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嘴 再亲一下
应洵的呼吸近在咫尺, 热热地扑洒在她脸上,带着威士忌的微醺和温泉蒸腾后的潮湿。
那气息像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灼热。
许清沅的心跳彻底失控, 每一下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震得耳膜发疼。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混着男性荷尔蒙特有的侵略性,这味道她本该抗拒, 身体却背叛般记住了每一个分子。
长夜漫漫,许清沅用了一整晚来兑换自己在温泉边默许的承诺。
其实也算不上承诺,更像一种溺水者放弃挣扎的妥协。
代价是嘴唇的酥麻,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有浑身骨头仿佛被拆散重组后的酸软。
应洵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近乎贪婪的索取,却又在某些短暂的间隙,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珍视,比如他会突然停住, 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眼角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更重地吻下来, 仿佛要将她吞没。
第二天一早,许清沅在满室阳光中醒来。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单留下浅浅的褶皱和属于他的温度残余。
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 才慢慢坐起身。
嘴唇传来的微肿酥麻感, 毫不留情地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床头柜上, 压着一张深灰色的便签纸。是应洵的字迹,锋利遒劲,力透纸背, 与他的人一样具有存在感:
「大概会忙几天,不要太想我。」
末尾甚至画了个极其简单的笑脸,线条僵硬,与他的风格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看到那个笑脸,许清沅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牵扯到微肿的地方,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她莫名弯了弯嘴角。
谁要想你啊。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然而,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便签纸对折,放进了自己随身钱包的夹层里,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珍重——
接下来的几天,应洵人虽然不在,存在感却无孔不入,强势地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上午十点,她刚练完琴,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张照片,办公桌的一角摊开着一份文件,右下角是应洵龙飞凤舞的签名“应洵”,旁边还放着一支昂贵的限量版钢笔,背景虚化,但能看到窗外林立的高楼。
文字只有一句,「好忙。」
下午三点,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长桌周围坐满了正襟危坐的人,PPT投影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配文:「第三个会,无聊,累。」
凌晨一点半,许清沅已经睡下,又被轻微的震动唤醒。
迷迷糊糊点开,是一张从极高处拍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蜿蜒成河,寂静流淌,天幕上一弯清冷的弦月清晰可见。
配文:「今晚月亮很好看,有点想你。」
没有更多甜腻的词汇,甚至称得上简洁克制,但那种事无巨细的“报备”,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有冲击力。
许清沅被迫旁观了几天他高强度的工作日常:凌晨结束的会议、堆叠如山的文件、见缝插针的商务餐叙、甚至在疾驰的车内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模样。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在外人眼中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应氏掌权者,背后是近乎透支的时间与精力,连一顿安稳饭都成了奢侈。
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春日溪流下悄然滋生的水草,缠缠绕绕地生长起来。不是纯粹的同情,也并非简单的牵挂,而是混杂着心疼、理解,以及想要靠近的冲动。
这天中午,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想到他又可能随便对付一顿午餐,甚至干脆不吃,那股冲动忽然顶到了喉咙口。
等她反应过来时,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许清沅:「吃饭了吗?」——
应氏集团总部,二十六层,第三会议室。
气氛凝滞。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投影光幕上的数据图表静止不动,汇报人的声音已经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主位。
应洵靠在高背椅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桌面。
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正扫视着刚刚结束汇报、额头微微冒汗的项目组长。
私人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独特而轻快的声音,与会议室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应洵的动作顿住,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他周身的冷冽气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坚冰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暖石。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但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凝,不易察觉地淡了些许。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捕捉到了这变化,纷纷屏息,连翻阅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应洵终于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他设置了特殊提醒的名字。
许清沅;【吃饭了吗?】
他唇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指尖轻点,回复:「还没,总有会顾不上吃饭。」
几乎在他按下发送的瞬间,那头就回了过来:「哦。」
一个简单的“哦”字,却让应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盯着屏幕,有点无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耐心地数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敲到第五下时,手机再次震动。
「我做了点简单的饭菜没吃完,如果你没空出去吃的话,要不要一起在你办公室吃点?」
应洵看着这行字,胸口某个位置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麻的暖意瞬间蔓延开来。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体贴,是许清沅从未对他展露过的。
他毫不犹豫地回复:「好,到了直接上来就好。」
放下手机,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会议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刚才更显得不容置喙。
“王组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刚才提到的第三季度市场渗透率预估,依据的是上半年的线性增长模型,但忽略了沈氏同期新品发布可能造成的挤压效应。另外,西南区的渠道成本控制,你引用的数据是三个月前的,最新的审计报告显示物流环节有5%左右的冗余,这部分需要重新核算进成本。”
项目组长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他刚才的汇报长达四十分钟,涵盖了数十个数据点和分析模块。
应总居然能在回信息的间隙,精准地抓住这两个并非最显眼、却至关重要的疏漏点。
“是,应总,我立刻修改!”王组长连忙应声。
“嗯。”应洵站起身,动作利落,“今天上午的会先到这里,方案修改后,下午一点继续。”
他看了眼腕表,“各位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惊讶中带着探究的目光,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瞬间涌起的低低议论声。
“我的天应总刚才看手机的时候是不是笑了?”
“绝对笑了!虽然就一下,但我看得真真儿的!”
“铁树开花啊这是!哪个神仙能让我们应总开会开一半回信息?”
“还提前散会让吃饭破天荒头一遭!”
“前台姐妹说,前几天有位特别漂亮的小姐来过,应总亲自下楼接的,直接走的总裁专属电梯!”
“真的假的?长什么样?”
“听说气质特别好,跟仙女似的……”
八卦的火焰在项目组几位骨干心中熊熊燃烧,而点燃这火焰的“神仙”本人,此刻正提着一个小小的双层保温食盒,站在应氏集团一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大厅里。
许清沅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丝质衬衫和米白色及膝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许小姐,应总吩咐过了,您直接乘那边的总裁电梯上楼就好。”一位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前台快步走来,笑容标准而热情。
“谢谢。”许清沅礼貌地点头,尽量让脚步显得从容,走向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位于角落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壁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叮”一声轻响,二十八层到了,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应洵就站在电梯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依旧挽着,少了会议室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微微惊讶的眼睛,到她提着的食盒,再到她因为紧张而稍稍握紧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然后,那只空出来的、温暖干燥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许清沅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挣脱。
她任由他牵着,走过铺着厚地毯的宽敞走廊,经过几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最终走进他那间视野极佳、风格冷硬简洁的总裁办公室。
关门,落锁。
细微的咔哒声,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应洵将食盒放在沙发区的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近乎耳语的亲昵。
许清沅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就正好多做了一点。”理由蹩脚得她自己都不信。
应洵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她身边,很近的距离,膝盖几乎相碰。
打开了那个浅粉色的保温食盒,里面三层放的都是极其清淡、养胃的菜式,甚至可以说是寡淡,与许清沅平日里偏好的酸甜或浓郁口味截然不同。
应洵看着这几样菜,眉梢微挑,抬眼看她:“不是说没吃完的?”
他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眼底有促狭的光闪过,“这看起来,可不像你会剩下的口味。”
心思被当场戳穿,许清沅耳根发烫,一种混合着羞恼和隐秘心事的情绪涌上来。
“我最近胃也不太舒服,想吃点清淡的,不行吗?”她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应洵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染上绯红的耳垂,胸腔里那股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逗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
“行。”他笑着说,目光柔和,“都听你的。”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许清沅其实在家吃过了,只是象征性地陪着喝了几口汤。
应洵吃相很好,速度却不慢,显然是饿了。他吃饭时话不多,但姿态放松,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
“这几天在家做什么?”他咽下一口饭,状似随意地问。
尽管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知道她每天下午会练两小时琴,知道她前天去了常去的书店待了一下午,知道她昨晚和许母通了一个小时电话。
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想听她用那种温软的语调,分享那些琐碎的日常。
“没做什么。”许清沅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就是练练琴,看看书,回家陪妈妈吃了两次饭。”
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几乎苍白,以前不觉得,现在被应洵这样一问,忽然生出一种无处着落的空虚感。
应洵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停下筷子,“怎么了?”
许清沅沉默了一下。那些关于未来、关于自我价值的模糊焦虑,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却好像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学钢琴是因为“女孩子学这个优雅”,读艺术院校是因为“适合许家千金”,甚至连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有一套无形的准则。
她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羽翼渐丰,却不知该飞向何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飞翔的能力。
这样的话,对父母都难以启齿,更何况是对应洵?
许清沅摇摇头,扯开话题:“没什么,汤还好喝吗?”
应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逼问,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是难得的闲适。
“在家待着有意思吗?”他换了个方式问。
许清沅怔了怔,诚实摇头,“也说不上有没有意思,就是习惯了。”
“还记得上次在大剧院,看的那场音乐会吗?”应洵忽然问。
许清沅点头。
那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演出,是她近期记忆里鲜活的亮色。
不仅仅是大师出神入化的琴技,更是那种整个乐团共同创造出的、磅礴而和谐的音乐世界。
“感觉怎么样?”应洵继续引导。
“很好。”许清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只是钢琴独奏的部分,整个乐团的配合,那种层次感,还有情感的传递都很震撼。”
应洵注视着她眼中那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缓缓道:“钢琴从来不是孤立的乐器,它可以独奏,也可以成为交响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和小提琴、大提琴、长笛所有声音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更丰富、更立体的东西,就像你那天看到的那样。”
许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明白了应洵想说什么。
“许清沅,”他叫她,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你想不想也成为那里的一员?不是作为一个附属品,不是作为谁的未婚妻或者女儿,而是作为许清沅,作为一个钢琴演奏者,站在那个舞台上?”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她心底某扇紧闭的门,门后是她不敢深想的渴望。
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想被看见、被认可,不是因为家世,不是因为婚约,仅仅因为她是许清沅,因为她指尖流淌出的音乐。
她想。
她当然想。
可是……
“我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可是……”
“没有可是。”应洵打断她,语气笃定,却并非强硬的命令。
“我认识国家大剧院乐团的一位负责人,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试奏的机会。”
“只是机会。能不能留下,能走到哪一步,靠你自己。”
他不说“我帮你安排”,不说“一定能成”,更不说“有我在不用担心”。
他只是给了她一张入场券,通往一个她向往却从未敢企及的世界。
他相信她有这个实力,也尊重她需要靠自己去赢得认可。
这种平等的、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支持,比任何承诺都更让许清沅心悸。
许清沅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她抬起头,迎上应洵的目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一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带着破土而出般生气的自己。
“我想去。”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下定决心的力量。
应洵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嗯,回家好好看看他们乐团的资料,需要准备什么曲目,有什么要求,具体时间,我晚点告诉你。”
“好。”许清沅点头,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雀跃地鼓动着。
饭吃得差不多了,应洵收拾着食盒,似是不经意地问:“快过生日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许清沅的生日是在七月三十一,还有两周时间。
她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接连不断的风波,几乎让她忘了这回事,被他一提,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又要长一岁。
她摇摇头,有些茫然:“不知道,好像也不缺什么。”
物质上,许家从未短缺过她,父母送的礼物,往往贵重,却未必是她真正渴求的,她甚至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以前生日怎么过?”应洵换了个问法。
“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去逛逛商场。”许清沅回想,“小时候会去游乐园,后来就不去了。”
长大了,那些孩童的快乐似乎也一并远去了,生日渐渐变成一个程式化的日子,收礼物,吃蛋糕,接受祝福,然后一天过去。
应洵听着,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吃完饭,应洵没立刻放她走。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手臂环着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内容很琐碎,可能是他刚刚看的一份有趣报告,可能是吐槽某个合作方难缠,也可能是问她公寓里那架曜夜玄晶用着顺不顺手。
气氛安宁得有些不像话,直到秘书的内线电话响起,提醒他三点的会议即将开始。
应洵皱了皱眉,明显的不悦。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了一下,脸颊蹭过她的颈侧,呼吸灼热。
“真想就这么抱着。”他低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等我,这个项目收尾就快多了,到时候好好陪你。”
许清沅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近乎依赖的话而泛起一丝甜,“没事,你忙你的。”
又磨蹭了几分钟,应洵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亲自将她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他还在外面看着她。
直到走出应氏气派的大门,站在盛夏灼热的阳光下,许清沅还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低沉的嗓音。
怎么感觉她和应洵之间,越来越像真正的恋人了呢?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却又有一丝隐秘的、无法否认的悸动。
她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抬步朝路边的停车位去。
就在这时——
“清沅?”
一道温和的、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悦耳,却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许清沅全身的血液。
她脚步钉在原地,指尖冰凉。
第37章 生日 老婆,宝宝
她转过身。
应徊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脸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白皙。
他嘴角噙着那抹她熟悉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温润弧度,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混合着一丝惊讶和疑问。
他似乎也在疑惑, 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应氏集团的总部门口, 看到他的未婚妻。
“很巧。”应徊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细致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比平时更显水润的嘴唇, 以及那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暖意的眼睛。
“来这边办事?”他问,语调平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许清沅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她勉强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一些。
“嗯,有点事。”她含糊地带过,转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在这?”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解释道:“刚在附近吃了午饭正准备回去, 没想到会碰到你。”
这些时日, 不仅应洵和许清沅没怎么见面, 连带着应徊也是。
算算时间,他们几乎快一周未见,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也乏善可陈, 多是应徊发起一些的话题。
例如, “今天天气不错”、“注意休息”,
而许清沅的回复总是机械而简短,“嗯”、“你也是”、“谢谢”。
与其说是未婚夫妻,不如说是客气而疏远的熟人。
此刻,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他们看起来全然不像是订婚数月、即将筹备婚礼的未婚夫妻,倒像是偶然相遇、不得不寒暄几句的旧识。
还是应徊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静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的腕表,语气自然地问道:“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前面有家店,环境还不错。”
邀请合情合理,甚至带着未婚夫应有的体贴。
许清沅找不出一个足够得体又不显突兀的理由来拒绝,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向不远处一家门面低调的精品咖啡店。应徊替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装潢是简约的工业风,客人不多,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应徊没有碰桌上的柠檬水,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好像,”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许清沅心里一紧,抬眼看他,恰好对上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笑意似乎浅了些,底下透出某种更清晰的东西。
“不用急着否认。”应徊微微笑了笑,打断她可能脱口而出的辩解,“一个人的言语或许会骗人,但下意识的行动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放在桌边、离他有些距离的手,“比如,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看手机上的时间,我猜,你是在计算还有多久可以合理地结束这次会面,离开。”
许清沅呼吸一滞。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和他相处时,时间总是变得格外难熬。
“还有我们之间的距离。”应徊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无论是单独吃饭,还是像现在这样坐着,你选择的永远是面对面的位置,而且会刻意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许清沅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是某种雪松混合着佛手柑的气息,与应洵身上那种更具侵略性的雪松木质调不同,更温和,却也更难以捉摸。
“刚开始订婚时,或许可以说是生疏,但这么久过去了,清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之间,似乎比刚认识时还要遥远。”
许清沅放在桌下的手指用力地攥住了裙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应徊的观察太细致,也太准确,将她那些刻意维持的礼貌和疏离,剖析得无处遁形。
“对不起,”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只是比较慢热。”
“慢热吗?”应徊轻声重复,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他忽然站起身。
许清沅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从她对面的位置,绕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沙发卡座并不宽敞,他坐下时,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许清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想要抽回,但应徊的手更快,更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不容抗拒,掌心微凉。
“清沅,”他侧过头,靠近她,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和某种压抑情绪的语气,“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起来,手腕被攥得生疼,挣扎的力道却像是泥牛入海。
她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应徊,你别这样……”
“还是说,”应徊仿佛没听到她的抗拒,继续用那种平缓却步步紧逼的语调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喜欢的是应洵?”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清沅耳边炸开。
慌乱、心虚、被窥破隐秘的惊恐,种种情绪瞬间汹涌而上,冲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应徊是发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还是仅仅出于猜测和试探,本能驱使她立刻否定:“没有。”
她的反应似乎早在应徊预料之中。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许清沅疼得蹙起了眉。
“你喜欢他什么?”应徊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是他的身份?地位?他能给你的、应氏掌权者带来的光环和便利?”
“如果这些我都有呢?如果父亲给予我的,和他能给你的,不相上下呢?”
“你会不会稍微喜欢我一点?”
“应徊!”许清沅被他语气里那种陌生的偏执和手上的力度吓到了,声音带上了颤音,“你弄疼我了!放开!”
她的惊呼似乎让应徊从某种失控的情绪边缘拉了回来,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许清沅立刻把手缩回胸前,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应徊看着那圈红痕,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幻,方才那种近乎狰狞的偏执褪去,重新被懊恼、歉意和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覆盖。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对不起,清沅,”他低声道,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看着她手腕的红痕,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我们的关系能更近一些,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让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他此刻的模样,真诚又脆弱,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语带胁迫的人只是许清沅的幻觉。
这种迅速的情绪转换和姿态放低,反而让许清沅更加无所适从,心底那点因疼痛而生的怒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堵了回去。
她把手藏到身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并没有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喜欢上你。
可能是我,真的喜欢上应洵了。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纠结、抗拒、自我欺骗,还能用被迫、无奈、身不由己来掩盖,那么当这个尖锐的问题被应徊赤裸裸地抛到面前,当她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恐慌和悸动时,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真的喜欢上了应洵。
那个男人强势、霸道、不择手段,像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不由分说地闯入她平静乏味的生活。
他用尽一切方法逼近她,可记得她爱吃什么,会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送来价值连城的钢琴,会在深夜拍下月亮说“想你”,会在她茫然无措时,为她指出一条通往梦想的、尊重的路。
他明明站在权势的顶端,却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依赖和不舍,仰视着她。
她没办法不喜欢他。
他实在是个太耀眼,
而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许清沅的话没有说完,意味不明。
然而,应徊却像是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快的、冰冷刺骨的东西,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我明白。”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无可挑剔的、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和追问从未发生。
“你应该是还有两周过生日吧?”他转换了话题,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七月三十一号,想好怎么过了吗?”
随即,他像是怕许清沅误会他刻意记着,又自然地解释道,“我也是在商定订婚日期那天,看到资料才知道的。”
同一天内,被两个人问及同一个问题,许清沅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疼和压力。
她按了按太阳穴,回答道:“应该就和往年一样,和家人简单吃个饭吧。”
“好,知道了。”应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恰在此时,应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连思雨”。
应徊瞥了一眼,并没有避讳许清沅,直接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连思雨清脆活泼的声音,因为离得近,许清沅能隐约听到一些:“应徊哥,你午饭吃完了吗?快到上班时间啦!下午档案部那边不是还有个整理会议要你主持吗?王主任都问了我两次了……”
应徊应着,目光却淡淡地扫过对面的许清沅,“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许清沅,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档案部那边有点事,那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你忙你的,我也该回去了。”许清沅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如释重负。
两人在咖啡店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许清沅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她,直到她拐过街角。
那道目光,温和依旧,却让她脊背发凉——
许清沅回到家,在钢琴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让有些纷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应徊今天的表现太反常,那些试探、那些瞬间的失控、还有最后那过于平静的“我明白”,都让她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但她暂时没有精力去深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她打开电脑,搜索国家大剧院乐团往年的招募标准和信息。
越是了解,心头的压力便越大。
标准极为严格,竞争者多是国内外顶尖音乐院校的佼佼者,或有丰富演出经验的成熟乐手。
她虽然自幼学习钢琴,功底扎实,也获得过一些奖项,但放在这样的平台上,实在算不上突出。
一时间,她对自己能否通过试奏,毫无把握。
浏览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应洵发来的信息。是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里面详细列出了乐团的基本情况、本次招募的侧重方向、建议准备的曲目范围,甚至还有几位主要评审的艺术风格简介。最后附着一行字:
应洵:「初步安排的试奏在三周后,时间可以吗?需要调整的话告诉我。」
现在应该是他的工作时间,或许还在会议间隙,但他却亲自整理、发送了这些资料。
许清沅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和暖流。
她回复:「时间可以。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督促他,也像是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好好工作。」
那边几乎秒回:
应洵:「遵命。」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敬礼表情。
许清沅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紧绷和方才与应徊对峙的不安,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互动冲淡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在应洵忙碌于那个与沈氏合作的大项目期间,许清沅也开始了自己的备战。
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钢琴前,反复练习那些经典的、高难度的协奏曲段落,揣摩情感,打磨技巧。
有时候许母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她也以“最近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演奏机会”为由推脱。
在没有取得确切的成果之前,她不想告诉家里人,怕他们出于稳妥或身份的考虑而阻拦。
幸而,许母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应长松赠予应徊市中心婚房、暗示他们多接触的消息,便也以为女儿近来是和未婚夫在一起培养感情,虽有些疑惑两人进展似乎过于平淡,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休息。
两周的时间,在琴键的起伏和日升月落中,一晃而过。
生日前夕,许母发来信息:「沅沅,明天生日,是回家过,还是和应徊有安排?」
许清沅抱着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心思,回复道:「应徊说想约我出去。」
她撒了个谎。
许母果然没再说什么,只回:「那也好,你们年轻人多相处。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其实,许清沅自己也不知道应洵那个项目到底忙完了没有,明天能不能赶过来。
但私心里,那份最隐秘、最柔软的期待,却是落在他身上。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羞赧,又有些莫名的雀跃和紧张。
她早早洗漱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脸颊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许清沅。”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她耳边响起。
许清沅意识朦胧,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想要躲避那扰人清梦的骚扰。
那亲吻却不肯罢休,从脸颊移到额头,又落到眼睑,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宝宝,醒醒。”
许清沅终于被彻底闹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轮廓坐在床边,正俯身看着她。
“应洵?”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含糊。
“是我。”他低笑,伸手将她连人带薄被一起抱坐起来,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然后又低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唇上轻啄了好几下,“老婆,宝宝,别睡了,起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露的湿气和凉意,但靠近她之前,显然已经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驱散了些寒气,只余下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许清沅在半梦半醒、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被应洵熟练地套上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和长裤,又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走出了公寓门。
深夜十一点多的夏末,空气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沁人的凉意。
应洵像是裹蚕宝宝一样,用一条薄毯将她仔细裹好,塞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迈巴赫副驾驶座。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依旧车流不息的都市霓虹。
许清沅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我们去哪呀?”她问,嗓音还残留着未醒透的沙哑和依赖。
应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低笑:“去哪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许清沅皱了皱鼻子,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小声嘟囔:“这不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嘛。”
应洵“嘿”了一声,斜睨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还怪上我了?”
许清沅没答,只是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算是默认。
车子穿过灯火辉煌的市中心,逐渐驶向通往京郊的道路。
道路两旁的灯光变得稀疏,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唯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笔直的路。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致越发熟悉。许清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轮廓逐渐清晰的连绵山影和偶尔可见的、掩映在林木间的别墅屋顶,记忆被唤醒。
“是去你京郊的别墅?”她轻声问。
京郊那片区域,环境清幽,地价惊人,如今大半都早已被应洵以个人名义收入囊中。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私密性极高的庄园。
这里连应长松都未必清楚具体的产权归属,是完完全全属于应洵的私人领地。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车子流畅地拐下高速,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旁的路灯造型别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经过一道需要身份识别才能开启的厚重铁艺大门后,视野豁然开朗。
修剪整齐的草坪向远处延伸,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精心打理的花圃里,晚香玉在夜色中绽放,散发出幽静的甜香。
车道尽头,那栋风格现代简约、通体以深灰色石材和玻璃构建的三层主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光,勾勒出建筑利落的轮廓,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而盛大地等待着谁的归来。
应洵将车稳稳停在主宅门前。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亲自为她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然后将裹着毯子、还有些懵懂的许清沅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自己走?”他低头问她,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
许清沅脸上发热,轻轻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应洵低笑,依言将她放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带她进屋,而是牵着她的手,向后山走去。
第38章 礼物 属于成人的礼物
与其说那是后山, 其实并不准确,那片区域更像是庄园自然延伸的一部分,经过精心的规划和打理,全然没有荒芜之感。
沿着一条以光滑鹅卵石和发光灯带铺就的小径向上, 两侧不再是寻常的山林草木, 而是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的梯田式花圃。
许清沅踏上山径的第一步, 便怔住了。
目之所及,是汹涌澎湃的花的海洋。
大片大片的玫瑰在月光与地灯交织的光晕中怒放, 不同品种、不同色系被巧妙地分区栽种,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馥郁却并不甜腻的复杂花香,无数种香气交织缠绕,随着山间微凉的夜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几乎要醉人。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片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时间与审美才能成就的花之仙境,与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生活中也显得冷硬强势的应洵联系起来。
她的惊讶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 引得应洵侧目,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带着些微赧然和满足的笑意。
“喜欢吗?”他问, 声音在寂静的花香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许清沅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想起种这些?”
应洵牵起她的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带着她慢慢沿着□□向上走。
“看你以前发的朋友圈。”他回答得简单。
许清沅拍过很多花, 街角橱窗里的一束向日葵, 公园里落了一地的樱花,甚至只是阳台上自己养的一盆薄荷开了小花,好像对它们有种特别的偏爱。
那时候应洵就在想, 如果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应该会开心。
所以,就把这片山清理出来,请了最好的园艺师,把许清沅提到过的、可能喜欢的,都种上了。
许清沅的朋友圈确实记录着她琐碎的生活片刻,她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去探索未知的事。
因此她以往经常会发一些自己去过的地方,喜欢的东西,花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毕竟博爱,玫瑰百合月季全都喜欢。
也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认真地,将她这些零散琐碎的喜好,一一收集、归类,然后不惜耗费巨资与漫长的时间,将虚拟的图片与文字,变成眼前这片真实而盛大、专属于她的绚烂王国。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繁花似锦,应洵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陪着她,任由她时而驻足凝视某株罕见的花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漾开的、全然放松的惊叹与喜悦,觉得这两个多月的筹备与等待值了。
终于登上山顶的观景平台时,时间已悄然逼近午夜。
夏夜的晚风在这里变得更为清冽舒爽,轻轻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平台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灯火璀璨的别墅,以及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光带。
“闭上眼睛。”应洵忽然走到她面前,温声说。
“嗯?”许清沅疑惑。
应洵却不再解释,只是伸出大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摩挲着她的眼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应洵?”她轻声唤他,睫毛在他掌心不安地颤动。
“嘘,”他低声安抚,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再等等。”
黑暗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她听见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还有应洵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几秒,或者几十秒后,应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
“许清沅。”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就在这一刹那,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移开了。
与此同时——
“咻——砰!”
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是震耳欲聋却又华丽无比的爆裂声。
许清沅倏然睁大的眼眸中,倒映出从未见过的绝景。
漆黑的天鹅绒般的夜幕,被一道绚烂至极的金色光痕悍然划破,随即,那光痕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千亿点流光溢彩的星雨,拖着长长的、梦幻的光尾,缓缓洒落。
光芒如此炽烈,瞬间照亮了半个天际,也照亮了应洵深邃的眉眼,和他眼中盛满的深情。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色彩各异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在深邃的夜穹之上竞相绽放,如同盛大交响乐中最激昂澎湃的乐章,敲打着耳膜。
每一次爆裂都带来全新的色彩与图案,将漆黑的夜空彻底点燃,变成一块不断变幻着瑰丽画面的、无比巨大的幕布。
光与影在刹那间诞生又湮灭,极致的绚烂与短暂,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就在这漫天华彩达到一个高潮,稍作间歇,仿佛在为更大的惊喜蓄力时——
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上百架闪烁着幽蓝色或暖白色航灯的无人机,如同训练有素般从庄园的不同角落平稳升空,迅速在夜空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它们静谧而有序,与刚才烟花的喧腾形成鲜明对比,却带来另一种科技与艺术交融的震撼。
无人机群开始变换队形,组成清晰的字样:
「生日快乐」
字样持续几秒后,再次变幻。
这次,它们勾勒出的是一幅简笔却传神的画面:一座开满鲜花的小山,山顶并肩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男孩的身形高一些,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画面的线条流畅而温柔,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虽然简约,却将那份并肩而立的意境渲染得淋漓尽致。
当这最终定格的画面出现在夜空,与下方真实世界里的山顶、花海、以及并肩而立的他们遥遥呼应时,许清沅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决堤了。
汹涌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淹没了身份的限制,道德的枷锁,未来的迷茫。
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这独属于她的、盛大至极的浪漫。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应洵的脖颈,将颤抖的、带着泪意的唇印上了他的。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恰好流经他们紧密相贴的唇瓣,渗入交织的呼吸里,带来一丝咸涩,却更显情真。
一触即分。
许清沅微微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被烟花和无人机光芒不断照亮的俊朗面容,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谢谢你,应洵。”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生日的程式化。
父母的爱毋庸置疑,但他们的陪伴总像是日程表上被划出的一项任务。
父亲永远有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童年的游乐场之旅总在半途戛然而止;母亲的目光则总追随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继而兴致索然。
小时候许清沅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离开之后母亲就跟魂丢了一样,后来许清沅才知道,那是当一个人将所有期望寄托于一个男人身上后的悲哀。
母亲是贤妻良母,父亲有什么决策无论对与否都会听他的,但惟独不是她自己。
也是从意识到这种情况开始,许清沅和父母提出去国外留学,她不希望自己变得和母亲一样,希望自己能够有一技之长,哪怕学习的东西是父母要求的,只要她将这些也变成自己的喜欢的,擅长的,那就足够了。
和应徊联姻,是她的不得不为,她享受了身为许家女儿应有的一切待遇和便利,享受了二十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与之同等责任也是她应该承受的。
所以哪怕不喜欢,她也会不会表达出来。
应洵是那个意外,唯一的例外。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入她的生命中,将一切都搅个天翻地覆,将她平静的生活打乱。
她应该是怨他的,应该是要逃离的。
可心底那些隐秘的心思终究是暴露了,她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乖乖女,她不喜欢这种生活。
和应洵在一起是难以接受的,但也是刺激的,这几乎是她在二十多年中唯一有的波澜。
父母不会特意去记她喜欢什么花,不会用心制作一整个花园,不会花时间在她身上,应徊也不会。
只有应洵。
只有应洵。
于是,理智溃败,情感主宰了一切。
她吻了他,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应徊说得对,她爱上了应洵。
这个认知在此刻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因着她这个主动的亲吻,应洵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眉梢,点亮了他整张面孔。
他一手抚上许清沅细腻温热的面颊,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另一只手则沿着她的眉骨、鼻梁、嘴唇,无比珍惜地描摹,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许清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清晰与笃定,“你爱上我了。”
“对不对?”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在他面前,她的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许清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不再是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冷静与锐利,而是翻涌着同样炽热、甚至更加汹涌的情感,如同暗夜中燃起的燎原之火,又像能吞噬一切、包容一切的深海。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应洵忽然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承受她此刻目光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清澈与情意。
他闭上了眼,仿佛被那目光灼伤,又仿佛是不愿再浪费一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深深地、重重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是刚刚那试探的、轻柔的触碰。
和山风席卷花香般的缠绵,他攫取着她的呼吸,探索着她唇齿间的每一寸柔软,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等到许清沅被应洵牵着,刚踏入厚重华丽的大门,一道矫健如闪电般的灰黑色影子便从客厅一侧的走廊疾冲而出,带着一阵风,径直扑向应洵。
“道夫!”管家略显焦急的声音紧随其后。
那生物体型颇大,肩高几乎及腰,外形俊朗挺拔,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尖耳竖立,吻部较长,眼神锐利明亮,灰黑色的毛发油光水滑,看上去有七八分像狼。
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轻呼出声。
应洵反应极快,在那狼犬扑到身上的前一瞬,伸出一只手臂稳稳格住它兴奋的前肢,另一只手熟练地按住它的头顶,声音严厉:“道夫!坐下!安静!”
名叫道夫的大狗立刻刹住脚步,听话地原地坐下,但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依旧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快速扫动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先是巴巴地望着主人,随即又好奇地转向主人身边这个陌生的、散发着好闻气息的女性。
应洵控制住狗项圈上的牵引绳,将它稍稍拉离许清沅一些,侧头温声解释:“别怕,它平常很稳重,不这样,大概是我最近太忙,有段日子没过来,它想我了,有点激动。”
他揉了揉道夫竖起的耳朵,大狗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许清沅惊魂稍定,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只威风凛凛又透着点憨态的大狗,问道:“这是狼还是狗?”
“捷克狼犬,”应洵牵着它往客厅里走,边走边说道,“有喀尔巴阡山脉狼的血统,算是狼犬混血,性格比狼稳定温顺,但外形和某些习性保留了狼的特征。”
走进客厅,许清沅才发现,与上次来时那种冷硬、空旷、充满现代感却缺乏人气的风格相比,这里已然焕然一新。
挑高的客厅穹顶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而非从前冷白的照明。
原本光可鉴人的冷灰色大理石地面上,铺上了厚实而柔软的米白色长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那些线条冷硬的意大利顶级品牌沙发,此刻被点缀上了色彩明丽的抱枕和柔软的羊绒盖毯。
壁炉台上摆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摆件和几本看起来常被翻阅的精装书籍。
角落的边几、窗台、甚至楼梯的转角,随处可见生机勃勃的鲜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薰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柑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那片被特意留出的区域,那里摆放着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桌布的长桌,桌子的正中央,是一个三层高的生日蛋糕。
而在蛋糕周围,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系着各色丝带和蝴蝶结的礼盒,琳琅满目。
应洵将道夫交给跟上来的管家带出去安抚,然后牵着许清沅走到长桌前。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愉悦,指了指那堆礼物,笑着问:“想先拆礼物,还是先切蛋糕许愿?”
许清沅的目光扫过一旁安静侍立、面带祝福微笑的管家、厨师和几位佣人,脸微微发烫,小声道:“先切蛋糕吧。”
应洵从善如流,亲自为她戴上纸质皇冠,点燃蜡烛。
在众人轻哼的生日歌中,许清沅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跳跃的烛光映在她虔诚美好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愿望是什么,她没有说出口,只有微微颤动的唇瓣和悄然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心绪。
吹灭蜡烛,掌声轻轻响起。
应洵亲自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许清沅,然后将剩下的部分分给在场的每一位。
分完蛋糕,他挥了挥手,管家便领会地带着所有人悄声退下,并带走了还想赖着不走的道夫。
厚重的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将宽敞而温馨的客厅,完全留给了他们两人。
喧嚣退去,只剩下满室暖光、花香,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应洵忽然拉着许清沅,直接就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
他长腿随意曲起,将她圈在自己身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可以拆礼物了。”他下巴朝那堆礼物扬了扬。
许清沅看着那座小山,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多?”
“多吗?”应洵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就把我能想到的、你可能喜欢的、或者我觉得适合你的都准备了一份。”
许清沅开始动手。
作为一岁的礼物,应洵丝毫不手软,直接放了金条,许清沅一个一个拆去,皆是价值不菲的礼物,比她父母送给她的更甚。
拆到第十八个,是一个扁平的用深紫色绸缎包裹的盒子,手感有些特别。
许清沅好奇地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她瞬间脸颊爆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盒子盖上。
那是一件用料极其节省、设计大胆火辣、蕾丝与薄纱构成的,黑色情/趣/内/衣,旁边甚至搭配了一副同色系的、缀着细小铃铛的脚链。
十八岁的“成人礼”。
一直好整以暇看着她拆礼物的应洵,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胸膛震动。
他凑近她通红滚烫的耳尖,气息灼热,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十八岁,法律上成年了,可以做一些大人才能做的事了。”
许清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塞到身后一堆包装纸下,假装它从未存在过,强作镇定地去拿第十九个盒子。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应洵的创意。
之后的礼物更是尺度大到惊人。
许清沅拆礼物的手越来越抖,脸越来越红,应洵在一旁笑得肩膀直颤,眼底的促狭和深藏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拆到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箱子。
拆开华丽的包装,里面是一个造型流畅、科技感十足的单人沙发,或者说是按摩椅。
但当许清沅看到扶手上那些明显多于常规按摩椅的、形状奇特的控制按钮,以及座椅显然过于宽大的尺寸时,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果然,应洵贴心地为她解惑,嗓音低沉带笑,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
“我特意找德国厂家定做的,人体工学设计,多频震动按摩,舒缓疲劳而且,”他顿了顿,欣赏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根,“空间足够,能舒适地容纳两个成年人,进行一些重要的深入交流。”
许清沅:“……”
如果前面那些珠宝、艺术品、甚至房产证券之类的贵重礼物让她感动于他的用心,那么从第十八份礼物开始,画风急转直下,简直是在把她纯洁的生日愿望池,当成了他个人的许愿池什么,都要来一遍。
“应洵!流氓!”她羞愤的骂了应洵一句,扔开手里最后一个礼物的说明书,撑着地毯就想站起来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犯罪现场。
可她刚有动作,身旁的男人反应比她更快。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应洵拦腰抱了过去,稳稳地禁锢在他结实的双腿和胸膛之间,坐在他怀里,背靠着他的胸口。
“跑什么?”应洵低下头,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着她滚烫的脸颊和耳廓,低沉的嗓音像带着钩子,“生日流程还没走完呢,蛋糕还没吃。”
许清沅被他蹭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恼,在他怀里徒劳地扭动了两下,声音细若蚊蚋:“那你倒是放我下来好好吃啊。”
应洵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她背上。
他摇了摇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不是那样吃。”他慢条斯理地说,一只大手已经不安分地抚上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摩挲。
“嗯?”许清沅大脑有些空白,没反应过来。
应洵另一只手拿过旁边茶几上的一小碟蛋糕,用指尖勾起一抹雪白的奶油。
然后,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温柔,将那抹奶油,轻轻点在了她的唇上。
“我教你。”他哑声说,随即,低下头,吻去了那抹甜腻,也封住了她所有的惊呼与未尽的话语。
长夜,方才真正开始。
第39章 家庭修罗场 当着应洵面问应徊什么时候……
这一晚, 许清沅算是见识了应洵那些别出心裁的礼物究竟能如何被物尽其用。
从那张定制的按摩椅开始,到那些她羞于细看的辅助工具,应洵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探险家,带着她尝试了各种新奇而令人面红耳赤的体验。她像是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 只能紧紧攀附着身边唯一的热源, 在极致的感官冲击和羞耻感中沉浮, 直到最后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地蜷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地毯上投下几道光斑。
许清沅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应徊”的名字。
残余的慵懒和昨夜荒唐的记忆被一股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敢接起,“喂?”
“清沅,早上好。”电话那头,应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什么异样,“生日快乐,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缩。
安排?她此刻还躺在应洵的床上, 浑身酸软, 痕迹未消。
“没什么特别的,就和家里人一起简单吃个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撒谎, 只想尽快结束通话。
“和家里人一起吗?”应徊沉吟了一下, 随即道, “那正好, 我也很久没有正式拜访叔叔阿姨了,上次订婚宴后事务繁杂,一直没能好好陪他们吃顿饭, 不如今天一起?我也给阿姨准备了点小礼物。”
许清沅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肩颈处暧昧的红痕,她急声道:“你一会就去吗?”
“对,”应徊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现在过去接你?我们一起。”
“不用!”许清沅几乎是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连忙找补,“我还没收拾好。”
她脑子飞快转着,既要阻止应徊去她公寓接,又要防止应徊提前到许家,从许母那里得知她“昨晚和应徊有约”的谎言穿帮。
“要不我们约个中午的时间直接在许家碰面?正好一起吃午饭。”这是她能想到的、争取最多缓冲时间的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这两秒让许清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应徊最终应允,声音依旧平和,“那就中午见。”
挂掉电话,她呆坐了几秒,随即掀开被子跳下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床沿才稳住。
顾不得身上的不适,许清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出主卧,沿着旋转楼梯跑向楼下。
已经快上午十点半了,楼下静悄悄的。
应洵比她醒得早,道夫见不到主人便会不安地低吠,所以一大早,应洵便带着它去院子遛弯了。
许清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微凉的晨风夹杂着青草和未散尽的花香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庭院一隅、那架新编织的藤制秋千上的应洵。
男人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轻轻晃动着秋千。
道夫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竖着尖耳,专注地望着主人。
应洵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低声对道夫说着什么,神情是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昨天你见过,还记得吗?这是你妈妈。”他指尖点了点照片,语气像是教导孩子,“以后看到她,不许再像昨天那样直冲上去,要慢慢靠近,摇尾巴,表示友好,吓到她,就罚你三天不许吃肉,听到没?”
道夫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大脑袋蹭了蹭应洵的膝盖,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发顶和肩头跳跃,这幅画面温馨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但许清沅此刻无心欣赏。
她径直冲了过去,几乎是撞进应洵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家居服前襟。
“应洵!”她气息不稳,仰起脸,眼中满是慌乱,“我得马上回去,应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要去我家,看望我父母,中午就要一起吃饭。”
应洵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鸷取代,他揽住她因慌乱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他加班加点,近乎不眠不休地压缩行程,才挤出这完整的一天,本想好好陪她度过生日,结果那个阴魂不散的应徊,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正当无比的理由横插一脚,甚至直接牵扯到许清沅的父母。
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垮理智,有那么一瞬,应洵很想立刻拨通应徊的电话,或者直接杀到许家,将一切摊开,宣示主权,让所有人都知道许清沅是谁的人。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将许清沅置于更被动、更危险的境地。
应洵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放得低沉而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慌,清沅,没事的,我们现在过去。”
许清沅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
应洵点点头,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对,我们一起去。”
“不行!”许清沅反对,“会被发现的!我爸妈,还有应徊。”
“那你说怎么办?”应洵没有强硬坚持,而是引导她思考,“你一个人回去,面对应徊的拜访,还有你父母可能的询问。这段时间,你有很多时间并不在家里,甚至昨晚……如果应徊有意无意地问起,或者你父母提到什么,你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穿,你应付得来吗?”
许清沅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应洵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确实不擅长在应徊面前演戏,尤其是经历了咖啡店那次令人心悸的对话后,她更觉应对乏力。
而父母那边,关于“昨晚和应徊有约”的谎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应洵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用温和却步步为营地语气诱导:“我跟你一起出现,反而可以帮你圆场。我可以比你晚半个小时到,我也能帮你转移话题,应对应徊可能的试探,你现在,肯定也不想这么快就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他精准地拿捏住了许清沅那点隐秘的心思,将自己的同行包装成一种保护和解围。
许清沅被他这番话说得动摇起来。
理智上,她知道应洵的出现会带来更大的风险,但情感上,她确实害怕独自面对那一切。
尤其是想到要在父母和应徊面前,继续维持那个温顺乖巧、与未婚夫关系融洽的假象,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看她眼神闪烁,犹豫不决,应洵又轻轻加了一句,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意味:“而且,昨晚不都赖我么?是我把你留到这么晚,我有责任帮你处理好后续,嗯?”
这话半是认错,半是提醒。
许清沅终于被说服了,但心里那点委屈和埋怨还是冒了出来,她小声嘟囔:“都怨你。”
见她松口,应洵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好好,都赖我,是我的错。”
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危机暂时解除,应洵立刻拉着她返回主宅上楼。
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饶是许清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堪比顶级品牌专柜的环形空间里,按照季节、颜色、款式分门别类,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女装。从简约优雅的日常服饰,到华丽精致的晚礼服,从柔软的羊绒针织到挺括的真丝缎面,应有尽有。
她甚至认出了几件不久前才在国际顶级秀场上亮相、尚未公开发售的限量款式。
应洵对她在物质上的倾注,总是这样直接而奢华,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许清沅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甜蜜,她迅速浏览,最终挑中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
裙子设计简约大方,V领开得恰到好处,不会过于暴露,最妙的是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质地轻薄的针织披肩。
这披肩正好能将她脖颈和胸前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妥善遮掩。
虽然那些红痕其实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还是不想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应洵看着她挑选,没有干涉,只是在她换好裙子后,拿起梳妆台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昨晚作为生日礼物之一的那条钻石项链,它被设计成缠绕的藤蔓与星辰的造型,主钻是一颗罕见的淡黄色钻石,与她的裙子颜色相得益彰,璀璨却不张扬。
应洵走到许清沅身后,撩起她柔顺的长发,仔细地为她戴上项链。
冰凉的钻石贴上肌肤的瞬间,许清沅微微颤了一下。
应洵从镜子里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珠宝配美人,”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回响,指尖轻轻拂过她锁骨上项链坠落的弧度,“古人诚不我欺。”
镜中的女人,鹅黄衣裙衬得肌肤越发白皙莹润,脖颈修长,那条华美的项链如同星河流淌,为她温婉的气质增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华彩。
许清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掩饰心跳:“快走吧,真的要来不及了。”
应洵自己则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正装。
挺括的黑色衬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裤,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冷峻。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冲淡了几分正式感,却多了几分随性的强势。
而右手腕上那根陈旧却牢固的红绳,在这一身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许清沅一路心神不宁,不断看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肩的流苏。
用钥匙打开门,许母正在客厅插花,听到声音回头,脸上露出惊讶:“清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和应徊一起吗?”
许清沅的心又是一跳,面上强作镇定,一边换鞋一边解释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应徊说很久没正式拜访您和爸爸了,想趁今天我生日,一起在家吃顿饭,热闹一下。”
许母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满意的笑容,放下手中的花枝:“小徊这孩子,就是有心,礼节周到。”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看到她精心打扮过,气色也不错,更是欣慰,“你自己先回来的?小徊呢?”
“我先回来的,他想给您和爸爸挑礼物,说晚一点到。”许清沅按照路上和应洵对好的说辞回答,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应徊还没到。
“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许母嗔怪道,随即扬声吩咐厨房,“李姐,今天菜式再丰富些,清沅在家过生日,应徊少爷也过来吃饭!”
许清沅环顾四周,没看到父亲的身影,问道:“妈,爸爸呢?还在公司?”
许母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些愁绪:“是啊,还是那个生物数据项目,听说出了点技术问题,你爸带着团队熬了好几天了,家都没回几次。”
许清沅心里一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了,”许母脸上愁容稍霁,“听说应徊要来,他说尽量赶回来一起吃午饭,你爸啊,对应徊这孩子印象一直不错。”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说着应徊,应徊就到了。
“阿姨您好。”应徊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向迎上来的许母问好,姿态恭敬有礼,随即将礼物双手奉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和叔叔笑纳。”
许母接过,笑得更开心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快坐快坐。”
应徊目光扫过客厅,自然而然地走向沙发,目的明确地坐在了许清沅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自从咖啡店那次令人心悸的对话后,许清沅对应徊就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回避心理,见他坐下,她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不适的近距离。
“妈,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许母含笑拦下:“你这孩子,急什么,李姐手艺你还不放心?”
她对应徊笑道,“我们家清沅啊,做饭手艺其实也不错,估计是想亲自看看,怕怠慢了你。”
应徊看向略显不自在的许清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顺着许母的话说道:“是,清沅之前还特意给我送过鸡汤,味道很好,很用心。”
许母听了更是高兴,拉着许清沅和应徊说了好些话,多是询问应徊近况。
正当许清沅如坐针毡,努力应对着母亲和应徊的交谈时,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许清沅几乎是跳了起来:“可能是爸爸回来了,我去开门!”
她急于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风尘仆仆、面带倦色却努力打起精神的许父。
但让许清沅意外的是站在许父身旁那个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气场强大的男人,应洵。
许清沅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时忘了反应。
许父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清沅,愣着干什么?应总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你生日,特地过来祝贺,还不快请应总进去?”
许清沅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侧身让开:“请进。”
应洵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与从沙发上站起的应徊短暂相接,随即,他转向许母,脸上的冷峻稍稍融化,露出一个堪称客气的笑容:“许夫人,冒昧来访,打扰了,听说今天是令千金的生日,顺道过来祝贺一声。”
他的语气和姿态,与当初商定联姻细节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截然不同。
许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贵客惊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应洵和应徊同时出现在自家客厅,这场景怎么看都有些微妙。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热情而不失礼节地招呼:“应总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应洵却没有立刻落座,他手中一直提着一个深色锦盒,此刻,他从容地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将锦盒放在了应徊带来的礼物旁边。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比较和宣告。
他打开锦盒的卡扣,掀开盒盖。
里面是四个古朴雅致的茶杯,杯身温润如玉,釉色深沉内敛,杯壁极薄,仿佛能透光,上面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四季山水,意境悠远。
更难得的是,这是一套保存完好的、传承有序的明代官窑青花珍品,每一只都价值不菲,成套更是有价无市。
“一点小玩意,听说许总雅好收藏,便带了来,不知能否入眼。”应洵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一套普通茶具。
许父本就是收藏爱好者,眼力不凡,一看这套杯子,眼睛立刻亮了,他连声道:“这太贵重了,应总。”
应洵的目光淡淡扫过旁边脸色已然有些不自然的应徊,唇角微勾:“宝物赠知音,这套杯子在我那里也是束之高阁,蒙尘罢了,到了许总手里,才算物得其所。”
这话简直说到了许父心坎里,他大笑道:“应总厚赠,却之不恭,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应洵这才像是刚注意到茶几上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略带好奇地问:“旁边这份是……?”
应徊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上前一步,打开自己带来的礼盒。
里面是一副白玉打造的围棋棋盘,棋子温润,棋盘上雕刻着精美的祥云纹路;旁边还有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水头很好的翡翠手镯。
“听闻叔叔闲暇时喜欢手谈,便托人寻人打造了这副棋盘,这对镯子是给阿姨的,一点心意。”应徊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白玉棋盘和翡翠手镯,价值同样不菲,且投其所,彰显了用心。
许父对两样礼物都表示满意和感谢。
两个男人之间这无声的比拼,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许清沅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而许母适时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对峙,笑着招呼:“好了好了,礼物都太贵重了,让孩子们破费了,厨房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先入席吧,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餐厅。
圆形的红木餐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肴。
作为今天的寿星,许清沅自然被让到主客位。
许父本想让应洵坐在另一头的主位以示尊重,毕竟他的身份最高。
不料应洵却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许总不必客气,今天许小姐是主角,我坐她旁边就好,沾沾寿星的好运和喜气,许总不介意吧?”
他说着,已经非常自然地拉开了许清沅右手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既不是主位,也不是通常留给重要客人的次主位,但却紧挨着许清沅。
应洵的举动看似随和,实则强势地宣告了一种亲近,甚至隐隐带着某种占有意味。
许父愣了一下,看了看应洵,又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的应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最终,许父只好干笑两声:“应总说笑了,您随意,随意就好。”
这样一来,应徊便被安排坐在了许清沅的左手边。
许父许母则坐在了圆桌的另一头。
座位格局,无形中将许清沅夹在了应洵和应徊中间。
餐桌上起初的气氛还算融洽,许母热情地布菜,许父则对应洵带来的那套茶杯赞不绝口,并对应洵近期的商业动作表示钦佩。
应洵偶尔回应几句,言简意赅,但态度还算平和。
应徊则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偶尔在许母问话时温和应答,目光却时常似有若无地掠过许清沅和应洵之间那并不算远、甚至偶尔会因为夹菜动作而靠近的距离。
许清沅则一直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左右两侧截然不同的气息和目光。
右侧的应洵,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她鼻尖。
左侧的应徊,气息温和却让她倍感压力,他偶尔体贴地为她夹一筷子她喜欢的菜,动作自然,却让许清沅更加坐立不安。
酒过三巡,菜许父脸上的倦色被酒意和谈论收藏的兴奋冲淡了些。
他看了看坐在女儿身边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温润持重;一个是集团真正的掌权者,强势耀眼,且今日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当应徊谈到应老爷子已经给了他一处房产作为婚房搬出来住时,许父心中念头转动。许家公司近况他心知肚明,与应家的联姻是一根重要的纽带。
应徊虽然被边缘化,但毕竟是应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又有郑家背景,且应长松似乎也并未完全放弃。
而应洵,这位真正手握权柄、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人物,今日他亲自登门,厚礼相赠,言语客气,是否意味着他对许家有几分不同的看待?
无论是从巩固与应徊的婚约以获取稳定支持的角度,还是从可能搭上应洵这条更粗壮的关系线的角度,许父都觉得,是时候推动一下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目光在应徊和许清沅之间转了转,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着长辈的关切和期待:
“小徊啊,你和清沅订婚也有段日子,我看你们两个相处得也不错,清沅这孩子内向,你多包容。”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笑道,“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对未来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比如说打算什么时候,把订婚变成结婚,把这桩喜事彻底定下来?”
第40章 偷偷 蹭出火来你负责
这个问题, 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许清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她倏地抬起头, 看向父亲, 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抗拒。
她没想到父亲会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应洵的面,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许母也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丈夫问得有些突兀和急切,但并未出言打断,只是目光关切地看向女儿和应徊。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认真思考。
而坐在许清沅右侧的应洵,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 无声地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他缓缓抬起眼睫, 看向对面的许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方才那点客套的平和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锐利。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餐桌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应徊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清沅的心跳如擂鼓,沉重而急促,不敢去看右侧应洵也同样不敢看向左侧的应徊。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时刻,餐桌之下,许清沅的右小腿外侧,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而坚实的触碰。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那触碰起初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带着男性裤料挺括的质感,以及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应洵的体温。
紧接着,那触碰开始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意图,沿着她的小腿线条,缓缓上移,从简单的贴靠,变成了若有似无的、带着摩擦感的缠绕。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餐桌布垂下完美的帷幕,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这隐秘的接触却比任何公开的举动都更让许清沅心惊肉跳,羞耻感与刺激感同时涌上心头。
父亲还在等待回应,母亲的目光带着关切,应徊就坐在她左手边。
应洵怎么在这样众目睽睽用这种方式……
奇异的是,就在那温热而强势的触碰缠绕上来,以一种近乎狎昵的方式宣告存在时,许清沅那颗因为恐惧和压力而几乎停跳的心脏,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不合时宜的干扰稍稍安抚了。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身体细微的放松,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腿甚至更得寸进尺地轻轻蹭了蹭她,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却又心照不宣的亲昵。
就在应徊准备开口,之际,餐桌右侧的应洵抢先一波打破凝滞的空气。
“许总,”应洵开口,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姿势让他桌下的动作更显从容,他看向许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这么着急让许小姐完婚,是贵公司最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还是资金周转上出现了让您不得不加快联姻步伐的压力?”
敏锐如他,几乎是一下想明白了许父催促结婚的用意,更别提他一直给许氏注资和监管着许氏的动向这件事。
许父闻言尴尬的笑了笑,“应总可能也知道了,最近许氏确实出现了一些难题,不过问题不大。”
应洵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与他桌下那近乎骚扰的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那就好,不过,许总若是真遇到难处可以直接联系我,毕竟我哥也不管公司,在这方面做不了主。”
这番话,堪称诛心。
既暗示与应徊联姻未必能带来许父期望的实际利益,又堂而皇之地将自己这个真正的掌权者摆在了更能解决问题的位置上。
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撬墙角,或者说,展示自己才是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
许父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何尝不知道应徊如今的处境,但应徊毕竟是应家长子,名分犹在,郑家余威尚存,且应长松的态度暧昧,而应洵的心思深沉难测,手段狠辣,今日登门已是意外,抛出橄榄枝更是令人心惊。
许父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然维持着得体坐姿、仿佛没听到任何羞辱的应徊,含糊道:“应总言重了,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应洵这番直白而尖锐的话变得更加冰冷。
原本象征团圆和祝福的生日宴,就在这种各怀心思、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佣人撤下杯盘,换上清茶。
许父心中惦记着公司困境,又对应洵方才的话耿耿于怀,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再探探口风,或是找个借口与应洵私下谈谈。
这时,一直沉默的应徊却优雅地放下茶杯,看向许父,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语气真诚:“叔叔,方才听您提到喜欢下棋,我外公早年为我请过一位老师,略通此道,不知叔叔一会儿是否还有要事?不知能否有幸陪您手谈一局,权当消食?”
提到棋,许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确实是个棋迷,水平不低。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应徊的外祖父郑老爷子当年为了这个体弱多病、性情孤僻的外孙,不惜重金请动了好几位国手级的大师悉心教导。
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缓和气氛并拉近距离的提议。
许父很痛快的答应。”
应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坐在许清沅旁边面色沉静的应洵,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主人的从容:“小洵,公司事务繁忙,你若还有安排,不必在这里耽搁,叔叔这边,有我陪着就好。”
所有人都以为,以应洵的脾气和身份,在吃完饭后应该会顺势离开。
然而,应洵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非但没有起身告辞,反而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抬眼,看向正期待他离开的应徊,又转向许父,慢条斯理地道:“我还以为,许总更愿意抽点时间,跟我详细聊聊贵公司眼下具体的小问题。”
在许父脸色微变时,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不过,既然许总现在更想下棋放松,我也不能扫兴,正好,我也很久没看过我这位哥哥下棋了,不妨观摩学习一下,你们请便,我等等就是。”
他说着,竟真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沙发椅背里,摆出一副“我很有耐心,你们随意”的姿态。
许父可不敢耽误公司的事,立马道,“下棋什么时候都可以,应总有时间的时候可不多,我们现在聊就可以。”
应洵摆摆手,“没事,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哥的棋艺怎么样。”
于是,原本计划中的私下谈话或家庭温馨时光,变成了被迫的“棋艺观赏会”。许母也被邀请一同观战,许清沅自然更不可能离开。
棋盘很快摆好,应徊与许父分坐两边,神色专注。
许清沅对围棋只懂皮毛,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黑白棋子渐渐布满棋盘,气氛肃穆。
她有些坐不住,心神不宁。
“妈,我有点口渴,去倒杯水。”她找了个借口,低声对许母说。
许母正看得入神,闻言只点了点头。
许清沅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她接了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啜饮着,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就在这时,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应洵。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他特有的命令式口吻:「过来。」
后面跟了一个位置,一楼的客用卫生间。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客厅方向。
隔着博古架和绿植的缝隙,能看到应洵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侧脸对着棋盘方向,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棋。
他怎么……?
但许清沅没有犹豫太久。某种隐秘的冲动和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沉浸在棋局中的父母和应徊,确认无人注意,才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与厨房相反方向、位于楼梯下方阴影处的客卫。
门虚掩着,她刚抬手想敲,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落锁。
紧接着、她被一股熟悉的、强烈的雪松气息包围,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这个吻带着急切,深入,不容抗拒。
应洵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着她口腔里每一寸柔软,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吞没。
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直到快喘不上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刚刚在桌上心里不舒服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情/欲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许清沅愣了愣,在他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因为父亲将她的婚姻与公司利益直接挂钩而产生的细微难过和失望,竟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刚刚在餐桌上,她确实对父亲因为公司问题便催促她和应徊结婚感到难过。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将自己说服,父母是很爱她,但爱的有限制,一旦触及家里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
但在这个圈子,谁的婚姻又是自己的呢,许清沅早就接受了。
但现在不同,人一旦有了参照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对比,然后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成为第一选择是这样的。
所以其实刚刚她也就难过了那么一瞬。
看到她点头,应洵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笑一声,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倨傲:“你有什么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所以,刚才餐桌下那些不老实的动作,并非单纯的挑逗或恶作剧,而是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用那种独特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安抚她?
这个认知,让许清沅心头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了上来。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近乎撒娇的举动,让应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他喉咙里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
但下一秒,他就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警告:“别蹭了,蹭出火来,我可就找你负责了。”
许清沅身体一僵,果然不敢再动,甚至想把他推开一些。
应洵却不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几步,将她放在了宽敞干燥的洗漱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现在心情好点了?”他问,目光灼灼。
许清沅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说说,应徊提的那个婚房,怎么回事?他之前跟你提过?”。
许清沅摇头,老实回答:“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应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这又是他父亲那套平衡术下的产物,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掩去,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人身上。
看着她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唇瓣,染上绯色的脸颊,还有那双氤氲着水汽、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低下头,再次含住她的唇瓣,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带着研磨和品尝的意味,含糊道:“再亲几下。”
安静的卫生间里,只有细微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温度在攀升。
直到——
“清沅?”许母带着疑惑的呼唤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似乎就在不远处的走廊上。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许清沅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手忙脚乱地想从洗漱台上下来,却被自己凌乱的裙摆绊了一下。
应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笑了一声,眼中虽有未褪的情欲,但更多的是冷静。
他快速帮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丝和裙摆,拇指指腹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先出去,你缓一缓再出来。”
许清沅看了一眼镜中那个双颊酡红、眼波潋滟、嘴唇肿得不像话的自己,羞恼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轻如蚊蚋:“都赖你。”
应洵挑眉,抓住她作案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耍赖:“又赖我?刚才谁搂我脖子蹭我来着?”
许清沅语塞,脸红得更厉害。
眼看许母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卫生间这边靠近,应洵不再逗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只是微皱的衬衫,拉开卫生间的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许夫人。”他对着恰好走到门外的许母微微颔首,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里面什么也没发生。
许母看到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应总?您看到清沅了吗?这孩子,倒杯水倒没影了。”
话一出口,许母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如果应总一直在卫生间,怎么可能看到清沅?
但应洵的反应极其自然,他侧耳听了听,然后指向楼梯方向,语气平淡:“刚才好像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可能是许小姐上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卫生间隔音一般,楼梯就在不远处,有时确实能听到上下楼的动静。
许母不疑有他,道了声谢,便转身朝楼梯走去,打算上楼找找。
看着许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应洵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回到客厅。
棋盘上,黑白双方正陷入胶着。
许父眉头紧锁,举棋不定。应徊则气定神闲,指尖夹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似乎并未注意到许清沅和应洵短暂的失踪。
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应洵独自回来,神色如常地在原位置坐下时,捏着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许清沅才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她已经重新梳理过头发,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大半,只是嘴唇仍比平时显得更饱满红润一些,像是涂抹了一层色泽鲜亮的口红。
许母跟在后面,看到女儿疑惑地问:“清沅,你刚才是去补妆了吗?”
许清沅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地点点头,含糊道:“嗯,觉得有点热,上去洗了把脸,顺便补了下口红。”
许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注意力很快又被精彩的棋局吸引回去。
此时,棋盘上的厮杀已近尾声。
许父额头见汗,苦苦支撑,最终还是被应徊精妙的一手挖断了要害大龙,颓势已定。
“哈哈,输了输了!”许父虽然输了,但兴致很高,大笑着投子认负,“不愧是大师亲传,棋风稳健,杀招凌厉,后生可畏啊!”
应徊谦逊地笑了笑:“叔叔过奖了,是您承让,我也只是侥幸。”
气氛似乎因为这一局棋,又变得融洽了些,许父对应徊的欣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战的应洵忽然站起身,踱步到了棋盘边。
他先是在许父原本执黑的位置后方站定,目光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扫过。
片刻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棋罐里拈起一枚黑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黑子被他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先前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气眼附近。
“嗒。”
一声轻响。
仿佛魔法一般,随着这一子落下,原本被白棋分割包围、看似奄奄一息的大片黑棋,瞬间因为这一口气的接续,而变得活了过来。
整个棋局的形势,因为这神来一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这,”许父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妙啊!绝处逢生!这一手,我怎么就没想到!”
应徊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应洵落子的那个点,瞳孔微缩。
应洵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好像也没有那么。”
许父又笑,主动向应洵讨教着刚才那一招,“应总也学过?不知是从何人?”
应洵淡淡道:“谈不上师从,应氏的继承人,总要多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雕虫小技,让许总见笑了。”
许父连连赞叹,瞬间,应徊刚刚的光彩完全被应洵这一下覆盖。
应徊静静地坐在一旁,他脸上的温和面具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之后,许父再也按捺不住,恭敬地将应洵请进了书房,迫切地想要详细商讨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的合作。
为了彻底断绝应徊与许清沅单独相处的任何可能,应洵甚至在进书房前,看似随意地对应徊说了一句:“大哥也一起来听听?虽然你现在不管具体业务,但多了解一些商业上的事情,总没坏处,毕竟,档案部也需要懂点业务,才能做好归档分类,不是吗?”
这话看似提携兄长,实则字字带刺,许父也邀请着应徊,应徊无法拒绝,他只能维持着风度,微笑着点头,跟随两人进入了书房。
这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夜色深沉,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
许父亲自送走三个人,许清沅今天没有开车来,许父自然而然地对应徊说道:“小徊,麻烦你送清沅回公寓吧。”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未婚夫的责任,许父此刻心情大好,更愿意促进女儿和这位未来女婿的关系。
应徊点头应下:“叔叔放心。”
应洵站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
三人一同走出许家别墅。
应洵的车停在不远处,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拉开车门,似乎准备独自离开。
许清沅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回头,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暂交汇。
应洵对她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勾,随即坐进车里,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启动,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应徊为许清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温声道:“上车吧。”
一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
应徊专注地开车,没有试图找话题。许清沅也乐得沉默,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心里却在想着应洵最后那个眼神。
车子平稳地停在许清沅公寓楼下。
“到了。”应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幽深,“清沅,生日快乐,虽然今天好像没能好好陪你。”
许清沅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谢谢,今天也麻烦你了。”
她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晚安。”应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沅没有回头,快步走向公寓楼的大门,刷卡进入。
直到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她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应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属于许清沅楼层的窗户亮起,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他发动车子离开大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凌厉的跑车,正以一个极为顺畅的姿态,进入了云镜壹号。
那辆车的车型和颜色与应洵今天开来的那辆十为想象,甚至在车头灯扫过小区入口自动识别车牌的道闸时,那栏杆几乎是毫无迟滞地、像认识主人一般迅速抬起。
他几乎是立刻掉头到大门附近,朝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望去。
夜色浓重,车道蜿蜒,树木掩映,早已不见了那辆车的踪影。
但应徊莫名有种直觉,那是应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