了。
裴温瑾娇嗔地撅起嘴巴,然后拿着空盘踮着脚溜出来。
就一个盘子,刚想洗了,但是想了想,她直接放水槽里。
得让苏苏知道她出来过。
她叉着腰,弯着眼睛,鬼灵精怪地笑,又钻回屋里,推一张懒人沙发到门口,盘腿窝在里面,分一缕神思去听付苏的动静,又思考该如何给长夏发消息,说明关系朝前迈进一大步!
苦苦思考片刻,她放弃长篇大论前后逻辑,决定长话短说。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
【我亲她了啊啊啊啊!】
【好软好软,好舒服好舒服,我还想亲!】
【虽然这次只亲了唇角,我下次想亲她嘴巴!】
【但是我好害羞!我现在脸还是热的,我都不敢看见她!】
裴温瑾一想到刚才,就忍不住舔舔唇瓣,然后捂着脸在地上兴奋打滚!
冰淇淋都没能让她降温,反而越吃越热,因为有酒精嘛哈哈哈哈……
她换上薄薄的条纹吊带,鹅黄色,今天难得穿了裤子,与吊带同款,短到大腿根,围一圈倒褶花边,俏皮清新。
或许因为她有点害羞吧,不敢穿着内裤在付苏面前晃,总觉得脸热。
付苏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裴温瑾根本没听见,因为她当时正带着耳麦打游戏打得火热。
付苏看到水槽里的小狗盘子,微微怔愣,旋即嘴角抿了抿,无奈摇头,转身去拿小奶锅,打算煮好牛奶一块洗。
付苏去敲门时,隐隐听到屋内传来喊骂声,估计是打游戏又输了。
“瑾儿,喝牛奶。”
裴温瑾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闷闷的,“嗷,知道了。”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她出来,付苏转身回卧室吹头发。
单手举着吹风机,查看手机消息。
只是没想到,会得到意外之喜。
“想亲嘴巴啊。”
付苏眼睛闪动,压住下巴,蹭了蹭衣领,用力阖住眼睛,幽幽叹口气,再缓缓睁开,眉眼间噙着一抹犹豫和矛盾。
她又笑了笑,抬指刮下颈侧。
然而令付苏没想到的是,她的马克杯悄无声息消失,又悄无声息出现在水槽里。
满杯的牛奶,空了。
裴温瑾终于忍不住跑出来,身上还披件小衫,两条腿笔直修长,她叉着腰,脸颊微红。
付苏觉得她似乎有些微醺,因为今天晚上的小狗,是一只得寸进尺,任性不已的小狗。
她趾高气昂地问:“苏苏,你不喝牛奶吗?要凉了。”
付苏却只是轻飘飘扫一眼那只萨摩耶马克杯,它两只爪子乖巧放着,像是蹲坐在黑橡木茶几上。
手上翻书,淡淡看着裴温瑾,说:“我的已经喝完了。”
“你喝了???”
裴温瑾嗓子拔起来,难以置信望着她,又去看那满满一杯牛奶,根本就没有动嘛!
付苏清寒一张面孔忽然勾出一抹笑,她用那把安定沉静的声音说:“我没喝。”
“但是它自己没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像是真不知道牛奶怎么自己没了,话语间问得天真。
“唔嗯!”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鼓起脸颊瞪她,喉咙发出嗔怪的声音,透着憋屈,都不晓得该笑还是该气。
她横冲直撞进付苏怀里,抓住她清瘦的腕子,张嘴就咬。
然后她坦白了,把自己所有心思都剖开给付苏瞧。
“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对杯子吗?”
付苏低眸看一眼手腕上的牙印,整整齐齐,摇了摇头。
裴温瑾去托她的下巴,执意要与付苏对视,付苏才知道,真诚的小狗,会不动声色变成狡黠的小狐狸,时不时就要悄悄伸出爪子挠你,然后再主动把爪子伸出来,让你惩罚她。
“因为我想故意拿错杯子。”
“然后试探你能不能接受用我的杯子。”
“因为……”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气氛似乎就是在这一刻开始变化,付苏的身体突然变得毛茸茸。
禁不住怀疑,灯光一开始就是这般效果吗?
缠绵,缱绻,暧昧不清。
其实不是,只是裴温瑾有一双含情眼,而她沦陷其中罢了。
她像是在耳畔低语似的呢喃,一遍遍低喃着。
“想亲你。”
“因为想亲你,想吻你。”
“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想要亲近你。”
裴温瑾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小心机而感到悲哀了,因为她很坦诚。
她坦诚极了,会抓着付苏,直勾勾盯着她,又故作低眉顺眼地说:“你会原谅我的吧?”
她还是喜欢不穿内衣。
裴温瑾手一扬,书就被掀翻到沙发上,又掉到地上,她抬腿跨坐在付苏腿上,脱掉小衫,胸前就那么散漫支着,那么敞亮地,对着付苏的脸。
付苏转开,裴温瑾捏着她下巴摆正,付苏掀起眼皮,鸦眸静静看她。
然后轻轻说:“真坏啊。”
“真坏啊。”裴温瑾学她,也轻轻呼吸。
互相注视着对方,在视线相接那一刹那,像是断掉的电线相接,突然产生火花。
裴温瑾捧着她脸,低头与她鼻尖相对,两张嘴唇能近到什么程度呢?
不能动,连呼吸都只能靠鼻子,气流扑到人中,散漫到唇上,都是酥酥麻麻的。
付苏一开口,唇珠擦过她唇缝,胃里突然像是被酒烧。
“原谅你。”
裴温瑾忍不了了,张嘴吻住付苏,伸出舌尖,轻轻舔那颗软糯的唇珠。
付苏身体猛然抖了下,不知是惊的,还是因为她有一具敏.感的身体。
她去撩付苏的头发,拂过她滚烫的脖子,又去揉她的耳垂,然后贴着她唇,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礼貌地问:“可以吗?”
付苏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光波,在摇曳,薄粉眼皮轻颤,随着急促呼吸翕合,然后缓缓闭上眼,那姿态就像把整个人都给你,就在说:可以。
付苏总是任她予取予求。
裴温瑾总是对她任性妄为。
【作者有话说】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小瑾你老婆就是不长嘴,她都觊觎好久啦!
2025年的大家,再见啦,从明天开始进入2026年,祝我们都得偿所愿,一帆风顺[抱抱]
第28章 付苏说
苏苏在这个时候都很安静。
裴温瑾作为主动方, 尚且还会因吻技青涩而气喘吁吁,喉间哼出嘤咛。
但付苏不会,她一声不吭, 仿佛只有裴温瑾一人在享受。
但当裴温瑾抬起身,眼含秋水地望着她时, 身下人浑身凌乱躺在沙发上, 躺在一片裴温瑾的阴影中。
衣服被揉乱了, 露出一截粉雪的腰腹, 胸腔一起一伏,付苏抬手遮住眼睛, 微微张着嘴呼吸, 唇上亮莹莹的, 四周红了一圈, 都是被裴温瑾嘬的。
裴温瑾脑中嗡的一下,大腿肌肉一紧,几乎瞬间想逃走。
因为这个场景有点刺.激。
救命她受(忍)不了了,想立马把苏苏吃掉!!!
可是不行, 太快了,才刚能接吻,怎么能直接做, 不行呜呜呜呜。
这时,付苏双唇一抿,又抿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裴温瑾看得春心荡漾, 刚俯下身, 嘟起嘴巴想再啄一口时, 付苏腮边动了动,哑声说:“肿了。”
“下次不要这样,明天要上班。”
裴温瑾就听见两个字,“下次”。
她眉眼弯弯地笑,嘴巴软软蹭她的唇,又亲一口,乖巧地说:“好的,媳妇儿~”
付苏缩了下手指,然后去推裴温瑾肩膀,让人从她身上下去,随后往下扯衣服。
现在浑身还是软的,撑着坐起来胳膊都打颤,很费劲,但付苏装得和没事人一样,也不管脸上仍沁着红,她面无表情都像是故作镇定。
裴温瑾偷偷笑。
有点可爱。
付苏嘴里干得厉害,旁若无人,一脸淡定地端起萨摩耶马克杯,牛奶都凉了,她两三口喝光,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打算把这两个杯子刷了。
“苏苏,我来!”
裴温瑾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殷勤举手要干活,然后压着杯子摁到洗杯器上,乖巧可爱地看付苏,眨巴她那双大眼睛,也不看杯子有没有洗干净。
付苏一张脸淡淡的,瞥一眼消极怠工的女人。
她从来不用洗杯器,都是手洗,用棉刷刷一遍,再放到消毒柜里消毒。
那机器洗不干净,智商税。
但……
付苏往她脸上看,裴温瑾闪着眼,明显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所以付苏伸手给她挽下发,微肿的红唇说:“辛苦了。”
等裴温瑾刷完,她再刷一遍好了,不让她发现。
裴温瑾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人喜,因为她特别勤快,还用毛巾把水渍擦干了呢!
这种事她之前可就做过一次!
(作者悄悄说,因为她就刷过那一次。)
不过。
裴温瑾看一眼她红肿的双唇,低头,指腹轻轻摩挲凹凸不平的马克杯壁。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冒了个泡,咕噜一声,胃里开始发酵,烧得她不行,直到喉咙。
有个声音问:
苏苏若是喜欢上一个,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声音替她回答:
肯定要比现在更加柔软,更加主动。
如果喜欢,接吻时,肯定会主动去咬对方的嘴唇,像一头狼对另一头狼的占有欲,捏住她的后脖颈,不让她逃走,用力地咬她。
裴温瑾也有占有欲。
这个想法库库往她胃里倒醋,她酸得不行,口腔开始分泌唾液,她磨磨牙,觉得要痒死了。
想咬她。
想和她做。
不大明白这是怎样的心情,可如果能让苏苏完整地属于她,能完整地得到她,苏苏如果能喜欢上她,就肯定不会再离开了吧,肯定会一直待在她身边吧。
苏苏会喜欢上她吗?
向来清楚知晓个人魅力的小裴总,头一次迷惘了。
因为她根本看不清付苏喜欢什么类型。
她觉得付苏根本不会喜欢上一个人。
她理智自若,也太独立了,没有一个人可以与她轻易建立链接,除非她主动选择。
可选择后,这根脆弱的绳子,被捏在付苏手里,想断掉,轻而易举,仿佛那人多么无足轻重。
“休息吗?很晚了。”付苏问。
她们在沙发上亲了半个多小时,又杵在流理台前,裴温瑾捧着马克杯摸,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不说话也不出去。
快十一点了。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白天处理工作,party又比预料中回来的早,文件提前看完,所以今天晚上,付苏没安排其他事情。
她真的累了,为了忍住蓬勃的欲.望,几乎耗光她最后的精力。
裴温瑾眼中淌着不明意味的光看她,付苏呼吸微滞,不懂为什么会从她脸上看到不服和不甘心。
她说:“休息。”
付苏眼皮懒懒耷拉着,点头,然后将杯子放回餐边柜,拖着慢慢的脚步,像是在等什么。
裴温瑾轻声细语地说:“那我回屋啦,晚安苏苏。”
她关门前,脸颊微微红,还乖巧地笑了笑,又用气音说:“晚安~”
门“咔哒”一声阖上,付苏独自站在两人卧室中间,若有所思,然后转身回房间,没关门,留了一小条缝。
还以为今天晚上裴温瑾还会想和她一起睡,毕竟她们刚刚,亲了。
裴温瑾应该会想要借机更亲近一些吧。
只是付苏想错了,过了两个小时也还没来,就算是洗澡也该洗完了。
正当付苏摘下眼镜,阖上书,打算睡觉时,裴温瑾细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苏,你怎么还没睡啊?”
裴温瑾推门进来,付苏太阳xue发涨,迟钝地转头瞧去。
长卷发披散着,她穿一身奶油色长袖长裤睡衣,领口一圈精致蕾丝花边,花苞袖圈着细嫩的手腕,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灰狼。
像是半夜睡不着,任性打扰别人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裴温瑾也在直勾勾盯着她看,刚冷下去燥欲,倏地一下卷土重来。
付苏拿一本书,靠在床头,阅读灯光线柔和坠落,她又变成无欲无求的谪仙,一张脸庞清寒,但仍微红的唇,绯色的眼梢,因疲倦而沁出生理性的水光,令她好像落入世俗,一知半解地刚从一场情事中摘出来。
比方才满面赤红更抓心。
裴温瑾小腿肚打抖,她又想逃了。
原本今天晚上不打算去找苏苏睡觉的,她怕她忍不住,真把人扑倒怎么办。
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是付苏失眠这件事,她还是忍不住爬起来,找一套长袖睡衣套上,抱着娃娃跑去隔壁房间。
一看这情形,得,果然没睡。
有工作不睡,没工作也不睡,要捧着书看,那眼睛都熬红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还不睡!”
裴温瑾将趾高气扬贯彻到底,抬着下巴睨她,将手里的玩偶往床上一扔,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爬上床。
“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次一句解释都没有,唯我独尊的语气。
有娃娃隔开,她还穿了长衣长裤,只要不和苏苏接触,就肯定不会把人扑倒。
嘿,真是完美的主意!
付苏掖下嘴角,没说什么,倾身把书放床头柜上。
裴温瑾将娃娃放两人之间,躺好露出一颗脑袋,很是乖巧,她仰头看付苏。
“苏苏,你快躺下,要是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她举起那只大大的小狼,在空中晃了晃,尾巴一甩一甩。
付苏无声轻笑,伸手揪住尖尖的耳朵。
“嘿嘿,它叫黑芝麻糊,怎么样,很符合吧,都是灰灰的,我简直是起名天才!”
小狼猛地被塞到付苏怀里,冷不丁撞付苏鼻尖上,她微微怔住,朝后仰头。
大概这只小狼从裴温瑾带过来后还没洗过,浑身都是柑橘蜜桃香。家里的洗衣液都是冷檀调。
不过也不能直接下定论。
因为裴温瑾身上也总是柑橘,橙花的香味。
明明用的洗护产品都是冷檀香,但那股香味仿佛是从她皮肤肌理中散出来的,是裴温瑾自己的体香。
付苏揉了揉黑芝麻糊的脑袋,刚要说些什么,下一秒,这只狼就被裴温瑾抓住尾巴,从付苏手里扯出去,倒挂在手上,脸朝下。
刚刚抱它时有多么温柔,此时就有多么暴.力。
付苏一顿,神色复杂。
裴温瑾反应过来,脸上一抹飞红,眼珠一转,当即清清嗓子,一板一眼地说:“那什么,大夏天的,抱着娃娃睡也太热了,我觉得它还是不要放在中间了。”
“边上去吧。”
脚一蹬,黑芝麻糊滚落到了地上。
小狗自个埋到付苏怀里,抱着她腰,暗戳戳吃味。
区区一个娃娃还想挑战她的地位,门都没有!(呲牙)
关了灯,付苏躺下,裴温瑾手自动搂住她脖子,用脚尖蹭付苏冰凉的小腿。
“苏苏,我和你说!”
裴温瑾开启碎碎念模式,骚扰付苏的耳朵,她真的忍不住倾诉欲。
“我今天上午吃了一个小蛋糕,超级好吃,同事给我的,我拍照发给你了,可惜只有一块,我原本给你留了半块,但太好吃了,被我吃光了嘿嘿嘿。”
付苏散出一抹笑意,慵懒沉妩,她稍稍动下脖子,更好的贴合枕头,浑身踏实放松下来。
在黑暗中,有月光照进来,洒在裴温瑾脸上,瞳仁闪烁,神采奕奕。
“但我问到在哪买的了,我们明天下班就去买,我觉得你会喜欢。”
“因为没有那么甜,奶油很薄,是青柠味的,特别清爽解腻。”
裴温瑾去拽付苏耳朵,捏在手里把玩。
付苏动了下,裴温瑾扯着耳朵不动了,过了几秒,她继续捏,像在揉一块烫面。
笑嘻嘻的,用嗔怪的语气继续讲:“今天某雪奶茶第二杯半价诶,我当时都点了,才知道有活动!”
气得她鼓起两腮,又撅起嘴巴,挤着嗓子计较。
“但是要同一个口味,我想喝别的,但是我又想喝第二杯半价,那有优惠肯定要沾一下啊,所以我点了两杯苹果奶绿,我喝的那杯半价!”
脸颊像气球似的瘪下去,裴温瑾开始咯咯笑,用脚勾住她小腿,“另一杯没人喝,所以我就让小秦给全公司每人点了一杯,当下午茶,那杯被我用来凑半价的偷偷放进去了。”
她嘿嘿嘿笑起来,鬼精鬼精的,特别骄傲,“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付苏无奈一笑,裴温瑾揽过她脑袋,枕在她肩膀上,有点硌得慌,又垫了垫手,额头蹭她下巴。
“嗷,小秦是最近新招的一个助理,什么都不会干,让他点个奶茶磨磨唧唧,问这问那,又不是不会用手机,我看人事那边招聘时肯定有人走后门了,明天就让叶宝去质问她们!”
“而且!”
她突然拔高声音,付苏原本都要睡着了,被她吓一激灵,又清醒过来,重新闭上眼,在心底叹气。
“我今天在厕所摔了一跤,你说人这么大了,走路怎么能无缘无故摔一跤呢?!”
裴温瑾拽着她手,去摸自己屁股,可怜兮兮地哼哼:“这里,可痛啦!你快给我揉揉~”
掌心下是柔软的屁股,付苏喉咙滚动,没敢揉,只是轻轻拍了两下,一弹一弹的,迅速收回手。
索性裴温瑾注意力不在这上面,继续废话文学。
她从今天中午在餐厅吃到尖椒炒肉里的尖椒,难吃死了,说到她有时候真的懒得洗头,头发太重了,要吹半天,夏天好热!
然后升起剪头发的念头,最后又皱着鼻子摸着头发说好爱它,舍不得。
当她说到自己最近变胖了,悲痛欲绝地控诉苏苏做饭太好吃,她即将穿不下最喜爱的小裙子,拽着付苏手往肚子上摸时,她才发现付苏已经睡着了。
仍然保持被她搂住的姿势,微微偏头,闭着眼睛,睫毛纤长,睡颜安静。
凑这么近,裴温瑾几乎听不见她呼吸声,眨动下眼睛,小声喊她。
“苏苏,苏苏。”
付苏眼皮颤下,眉头一皱,仿佛下一秒就睁开眼。
裴温瑾又喊:“苏苏,苏苏。”
“你睡着了吗?”
“苏……唔。”
突然被捂住嘴,裴温瑾呆巴巴眨眼,停住了呼吸。
付苏嗓子带着醒来的沙哑,低声说:“安静。”
裴温瑾在她手心吻一下,眼弯弯。
气息湿漉漉的。
付苏悠悠叹气,很是无奈,睁开眼看她,随后松开捂住嘴巴的手,侧身搂住裴温瑾,按住她后脑,压到自己怀里,下巴温柔蹭她发旋,懒声道:“睡觉。”
身体与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有小仓鼠在吱吱啃咬她的小心脏。
黑暗中,裴温瑾鼻尖抵在睡衣扣上,鼻腔中满是付苏身上陈旧的乌木香,她逐渐热了耳朵。
然胆子愈长。
她抬起手,摸摸索索抚到付苏睡衣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挑开她睡衣胸前的扣子,舔舔嘴唇。
她简直兴.奋到身体压不住微微发抖,差点就要高歌一曲。
脸往前挪一点,再往前挪一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哐哐往胸腔上撞。
就在她即将碰上温软时,有人捏住她的脖子,付苏声音不近不远地传进耳中,像罩了一层膜。
“裴温瑾,今天晚上是不是不想睡了?”
妈呀,叫全名了!
裴温瑾顿时啥心思也没了,耳朵一抖,瞬间清明了。
“苏,苏苏,哈哈哈,你还没睡啊,我,我肯定睡啊,我马上就睡了,我好困好困。”
她悻悻揉下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付苏把睡衣扣子扣好,还从衣领摸到衣摆,确认有没有都扣好。
“……嘿!”
裴温瑾小小抗议,这动作显得她是个多么好色的人!
转身,不理人了。
她发誓,要是苏苏不立马来哄她,她就要……
“好了,乖,睡觉。”
属于付苏的体温贴上后背,手臂一伸,将她捞到怀里,她像一只小袋鼠,缩在袋鼠妈妈的保育袋里。
付苏叹道:“不要着急。”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元旦快乐![抱抱]
第29章 橙子味
裴温瑾抱着付苏胳膊, 实在忍不住想:
妖精!
这样一说,那苏苏岂不是都知道她所有心思。
啊?啊!
什么不要着急?
她着急什么了?
她着急了吗?
苏苏说这话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同意,却时机不到感觉不够强烈的意思吧?
是吗?啊?是这意思吗?啊啊啊!!!
裴温瑾简直要疯了!
这是她绝对意义上的第一次失眠!
不是说苏苏失眠吗!
她那么快就睡着了!
一句轻飘飘的“不要着急”, 把她撩拨得想死,心脏恍如在跳一场快节奏的kpop舞蹈, 睡不着!
她自己睡得香死了!
差一点小裴总就要因心里不平衡而把付苏搞醒了, 但她立马又心软了, 摸摸付苏的手臂, 挪着身子往她怀里埋,寻个舒服姿势, 临近三点, 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两次醒来时, 都只有裴温瑾一个人。
天光大亮, 孤单一人,总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窗帘被拉开一半,绵绵的光漏进来,打在床尾, 映得足尖莹白,像海边的贝壳,波光粼粼。
她揉着一头凌乱卷发, 懒洋洋张大嘴巴打个哈欠,眼尾沁出水光,又盘起腿,支着手臂托腮, 然后低头, 缓慢眨巴眼, 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和不知什么时候脱掉,被整齐叠好放到床头柜的睡衣。
她迷蒙着双眼,慢吞吞转头去看付苏枕头。
身子一歪,埋到其中。
像是溺水者好不容易挣扎浮上水面,迫不及待大口呼吸几下,她紧紧抱住属于付苏的枕头,欢快地踢晃小腿,摇头晃脑以示兴奋。
好香好香,全是苏苏的味道!
落寞的情绪一下就被安抚好了。
她鼻头泛红,付苏整洁的枕巾被她蹭乱,微微凹陷,裴温瑾伸手抚了抚,勾过上衣,光着两条腿去厨房找吃的。
她晃晃悠悠,踮着脚走路,姿态轻盈灵动。
有酸汤馄饨,焦糖炖奶,干蒸烧卖,煎好的虾肠,还有一个三明治,蒸在笼屉里,正好可以吃!
裴温瑾双眼放光,忍了又忍,才没直接在厨房,上手抓着吃光。
花好一番功夫摆盘,她举着手机,咔咔几张照发给付苏。
【苏苏,我醒了,早上好!今天的早餐好丰盛哦!】
嗯,十点的早餐。
付苏早上跟叶蓁请了裴温瑾今天上午的假。
本来昨天晚上就可能会玩到很晚,所以在叶蓁的耳提面命下,小裴总把工作往前赶了一天,叶蓁就允了今天上午的假。
不过她问为什么?
付苏说:她没怎么睡。
叶蓁:嗯。
裴温瑾迅速吃完早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这才发现嘴有点不对劲,有点疼,有点麻,跑去镜子前照,怼着脸瞧。
有点肿。
她拧了拧眉,又皱起鼻子,思忖片刻后想不通,撅起嘴巴,给自己的嘴唇来一张特写。
【苏苏,我嘴肿了,怎么回事?】
对面依旧没人回应,裴温瑾索性也不等她回复,继续叭叭。
【我吃完了!光盘照片】
【你嘴还肿不肿?】
【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药,但我有点害羞,那我给你叫个外卖好了(扭捏.JPG)】
【我还想吃烧卖,在哪里放着?】
裴温瑾去翻冰箱,好容易找到搁在冷藏区,封装盒里排列整齐,胖墩可爱的黄皮烧卖。
摇着身子扭,伸手拿出来。
【蒸一下就可以吧,苏苏?】
她摩挲下巴,抖抖眉毛,把一整盒烧卖都放到笼屉里,随后放在锅上蒸。
干蒸。
她没放水……
只会吃不会做饭的小总裁,还捧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美滋滋等着她的烧卖呢。
【苏苏,烧卖都是你做的吗?】
【你几点做的?】
【不对,你几点起的?】
【我是你的置顶吗?】
【你在我这里可是置顶哦。】
截个屏给她发过去,裴温瑾跑去盥洗室洗脸刷牙,想起叶蓁发消息提醒她中午约好和C集团的少小姐去吃日料,编辫子的动作逐渐迟缓,最后拆掉了。
原本她想编甜酷双丸子头,只是一想到对方那傲慢自大鼻孔看人的姿态,后槽牙就咬得嘎吱响。
偏偏她还真有傲慢的资本。
整个首都,谁不知道崔大少小姐,从小天资聪慧,才智过人,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图书馆,六边形战士,就没有她不涉及的领域。
更遑论她冷艳精致的五官,火爆的脾气,咄咄逼人的嘴巴子,看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翻白眼嗤笑别人愚蠢那都是家常便饭。
曾经裴温瑾就被她嘲笑过,说她头发天天扎得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衣服就跟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还嘲笑她的审美,她就爱穿得像个花蝴蝶怎么了!
较真的劲上来了。
比谁漂亮谁更会穿搭谁更显贵是吧。
你等着!
裴温瑾一改先前甜美俏皮的打扮,拉开许久未开的一排衣柜,精挑细选了一件挂脖吊带长裙,月白色,重磅绉缎面料光泽深邃,很是贵气。
是她日常不会穿的衣服。
随手扔在首饰台上,开始挑耳饰。
裴温瑾夏天喜欢从某宝上买便宜衣服穿,因为她觉得那些昂贵的雨露麻啊,绉缎啊,塔夫绸啊,双乔其纱啊……娇气得和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弄脏了要送去专洗,勾坏了可能都没法复原,这性价比忒低。
她向来知晓自己个性。
下暴雨一定要跑出去淋雨,拎着裙子踩水坑,路边有石墩子一定会跳上去,踩一踩坐一坐,摔下来腿磕破了,衣服蹭坏了,见到流浪猫,也不嫌爪子脏,直接薅过来抱到怀里撸毛。
她也不是故意的,却因为这些举动,损坏过不少高定服装。
裴温瑾挑一对浅色单颗珍珠耳钉,透着淡淡的蓝调,她弯下腰,支着一条腿,单腿跪在软凳上,去瞧化妆镜中的自己,偏头戴上,睡衣空荡荡挂在肩头。
纤白指尖一拨弄,她眯着眼睛嘿嘿笑起来,很自恋地吹嘘:“我可真是个大美女!”
忽然。
裴温瑾定在原地,腰还勾着,她耸动鼻尖,闻到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蹙起眉头,有些疑惑。
不是食物烧焦的气味,有些刺鼻……
裴温瑾蓦然瞪大眼睛,咻一下往外跑,小脚趾咚一声撞在墙角,她没停,呲牙咧嘴继续往厨房跑。
她忘了烧卖还在锅上蒸着!
然而当她光脚跑到厨房一看,人都傻了。
冒青烟了!
裴温瑾在厨房小碎步绕圈,看那还在冒烟的锅,她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快哭了,大脑一片空白。
要,要怎么做啊,要不要先拔电啊……
厨房是她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
裴温瑾咽下口水,颤颤巍巍伸出手,刚要把电源拔掉,耳边突然炸开尖锐报警声,她吓得尖叫一声,瞬间收回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眼泪瞬间涌出,下意识喊:“苏苏……”
她这下真的哭了,无助地蹲在地上。
哪里知道,生平第一次做饭,还是简简单单蒸个烧卖,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等等,厨房不会烧起来吧。
裴温瑾啪嗒啪嗒掉眼泪,鸭子式往外挪,她很没骨气的,腿软了。
路好长啊,怎么都爬不出去的。
手机……快去拿手机,要赶紧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警报响了,要打119……
她像蜗牛,慢吞吞挪动着,耳边是嘀嘀嘀的警报声,像有人拿刀子剜她的神经。
太阳xue突突跳,心脏也咚咚咚撞胸口。
好没用啊。
裴温瑾捂住耳朵,眼底一瞬间空洞了。
她似乎又回到十年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值得托付于她,不值得依靠的时候。
那是她的心结。
不触碰时,那像刺猬柔软的肚子,她甚至能上手,开着玩笑地抚摸,说好软好乖。
可触碰时,她就被尖锐的刺扎到指尖,钻心的疼。
她已经不知道是警报声,还是自己的耳鸣声了,她懵懂地蹲在地上,捂住脑袋,呆呆看着地面。
求求你了双腿,赶紧站起来啊。
不是多大的事,你这样乐观忘性大的性子,等会儿就会忘了这种感觉吧,这么软弱无能。
裴温瑾眨了眨眼,睫毛好重,挂着泪珠,眼前一片模糊。
吸一下鼻子,想些开心的事。
今天中午要去吃日料,拍下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品质是一顶一的好,大腹的口感一定妙极了。
昨天晚上她亲苏苏了,苏苏抱着她睡的,还给她准备了美味的早餐。
今天晚上还要和苏苏一起去买青柠蛋糕,想和她接一个甜甜的吻。
裴温瑾嘴角轻轻一扯,她掐一把大腿,重振旗鼓,撑着腿站起来,想赶紧回屋拿手机,查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冷静,冷静下来,就当是第一次谈业务的时候,腿抖就抖吧,会解决的……
她刚扶墙走出厨房,忽然听见“滴滴”几声,然后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裴温瑾!”
她发誓,这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不像苏苏的声音。
慌乱,带着急促喘.息。
永远那么冷静,就算是在酒吧面对喝醉无理闹事的客人,她一双鸦瞳仍是无波无澜,干脆利落调对讲机的频率,淡定联系保安。
不像现在,似乎盛了很多东西。
担忧,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懊悔。
裴温瑾站在那里,扶着墙,愣住了,看付苏一丝不茍的头发乱了,滑下几绺头发,扫着她仍微肿的嘴唇,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乱了,像昨晚吻了那半小时后,可又不是。
因为她的脸苍白。
“你,你怎么样?”
付苏没换鞋,进屋后像一只阿飘,径直朝她飞来,擒住她手腕,上下打量,最后落到脸上,嗓音都是颤抖的,像飘摇的扁舟,定定看着她。
苏苏怕她出事。
裴温瑾看出来了,喉间一哽,嘴一瘪,眼泪就像大海涨潮,委屈将她淹没。
她放声哭出来,“苏苏,我,我没事,对不起……”
“我想蒸烧卖,烧卖,但锅,锅……”
裴温瑾泪眼朦胧,伸手搂住付苏,趴在她肩膀上继续哭,抽抽搭搭,“冒烟了,我不知道……”
抱住她温暖的身体,付苏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下,血液重新流向冰凉的四肢。
“没事。”她抚着裴温瑾后背,指尖插进发间,克制地,轻轻梳拢头发,安抚她。
又像是安抚自己,付苏用脸颊蹭她耳朵,失而复得般,眸底深处的脆弱一闪而过,“没事的。”
她不着痕迹捏一下裴温瑾后颈,又松开。
开会时手机突然弹出警报,得知家里有火灾的嫌疑,她神色一变,只来得及和客户说一声“抱歉”,便拿起手机冲出会议室。
给裴温瑾打电话,没人接,指尖抖着点开微信,就看见她发来一连串的消息,眼神捉住关键字眼。
“烧卖,蒸一下。”
一路上狂奔,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关在黑盒里,见到裴温瑾之前,不晓生死。
还好。
“只是锅烧干了,没事,我处理。”
付苏喉咙很干,咽好几下口水,努力润嗓子,温声细语道:“先去沙发上坐。”
她刚要松开手,又被对方搂紧,裴温瑾锢住她的脖子不让走,将眼泪鼻涕全蹭她挺括的白衬衫上。
“我,我腿软。”
付苏抱她到沙发上,又往她怀里塞抱枕,让她抱着,揉揉她眼尾,确定她状态没问题,重新回到厨房。
有条不紊拔电,开油烟机,开窗户,又把空气循环打开,让气味散出去。
锅底被烧黑,烧卖没蒸好,也染了气味,付苏扔到垃圾桶里,锅留着冷却后看看还能不能用。
裴温瑾静静望着她,付苏又恢复昔日的冷静自若,刚刚慌张失措的样子像幻觉。
原来她也有不冷静的时候。
裴温瑾揪着抱枕,自恋地想,原来苏苏好担心她的。
值得她踩高跟鞋跑回来,背后衬衫洇湿一片,贴在她清瘦的蝴蝶骨上。
最爱干净的苏苏,来不及换鞋就进屋。
视线追随付苏,待她走近,裴温瑾仰起头,眼眶红红,蜷下脚趾,小声怯怯问:“苏苏,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就处理好了吗?”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唔”
付苏掌心压下来,盖在她头顶,将话头也盖住,揉她毛茸茸的发,“没有,不要多想。”
呼吸一顿,目光被她耳垂上润泽的珍珠吸引,付苏手臂下移,若有似无在她耳垂上一拨弄,“烟雾报警器连着手机。”
她眼皮恹恹压着,看裴温瑾通红的鼻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是否多想了。
裴温瑾不该反应这么大。
“吓到了?”
付苏抚摸她湿润的脸颊,用指腹蹭去她眼尾的泪珠。
裴温瑾抽下鼻子,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拉下付苏手掌,脸埋进去,深呼吸,闷声说:“我想吃烧卖。”
“……咳。”
付苏忍不住笑出声,哪里知道她会说这个。
听见她不厚道地笑,裴温瑾脸颊鼓起来,发出不满娇嗔的哼声。
付苏手心被填满,她手腕一动,仅用拇指食指捏住她圆圆的脸蛋,摩挲下,手感很好,细腻光滑。
“先去洗脸。”
裴温瑾拎着湿漉漉的眼睛仰视她,摇头,“你把毛巾拿来。”
付苏叹气,眼神写满无奈,仍是点头应下。
她还无法对付苏坦白自己的心结,因着面子,因着好强,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想最大可能给付苏展现她阳光积极的一面。
脸是付苏给擦的,拖鞋是付苏从衣帽间拎出来的,她瞥见首饰台上扔着的裙子,多看一眼,什么都没问。
重新取锅烧水,拿出干净的笼屉,打开冰箱冷藏区拿干蒸皮和馅料,置于流理台上,洗净手开始包烧卖。
幸好是最低档,锅烧得不算厉害,刺鼻的气味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裴温瑾从身后搂住她腰,抱上来,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软软的。
“腿不软了?”
付苏没回头,对着手心里的干蒸烧卖问,包好一个,放到笼屉中。
“我,我是有原因的……”裴温瑾支支吾吾,嗓子细细的。
“嗯。”
付苏一压下巴,便是知道了,教养良好地,没再继续问。
裴温瑾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她抱紧付苏纤细的腰,追问:“你不问是什么原因吗?”
“你要说吗?”
“……不说。”
“如果你想说,会直接告诉我。”
付苏用手肘碰锢在腰间的手臂,裴温瑾下意识松手。
只是她看付苏转身将笼屉放到锅上,那背影真冷淡啊。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这是问不问的问题。
苏苏难道不想了解她吗?
哦,她看起来是不想的。
原因也很明确,苏苏又不喜欢她。
裴温瑾从这一米的距离中,突然感受到她和付苏之间无限遥远的距离。
抱了,亲了,能睡一张床上,她们之间还是那么遥远。
到底是两个人都能随时抽离的状态,还是仅付苏一人能随时抽离。
为什么总是隔雾看花,看付苏呢?
捉摸不透,讳莫如深。
她真看不懂付苏,对她纵容一切,予取予求,却又不闻不问,但她险些出事,付苏脸色惨白,像是怕失去她。
搞不懂啊,人类这么复杂的生物。
爱到底是什么呢?
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裴温瑾再度生出愧疚的心情,她捂住左手的戒指,觉得自己给付苏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将她套住。
她又去抱付苏,垂下眼睛看蒸锅,轻声呢喃:“原来要放水蒸啊,我干蒸的。”
付苏哑然一笑,“怪不得锅冒烟了。”
“我没做过饭嘛,我又不知道。”
裴温瑾撅起嘴巴,“说起这个,我们裴家的人都不会做饭,尤其是家常菜。”
“姐姐至少还会做个法餐,母亲煮粥都死难喝,我就更别提了,这是第一次开火,就……”
她瞥一眼烧黑底的锅,悻悻转开眼。
她哪里知道是用水蒸,还以为只要锅热了就行……
“丝毫没遗传煦姨的心灵手巧哈哈哈哈。”
“傅迟还是煦姨一手教出来的呢。”
“但我才不要学做饭,我只要会吃就好了!谁也不可能让我学做饭!”
“不过会做饭的人真有魅力,是叭~”
裴温瑾勾着付苏头发在指尖绕,笑眯眯望着她。
嘿,变相地夸你呢,怎么也不笑一下。
裴温瑾拎起食指,戳付苏雪白的脸,那表情比雪人还要冷。
戳你。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付苏神经一提,抬手推住她腰侧,沉声说:“去卧室里。”
“为什么?”裴温瑾不解,眼神懵懂。
付苏一拧眉,视线往下,在她光溜溜的双腿上一扫,眉头又拧了拧。
好凶,这个表情。
裴温瑾双腿下意识一夹,扯住衣摆,转身跑回屋。
是物业的人,后台收到烟雾警告,来看一下什么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没有安全隐患,屋内化学气体浓度也在安全值以下。
待物业走后,付苏这才把高跟鞋换下,踩进拖鞋时,她动作一顿,抿唇,将西裤撩起来,脱掉两只脚的船袜,低头看脚趾侧面磨出来的血泡。
付苏抬头看一眼裴温瑾卧室门,放下裤腿,步履不见丝毫异常,走到电视柜前,从药箱里摸出几片创可贴,很不走心地贴上。
去阳台取一双晾干的袜子穿好,然后给司温妤打电话。
她直接把客户撂下,让助理跟进,实在是不应该。
八月底,临近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蝉鸣此起彼伏。
付苏背抵住半封闭的窗户,看着时间点,冷声跟司温妤说:“我不收这次的委托费,减少的那部分,我个人出。”
她把千万说得轻轻松松,像掷一块石片到湖里,打水漂。
司温妤哎一声,付苏不听她继续讲,只是说:“我马上回律所。”
就挂了电话。
不能因为她个人原因,造成律所和其他人的损失。
烧卖还要几分钟蒸好,不知道裴温瑾在卧室里做什么,还不出来,付苏趁这个时间段,拎着拖地机,把家里拖一遍。
磨出血泡的脚趾隐隐作痛。
刚开始穿高跟鞋的时候,没经验,经常会因为型号,款式不对,不合脚,不习惯,又要出外勤,为了更多案源到处跑,不止脚趾,脚掌,脚后跟磨得都是血,又因长时间站立,腿疼腰也疼。
只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过去了,她在圈里也算能说得上话,不用再自己跑案源,上亿的案子会主动邀请她。所以,百万块出去,对她来讲真不算什么。
但对那些北漂的姑娘们来说,生活至少会舒服一些。
付苏抬一下肩膀,将疼痛抛之脑后。
“苏苏!”
“快看我!”
裴温瑾拎着裙摆,像出逃公主似的,赤脚跑到她面前时,付苏正低头摆笼屉和餐具,掀起眼皮瞧去。
她提起裙摆,孔雀开屏般,转一圈展示,裙摆扫着她光洁的小腿绽放,似一株冰美人百合,洁白无瑕,十分漂亮。
尤其,背后镂空设计,珠串打在脊骨上,衬得背沟线条优美,又纯又欲。
付苏呼吸一滞,有点移不开眼。
无可控制的,心里酸起来。
却又在裴温瑾转过身来时,迅速收敛目光,两腮微动,开口:“你……”
中午是有什么事吗?(要去见谁吗?)
话音微妙地一顿,借这个空子,裴温瑾突然迎面抱上来,抬起下巴吻她,堵住她本就稀薄的氧气,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
几秒钟的时间被贴合住的双唇无限拉长,付苏恍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过昨晚一次的经验,裴温瑾在接吻这件事上自学成才,用牙齿轻轻咬,轻轻磨,舌尖灵活得像一只矫健的小猫。
付苏被这个吻蛊惑了。
松开付苏时,裴温瑾微微喘气,脸颊粉嫩,注视她的眼眸晶亮。
付苏几乎是下意识就挪开视线,在面红耳赤的燥热中,伸手抵住她细腻肩膀,说:“很好看。”
“烧卖蒸好了,很烫,晾一下,吃的时候记得换下衣服,别弄脏了。”
“我先走了,律所还有事。”
也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出来得匆忙,只拿一部手机,匆忙之中,穿高跟鞋时蹭到脚趾侧面,疼痛猛然袭来,付苏生理性皱起眉,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离开。
她不懂裴温瑾为什么这时忽然吻她,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吻她,只是这个吻勾起一些不太妙,阴暗的想法。
想把她关起来。
想让她只穿给自己看。
想按住她后背,将人压在床上,想……
付苏眸色沉下去,咬住唇内侧,没坐电梯,反而从楼梯走,下了四十层,出单元门,转而拐进楼下的商店,抬眼随意在柜台一扫,沉声说:“拿一盒爱喜,橙子味。”
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叩在玻璃柜台上,付苏想起没带打火机,又要一块钱的打火机,结账后,就站在店外的角落里,站在阴影下,红唇咬住烟蒂,“咔”一声,半拢住风,低头点燃香烟。
清凉的橙子味浸满口腔,咽下去,付苏仰头,指间夹一根细长的烟,挽下发丝,乌浓的眼睛,平静凝望天空。
橙子味,像是吃掉一个裴温瑾。
她的嘴唇很软,睡梦中,会微启张开,饱满红润,一口咬下去,叼在齿间,是她克制力的崩塌。
一吐息,白色烟雾滚出来,连带着她的欲.望,烧了天。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设防盗,购买比例60%,防盗72小时
(半夜醒来看见文被盗走我心都要碎了)
第30章 恋爱脑
“你穿成这样, 付苏不说什么吗?”
崔大少小姐这样问道。
她坐姿端正,体态极好,上身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纯色无袖上衣, 没有任何Logo,在外行人看来, 只不过是一件面料和剪裁质感较好的普通背心, 搭配一条合身白色西裤, 经典干练的黑长直, 静奢风。
但在裴温瑾眼中,可不仅仅是这样。
她浑身难受死了!
到底是为什么要穿Loro Piana来吃omakase!
还露出清晰的手臂线条, 肱二头肌和优越的肩线, 像是专门展示给人看似的!
她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优越感, 漫不经心拎着眼皮, 光明正大打量你一眼,再移开时,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露出那种嘲讽你穿的是破烂庸俗的笑容。
而她自己反而挺了挺胸, 抬手撩开绸缎似的乌发,仿佛无声在说:我知道我穿的衣服有多好,如果你不认识, 那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
真受不了崔砚这女人。
好端端的书香世家,到底是怎么养出如此傲慢自大的性格。
裴温瑾又没说她穿的普通!
“我穿成这样怎么了?”
崔砚垂下漂亮修长的脖子,看今日的菜品, “露一大片后背, 付苏不应该对你这个花痴颜控已婚人士说什么吗?”
她有一张与性格完全不相符的面孔, 高冷的脸, 却毒舌,话多,用鼻孔看人,不屑一顾。
裴温瑾不服气,夺过她手里的菜单:“为什么会说什么,这是我的穿衣自由!”
崔砚悠悠晃下巴,有点恼,沉下脸看她,“你手边是没有吗?一定要从我手里抢?”
“你说话不看人,还是我的问题了?!”
两人都是直言不讳的性子,对上视线,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几乎每一次见面,她们都要吵上一架,各自看对方不顺眼。
“我还没追究你上次放我鸽子的事,裴温瑾,你好意思在这里和我杠?”
“我……”裴温瑾语塞,心虚地转动眼珠,但她脸皮厚,灵机一动,高傲地抬起下巴,灯光经由左手戒指,闪烁光亮。
强词夺理道:“你是要说,你比我老婆重要是么,崔砚,你怎么这么自恋呢!”
崔砚抚下额角,气极反笑,骂她一句:“傻妞。”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我是说,你穿成这样,和别人出来吃饭,付苏,你老婆,就不会吃醋吗?”
“……啊?”
裴温瑾跋扈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巴巴看着她,张大嘴不合上,崔砚见她这副样子傻死了,连忙转开视线。
这时,一位身着白色细条纹棉麻厨师服,头发用头巾包起来,干净整洁的年轻女性从后厨端着食材走来,她有一双故事感极强的眼睛,嗓音温柔清隽,“崔小姐,裴小姐。”
她轻轻一笑,“两位还是这么有活力。”
崔砚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她没什么喜欢的食物,唯独钟爱这里的鱼生和寿司,裴温瑾抛开应酬,私下也来过几次,这次也是为了弥补放崔砚邀她看话剧的鸽子,特意提前预约包间。
前不久的拍卖会,她用天价拍下的两尾本鲔,正好派上用场,一条用来准备今天的开鱼宴,另一条打算用在后天的七夕,请厨师去裴宅。
“纪老板,今天有什么盲盒菜品?”
崔砚理所当然,直接忽略裴温瑾灼灼目光,给自己倒一杯苏打水,惯例清口,以便享用顶级鱼生。
纪老板仍是笑吟吟,很是健谈,她眨眨眼,略显俏皮:“都说是盲盒了,怎么会提前告诉你。”
崔砚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下。
她有一双桃花眼,眼尾偏圆钝,笑起来应当是温柔至极,可大多数时,都被她那股惹人厌烦、毒舌伶俐的嘴巴蒙住。
裴温瑾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会笑!
妈呀,她怎么突然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裴温瑾视线忍不住在二人间流连,却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没见过美女?”
崔砚斜眼一扫,裴温瑾一愣,无语翻白眼,利落一撩裙子,长裙撩到大腿,翘起二郎腿,那姿态,特随意,她能把顶级料理吃成路边摊。
手肘支着桌子,她斜身靠上去,支着脑袋,肩膀一抖,茂密卷发从肩头尽数滑落,露出漂亮的颈部,“你是说我是美女吗?”
“闭嘴吧。”
“那不行,你还没说清楚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穿成这样,苏苏为什么会吃醋,我又没挨着你。”
“傻妞。”
她这样清寂的脸,低声说这词时,总有一种遗憾感,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眼梢是墨笔在宣纸上克制的一提,微微收敛。
纪老板掷去视线,匆匆一瞥,探腰,分别在两人面前放下一个精致的小碗,第一道前菜。
“莼菜配夏茄与秋茸。慢用。”
似是夏与秋的交付,醋酸激活味蕾。
裴温瑾一贯大口吃饭,吃omakase也不例外,反观崔砚,她就夹最顶端那一小片姬松茸,便放下筷子,不玩手机,也不说话,坐姿依旧笔直,全神贯注等下一道。
纪老板一边准备下一道前菜,一边问:“不好吃吗?”
一听就知道问的是谁。
崔砚摇头,“很不错。”
“我想吃鱼生,直接跳过前菜……不,还是算了。”
纪老板一向不用鱼生作为前菜,她认为,只有当前菜足够调动味蕾,顶级鱼生的口感才会空前绝后的美味。
崔砚微妙地垂下眼,支起手腕托腮,又觉不妥,放下来,盯着茄子看。
裴温瑾回味口中莼菜的滑溜,又问她:“为什么你说苏苏会吃醋?”
崔砚不语。
“你说啊。”
崔砚深吸一口气:“食不言,寝不语。”
“你现在又没吃东西。”
“……”
真是够了。
纪老板偏头笑出声。
崔砚抬眼,看纪老板细细的眉眼,唇角倏然一勾,转头问裴温瑾:“那如果付苏穿得花枝招展的,你同意她出去见朋友吗?”
裴温瑾几乎是下意识皱眉,反驳道:“苏苏不会穿得花枝招展。”
“啧。”崔砚翻个白眼,看她真是不成气候,不开窍。
“不是说像你一样才算穿得花枝招展,是说她穿的很漂亮,如果她穿你喜欢的包臀裙,红底黑高跟。”
崔砚妩媚贵气的嗓子压低,轻挑深邃的眉眼,细细引导画面:
“黑色丝缎衬衫包裹住她姣好饱满的身材,暗红色包臀裙下露出雪白柔软的大腿,如果再穿上丝袜……”
“停,别说了!”
裴温瑾捂着脸,大声打断她,崔砚眼神悠悠一瞥,她耳朵红成鸽血,在店内悠然昏暗的灯光下,心思欲掩弥彰。
哦,看来有画面了。
何止是有画面了,她脑海中的付苏,甚至是动态的,一颦一笑,一顶一的好看。
她总认为,女性的身体是神圣而美好的,丰腴的胸脯,圆润的小肚子,婀娜的曲线,丰满的大腿,充满生命力。
或许因为从未窥探到付苏一丝一毫的身体,所以脑海中的付苏,完全由裴温瑾构思。
或笑,或生气,或眉眼风情,冰雪消融,款款向她走来,猫儿样的脚步,腰胯扭得摇曳生姿,包臀裙的小腹有肉感,窈窕性.感的线条,那是艺术品。
女人微微凸起的小腹,是最迷人的。
啊,要命啊。
如果是这样的苏苏,她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只想好好亲吻她,抚摸她的身体。
哈,怎么能这样。
裴温瑾双手捂着脸,后腰颤了颤。
她承认,她是个很庸俗的女人,因为她有点喜欢丝袜,那种粗粝的触感,会引发心脏一阵阵颤栗。
崔砚推她一把,嫌弃的语气:“行了,别想了,你好色。”
“那我媳妇儿!”
裴温瑾红着脸冲她喊,所以怎么不能想了!
“你现在懂我的意思了?”
“傻妞,小点声,很吵。”
崔砚冷调的肤色在一片浓色中显得很有质感,她欣赏纪老板暖玉般的手指,将夏季末依旧肥美的真鲷切成极薄的透明鱼片,像花瓣一样在盘中摆成圆形。
一点酸橘醋,木之芽,再加上一点岩盐,完美衬托鲷鱼的清甜,崔砚对此很满意。
作为前菜,两三片足矣。
她喝一点苏打水,继续清洁口腔。
“为什么你总要一副长辈的样子,喊我傻妞。”
裴温瑾忿忿不平,“明明我比你大五岁。”
“但我学识高于你,能力高于你。”崔砚淡淡道,她今晚再一次露出讥讽对方愚蠢的表情。
“这是占有欲,是吗?”
裴温瑾问一个很傻的问题,圆圆的杏眼水灵灵望着她,像是渴求一个解释。
崔砚迎着这般视线,没再说她蠢。
“是啊。”
“对自己的爱人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事吧。”
裴温瑾语气有些着急:“可是,明明穿衣自由的,难道要为了对方,放弃自己喜爱的衣服吗?”
她不懂。
崔砚叹气,扫她一眼,她从来不用正眼看人。
“会喜欢的。”
“会心甘情愿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像那一贯贯捏好的寿司,油脂盈润,肥美可口。
“会想要被对方管,被揪住,被勒令去换掉,被衣服严严实实包裹。”
“此乃满足。”
裴温瑾静静看着她,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苏苏对她没有占有欲,她会说,换掉再吃东西。
因为怕弄脏裙子。
也仅仅只是无需任何蘸料的干蒸烧卖而已。
小脚趾没有原因地开始疼,裴温瑾想起来,它撞到墙角了,肿了起来,挤在高跟鞋里,是被放在刀俎上待宰的鱼肉。
从一开始,忐忑不安的便是她。
游刃有余的是付苏。
裴温瑾要了一瓶纯米大吟酿,窝在冰沙中送上桌,侍酒师想帮她倒上,裴温瑾摆摆手,自己来。
她执起冰镇过的酒瓶,指尖一片冰凉濡湿,倒入小小的猪口杯中,仰起头,一口喝光,口感细腻顺滑,带有花果香。
吸下鼻子,想哭。
但当面哭太丢人,她就一杯接着一杯喝,面前摆了什么她就吃什么,囫囵咀嚼,又机械地吞下去。
这对鱼生吃法极其讲究严谨的崔砚来说,堪比酷刑。
“你能不能别糟蹋食物。”
崔砚蹙眉,见她双眼低落又迷离,伸手夹过比目鱼,又要去夹葱姜,她直接攥住裴温瑾手腕,用力握住,“不是这么吃的。”
“你管我啊!”
裴温瑾用力挣脱出手腕,转头看向崔砚的一双眼睛通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
“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怎么管这么多!”
“苏苏才不是没有占有欲,她是因为尊重我,信任我,才,才……”
裴温瑾声音逐渐降低,她咬住下唇,眼眶被溢满的泪水灼烧,一闭眼,泪珠即将滚落时,抬手抹去。
她又倒一杯吟酿,呼吸颤抖地喝光。
崔砚神色复杂地感叹一句:“真恋爱脑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丢人。”
裴温瑾瘪嘴:“你懂什么,你个单身狗,丢人也丢不到你脸上,谁敢说我丢人。”
崔砚看一眼纪老板,抿下唇,“行了,别哭了,你但凡再试试呢,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付苏这样的人……”
她眯起眼,回想对付苏的印象。
她没和付苏有过正面接触,但她知道三生律所的三位合伙人能力极强,所以找过一些公开的视频资料,特地了解,想比较到底是自己更优秀,或是需要向她们学习。
虽说她是考古研究员,平时和法律搭不上一点边,但因为母亲是律师行业的大前辈,她从小便也耳濡目染,抛开感兴趣的考古,她辅修法学,也是读到博士。
据她多年来慧眼识人的经验,她觉得付苏是属于闷骚型。
只要开口说话,能爽死人的那种。
咳。
崔砚摸下鼻子,悻悻想,这好粗鲁的词汇,从哪学来的。
她又瞟一眼纪老板,对方在专注捏寿司,宁静温柔。
“你不是有微博么。”
崔砚抿一口抹茶,裴温瑾懵懂无知看她,崔砚最受不了她这般天真的样子,转开头,用尖细的竹筷夹一块烤喉黑鱼。
“也不用穿得太暴露,就吊带背心,到大腿根的短裤,睡裙什么的那些破烂衣服,拍照发微博,权当分享日常居家服。”她细细品喉黑鱼丰腴的油脂,恰到好处的浓郁,心情很不错。
“就跟你之前分享裙子差不多,只是这次露得多一些。”
“你看看付苏什么反应。”
“我觉得她就是闷骚,什么都憋着不说。”
崔砚恣意一笑,眉眼风光无限,清矍的骨节叩在桌面:“你既然说她知道你想吃茅台冰淇淋配鱼子酱,那说明她要么是一直守着你微博,要么就是特地翻了评论区。”
说着,神色一变,扭头便露出嫌恶的表情,像看见什么恶心东西。
“你那微博我都不想看,评论区跟饭圈似的,无脑无知的发言,一群人一哄而上地吻上来的即视感。”
“如果不是第一种情况,那付苏有这耐心看完所有评论的话……”
崔砚挑眉,笑得很自信。
裴温瑾眼睛倏然亮起来,睫毛沾着泪珠,一眨眼,似扇似雾,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骨朵儿,簌簌抖动,崔砚不得不承认,她一双眼睛生得美极了,惹人垂怜。
毕竟是她把人弄哭的,心里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不过这不是根本原因。
“你既然心情好了,那就开鱼吧,我可不想一边听你哭一边看开鱼,糟心。”
裴温瑾感激的心情立马消失殆尽,后槽牙咬紧,湿漉漉的眼用力瞪她,这人嘴里果然没好话!
纪老板跟后厨打招呼,几位师傅合力抬上来一条金枪鱼,固定好,背部深蓝,腹部是银白色,在聚焦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光泽。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在美食界广为人知的顶级金枪鱼。
正对板前的席位,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纪老板戴上白手套,手持长刀,动作专业,一条长达一米半,重则100公斤的深海金枪鱼,在她手底下像个小婴儿,切头去尾,划开腹部的瞬间,油亮的鱼肉缓缓绽开,空气中飘起淡淡海洋气息。
白色厨师服下,该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切割这样一条深海巨物,需要巨大的力量,纪老板手起刀落,十成的游刃有余。
摘除内脏,清洗血污,用干净的布擦干,有条不紊。
分解切割,是一个漫长而有趣的过程,视觉与听觉盛宴,漂亮丰润的纹理,刀刃切过鱼肉的声音,像是撕开一匹光滑的丝绸,绵密而顺滑。
崔砚目不转睛,视线专注而温柔。
看鱼,还是看人就不得而知了。
裴温瑾看到最后有点乏了,索然无味地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机,这才发现付苏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是回复她那些碎碎念的骚扰。
引用一条又一条,一一回复,她还在【蒸一下就可以吧,苏苏?】这条下面说:
“要用水蒸,水开下锅,转小火蒸15到20分钟,要注意时间。”
裴温瑾忽地鼻子一酸,立马眨眼睛,把氤氲的水汽眨出去。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心脏被捞住,暖暖的,涩涩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温瑾拿着手机跑了,关上门,鼻端是淡淡的茉莉香,她想打视频,但有点不愿让苏苏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今天哭了好多次。
揉揉眼睛,给她打电话。
“嘟嘟”几声,对方接通,付苏沉静的嗓音响起,瞬间带起耳后一层小栗子。
“瑾儿。”
裴温瑾嗓子细细的,说:“我想你了。”
她像是受了百般委屈,带着鼻音,湿漉漉的声线。
对面静默几秒,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落下,付苏开口:“你在哪?”
“我去接你。”
“今天疯狂星期四,我想吃KFC。”
付苏散开一抹笑,“好。”
裴温瑾低头,用鞋尖蹭地板,说了地址,又追一句:“你要快点来哦,我好饿。”
付苏也不提她现在在日料店,却嘴里说饿,只是高跟鞋哒哒哒的脚步加快,“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裴温瑾将手机扣在胸口,脸颊粉粉的,匀下呼吸,才拉门出去,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拿包。
崔砚正享受脂肪丰富的大腹,雪花纹理,颜色上乘。
“你不吃了?”
裴温瑾摇头,“我要去吃KFC。”
“……”崔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能比?”
“我喜欢。”
“那这鱼只好我自己享用了。”
崔砚点点头,挺满意。
裴温瑾一拧眉,还是执起筷子,夹一片红宝石色的赤身送入口中。
“不是说不吃么。”崔砚睨她。
“这我的鱼。”
“你请我的,所以是我的。”
崔砚说这话不嫌脸红,裴温瑾翻白眼,懒得和她计较,“我走了,鱼你自己解决吧。”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苏苏来接我。”
裴温瑾一袭白裙,灯光从身后打来,烘得发丝在发光,她笑得很甜蜜,说完提着裙子往外跑,又像是出逃的小公主。
崔砚一眨眼,转头看纪老板,接过她捏好的金枪鱼大腹寿司,笑道:“真是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
一问:小瑾喜欢上付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