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邮轮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应洵在许清沅公寓过夜的这一晚, 出乎意料地安分。


    或许是考虑到她身体确实承受不住,又或许是他自己也因连日高强度工作感到疲惫,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许清沅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身体僵硬, 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紧绷的神经竟也慢慢松弛下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微凉。


    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依旧是应洵凌厉的字迹:「记得吃早餐,有事随时叫我。晚上我尽量过来。」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 却带着他特有的关切。


    许清沅捧着水杯, 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接下来的日子, 应洵那边与沈氏的合作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他几乎完全泡在公司, 连轴转的会议、谈判、审批, 忙得脚不沾地。


    但即便如此, 他依然会抽空给她发信息, 有时是抱怨某个难缠的对手,有时是分享一个无聊的冷笑话,更多的时候, 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干嘛」或者「想你」。


    这种隔着屏幕的、碎片化的联系,让许清沅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并非遥不可及,他的生活里始终有她的位置。


    而更让许清沅略感意外的是,应徊那边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以往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问候消失了,偶尔的联系也仅限于极其简短的、公事公办的询问。


    这种反常的沉寂,反而让许清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她并非想念应徊的关怀,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结合那晚在许家书房漫长的谈话以及应洵若有所思的神情,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试探性地给应徊发了条信息,询问他最近是否很忙,过了许久,才收到回复:「嗯,档案部最近在整理一批陈年旧档,事务繁杂,需要投入些精力。」


    档案部,整理陈年旧档?许清沅心中疑惑更甚。


    谁都知道那是个清闲养老的部门,何来事务繁杂需要应徊如此投入?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回了句「好的,你也注意休息」。


    眼下,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即将到来的大剧院乐团钢琴师的最终试奏。


    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一遍又一遍地打磨曲目,揣摩情感,力求完美。


    练琴的间隙,和应洵短暂的几句闲聊,成了她高压下难得的放松和慰藉。


    有时她会和他抱怨某个乐句总是处理不好,他会耐心地听她用不专业的语言描述,然后给出一些奇奇怪怪但往往能让她灵光一现的建议;有时他会在深夜发来一张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照片,附上一句「还在加班,听段你的录音提神」。


    这种彼此忙碌却又彼此牵挂的感觉,竟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让许清沅觉得真实和温暖。


    当然,思念依旧如影随形,只是在现实的阻隔下,沉淀得更加深沉。


    面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站在大剧院庄严肃穆的侧门外,许清沅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微微出汗。


    前来引领她的,正是上次她和应洵一起来听音乐会时,那位对她颇为和气的中年管事。


    “许小姐,别紧张。”管事温和地笑道,“放轻松,展现出你最好的水平就行。”


    面试安排在乐团专用的排练厅,厅内空旷而专业,一架纯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立在舞台中央,头顶是明亮的无影灯。


    评审席上坐着五位气质各异但都目光锐利的艺术家,有乐团指挥,有首席乐手,也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纸张油墨的味道,气氛严肃而正式。


    前来面试的钢琴师大约有七八位,男女皆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个个气质不俗,或沉稳内敛,或锋芒毕露。


    大家安静地坐在等候区,偶尔低声交谈,更多的是沉浸在各自的准备中,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竞争压力。


    轮到许清沅时,她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


    灯光打在琴键和她身上,一片寂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面前的乐谱和指尖下的黑白琴键。


    她选择了一首技巧与情感并重的近现代协奏曲选段。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越而准确。


    很快,她的情绪完全融入了音乐之中。


    时而如暴风雨般激昂澎湃,时而又似月光下的溪流般静谧温柔,她对乐曲结构的把握、音色的控制、尤其是情感层次的细腻表达,在有限的时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琴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仿佛拥有生命力。


    评审们或微微颔首,或低头快速记录,或凝神细听。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短暂的寂静后,评审席上响起了几声清晰的掌声。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许清沅也应对得沉着得体,展现出良好的音乐素养和理解力。


    走出排练厅时,她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心中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几天后,好消息传来,她成功通过了最终试奏,被正式录用为交响乐团第二钢琴师。


    工作内容主要是参与日常排练、配合乐团演出,也会有一些独奏或重奏的机会。


    演出计划会提前很久制定,时间规律,压力适中,这正是许清沅理想中的状态。


    尘埃落定,她第一时间给应洵发了信息:「我好啦,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工作了。」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是应洵直接打了过来。


    “恭喜。”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走动,“怎么这么厉害。”


    许清沅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呢?项目顺利吗?”


    “快了,收尾阶段。”应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正好,趁着项目结束和你正式上班前的空档,带你出去玩几天?放松一下。”


    “出去玩?”许清沅有些惊讶,“就我们俩?”


    “当然不是。”应洵早有准备,语气自然,“这次和沈氏的项目组辛苦了这么久,也该犒劳一下,公司组织团建,去海岛上放松三天。”


    他早就想好了理由,在应长松那里也报备过,理由是“促进团队凝聚力,犒劳核心骨干”。


    表面上是一大群人的集体活动,实则是为他光明正大地带着许清沅出游创造机会。


    许清沅还是有些犹豫:“那应徊呢?他最近好像也很忙。”


    “他?”应洵轻哼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自然也会去,如果他私下邀请你一起去,你就答应,其他的交给我。”


    “好吧。”有了应洵的安排,许清沅心里踏实不少,对即将到来的旅行也生出了期待。


    挂断和许清沅的电话,应洵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从手机中拨通一个并没有存名字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查一下,应徊最近和谁接触过,公司里的档案室有没有复制或调取记录的痕迹。”


    随后又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通知这次参与沈氏项目的核心成员,以及档案部的应徊,把身份证信息报给财务,统一订去南屿岛的机票和酒店,财务知道标准。”


    接到通知的应徊,在电话那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好”字。


    挂断后,他站在档案部那间布满灰尘和旧纸箱的办公室里,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给许清沅发去了一条信息:「清沅,公司组织去南屿岛团建,你也一起吧?就当散散心。」


    许清沅看着应徊的信息,想起应洵的叮嘱,回复道:「好啊,正好最近也想出去走走。」——


    两天后,一行人抵达了距离京市飞行距离仅两小时的南屿岛。


    碧海蓝天,白沙细腻,椰林摇曳,应洵直接买下了一整艘豪华三层游艇,供项目组二十余人游玩。


    游艇设施完备,从观景甲板、阳光浴场、海钓设备到豪华客房、餐厅、酒吧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除了项目组成员,应洵还叫上了钟伯暄和孟砚南,让这次团建更显得合情合理。


    钟伯暄是带着女伴来的,但当许清沅看到那个挽着钟伯暄手臂、笑容明媚的女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愣,竟是岑懿。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岑懿明明是跟着孟徽舟出席的。


    孟砚南则带了自己的妻子倪夏。


    倪夏看起来和许清沅差不多大,穿着清爽的碎花吊带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气质干净又带着点俏皮,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模样。


    三个男人碰面,简单寒暄。


    钟伯暄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模样,拍了拍应洵的肩膀:“行啊应总,大手笔,项目搞定了?”


    “差不多了。”应洵点头,目光扫过跟在钟伯暄身边、落落大方的岑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没多问。


    孟砚南则是一贯的沉稳内敛,揽着倪夏的肩,对应洵颔首:“麻烦你了。”


    “客气。”应洵的目光最终落在稍后一步走来的许清沅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裙,衬得肌肤胜雪,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清新得如同海风本身。


    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道:“项目组的人在那边玩,我们自在点。”


    大家心照不宣,很快,甲板另一端传来项目组成员们兴奋的嬉闹声,而他们这一小群人,则占据了游艇前部最开阔的观景区域,侍者送上了冰镇的香槟和新鲜水果。


    好友相聚,气氛轻松愉悦,钟伯暄晃着酒杯,对应洵挤眉弄眼:“听说沈氏那边最后让利了三个点?可以啊应洵,谈判桌上寸土不让。”


    应洵抿了口酒,神色淡然:“互惠互利而已。”


    钟伯暄又看向安静坐在应徊身边,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应洵的许清沅,笑得意味深长:“我看某人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怎么样,来点刺激的庆祝一下?”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游艇后方拖曳着的几辆崭新炫酷的摩托艇。


    应洵挑眉,来了兴致:“怕你?”


    孟砚南也放下酒杯,松了松领口,难得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算我一个。”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起身走向艇尾,挑选装备。


    钟伯暄选了一辆亮黄色的,张扬跋扈;应洵挑了辆纯黑色的,线条凌厉;孟砚南则选了辆银灰色,沉稳中透着力量感。


    侍者帮忙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顿时打破了海面的宁静。三人跨上摩托艇,如同骑上烈马的骑士,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水痕,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让钟伯暄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他驾驶着黄色摩托艇,时而直线冲刺,时而做出惊险的甩尾漂移,溅起大片水花。


    应洵紧随其后,他的驾驶风格更加干脆利落,每一个转弯都精准迅猛,黑色的艇身像一道闪电,紧紧咬住钟伯暄。


    孟砚南则是不急不缓,始终保持在第三位,但路线稳定,速度不减,显示出极佳的控制力。


    三辆摩托艇在海面上引擎咆哮,浪花飞溅,上演着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较量。


    沙滩遮阳伞下,只剩下三个女人,以及以心脏不宜剧烈运动为由留在原地的应徊。


    三个女孩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倪夏也是第一次见到许清沅和岑懿,作为这其中唯一一个已婚人士,她外表人畜无害,实则也有一棵八卦的心,尤其是她还是新闻专业的。


    这样一来反倒是应徊独独一个人,他借口上厕所离开。


    倪夏的目光在许清沅身上转了转,凑近许清沅,压低声音,带着新闻人特有的敏锐直白:“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你这个未婚夫?”


    许清沅被她问得一怔,脸颊微热,没想到她观察力这么强,说话也这么直接。


    她说道,“你看出来了?”


    倪夏解释,“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就是这么微妙,你和应洵和应徊站在一起,虽然你的身体是站在应徊这侧的,但你的目光总是会看像应洵。”


    听她这么说完许清沅也有点心虚,反倒是倪夏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过,我看你和应洵更加适配,怎么不解除联姻和应洵在一起?你家里应该也更愿意和应洵吧。”


    许清沅苦笑了一下,“话是这么说,但在外人看来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许清沅心里始终有那么一道坎迈不过去,她现在是在贺应徊联姻,如果贸然解除联姻反倒和这位未婚度的弟弟联姻,先不管舆论会怎么说她,光是大肆谈论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还有许家就不太能接受。


    倪夏微微蹙眉,“那你打算这么一直下去,万一哪天要你和应徊领证结婚怎么办。”


    许清沅很想说前些天她就经历了这种事。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岑懿出了声,“外人的嘴永远堵不住,考虑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之前跟着孟徽舟,现在跟着钟伯暄,不怕别人说什么。”


    倪夏赞同,“对呀,男人嘛,不行就换,而且你还怕应洵保护不好你?”


    许清沅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


    应洵他总是那样强势而笃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她怕的,不仅仅是外界的风雨,还有这段感情背后隐藏的、她尚不清楚的过往阴影。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倪夏见她有所松动,也不再逼问,转而将八卦的矛头对准了岑懿,眼睛放光:“对了,你和钟少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讲讲,我可是听说了点风声。”


    倪夏作为孟徽舟的嫂子,多少也是听说过一些。


    三个女人很快凑在一起,倪夏主导,许清沅好奇地听着,岑懿讲述起她与钟伯暄之间那段纠葛。


    轻快的笑声时不时响起,与不远处男人们竞速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第一段赛事告一段落,三个男人意犹未尽地驾艇返回,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海水和张扬的意气。


    “再来一轮?”钟伯暄提议,眼神瞟向三位女士,“这次带上家属怎么样?让她们也体验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响应。


    许清沅起初有些害怕,看着那咆哮的机器和飞溅的浪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应洵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眼神带着鼓励:“别怕,我带你。抱紧我就好。”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许清沅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黑色短发,滴着水珠的深邃眉眼,还有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应洵一把将她拉起来,带到那辆黑色摩托艇边,帮她穿好救生衣,仔细检查了扣带,然后自己先跨坐上去,回头对她示意:“上来,坐我前面。”


    许清沅学着他的样子跨坐上去,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递过来,混合着海水的咸涩和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坐稳了。”应洵低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摩托艇猛地向前窜出。


    “啊——”许清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应洵宽阔的背上。


    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头发狂舞。


    摩托艇在海面上飞驰,失重感和速度感带来强烈的刺激。


    起初的恐惧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畅快感渐渐涌上心头。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咆哮,眼前是无限延展的碧海蓝天,身后是她全心信赖的男人坚实的后背。


    她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尝试着抬起头,感受风驰电掣的快意。


    应洵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嘴角勾起,在海面上划出更大幅度的弧线。


    他们渐渐远离了其他人。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应洵慢慢降低了速度,让摩托艇在海面上轻轻漂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海面,波光粼粼,美得如同幻境。四下无人,只有海浪轻柔的拍打声。


    应洵转过身,看着身后被海风吹得脸颊红扑扑、眼睛却亮得惊人的许清沅。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张开,呼吸还有些急促。


    四目相对,某种情愫在安静的海面上无声流淌。


    应洵缓缓低下头。


    许清沅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仰起了脸。


    一个带着海水咸味和阳光温度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触碰,随即,他的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远处同伴们的笑闹声仿佛隔了很远很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唇齿间的缠绵。


    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开心吗?”他低声问,拇指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开心。”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投在粼粼的波光之上。


    一天的玩闹下来,众人都筋疲力尽。


    晚餐是在游艇的露天餐厅享用的海鲜大餐,气氛轻松愉快。


    钟伯暄和岑懿之间的互动自然亲昵,孟砚南对倪夏照顾得无微不至,应洵的目光则几乎没离开过许清沅,虽然碍于身份,动作言语上保持着克制,但那份专注和温柔,旁人都看得分明。


    唯有应徊,始终是那副温和有礼、却似乎游离在热闹之外的模样。


    夜色渐深,各自回了游艇上分配好的客房。


    应洵看着钟伯暄搂着岑懿的腰进了同一间房,孟砚南牵着倪夏的手也消失在同一扇门后,再回头看看自己,只能和许清沅分居两室,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出来。


    他盘算着,等过一两个小时,大家都睡熟了,再偷偷溜进许清沅的房间。


    反正游艇隔音好,房间也够大。


    然而等过了两个小时后应洵悄悄打开门时却发现应徊刚从许清沅的房间里出来。


    第42章 抱*做 隔壁应徊会听到….


    许清沅刚送走应徊, 门头上的瞬间,后背抵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应付应徊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和关怀,比连续排练几小时还要耗费心神。


    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 清脆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忽视的节奏。


    许清沅心头一跳,凑到猫眼一看一门外站着的人, 让她立刻卸下了所有防备,甚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飞快地打开门,侧身将人让进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你怎么来啦?”


    应洵迈步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利落。


    他脸上却没有许清沅预想中的轻松或笑意,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抬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怀里, 紧紧贴着自己, 身上还带着外面走廊的微凉空气和独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语气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醋意:“我再不来, 家都快被人偷了。


    许清沅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离开的应徊, 心里有些好笑, 又有些甜。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脸看着他,耐心解释:“他就是过来问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需要,他就走了。”


    “问东西?”应洵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在门口问两句就行了,还非得进你房间?”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排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质问的意味,“孤男寡女的,他不知道避嫌?”


    许清沅被他这副酷坛子打翻的模样逗得想笑,又怕他真的生气,只好软声哄道:“我怕在走廊说话影响不好嘛,这里房间隔得近,万一被人看到我们俩在门口拉扯,反而说不清,所以才让他进来,但很快就打发走了。”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但应大总裁心里的那点不爽显然还没散尽。


    他哼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不行,他进来了,待了时间,你得弥补我。”


    许清沅眨眨眼,明知故问:“怎么弥补?”


    回应她的,是一个来势汹汹、不容抗拒的吻。


    应洵猛地低下头,攫取住她的唇辦,不是平日温柔健卷的厮磨,而是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丝惩罚意味的深入。


    他的舌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吮吸舔舐,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和甜津。


    许清沅猝不及防,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这个吻激烈得让她头晕目眩,应洵一边吻着她,一边带着她向后退去,直到她的后背“咚”一声轻响,抵在了房间的墙壁上,恰好,是那堵与隔壁应徊房间相连的墙壁。


    冰涼的墙壁与身前灼热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许清沅被夹在中间,意识迷蒙。


    应洵似乎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吻得更深更重,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流连,随后顺着曲线向下,托住她的臀瓣,用力向上一托。


    “呀!”许清沅短促地惊呼一声,双腿被迫离地,下意识地盘上了他精壮的腰身。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悬空,只能紧紧依附着他。


    应洵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更密实地压在墙上,唇舌的进攻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凶猛。身体的紧密贴合,让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某处正隔着薄薄的衣料危险地抵着她。


    许清沅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一半是因为这个激烈的吻,另一半则是这是应徊的房间就在这堵墙后面,邮轮的隔音到底好不好谁也不知道。


    “唔…应洵,别…”她好不容易趁他换气的间隙,偏过头,破碎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乞求,“隔壁会听到…”


    她的紧张和顾忌却让应洵本就燃烧的妒火和□□更烈,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滚烫的吻沿着她的下领、脖颈一路向下,吮吻出几个暖味的红痕,同时托着她臀部的手用力揉捏着,另一只手则直接从她宽松的居家服下摆探了进去。


    “啊…”许清沅根本控制不住,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猛地咬住下唇,将后续的声音死死憋了回去,身体却诚实地在他手下颤抖、发软。


    应洵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却又似乎不满意她的安静,他抬起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睫毛颠动、脸颊潮红、死死咬着嘴唇的模样,眼神暗得吓人。


    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与惩戒:“怕他听见?嗯?”


    未等她反应,他忽然向前贴近。


    “啊—!”即使隔着衣物,那骤然逼近的压迫感仍让许清沅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只余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应洵低低笑了,没给她留丝毫缓神的余地,就这样将她困在身前,抵在墙边。每一次轻微的挣动,反而让两人之间贴得更近。


    衣料窸窣,间或漏出几缕她拼命压住的哽咽,和他沉沉的呼吸声。


    墙壁似乎真的在微微震动,许清沅羞耻得快要晕过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占。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捂着嘴的手,转而紧紧抓佳他肩背的衣物,指尖几乎要嵌进去,无意识地发出更加绵长甜腻的呻吟。


    这场激烈的情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应洵终于完事后,许清沅已经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趴在他肩上,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汗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应洵喘息稍定,怜爱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这才将她从墙上放下,打橫抱起。


    许清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他摆布。


    然而,刚走了两步,许清沅就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体某处刚刚偃旗息鼓的地方,竟然又精神抖擞地拾起了头,


    许清沅:“……”


    她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把脸埋进他胸口装死。


    从卧室到浴室短短一段路,因为某个不安分的兄弟,变得异常漫长和煎熬。


    终于被抱进宽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酒淋下时,许清沅几乎要喜极而泣,天真地以为这场酷刑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某个男人旺盛的精力和不餍足的胃口。


    应洵将她抵在光洁微凉的瓷砖墙上,就着温热的水流,再次挺身时,许清沅才绝望地意识到,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结束。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紧密结合的身体,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税。


    这一次,应洵的动作少了些刚才的凶狠急躁,多了些研磨和探索的耐心,但持久力却惊人。


    意识涣散问,她听到他在耳边一遍遍低语,吹着她的名字,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逼着她回应。


    到最后,许清沅是真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应洵才堪堪放过她,将她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用宽大的浴巾裹好,抱回床上。


    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许清沅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彻底揉碎又重组过的破布娃娃。


    而餍足后的应洵,精神却好得出奇,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眼神幽深,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清沅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快回去呀,不然明天早上该被看到了。”


    她可没忘记,这是游轮,房间挨着房间,明天一早大家还要碰面,要是被人发现应洵从她房里出来,那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闻言,应洵原本餍足慵懒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散大半。


    他眉头蹙起,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郁闷:“不回去,明天早上我早点走。


    许清沅在他怀里艰难地拾起头,执着地问:“多早?”


    应洵脸色黑黑的,像是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五点。”


    许清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五点,天还没大亮,应该没什么人起来活动。


    她这才勉强满意,点了点头,重新钻进他温暖宽厚的怀抱,几乎是下一秒,就沉沉睡去,连应洵在她耳边又低声嘀咕了些什么都没听见。


    应洵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无奈地吸了口气,认命地搂紧她,也闭上了眼晴。


    只是心里那点被强“驱逐的不爽,和对隔壁房间那个人的冷意,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许清沅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床单微凉,只有枕头上凹陷的痕迹和空气中残余的、极淡的雪松气息,证明昨夜有人曾在此安眠。


    她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忍着浑身的酸痛起身洗漱,看着镜中自己脖颈和锁骨上无法完全被衣领遮掩的暖眛红痕,脸上又是一热,只得尽量挑选了一件领口稍高的连衣裙


    刚整理好自己,正准备出门去吃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许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应徊,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浅色休闲装,衬得他气质温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落在许清沅脸上,语气自然:“清沅,早,正想叫你一起出去,今天海上有风浪不适合出海,我们大概要在船上活动一天,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许清沅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昨天坚持让应洵五点就走了,这要是开门撞个正着,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灾难性的场面。


    对于玩什么,她此刻实在没什 么心思,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浑身的酸痛和疲惫。


    许清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都可以,没什么特别想玩的。


    话音刚落,只听隔壁房间门“啪”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应洵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村衫和同色系长裤,身形挺拔,神色冷峻,头发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门口站着的两人,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停在许清沅另一侧,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去哪儿?也带我一个?


    应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转向应洵,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锋芒却隐隐透出:“小洵,你总是这样插足我们两个的约会,会让我误以为,你真的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听说昨天在我去休息之后,你带着清沅玩了会儿,我很感谢你没有让清沅落单,不过,照顾我未婚妻这件事,以后还是交给我来做就好,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传出去对清沅的名声也不好,你说是吗?”


    这番话,可谓绵里藏针。


    应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身高相仿、气质迥异的男人井肩而立,一个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剑,一个温润含笑似深潭静水,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走廊里碰撞、挤压。


    应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既是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照顾好别人,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有些事,有些人,注定只能交给真正有能力护她周全的人。


    应徊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反而轻笑一声,目光税利地看向应洵,“你这话,是在变相承认,你对清沅真的存有不该有的念头和企图吗?”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实质化。


    一旁的许清沅听得胆战心惊,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见缝插针,赶紧出声,试图缓和:“不如我们一起去?人当也热闹些?”


    然而,应洵和应徊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日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对方脸上,谁也没有先退让一步的意思。


    空气凝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就在这剑披弩张的时刻,对面的一扇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钟伯睻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眼神却清明得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廊上这出好戏。


    “哟,“他拖长了调子,“两位应少爷,这一大早的,戾气怎么这么重?海风都吹不散?”


    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满是戏谑。


    被钟伯暄这么一打岔,那根紧绷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应徊率先移开了目光,像是懒得再与应洵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他抬手,突然握住了许清沅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她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许清沅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她下意识地蹙眉。


    “应徊。”应洵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动作更快,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许清沅的另一只手臂,稳稳地将她定在原地。


    “你弄疼她了。” 应洵盯着应徊握住许清沅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


    应徊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许清沅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他刚才那一下用力,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歉意和懊恼:“抱款,清沅,我一时没注意。”


    他一松手,应洵立刻将许清沅往自己身边一带,将她完全护在了身后侧。


    应洵看着应徊,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对自己的未婚妻都如此不知轻重,很难想象,哥哥平日里那副温润体贴的模样,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装出来的。”


    眼看着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气氛又要被点燃,许清沅再也顾不上许多。


    她反手握住应洵还拉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同时开口道:“我们出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两个男人是什么反应,拉着应洵,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经过应徊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应洵微微侧头,对着僵立在原地的应徊,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充满挑畔和胜利意味的弧度。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钟伯睻吐掉嘴里根本没点燃的烟,笑得更加肆意,对应徊扬了扬下巴:“还看什么呢应大少,你未婚妻可和别人跑了。”


    应徊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只是眼神深处,冰冷一片。


    他看向钟伯暄,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钟少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有些东西,即便暂时被人抢了去,也未必就真的是他的。强求来的,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就像无根的浮萍,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钟·小三上位抢来的老婆·伯暄脸上的笑容瞬问僵住,随即黑了脸。


    他瞪着应徊,后者却已不再看他,转身,从容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楼梯。


    “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是钟伯暄恼羞成怒甩上了自己的房门。


    —


    许清沅拉着应洵,直到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才稍稍放松下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怎么感觉,应徊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想起刚才应徊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和眼神,还有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心里隐隐不安。


    闻言,应洵倒是浑不在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拳着她手腕上那圈未消的红痕,眼神冷了冷,随即又恢复淡然,“发现又如何?正好,我早就不想再跟他玩这种躲躲藏藏、兄友弟恭的把戏了。”


    他此刻是真心实意地羡慕钟伯暄。


    看看人家,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好歹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搂着老婆到处晃悠。


    哪像他,明明人就在身边,却还得顾忌这顾忌那,连留宿都要像做贼一样,定个五点的闹钟离开。


    许清沅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官宣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贫嘴。”


    应洵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眼神深邃:“你放心,一切有我。”


    电梯“叮”一声到达三层。


    游轮的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综合娱乐区。


    不同于上层甲板的开阔和下层客房的私密,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划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域:安静的阅读角、琳琅满目的免税商店、电子游戏厅、以及此刻他们走到的这片宽敞的休闲娱乐区。


    这片区域一侧是几张标准的美式台球桌,深绿色的呢绒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另一侧则靠窗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窗外是波澜微兴的深蓝色海面,景致极佳。


    此刻,孟砚南正站在一张台球桌旁,微微俯身,专注地瞄准一颗彩球。他穿着一件浅蓝衬衫,气质沉稳,动作标准流畅。


    “砰”的一声轻响,白球撞击,彩球利落入袋。


    而倪夏则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她正对着琴键和一本简易琴谱,眉头微蹙,手指有些笨抽地尝试按下一个和弦,声音略显杂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许清沅时,眼睛顿时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许小姐!”倪夏立刻站起身,朝许清沅招手,笑容明媚,“你来得正好,快救救我,我对着这谱子研究了半天,手指都不听使唤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用?就最简单的那种!”


    她指了指钢琴,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点,早就还给老师了。”


    许清沅看到钢琴,眼睛也亮了一下。面对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物,她的兴致总是很容易被调动起来,也能暂时忘却烦恼。


    她朝倪夏走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许清沅在倪夏旁边坐下,先简单试了试音,然后开始耐心地讲解最基本的指法和识谱。


    她的声音轻柔,讲解清晰,很快就让倪夏放松下来,跟着她的引1导,尝试着弹出简单的旋律。


    阳光透过舷窗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许清沅微微侧头,神情专注而温柔,指尖在琴键上示范着;倪夏则认真地听着,模仿着,偶尔弹出几个走调的音,两人便会相视一笑。画面温馨而美好。


    应洵看着许清沅瞬问沉浸其中的侧影,眼神柔和下来。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打扰,而是转身走向了台球区。


    孟砚南刚打完一杆,直起身,看到应洵过来,微微领首:“来一局?”


    应洵目光扫过台面,“来吧”


    不同于刚才许清沅那边的轻柔温馨,这边则是另一种气氛。


    两个都是掌控力极强的男人,即使是在娱乐中,也隐隐带着较量与沉稳。


    应洵开球,力度角度控制得极好,红球堆被漂亮地炸开,有几颗散落到了有利位置。


    他随后出杆,精准利落,连续打进三颗红球和彩球,走位细腻,品示出不凡的功底和冷静的头脑。


    孟砚南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急躁。


    轮到他的时候,他观察了片刻,选择了一颗难度较高的远台进攻,同样一击命中,力道控制精妙,白球稳稳停在预想的位置。


    两人你来我往,球杆击球的声音清脆悦耳,比分交替上升。


    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每一次出杆的选择、力度的掌控、局势的判断,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偶尔有精彩的进球或巧妙的防守,会引来旁边零星观众的低声赞叹。


    钢琴那边,倪夏已经会弹一小段简单的变奏。


    许清沅自己也忍不住,随手弹了一段轻快活泼的肖邦圆舞曲片段,灵动的音符跳跃在空气中,与台球区沉稳的击球声形成了奇妙的和谐。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钟伯暄和岑懿悠悠地走了进来,钟伯睻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早上被应徊内涵的事情从未发生。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球的应洵和孟砚南,吹了声口哨:“哟,两位挺有雅兴啊。”


    随后目光又瞟向钢琴边的许清沅和倪夏,尤其是落在许清沅专注弹琴的侧影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


    他故意拉着岑酪,走到台球桌边,在应洵正准备击打一颗关键黑球的时候,夸张地咳嗽了一声。


    “咳!”


    应洵的手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影响,“砰”一声,黑球精准落袋。


    他这才直起身,淡淡地瞥了钟伯睻一眼。


    正巧此时应徊也到达了三层,


    钟伯暄笑道:“应总好定力啊,不过,这打球嘛,一个人打多没意思。”


    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应徊,“要不要咱们组个队,玩点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被发现倒计时[墨镜]


    第43章 被发现 很意外吗?清沅


    钟伯暄那句“组队玩点刺激的”, 配上他那标志性的笑和意有所指瞥向应徊的眼神,立刻让娱乐区的气氛微妙起来。


    应洵收起球杆,直起身,目光扫过刚刚走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沉郁的应徊, 又看了看钟伯暄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心下明了。


    这家伙, 是嫌现在还不够热闹,想再添把火。


    “什么刺激的?”孟砚南放下球杆, 也走了过来,语气沉稳。


    倪夏和许清沅听到动静,也暂停了弹奏,好奇地望向这边。


    钟伯暄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设计精美、带着烫金徽章封蜡的邀请函,在空中晃了晃:“喏,刚在服务台看到的,皇家解谜协会特别体验场就在这游轮上,限时开放,团队协作, 密室逃脱谜题寻宝, 据说场景做得相当逼真, 谜题也烧脑,怎么样, 敢不敢玩玩?咱们这儿正好六个人, 标准小队。”


    许清沅有些意外地看向应洵, 她印象中, 应洵对这种团队游戏向来兴趣缺缺。


    但此刻,应洵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听起来不错。” 应洵率先开口,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应徊,“闲着也是闲着。”


    孟砚南看向倪夏,倪夏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听起来很有意思!玩吧玩吧!”


    岑懿也轻轻挽住钟伯暄的胳膊,表示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未表态的应徊身上,他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单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面具,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阴郁。


    也是此时,应洵眼底没带什么笑意的说道,“这种密室游戏如果哥哥身体承受不来的话也可以不玩。”


    钟伯暄略显不赞同,“诶,这种很难得的大家一起玩的游戏应大少如果还不参加的话那可真是活着无趣啊。”


    孟砚南也开口,“还是要考虑身体问题,健康最重要。”


    几个人一言一语瞬间把应徊架在那里,


    应徊看了一眼许清沅,又迅速移开,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既然大家都感兴趣,那就一起吧。”


    他需要观察,更需要机会。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需要互动的游戏环境里,或许能发现更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我就说应大少不能那么无趣,好!那就这么定了!” 钟伯暄一拍手,显得兴致高昂,“我去登记,十分钟后,B层谜域走廊入口集合!”


    ——


    十分钟后,六人来到了位于游轮B层深处的“皇家解谜协会”体验区入口。


    厚重的仿古木门上镶嵌着复杂的齿轮与锁具浮雕,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老旧的黄铜牌子,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The Royal Enigma Society – Vessel ‘Neptune’s Secret’”。(皇家解谜协会 – “海王星之秘”号船舱),气氛营造得十分到位。


    一位穿着复古西装马甲、戴着单边眼镜、自称协会引导员的NPC接待了他们,用略带夸张的戏剧腔调介绍了背景:


    “尊贵的来宾,欢迎登上海王星公爵的私人游轮秘密号。公爵是一位狂热的古董与谜题收藏家。然而,就在昨夜,公爵珍藏的、据说能带来无尽智慧的贤者之心宝石不翼而飞,船舱内部已被封锁。你们作为公爵特邀的宾客,被赋予了在五十分钟内,找出宝石下落并破解窃贼留下的层层谜题,证明清白并离开这里的重任。记住,时间有限,线索可能藏在任何角落,合作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沉重的大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灯光昏暗、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壁是仿船舱的深色木质镶板,挂着几幅描绘海洋与星空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旧书和熏香的味道。


    走廊尽头分岔成左右两条路,墙上各有一个老式电话亭般的壁龛,里面放着一台老旧的打字机。


    引导员进行分组时,似乎刻意遵循了某种剧情契合度原则。


    由于应洵在刚刚进行的初始谜题中展现出对“秩序与序”的敏锐,于是他便对应王国的法则与权柄,许清沅能解读“乐谱符号”,对应聆听命运旋律的少女,而应徊则是对应古典象征的隐约关联旧事与镜像,三人被系统性地分配到了名为“回响之厅”的独立线路。


    引导员看了他们一眼,念出背景:


    “这条路径通往古老的镜厅,那里沉淀着一对双生王爵与一位能解读心弦的宫廷乐师的故事。王爵们因一面能映照欲望与真心的‘诚之镜’而日渐疏离,乐师的旋律本可调和,却因一段被遗忘的往事而沉默。寻找散落的记忆碎片,也许能理解沉默的缘由,平息镜中不绝的回响。”


    故事如同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三人之间,气氛微妙的凝滞。


    “回响之厅”并非笔直长廊,而是一系列彼此相连、装饰华美却异常寂静的房间。


    光线幽暗,主要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如同泪滴般的水晶,以及一些烛台上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紫藤花开的清甜气息,这气息让许清沅恍神了一瞬。


    第一个房间是藏书阁。


    高大的书架布满墙壁,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凌乱摊开着地图、星象图和乐谱草稿。


    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三本特定书脊颜色的书籍,根据书脊上的暗纹拼出第一个密码。


    应洵快速扫视环境,径直走向东面书架,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按年代和主题分类,目标书籍应该在王国编年和艺术乐章区域,清沅,你负责检查乐谱草稿附近散落的书籍,可能有关联线索。”


    许清沅点头,走向书桌。


    她小心地拨开那些脆黄的乐谱,专注地辨认着封面和书脊。


    应徊则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走向了西面关于纹章学与家族谱系的书架。


    他的选择看似合理,却让他恰好处于一个能同时观察到应洵和许清沅大部分动作的位置。


    应洵很快从高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大部头,书脊上有银线缠绕的荆棘纹。


    他翻开书页,快速浏览,同时低声自语:“……双生子诞生于紫藤花盛放的季节,这里有缺失页的痕迹。”


    许清沅在书桌下的矮柜里发现了一本红色绒面、书脊刻着断续音符的小册子。


    她拿起时,灰尘扬起,让她轻咳了一声。


    几乎同时,应洵的声音传来:“左边抽屉可能有相关地图,对比一下河流走向与星图标记。”


    许清沅下意识依言去拉左边抽屉,有些紧。


    她稍用力,抽屉滑出的瞬间,因为惯性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臂稳稳地在她腰后虚扶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是应洵,他不知何时已从书架那边走到了书桌附近,正俯身查看桌面上另一张星图。


    他的动作快且自然,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顺便防止她摔倒,目光甚至没有从星图上移开。


    但那一触即分的支撑力道和瞬间靠近的气息,让许清沅耳根发热。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细如蚊蚋。


    “小心点。”应洵应道,语气平淡,手指却在地图某个点敲了敲,“看这里,和书里提到的命运溪流位置吻合,标记下来。”


    他们的交流极其简洁,效率极高。


    许清沅对应洵的指令有种本能的信任和迅速的理解力,她标记好地点,又拿起那本红色小册子,翻到某一页,忽然轻声念道:“……唯有心弦共鸣之音,可安抚镜中之影……”


    “共鸣……”应洵沉吟,看向许清沅,“这可能指向我们需要寻找的旋律或节奏型密码。”


    整个过程,他们一个找书,一个查图,一个分析线索,配合流畅,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应洵会在许清沅需要时递上合适的工具,许清沅会在发现可能与应洵手中线索相关的信息时,立刻抬头与他确认眼神。


    他们的身体语言透着一种无形的协调,应洵高大的身躯时常不经意地挡在许清沅和可能撞到的家具棱角之间;许清沅在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朝应洵的方向微微侧身,仿佛那里是她的思维锚点。


    应徊从纹章学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书脊是暗金色的家族徽记,他借着翻书的动作,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镜头,捕捉着另一侧的每一帧画面。


    他看见应洵虚扶许清沅腰间那瞬间的快速与自然,看见许清沅对应洵靠近时那微红的耳廓和并不抗拒的姿态,看见他们交换眼神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甚至看见许清沅因为找到线索而眼睛一亮时,第一个望去的方向永远是应洵所在的位置,而应洵总会给予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或眼神鼓励。


    那些细碎的动作,那些流淌在空气里的无声交流,那些远超临时队友甚至“叔嫂”应有界限的亲近与保护欲,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应徊的眼底。


    他握着厚重典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书里那些繁复的徽章图案,仿佛都扭曲成了嘲讽的脸。


    随着三本书籍找到并拼出密码,他们打开了通往下一个房间——“心弦琴室”的门。


    房间中央是一架精美的镀银竖琴,琴弦晶莹,仿佛由月光编织。墙上挂着三幅画像:一幅是两位身着华服、容貌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年轻男子,金袍者雍容含笑,银袍者冷峻桀骜;一幅是一位闭目抚琴、神情宁静的少女;第三幅则是一片朦胧的紫藤花架下有两个模糊的孩童身影。


    背景音幽幽响起:“王爵们共享荣光,却渐行渐远,乐师能奏响心灵之音,却遗忘了最初的旋律,当象征权柄的王冠与代表初心的玉佩并列,被遗忘的,终将寻回,还是彻底埋葬?”


    竖琴的谜题需要根据画像和房间内找到的残破乐谱,弹奏出正确的旋律。


    许清沅几乎被那架竖琴吸引,她轻触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应洵迅速收集散落的乐谱碎片,在琴旁的小几上拼凑。


    “这幅双生子画像,”应洵指着金袍王子手中象征性地握着一卷法令,“法令边缘的纹路,和你之前在那本红色册子里看到的音符变体很像,银袍王子剑鞘上的宝石排列,则对应星图上的特定坐标,可能决定音高。”


    许清沅凑过去,两人再次头挨着头研究那些碎片。


    应洵的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痕迹,许清沅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手背,她专注时,会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应洵的目光从乐谱移到她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回到线索,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支羽毛笔,在空白处快速演算着节奏组合,手臂自然地绕过许清沅的后背,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却因为都在关注乐谱而显得理所当然。


    应徊站在那幅紫藤花架的画像前,画像下方有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镜花水月,往事如烟。执念深者,见己不见人。”


    这句话像冰冷的咒语,钉住了他的脚步。


    他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讨论声,是应洵在向许清沅解释某个复杂的连音符号,声音是罕见的耐心与低沉。


    他听见许清沅恍然的轻“啊”声,带着依赖与钦佩。


    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那两人此刻的姿态,一定是挨得极近,目光胶着在那些古老的符号上,世界里只剩下彼此和亟待破解的谜题。


    应徊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应洵的手掌虚虚托着许清沅弹琴的手腕,并非真正触碰,却是一个随时可以提供稳定支撑的姿态。


    他看到许清沅弹错一个音时,微微蹙眉,应洵立刻指向乐谱上的另一处,低声说:“试试这里,这个修饰音可能提前半拍。”


    许清沅依言尝试,旋律顿时变得流畅哀婉,竖琴上的光芒随之亮起。


    成功的那一刻,许清沅欣喜地转头,不是看向竖琴,也不是看向房间出口,而是径直望向身旁的应洵,眼中闪烁着纯粹快乐的光彩,那光彩只为应洵一人绽放。


    而应洵,回以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意,那笑意软化了他冷硬的轮廓,是他从未在应徊或其他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温柔。


    就在这一瞬,应徊的目光落在了应洵因为俯身而微微从衬衫领口滑出的一抹红色,那根老旧的红绳。


    梦境与现实,游戏隐喻与眼前细节,轰然撞击在一起。


    应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后是更剧烈的、带着钝痛的搏动。


    所有零散的怀疑、隐约的察觉、不愿深想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铁链,将他牢牢捆缚,拖入绝望的深潭。


    不是臆测,不是误会。


    那种默契,那种亲密,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还有那隐隐对应着故事和梦境的信物都昭示着他这个“未婚夫”,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无形对比、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游戏里,双生子因诚之镜反目,乐师沉默。


    现实里,兄弟阋墙早有伏笔,而许清沅,她的心弦,或许从未为他响起过。


    巨大的荒谬感交织席卷了他,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和冰冷。


    那副温润的面具还在,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内在的支撑,变得僵硬而空洞。


    应徊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两人因为解开了竖琴谜题、打开了下一扇门而自然流露的喜悦与互动,看着应洵极其顺手地接过许清沅递来的某样小道具,看着她因他一个眼神示意而默契地走向新的线索点。


    他的观察,从最初的探究、疑虑,到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确认。


    不再需要质问,答案已经写在了每一寸空气里,写在了他们每一次眼神交汇、每一次指尖轻触、每一次呼吸相闻之中。


    最终,在解开最后一道关于“王冠与玉佩”象征选择的谜题时,他们需要将找到的仿制王冠和一枚紫藤花玉佩仿品放置在正确的天平两端以平衡开门,,应徊全程沉默,只是机械地配合着操作。


    他看着应洵毫不犹豫地将玉佩放在了代表“真心”一侧的托盘上,而许清沅的目光紧紧跟随,没有丝毫异议。


    当密室逃脱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隐藏的大门缓缓打开,外面传来其他队友隐约的谈笑声时,应徊率先一步,默默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两人一眼。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与疏离,让随后走出的应洵微微眯起了眼睛。


    许清沅似乎终于从解谜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察觉到气氛异常,她看向应洵,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


    应洵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放开,低声道:“没事,先出去。”


    游戏结束了。


    他们成功平息了古老镜厅的回响。


    但现实世界中,一面更为清晰、也更为残酷的诚之镜,已经在应徊心中彻底映照出了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画面。


    游戏结束后,六人来到游轮顶层的海景餐厅共进午餐。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起白色的浪花,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片混沌,预告着一场海上风雨即将来临。


    餐厅内灯火通明,与窗外的阴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海鲜和各色佳肴,气氛却因窗外的天气和先前游戏中的暗流而显得有些微妙。


    钟伯暄试图活跃气氛,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惯常的戏谑笑容,目光在应洵和许清沅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空着的、属于应徊的座位上。


    “我说应洵,你们那回响之厅玩得怎么样?听说剧情挺带感啊,双生子什么的。” 钟伯暄晃着酒杯,故意拉长了调子,“应徊怎么结束后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脸色难看得跟外面那天色似的。”


    应洵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闻言抬了下眼皮,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没什么特别的,解谜而已。线索关联性比较强,需要快速整合信息。”


    他简单复述了几个关键谜题点,略去了所有涉及隐喻和个人互动的细节,措辞客观得像是在做项目汇报。


    “就这?” 钟伯暄挑眉,显然不满意,“光是解谜能把应徊气走?”


    应洵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这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他看向钟伯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跟不上节奏,或者心思不在解谜上,难道还要怪我?”


    “机会给了,自己抓不住,怨不得别人。”


    这话说的既像是游戏,又像是其他。


    钟伯暄哈哈大笑起来。


    话题没有再深入,窗外的风浪似乎更大了些,拍打舷窗的声音隐约可闻。


    由于天气原因,原定的下午甲板活动取消,广播建议乘客暂时留在室内。


    “这风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干脆都回房睡个午觉算了。” 钟伯暄伸了个懒腰,揽住岑懿,“养精蓄锐,晚上要是风平浪静了再出来玩。”


    众人各自散去,应洵陪着许清沅走向她的客房区域。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海浪声。


    走到许清沅的房间门口,应洵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公司一位高管打来的紧急越洋电话。


    “我接个电话,很快。” 应洵对许清沅说,示意她先开门进去,“你休息会儿,我处理完就过来。”


    “好,你忙。” 许清沅点点头,拿出房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她推开门,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只有门廊处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然而,就在她迈入房间关上房门回身的一刻,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房间里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那一片昏暗中,靠近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窗外惨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那人略显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望着窗外翻腾的海浪,听到开门声,才缓缓转了过来。


    是应徊。


    他根本没走,或者说,他离开了餐厅,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不知用什么方法,提前进入了她的房间,在这里等着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许清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离开这里,但手脚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喉咙发紧,连惊呼都卡在了那里。


    应徊坐在阴影里,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了往日的温润笑意,也没有了午餐时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许清沅苍白的脸上,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海浪的咆哮声似乎也被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应徊看着她的样子,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许清沅紧绷的神经上:


    “很意外吗,清沅?”


    “还是说你更期待此刻站在这里,或者等下推门进来的,是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男人扯头花(我好喜欢哈哈哈哈)


    第44章 打架 应洵,你就是一个觊觎兄长未婚妻……


    许清沅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了好一阵, 才勉强找回一丝呼吸的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迎向阴影中步步逼近的应徊,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应徊?你怎么进来的?”


    应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距离许清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


    窗外惨淡的天光此刻稍微明亮了些, 映出他脸上那抹近乎病态的苍白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暗影。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直白。


    “怎么进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嘶哑,“很简单,我跟客房服务的经理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有点小争执,我需要进去等你,给你一个惊喜,或者说, 道歉, 他就很善解人意地把备用钥匙卡给了我。”


    应徊晃了晃手中一张薄薄的黑色房卡, “你看,清沅, 我们的订婚宴办得那么盛大, 整个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 许家的千金许清沅, 是我应徊的未婚妻。只要随便一查系统,或者问问人,这两个名字就是绑在一起的。所以, 作为一个担心未婚妻、想要挽回感情的未婚夫,进入自己未婚妻的房间等待,有什么不对吗?”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妻”、“未婚夫”这些字眼,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试图凿穿许清沅的防御。


    许清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被他带入情绪的漩涡,陷入关于对错的道德辩论。


    “这不是对或不对的问题,” 她抬起头,直视着应徊那双此刻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这是我的私人空间,你进入这里,需要经过我的允许,而不是利用身份便利,私自闯入,这是基本的尊重和边界。”


    “尊重?边界?” 应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需要你的允许?许清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应洵进入你的房间,是不是每次都经过了你的允许?”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许清沅心头。


    她脸色瞬间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许清沅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应徊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他盯着许清沅的眼睛,不肯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意思?清沅,我看见了,就在昨天,在我离开之后,应洵又折返回来,进了你的房间。”


    应徊眼睁睁的看着应洵进入了许清沅的房间,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看应洵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然而却一直没有等到。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听到隔壁的开门声。


    应徊一直看着时间,是早上五点。


    “你监视我?” 许清沅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


    “监视?” 应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无奈,“不,清沅,我只是想回去再叮嘱你几句,只是单纯想再看看你。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些”


    许清沅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承认,更不能示弱。


    “应洵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他来给我送一些遗漏的活动安排和注意事项,我们讨论得晚了些,这有什么问题?” 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内心虚得发慌。


    “送东西?讨论到天亮?” 应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和讥讽,“好,就算我姑且相信你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公寓小区的大门闸机系统里,会录入应洵那辆独一无二的迈巴赫车牌号?而且权限是业主车辆自动识别放行?”


    许清沅瞳孔骤缩。


    从许清沅生日许家聚会回来那天,他在送许清沅回家后看到一个非常像应洵的车,纵使京市豪门子弟遍地,但应徊也有这个直觉,那人就是应洵。


    所以在没有找到车后,应徊第一时间去了保安亭。


    因为刚刚他进去过,所以保安是认识他的车的,应徊借口刚刚在里面有个车刮到了他的车,需要找人而调监控。


    一般来说非业主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应徊却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应家大少这个名头纵使再不受宠也是够用的。


    于是应徊看到了独属于应洵的车牌号在进入闸门的时候毫无阻挡的直接进入,驶入属于许清沅这个业主专用的地库。


    他只能看这一天的监控,但也足够说明很多。


    起码证明,应洵经常过来,而过来干什么,找谁,自然不言而喻。


    那天回去之后,应徊思考了很久,他回忆着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能够看出来应洵在他和许清沅的感情中扮演什么角色。


    最后还是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不是许清沅的错,也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应洵,是他勾引许清沅,是他拥有的权势比他大,强迫许清沅。


    应洵只是那个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他才是许清沅的未婚夫,是未来要和许清沅结婚的人。


    女人嘛,谁不会犯错,他可以不介意,可以把这些都当作是许清沅婚前的消遣。


    但不能有默契,不能让应洵才像她的丈夫一样,不能真的把她的心夺走。


    应徊看着许清沅,眼底的悲伤像是要溢出来。


    然而应洵这种姿态,让许清沅感到无比荒谬和讽刺。


    她忽然不想再被动地解释和防御了。


    许清沅抬起头,脸上原本的惊慌和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悲凉和讥诮的冷静。


    她看着应徊,目光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扭曲的面容。


    “应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你这么费尽心机地质问我、调查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应徊被她突如其来的平静和反问弄得一怔。


    许清沅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直直刺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从一开始,你不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我往应洵的床上送吗?”


    应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从金宸万盛的那晚,那杯应徊特意递给她的酒。


    许清沅确认过,那天我没吃任何不该吃的东西,唯独喝了他的酒。


    然后,应徊就‘恰巧’被闹事的人叫走,一夜未归。


    甚至第二天中午,她给他回信息,应徊也照常回答,丝毫没有在乎她的安全。


    后来她搬出来住,应徊的每一次联系,看似关心体贴,实则都带着步步试探,若有若无地暗示。


    尤其是温泉村那次,他特意打电话告诉她,应洵会带喜欢的人去,又故意模糊指向连思雨。


    那时候许清沅被感情蒙蔽,确实信了。


    但后来和应洵说开,回头细想,应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精心铺垫,等着看她的反应,等着她和应洵之间产生误会和隔阂。


    许清沅并不傻,她只是以前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我一直在想,你和我联姻,到底图什么?许家并非顶级豪门,对你助力有限,直到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我和应洵之间那断被刻意抹去的过往,我才恍然,或许,你选择我,不仅仅是因为许家,更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知道我是应洵一直在找的人,对吗?娶了我,既能得到许家的支持,又能手握一个可能牵制、打击应洵的武器或把柄。”


    应徊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闪烁,避开了许清沅的直视,声音有些发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单纯地选择你而已。”


    “单纯?” 许清沅轻笑一声,“好,既然你坚持这么说,我也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那么,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退回陌生人的位置。这岂不是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忍受未婚妻可能不忠的屈辱,我也不用再背负这桩各怀鬼胎的婚约。”


    “不行!” 应徊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猛地低吼出声,方才的冰冷和指控瞬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取代。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许清沅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起了眉。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应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她,仿佛她是即将挣脱控制的猎物,“清沅,你不能和我解除婚约!你以为解除后就能和应洵双宿双飞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同意!舆论不会同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你许清沅为了攀附更有权势的弟弟,抛弃了落魄的哥哥!你会被唾沫淹死!许家也会因此蒙羞。”


    他试图用最现实、最残酷的后果来恐吓她,捆绑她。


    许清沅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用力挣扎,声音也拔高了些:“应徊,你放手!舆论?我不在乎!应洵他更不在乎!”


    “你不在乎?许清沅,你说得轻巧!” 应徊的力道更大,他的理智似乎在崩溃边缘,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我不会放手的!我绝不会同意解除婚约!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应徊!你疯了!放开我!” 许清沅真的有些慌了,应徊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让她感到恐惧。


    她用尽全力推搡着他,两人在狭窄的门廊处拉扯起来。


    争执声,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许清沅几乎要被他拽倒的时候——


    “砰——!!”


    巨响震耳欲聋,厚重的实木房门在应洵裹挟着雷霆之怒的一脚下,门锁崩坏,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应洵的目光在瞬间锁定拉扯的两人,尤其是应徊紧攥着许清沅手臂、几乎要将她拽倒的姿势,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断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疾步上前,在许清沅的惊呼和应徊愕然转头的刹那,应洵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应徊的脸


    “呃啊——!” 应徊猝不及防,整条手臂瞬间脱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许清沅。


    那不算强壮的身体被狠狠掼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房间内沉重的实木衣柜。


    巨大的冲击力让上方摆放的装饰品哗啦啦掉下来,碎了一地。


    应徊闷哼一声,顺着衣柜滑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腔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当即渗出了刺目的鲜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应徊瘫坐在地,痛苦地蜷缩咳嗽,许清沅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下一瞬,她就被一股坚定而充满保护欲的力量拉入怀中。


    应洵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将她整个儿护在胸膛与门板之间,隔开了地上狼狈的应徊。


    他的怀抱温暖宽阔,却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依然沸腾的怒意。


    “没事了,清沅。” 他低头,迅速查看了一下她手腕上被捏出的清晰红痕,以及她惊魂未定的苍白小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暴戾后的温柔安抚,但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应徊时,那眼神已冷得能冻结空气。


    应徊靠着衣柜门,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后背和肩膀火辣辣的疼痛,他抬手,指腹抹过嘴角,看着指尖那抹殷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断续,却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近乎自毁的快意。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应洵护着许清沅的手臂,死死钉在应洵那张覆满寒霜的脸上。


    窗外的暴风雨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短暂地照亮了应徊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嫉恨和彻底豁出去的疯狂神情。


    “嗬…应洵……” 应徊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血沫,“你终于不装了?这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样子演给谁看?”


    他的目光转向被应洵牢牢护在怀里的许清沅,眼神痛楚而偏执:“清沅,你看清楚,这就是你选的人?一个只会动粗的野蛮人,一个连自己哥哥都下死手打的畜生。”


    “应徊!你嘴巴放干净点!” 许清沅又惊又怒,忍不住出声呵斥。


    她感觉到应洵揽着她的手臂肌肉再次紧绷。


    应洵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松开许清沅,将她小心地往门边更安全的位置带了带,然后向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应徊。他的身高和站立的姿态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阴影完全笼罩了应徊。


    “哥哥?” 应洵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比怒吼更令人心寒,“应徊,你配提这两个字吗?从你利用清溪镇的往事,故意接近她、设计这场婚约开始,你不过是将她当作一件可以用来打击我、争夺权力的工具,一个满足你那可怜虚荣心和掌控欲的玩偶。”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剥开应徊所有伪装。


    应徊瞳孔一缩,脸色更加难看,嘶声道:“我对清沅是真心的!是你!是你仗着权势,强迫她,引诱她!是你破坏了我们的婚约!”


    “真心?” 应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蹲下身,与应徊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血丝和惊惶,“你的真心,就是在她酒里下药,把她送到陌生房间?你的真心,就是明知她可能身处险境却一夜不闻不问?你的真心,就是一次次用模糊的信息暗示,挑拨离间,看着她痛苦挣扎?”


    他一连串的质问,句句如刀,直戳应徊最不堪的行径和心思。


    这些事情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眼前,连许清沅都听得浑身发冷。


    应徊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羞愤与怒火交织。


    他猛地挺直身体,不顾疼痛,死死瞪着应洵:“那又如何?!至少我是光明正大的未婚夫,我们有双方家族认可的婚约,而你呢?应洵,你算什么?一个只敢在背地里偷情的宵小,一个觊觎兄长未婚妻的无耻之徒!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一样,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许清沅脸色大变:“应徊!你住口!”


    但已经晚了。


    应洵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漆黑一片,里面翻涌的已经不是怒意,而是近乎实质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母亲是伴随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屈辱与伤疤。


    “你、再、说、一、遍。”


    应洵的声音低得可怕,一字一顿,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应徊也被他那眼神慑得心头一寒,但极致的嫉恨和破罐破摔的心态让他梗着脖子,豁出去了般吼道:“我说错了吗?当年要不是你妈不知廉耻勾引父亲,怎么会有你?!一个私生子,一个靠着手段上位的杂种,现在也配来抢我的东西?!许清沅是我的!你休想——”


    “砰!!”


    又是一记重拳!这一次,应洵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应徊的腹部。


    “呕——!” 应徊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虾米般蜷缩起来,胃部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由白转青。


    “应洵!别打了!” 许清沅冲过来,拼命拉住应洵再次扬起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你会打死他的!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应洵的手臂肌肉贲张,如同铁铸,许清沅几乎拉不动。他赤红着眼睛,盯着地上痛苦抽搐的应徊,胸膛剧烈起伏。


    应徊缓过一口气,蜷缩着,却依然不肯服输,抬起汗湿的脸,断续地冷笑着挑衅:“打啊,继续打啊,让所有人都看看,应氏总裁是怎么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哥哥往死里打的……看看老爷子……还会不会把应氏交给你这个……疯子……”


    这句话,稍微拉回了一点应洵的理智,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才勉强压制住继续动手的冲动。


    随后他一把揪住应徊汗湿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迫使对方看着自己燃烧着怒火与鄙夷的眼睛。


    “应徊,你给我听清楚了。” 应洵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首先,我妈是你妈没了之后才有的我,我不知道你从哪听的那些传言,其次。”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刺入应徊眼底最深处:


    “许清沅,从来就不是你的,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是我的。是你,处心积虑偷走了那段属于我们的记忆,是你利用她的遗忘,把她绑上你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现在,我只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一切。”


    “未婚夫?” 应洵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轻蔑,“除了这个你用阴谋诡计骗来的、空洞的头衔,你还有什么?健康的身体?掌管实权的能力?还是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你什么都没有,应徊。你只是个可悲的、躲在阴暗处玩弄伎俩,却连正面争夺都不敢的废物。”


    “占着这个名分,你觉得就能捆住她一辈子?就能证明你赢了?” 应洵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气息交错,却是你死我活的肃意,“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婚约变成一张废纸。我现在不动,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让她和许家卷入不必要的风波,但如果你再敢碰她一下,再敢用你那些龌龊心思算计她、伤害她——”


    应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匕首,直插应徊心脏:


    “我不介意让你彻底消失,别忘了,现在应氏谁说了算,而郑家还剩下多少能耐保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来自掌控者的绝对实力碾压。


    看着应徊眼中最后一点嚣张气焰逐渐消失,变得灰败空洞,应洵知道,诛心比诛身更有效。


    他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任由应徊无力地瘫软下去。


    应洵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般的兄长,转身走回许清沅身边。


    他握住许清沅手的力道坚定无比,揽着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应徊微弱却执拗的、如同梦呓般的重复,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订过婚的……她应该是我的妻子……”


    应洵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他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抛下最终判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带着粉碎一切幻想的绝对力量:


    “那你就试试。”


    “试试看,你这个未婚夫的头衔,还能戴多久。”——


    作者有话说:应洵:我终于不用躲在暗处了


    应徊:我凭什么让?有错的是应洵!


    第45章 执念 他在利用的中途爱上了她


    应洵搂着许清沅,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寂静,离开了那间弥漫着血腥味、谎言与破碎尊严的舱房。


    身后歪斜的门板如同一个狰狞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嘶吼, 仿佛在为那场兄弟阋墙的惨烈一幕伴奏。


    许清沅被应洵半拥在怀中,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仍未平息的剧烈心跳,以及手臂肌肉下意识的紧绷。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走,手腕上被应徊攥出的红痕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刚才那场冲突中暴露出的、深不见底的恶意与算计。


    应洵没有带她回她的房间,也没有去他自己的套房。


    他径直走向游轮上层的VIP休息区,那里有专供贵宾使用的私密茶室和医疗点,他需要确保许清沅远离任何可能被应徊再次骚扰的地方,也需要处理她手腕上的伤,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红痕。


    茶室里空无一人,厚重的玻璃窗外是翻滚的墨色海浪和撕裂天空的闪电。


    应洵将许清沅安顿在柔软的沙发里, 转身从内置的小冰柜里取出冰袋, 用干净的毛巾仔细包裹好, 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过她的手腕, 将冰袋敷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许清沅微微一颤, 也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 看向应洵。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 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唯有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掩去了眸中翻腾未息的骇人风暴。


    “还疼吗?”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余怒未消的紧绷,但努力放得柔和。


    许清沅摇了摇头,冰敷确实缓解了刺痛。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没事吧?”


    她指的是他刚才失控的暴怒和那两记狠拳,许清沅从未见过应洵如此失态,哪怕是在商场上遇到再棘手的对手。


    应洵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冰袋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完全覆盖住红痕。


    半晌,他才低声道:“吓到你了?”


    许清沅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有点,但我更担心你,应徊他最后那些话……”


    她想起应徊关于应洵母亲的恶毒辱骂,心口一揪。


    应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的话,就像毒蛇吐信,除了恶心人,毫无意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清沅,别听他胡说。”


    许清沅“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信任应洵,但也清楚,豪门秘辛往往复杂难言。


    她转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应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应徊最后那偏执疯狂的眼神,她仍然心有余悸。


    应洵将冰袋拿开,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手腕,红痕已经淡了些。


    他放下毛巾,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片皮肤,然后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紧紧握住。


    “他当然不会。” 应洵冷笑,眼底是算计的寒光,“但他现在应该更清楚,跟我硬碰硬是什么下场,他能倚仗的,无非是郑家那点残存的旧关系,还有老爷子可能残存的、对他这个体弱长子的那么一丝愧疚。”


    应洵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刚才的话,不仅是威胁,也是事实。如果他聪明,就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暂时蛰伏,而不是继续激怒我,毕竟,郑家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提到父亲,许清沅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他会不会放出什么我们的谣言…”


    “放心,有我在。” 应洵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早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天,清沅,比起别的,我如今更多的是开心。”


    应洵直视着许清沅的眼睛,嘴角划开一抹温柔的笑,“我终于不用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了。”


    他的话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许清沅也笑了一下,靠在他肩头,汲取着这份温暖和支撑。


    窗外的风暴似乎达到了顶点,闪电如银蛇乱舞,雷声隆隆,仿佛要将大海劈开。


    “我只是在疑惑,” 许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底盘旋的疑问,“他真的早就知道我是你要找的人?”


    这是她最深的困惑,也是对应徊所有行为动机的终极追问。


    应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没有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极大,郑家当年在清溪镇也有产业和眼线,我小时候在那里并非完全隐秘。或许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只是猜测,但以应徊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心思,一旦发现许家有个年龄相仿、并且十岁左右恰好失忆的女孩,很难不产生联想,选择你,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许清沅闭了闭眼。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应洵如此分析,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那我的记忆……” 她睁开眼,看向应洵,“真的只是落水撞伤那么简单吗?应徊,或者郑家,有没有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有人,为了某种目的,人为地导致或加剧了她的遗忘?


    应洵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握住她的手也收紧了些。“这也是我一直怀疑的。” 他声音低沉,“清溪镇那次落水,时间点太巧合。你受伤失忆,我被紧急接回京市……后来郑家对清溪镇的旧人旧事也处理得很‘干净’。如果真是他们做了什么,那这笔账……”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清沅握着他的手,问道,“可以给我讲讲被我遗忘的事吗?”


    应洵的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海浪,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算计与冷漠的应家大宅。


    应徊两岁那年,他的生母,郑家的大小姐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


    那时候郑家权势正盛,应家在很多方面需要仰仗。


    半年后,还是中年的应长松,娶了当时还是他秘书的应洵母亲,赵瑶。


    婚后两个月,赵瑶就被查出怀孕,应长松当时很高兴,他正值壮年,子嗣兴旺是好事。


    但郑家那边,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对他们来说,如果赵瑶怀的是个女孩,无非是多一份嫁妆,尚且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个男孩,那就是要跟应徊争夺家产的潜在威胁。


    于是,从那时起,郑家就明里暗里地逼迫应长松,要他立下字据,确保将来应家的一切都由应徊继承,甚至要求将尚未出世的孩子过继到郑家已故大小姐名下,以确保其正统但低人一等的地位。


    那时候的应长松,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完全依附郑家的女婿了,他手里掌握了实权,不想再被郑家如此摆布。


    但郑家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双方博弈的结果,是一个妥协的条件:应长松承诺,如果母亲生下的是儿子,这个孩子将来在应氏的权利绝不会大于应徊,应长松会给他一定的股份保障生活,但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应徊。


    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应徊接受的所有启蒙教育,就完全按照继承人的最高标准来培养,方方面面都远超其他家族的同龄孩子。


    后来,赵瑶生下了应洵,因为是个男孩,应长松很高兴,按照约定,给了赵瑶和应洵一些股权作为奖励和保障。


    当然,他也给了应徊比应洵多得多的股权,以示平衡和对郑家的安抚,郑家当时暂时没再说什么。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应洵慢慢长大,郑家逐渐发现应洵在某些方面的聪明和领悟力,远非寻常孩子可比。


    郑家二老那时还在京市,人脉深厚,他们感到了威胁。


    于是再次向应长松施压,这一次,是要求必须把应洵送走,远离应家核心,远离应徊的成长环境。”


    那时候应洵还不到十岁。在一次家宴上,郑家二老当着应洵的面,就直接对应长松说:“这孩子必须送走,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会影响小徊。”


    应长松当时并不愿意。他已经让步很多,让应徊按继承人培养,郑家再要求送我走,就是咄咄逼人。


    但那时候,郑家的影响力还是比应家大,最终应洵还是被送走了,送到了应家祖母居住的清溪镇。


    时隔多年,应洵依然记得当时郑家二老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看一个碍眼的、需要清除的障碍,充满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应洵记得赵瑶当时哭着对应长松说:“他也是应家的孩子,凭什么让他走?”


    应长松则试图争取:“他才十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生活? ”


    而郑家二老则冷笑着回了一句:“祸害遗千年,我看他不会这么早死的。”


    应洵本就早慧,自然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容不下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临走时,赵瑶抱着他哭,说:“儿子,他们欺负妈妈,也欺负你,但你放心,妈妈一定把属于你的都给你抢回来。’”


    小时候,应洵对赵瑶还是很亲近依赖的。


    但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应洵开始意识到,赵瑶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她爱他,但更爱应洵能带来的胜利和地位。


    应洵发烧的时候,赵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父亲,希望父亲回来‘陪伴她’,显示她的重要性。


    赵瑶也会逼他学很多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为了能在某些方面比得过应徊。


    比过了,她会夸奖他;比不过,她会失望,甚至会打骂他。


    所以长大后,应洵对于母亲赵瑶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更像是一种疏离的责任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就像当年他被送走,正常的母亲会担心孩子在外好不好,会不会被欺负。


    而我赵瑶更在意的,或者说她表现出的在意,是‘我儿子也是应家的儿子,凭什么走’。”


    所以,十岁那年,应洵被送到了清溪镇的祖母家。


    祖母年事已高,眼睛看不清,耳朵也背,很多时候还需要应洵去照顾她。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小镇,他不是不害怕。


    在应家,应洵好歹是个小少爷,物质上被保护得很好。


    但清溪镇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更大胆,更野性,看到应洵这样精致、沉默、穿着不同的城里孩子,他们自发地孤立他,嘲笑他像个小姑娘,编着顺口溜取笑他。


    那是一段比在应家大宅时更加孤独的灰暗时光。


    直到那天,他在镇口那棵巨大的、开满紫色花穗的紫藤花架下,遇到了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他记不清她的全名了,只记得大人们叫她小丫。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怕生或者排斥他,第一次见面,就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嘻嘻地问他:“你从哪里来?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面。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向他伸出友谊之手的人。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她带他去田埂上奔跑,去小溪里摸鱼,去爬那棵最大的榕树,在紫藤花架下分享她偷偷藏起来的麦芽糖,甜腻的滋味混着花香,成了他苦涩童年里唯一的甜。


    她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镇上的趣事,讲她渴望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在


    她面前,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以短暂地忘记京市的压抑和乡下的孤独。


    后来,孩子们恶意并没有停止。然而,孩子们的恶意并未停止。


    一次,几个大孩子将他堵在放学回家的偏僻小路上,再次嘲笑他是“没爹妈要的野孩子”、“娘娘腔”,甚至推搡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他身上扔。他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哭出来,但孤立无援的恐惧依旧攫住了他。


    就在那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准你们欺负他!”她大声喊着,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勇敢。


    那些飞来的石子没有停下,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小石头,猛地划过她扬起脖子、试图理论时裸露的左侧锁骨区域。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群欺负人的孩子大概也没想到会见血,愣了一下,随即一哄而散。


    应洵惊呆了,他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他。


    “你流血了!”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手帕去擦。


    她却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反而安慰他:“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你看,他们都跑了!”


    她努力对他笑,尽管眼眶因为疼痛而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那道伤口后来结了痂,掉了痂,最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粉色疤痕,她曾指着疤痕笑嘻嘻地说:“看,这是我的英雄勋章!”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地承诺:“以后换我保护你。”


    然而,这个承诺还没来得及兑现,命运再次发生了巨变。


    就在那件事发生几个月后,京市传来消息,应徊在一次体检中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无法承担继承人的重压和辛劳。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这个被放逐的次子,成了应家唯一健康的男丁,成了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被应家火速接回。离开得太过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跟阿沅好好道别,只记得汽车发动时,他拼命回头,看到她追在车后跑了很远,小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那片紫藤花海的尽头。


    回到应家后,他被严加看管,接受各种精英教育,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他曾多次试图打听阿沅的消息,想给她写信,想回去找她,但都被以“专注学业”、“身份有别”等理由阻拦、监视甚至警告。


    祖母不久后也去世了,他与清溪镇唯一的联系仿佛被彻底斩断。


    随着年岁渐长,权力日盛,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但丫头这样的称呼在南方小镇太过普遍,年代久远,线索寥寥。


    直到在订婚宴上看到她身上标志性的疤痕,他才意识到,他的女孩终于回来了。


    许清沅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所有,明白了应洵那份近乎偏执的认定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憎恶应徊和那场婚约,明白了自己梦境里那些温暖的碎片和溺水般的恐惧代表着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对不起…应洵,对不起……” 她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冰冷孤寂的童年,“我把这些都忘了…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应洵紧紧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释然与无尽的珍视:“不是你的错,清沅,我知道,你也不想忘记的,是意外,是有人可能不想让你记起来,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灼灼,如同穿越了漫长黑暗后终于重逢的星辰:“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而你,也回到我身边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两人在茶室里静静相拥,听着窗外的疾风骤雨。风暴虽然猛烈,但这方小小的空间却仿佛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不知过了多久,游轮的广播响起,提示乘客风暴逐渐减弱,但建议仍留在室内,晚餐将提供客房送餐服务。


    应洵松开许清沅,起身道:“我让人把晚餐送到我套房。你的房间暂时别回去了,我让服务生去取你的必需品,今晚就住我那里。”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保护性的强势。


    许清沅没有反对,经历了刚才的事,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应徊那边……”


    “我会处理。” 应洵打断她,眼神冷静,“他需要冷静,也需要想清楚后果,游轮上的医疗点会有人顺便去看看他。在靠岸之前,他最好安分点。”


    他牵起许清沅的手,带着她离开茶室,走向位于游轮最顶层的专属套房区域,那里有独立的安保和私密空间。


    ———


    应徊在冰冷的、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


    后背抵着被撞凹的衣柜门,木质的坚硬棱角硌得生疼,却远不及胸口那种被生生撕裂、又被冰冷盐粒反复揉搓的剧痛。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钝痛,那是应洵毫不留情的一拳留下的印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这些□□的疼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如同巨兽的咆哮,一遍遍撞击着舷窗,也撞击着他空茫的脑海。


    应洵最后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不仅刺穿了他的伪装,更将他一直试图忽略、不愿深究的某个角落,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惨淡的光线下。


    ——“除了这个你用阴谋诡计骗来的、空洞的头衔,你还有什么?”


    ——“你只是个可悲的、躲在阴暗处玩弄伎俩,却连正面争夺都不敢的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胸腔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冰凉的绝望。


    是,一开始,接近许清沅,确实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棋局。


    那年,在许家举办的某次商业酒会上,他作为应家长子出席,实则只是父亲为了安抚郑家、展示家庭和睦的一枚棋子。


    他游走在人群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直到他看见许清沅。


    她穿着浅蓝色的礼服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钢琴前,为一位长辈的即兴演唱伴奏。


    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清越灵动,与她周身那种恬静又略带疏离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那一刻,他并非被她的美貌惊艳,而是仿佛在无尽的灰暗里,看到了一小片干净的、透着微光的琉璃。


    后来,他偶然听到父亲与心腹提及应洵近年的动向,似乎一直在暗中寻找一个童年失散的女孩,线索模糊,只隐约与南方某个小镇、紫藤花,以及一道特殊的疤痕有关。


    再后来,他恰好看到许清沅俯身捡拾掉落的乐谱时,锁骨处一闪而过的、月牙形的浅淡痕迹。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心底。


    如果她就是应洵要找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与他对抗应洵、巩固自身地位的本能渴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诱惑力又充满风险的蓝图。


    娶了许清沅,不仅能为当时略显颓势的许家提供庇护,换取许家的支持,更能手握一张可能牵制、甚至重创应洵的王牌,他心心念念、找寻多年的白月光,成了他应徊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击那个从小到大都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的、看似完美强大的弟弟?


    于是,他主动向父亲提出了联姻的建议,理由充分:许家虽非顶尖,但在新兴生物科技领域有独到之处,且家风清正,许清沅本人更是才貌双全,是合适的联姻对象。


    父亲当时正为平衡他和应洵的关系焦头烂额,这个提议似乎是个不错的折中方案。


    于是,婚约定下了。


    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冷静的执棋者,将许清沅当作一枚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的棋子,同时也是一份不错的战利品。


    他计划着,婚后慢慢引导,让她逐渐依赖自己,最终身心都属于他。


    至于她和应洵的过去?那只会成为他拿捏她、让她对过去保持沉默甚至产生愧疚的筹码。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棋子的分量,在他心里变得越来越重。


    是订婚宴上,她穿着礼服,微微垂眸,将手放入他掌心时,那指尖微凉的触感和身上淡淡的清香,


    是后来每次约会,她虽然客气疏离,却总会认真听他说话,偶尔被他刻意展现的体贴打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光亮。


    是她在他提及某些音乐话题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专注和神采,那是在她面对其他人时很少见到的生动。


    还是那次,他故意让她误会应洵和连思雨,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和强装的平静时,心头那丝莫名的不舒服。


    他分不清了。


    他只记得,随着接触增多,他越来越难以将她仅仅视为一枚棋子。


    她会在他咳嗽时下意识递上温水,会在他提及母亲早逝时流露出真诚的惋惜,会在听他谈论一些枯燥的档案整理工作时,努力找出有趣的角度回应,这些细微的、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举动,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他早已冰封干涸的心田。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哪怕只是例行公事的培养感情。


    也会留意她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话题感兴趣,甚至偷偷记下她练琴的时间。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得到未婚妻这个名分,他想要更多,她的笑容,她的关注,甚至,她的心。


    有很多次,他告诉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棋子更听话,更投入。


    但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真的只是这样吗?


    直到应洵强势地、不容抗拒地闯入他们的婚约。


    他眼睁睁看着许清沅对应洵的态度,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后来的复杂挣扎,再到如今那无法掩饰的默契、依赖,甚至是在应洵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真实的喜怒哀乐。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可嫉妒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然后,是他终于不想忍耐的质问,他以为抓住把柄的质问,在她冷静甚至带着怜悯的剖析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她看穿了他,至少看穿了一部分。


    而他最无法忍受的,不是被看穿阴谋,而是她眼中对他那份真心的毫不相信,以及对应洵毫无保留的维护。


    应洵的拳头和话语,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废物”……


    是啊,在绝对的权力、实力,甚至感情的争夺上,他似乎一直都是个失败的废物。


    健康比不过应洵,能力比不过应洵,连他机关算尽得来的未婚妻,心里装的也是应洵。


    可是……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不知是旧疾的影响,还是情绪过于激荡。


    他捂着胸口,蜷缩起身体,额头上渗出冷汗。


    可是,他是真的动了心。


    这份心意,起始于算计,却不知何时悄然变质。


    当他意识到时,已然深陷其中。


    他渴望她的笑容是真的为他绽放,渴望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渴望她能像依赖应洵那样依赖他,哪怕一点点也好。


    但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算计暴露了,他的真心被践踏了,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瘫在这冰冷的角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浓云,瞬间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紧接着,炸雷滚过,仿佛就在头顶轰鸣。


    暴风雨,真正来临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撑着衣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都疼。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眼神灰败的男人。


    应徊缓缓脱下被弄脏、扯皱的外套,走到洗手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清醒。


    水流冲淡了嘴角的血迹,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和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依旧难掩苍白和颓败的脸,一个冰冷而执拗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缓缓浮起——


    就算输了感情,输了体面,甚至可能输掉更多,但这婚约,只要他一天不松口,就依然存在。


    只要婚约在,许清沅的名字旁边,就永远会绑着他应徊的名字。


    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他拿起毛巾,用力擦干脸和手,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只是那深处,再也找不到往日刻意营造的温润,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扭曲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之后还会有二男扯头花情节!!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