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拍卖 不值钱的玩意,买你开心


    许清沅看着应徊发来的晚宴邀请,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作为应徊的未婚妻,陪伴他出席这种社交场合,尤其是与他母家长辈相关的活动, 是分内之事, 也是两家联姻后对外展示关系稳固的必要姿态。


    她轻轻叹了口气, 回复了一个字:【好。】


    按下发送键后,她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要不要告诉应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一来,应洵这几天似乎异常忙碌,只偶尔发来简短信息,想必是与沈氏那个大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她想起那天从他办公室离开时,听到的正是与“沈氏陈总”的会面,显然公务缠身;


    二来,她心底深处, 或许也存着一丝侥幸和逃避心理, 只是一个慈善晚宴而已, 应徊母家的长辈在场,应洵未必会去, 也未必会知道。


    晚间在许家吃饭时, 她向父母提起了明晚的邀约。


    许父许母果然十分赞成,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 ”许母连连点头,“既然是应徊母亲那边的长辈,你作为未婚妻, 第一次正式见面,礼数一定要周到。”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向收藏室,不多时便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回来,递给许清沅,“空手去总归不好。这是你爸爸早年拍下的一枚翡翠胸针,种水色俱佳,雕刻也雅致,很有收藏价值,送给长辈做见面礼很合适。”


    许清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阳绿翡翠胸针,雕成兰草的形状,栩栩如生,的确价值不菲。


    她合上盖子,心里沉甸甸的,这份礼物的分量,也代表着许家对这场联姻的重视,“谢谢妈。”


    因为第二天要和应徊一同从许家出发,许清沅当晚便留在了别墅。


    周日下午,许母亲自为女儿挑选晚宴的着装,最后选定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款式简约大方,面料垂顺,剪裁得体,颜色清新淡雅,既不会过于隆重抢眼,又能衬托出许清沅温婉干净的气质。


    许母又帮她搭配了同色系的手包和低调的珍珠耳钉。


    “这样就好,大方得体。”许母满意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下午五点整,应徊的车准时停在许家别墅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人更加清俊儒雅,见到盛装打扮的许清沅,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


    “清沅,今天很漂亮。”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许清沅坐进车里,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丝绒礼盒,心底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路上,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细微的紧张,应徊温声安慰:“不用紧张,今天的晚宴规模不大,很多都是和郑家相熟的长辈和朋友,氛围比较轻松,我外公外婆也特意从津市回来了,他们一直很想见见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知道我订婚,他们很高兴。”


    许清沅不知道郑家二老是因为他们订婚才回来,还是另有其事,但既然顶着“应徊未婚妻”的身份,见长辈是无可推脱的责任。


    她点点头:“好,我没事的。”


    晚宴举办的地点在城北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度假庄园。


    庄园占地不大,但设计精巧,充满了中式园林的雅致韵味,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夜色初降时,廊檐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照着潺潺流水,别有一番静谧风雅。


    与通常那种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大型酒会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老友相聚的私密沙龙。


    正如应徊所说,到场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多是些气质雍容的贵妇、衣着考究的企业家和几位颇具名望的收藏家,氛围确实相对舒缓。


    应徊牵着许清沅的手,一路礼貌地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径直走向庄园主厅深处。


    那里,一对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与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气质出众的中年贵妇交谈。


    走近了,许清沅听到应徊恭敬地开口:“外公,外婆,白姨。”


    他轻轻将许清沅带到身前,介绍道,“这是清沅,我的未婚妻。”


    随即又对许清沅温言道,“清沅,这是我的外公外婆,这位是白姨,我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今天晚宴的主办人。”


    郑公和郑老夫人年近七旬,虽然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锐利与干练,只是或许因为独生爱女早逝,两位老人眼神深处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痛与沧桑,精神气不如同等年纪的老人那般饱满。


    此刻,他们目光落在许清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长辈的慈和。


    郑老夫人率先露出笑容,拉过许清沅的手,轻轻拍了拍:“清沅是吧?好孩子,长得真俊,瞧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


    她的夸奖带着长辈特有的真诚,让许清沅有些羞涩。


    “我们家小雯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文静……”郑老夫人看着许清沅,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早逝的女儿,语气里带着怀念与感伤。


    一旁被称为白姨的贵妇适时笑着开口,化解了瞬间的低落气氛,目光温和地看向许清沅:“老夫人,您这可是有福气了,许小姐是京市有名的才女,温婉知礼,和应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清沅不擅长应对这种长辈聚集的社交场面,只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郑爷爷,郑奶奶,白姨,你们好,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她将手中的丝绒礼盒递给郑老夫人。


    郑老夫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露出赞赏:“哎呦,这翡翠水头真好,孩子你有心了。”


    她将盒子递给旁边的丈夫,对应徊笑道,“徊儿,你可得好好对清沅。”


    应徊含笑应下:“外婆放心。”


    幸好这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应对的寒暄没有持续太久,白姨作为主办人,需要去准备即将开始的慈善拍卖环节。


    应徊便陪着两位老人,领着许清沅走向主厅中央临时搭建的拍卖台前落座。


    座位是预先安排好的,位于前排,视野很好。


    拍卖会很快开始,台上的拍卖师经验老道,语调平稳地介绍着一件件捐赠出来的拍品,多是些古董字画、珠宝首饰或当代艺术家的作品,起拍价适中,竞拍气氛和缓有序,带着慈善活动特有的温情基调。


    许清沅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拍卖台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应徊偶尔会侧头低声向她介绍某件拍品的来历或捐赠者,她都乖巧地点头回应。


    前面几件拍品都顺利拍出,气氛融洽。


    直到拍卖师接过助手递上的一个新托盘,揭开覆盖的红丝绒布时,场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那是一顶王冠。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极致璀璨的光芒和沉重的分量。


    主体是铂金打造的精巧藤蔓与枝叶造型,缠绕盘桓,线条流畅而充满古典韵律感,而最夺人心魄的,是镶嵌其间的大小不一的深邃蓝色钻石,最大的主石位于冠顶中央,足足有鸽蛋大小,呈现出一种神秘幽邃的皇家蓝色,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火焰,周围簇拥着无数细小的白钻,如同众星捧月。


    整体设计既华丽繁复,又透着一种高贵典雅的韵味,显然是大师手笔,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价值不可估量。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开始介绍:“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常特殊,是由一位匿名的欧洲贵族后裔捐赠。这顶‘深海之泪’王冠,制作于十九世纪末,由当时著名的珠宝大师,采用极其罕见的斯里兰卡顶级蓝钻,曾经属于某王室,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场内响起更清晰的抽气声。这个起拍价和这顶王冠的来历,都彰显了它的不凡。


    竞拍开始,价格稳步攀升。显然,在场的几位贵妇和收藏家都对它产生了浓厚兴趣,价格很快喊到了四千八百万。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确认一位出价者的关键时刻——


    “砰!”


    厚重的主厅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打断了拍卖师的节奏和全场的注意力。


    七八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保镖率先鱼贯而入,迅速而无声地分列两侧,如同两堵黑色的墙,带来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是应洵。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与现场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脸上带着一丝笑,但那笑意冰冷,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显锐利迫人,如同寒夜中的鹰隼。


    他的到来,瞬间让原本温文尔雅的慈善晚宴气氛降至冰点。


    “什么好东西,也不叫我一起来看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清晰回荡。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凌厉地扫过全场,被他视线触及的人,无不感到脊背一凉,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原因无他,应洵接手应氏之初便立下规矩,严禁任何与郑家密切往来的合作,违者等同自动放弃与应氏的所有合作可能。


    他此刻出现在这个明显由郑家故交主办的场合,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警告和挑衅。


    看到应洵出现,反应最激烈的是郑公和郑老夫人。


    郑公当即拄着拐杖猛地站起,因为愤怒,身体都有些发抖,指着应洵喝道:“谁让你来的?这里不欢迎你!给我出去!”


    应洵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郑家二老所在的方向,自然也一眼看到了坐在应徊身边的许清沅。


    当看清她淡绿色的裙子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时,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和更深沉的晦暗。


    显然,他并不知道许清沅也会在这里。


    但面对郑公的怒斥,他迅速收敛了那丝意外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堪称粲然却毫无温度的笑意,迈步朝他们走去。


    随着他走近,许清沅才注意到,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似乎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纱布,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像是受了伤。


    “郑老爷子,”应洵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问候老朋友,“别来无恙啊。看您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我还在想,您怎么还没死呢?”


    如此直白恶毒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应洵!”应徊猛地站起身,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意,“这就是你的教养吗?对着长辈口出恶言!”


    应洵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走到应徊面前,伸出那只裹着纱布的手,随意地、甚至带着点轻佻地拍了拍应徊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充满羞辱。


    “教养?”应洵微微倾身,靠近应徊耳边,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派人制造车祸,想让我死在外面就是你的教养吗?我的好哥哥。”


    许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应徊。


    车祸?派人撞应洵?这是什么意思?


    应徊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恼怒:“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应洵,你疯了吗?”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应洵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笑,他甚至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应徊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西装前襟,动作如同兄友弟恭,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看到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只是伤了只手,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应徊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寒意:“你以为,找两个亡命之徒,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郑家给你的人手和钱,用起来还顺手吗?可惜啊,我命硬。”


    应徊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但他终究没有失态,只是冷冷地回视着应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应洵,你针对我可以,但不要污蔑郑家,更不要在这里发疯,惊扰长辈和宾客。”


    “长辈?”应洵像是才想起旁边的郑家二老,他转过身,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郑公和面色惨白的郑老夫人,笑容越发冰冷刺骨,“您二位,在津市好好的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蹚京市这趟浑水,年纪这么大了,舟车劳顿,万一气出个好歹,死在这儿岂不是让我背上不尊老的骂名?我怕你们不能活着回津市啊。”


    “你,你,孽障!”郑公指着应洵,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红转紫,话未说完,突然眼珠一翻,身体向后软倒。


    “外公!”应徊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扶住。


    “老爷子!”郑老夫人也慌了神。


    现场顿时一片骚乱。


    应洵却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两名保镖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地从应徊手中接过昏迷的郑公。


    “抬出去,送医院。”应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别死在我旁边,晦气。”


    那副仿佛地狱阎罗般冷酷无情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包括许清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清晰地看到应洵毫不掩饰的、对外的狠辣、恶意与讥诮。


    此刻的他,撕去了在她面前时而强势、时而别扭、甚至偶尔流露出脆弱的复杂面目,完完全全变成了外界传闻中那个喜怒无常、手段狠戾、令人畏惧的“太子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男人,也认识到依附于这样的男人,有多么可怕。


    两位老人被保镖迅速带离,郑老夫人也被搀扶着跟了出去。


    应徊也想跟去,却被应洵带来的另外两名保镖拦住了去路。


    应洵像是没事人一样,直接坐到了原本属于应徊的位置上,也就是许清沅的旁边。


    他甚至没有多看应徊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急什么?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应徊记忆中尘封的记忆。


    当年,年幼的应洵被强行送离应家,送往清溪镇时,郑公和郑老夫人就曾当着许多人的面,对应洵的母亲赵瑶冷笑说过:“放心,祸害遗千年,你这儿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如今,这句话被应洵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带着十足的讽刺和报复的快意。


    应徊的脚步钉在原地,他转过身,看着安然坐在许清沅身边的应洵,眼神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应洵,你不能这么逼郑家,父亲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不能?”应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却充满威慑力,“这世上,我不能做的事,多了去了,但我做了,又能怎样?”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射向应徊,一字一句道,“就像你,不能做的事,不也做得挺多么?”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成为这对兄弟斗争下的炮灰。


    没人敢上前劝解,甚至连白姨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最终,是应洵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对应徊失去了兴趣。


    他转头看向前方依旧僵立着的拍卖师和展示台上那顶璀璨的王冠,脸上重新挂起那人畜无害般的、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怎么停了?不是还在拍卖吗?继续啊。”


    拍卖师拿着拍卖槌的手都在发抖,求助般地看向白姨。


    白姨脸色铁青,但深知应洵的脾性和手段,此刻硬碰硬绝无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对拍卖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拍卖师如蒙大赦,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好…好的,我们继续。当前这位女士出价四千八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四千八百万一次……”


    “这件深海之泪王冠,”拍卖师试图重新调动气氛,介绍道,“不仅工艺卓绝,其上的蓝钻更是稀有无比,尤其是主石,色彩饱和度与净度都堪称顶级,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和艺术价值……”


    应洵的目光落在王冠上,那深邃的蓝色,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第一眼,他就觉得,它应该戴在许清沅的头上,一定很美。


    他下意识地侧头,想看看她的反应。


    却见许清沅微微低着头,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拍卖品上,纤长的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着。


    “好看吗?”应洵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依旧清晰。


    许清沅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王冠。”应洵抬了抬下巴,指向展示台,“你觉得好看吗?”


    许清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顶华美耀眼的王冠,诚实地回答:“挺好看的。”


    她的语气平淡,完全是外行人看热闹的眼光,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疏离。


    在她看来,这东西美则美矣,但距离她的世界太遥远,更何况刚刚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冲突,她根本无心欣赏。


    应洵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反应,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满意,又像是某种决断。


    就在拍卖师喊出“四千八百万第二次”时,应洵举起了手,没有拿号牌,只是随意地抬了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应洵迎着全场的注视,目光却只落在许清沅微微怔忪的脸上,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清晰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碾碎一切的霸道:


    “四倍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顶王冠,我要了。”


    全场哗然。


    许清沅倏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应洵,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在场的喧嚣、他人的惊愕、刚刚的冲突都不存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在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畏惧的目光中,应洵微微倾身,靠近许清沅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最甜蜜的私语。


    “不值钱的小玩意。”


    “买你开心。”


    第27章 强制 让你认清谁才是你的男人


    拍卖会最后的气氛诡异而凝滞。


    被应洵那句不值钱的小玩意和翻倍天价震撼的众人, 早已无心关注后续流程。


    一方面是还未从郑老爷子被当场气晕的惊骇中回神,另一方面,也深深震慑于应洵展现出的、毫不掩饰的财力与跋扈。


    几家相熟的人低声交换着眼神,无声感叹着应氏的深不可测与这位年轻掌权者的肆意妄为。


    许清沅更是心乱如麻。


    拍卖师后面说了什么, 又拍出了什么, 她一概没有入耳。


    “买你开心”那四个字, 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形的枷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吗?用一顶天价王冠, 来买她的开心?可她现在,只觉得沉重、窒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拍卖会草草收场,应徊面色沉郁,紧紧握着许清沅的手腕,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她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应洵没有阻拦,只是派了手下去办理那顶王冠的交接手续,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如寒潭,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抹淡绿色的倩影消失在门口。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看着应徊可以如此名正言顺地牵着她离开,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 甚至不能当众强行将她夺回来,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是不能, 而是不愿。


    不愿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 承受更多的非议和难堪, 尤其是, 她还顶着应徊未婚妻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暂时无法摘掉的头衔。


    这份罕见的、为她考量的克制,与他此刻内心狂暴的冲动激烈冲撞,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骇人。


    许清沅被应徊带上车, 驶离庄园。


    车内气氛压抑,应徊一路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直到驶入市区,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清沅,我先送你回家,之后我去医院看看外公外婆。”


    许清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想到刚才应应洵身边的那些人,想到应徊此刻孤立无援的状态,还有郑家二老苍老的面容,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应徊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些意外,又夹杂着些许感激和更深沉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赶到市医院,郑老爷子的病房在高级VIP区,但门外守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如同门神。


    应徊试图进入,被毫不客气地拦下。


    “应总吩咐,闲杂人等不得打扰病人休息。”


    应徊脸色铁青,却深知硬闯无用。


    他只能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灰败的外公,和守在床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外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无力地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许清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脊背,声音轻柔地安慰:“会没事的,应徊,医生会尽全力治疗的。”


    应徊没有抬头,声音沉闷而痛苦,充满了自责:“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们来京市的,我不应该。”


    “这不是你的错。”许清沅轻声说,语气肯定,“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应徊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种脆弱的依赖:“清沅,除了外公外婆,我就只剩你了。”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带着浓烈的悲伤和寻求慰藉的意味。


    许清沅身体僵了一下,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揽住他,只是力道松松的,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安抚。


    她没有说话,此刻的沉默和陪伴,似乎成了唯一能给予的力量。


    许清沅就这样陪着应徊,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从深夜坐到凌晨。


    期间护士来过几次,告知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仍需观察。


    应徊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后半夜,疲惫和心力交瘁终于袭来,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紧锁。


    许清沅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这才想起,从晚宴到现在,他们两人都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想起之前应徊说过胃疼,她不免有些担心。


    此刻已是凌晨,医院内部的食堂和便利店早已关闭。


    她轻轻起身,打算去医院外面看看,是否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或快餐店,买些热食和水回来。


    深夜的医院门口,寂静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让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披肩。


    然而,她的脚步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猛地顿住了。


    门口不远处,那辆线条流畅、在夜色中也难掩奢华气场的黑色宾利慕尚,如同蛰伏的猛兽般静静停在那里。


    车门旁,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应洵。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缠绕的刺眼白色纱布。指间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望向医院大楼的某个方向,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和阴郁。


    直到许清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才转了过来,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脚下。


    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烟头,他碾灭火星,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到应洵的那一刻,许清沅心脏骤缩,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从脊椎窜起。


    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退回医院的安全区。


    然而,应洵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逃,长腿迈开,几步就跨过了短短的距离,在她即将退回玻璃门内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不容抗拒。


    “应洵!你放开我!”许清沅挣扎起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她想起还在医院里昏睡的应徊,想起病房里生死未卜的郑老爷子,想起他今晚种种令人胆寒的行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使出了全身力气,“应徊还在里面等着我!”


    “让他等着。”应洵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拉着她就往车边走。


    “你不能这样!”许清沅被他拽得踉跄,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你已经把他外公外婆气倒了!现在还要把他未婚妻拉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应洵眼中压抑已久的暴戾火焰。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狠狠掐住了许清沅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眼中骇人的寒光。


    “许清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语气里是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其中的狠绝与不耐,“如果你再敢以应徊的未婚妻自称一次,你信不信,我立刻让应徊陪着郑家,一起从京市彻底消失,滚得远远的。”


    他似乎彻底厌倦了在她面前维持那层时而温柔、时而别扭的伪装,在这个她试图逃跑、试图用另一个男人的身份来划清界限的夜晚,他终于撕开了所有面具,露出了内里最真实、也最可怕的獠牙。


    那是一匹被彻底激怒、耐心耗尽、只想将猎物撕碎的恶狼。


    许清沅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话语中的绝对力量震慑住了,浑身冰凉,挣扎的力道都小了下去。


    应洵似乎满意于她的安静,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依旧牢牢抓着她,将她塞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巨大的推背感让许清沅惊呼一声。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现这并不是回她公寓或者许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不安地问,声音带着颤抖。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猛踩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像是他内心怒火的咆哮。


    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稀少,灯光越来越暗淡,显然正在驶向郊外。


    许清沅的心不断下沉,未知的目的地和身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她只能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离熟悉的城市,驶入一片黑暗的、未知的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减速,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却透着森严与私密感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隐在茂密的林木之后,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漆黑的郊外显得格外孤寂。


    应洵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许清沅拽了出来。


    别墅里显然还有人值守,听到动静,管家和两名佣人匆匆迎了出来,看到应洵和他手中拽着的、脸色苍白的许清沅,都愣了一下,但立刻低下头,恭敬道:“少爷。”


    “都滚出去。”应洵看也没看他们,声音冷得能结冰,“今晚不用留人。”


    “是。”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很快,偌大的别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旷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应洵一路将许清沅拽进客厅,毫不怜惜地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沙发是昂贵的真皮材质,却冰凉坚硬。


    许清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欺身而上,牢牢禁锢在身体和沙发之间,动弹不得。


    “许清沅,”应洵俯视着她,眼底是骇人的风暴,声音却反常地平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问意味,“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


    “上次在办公室里,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点都没记在心里?”


    他指的是让她乖一点,让她认清谁才是她的男人。


    此刻的许清沅,经历了整晚的惊吓、目睹了他冷酷的一面、又被他强行带到这陌生的地方,心中的恐惧和逆反心理也达到了顶点。


    她不想再妥协,不想再被他这样完全掌控,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我和应徊去哪里,做什么,应该不需要事事都和你报备吧?”


    应洵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不和我报备,你想和谁说?嗯?”


    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下,抚上她纤细的胳膊,力道不轻,“说说看,他今晚都碰你哪里了?”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游走,最终他的手停留在她的手腕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应徊握过的触感,语气却阴冷如毒蛇,“是这里吗?他拉你手腕的时候?”


    许清沅瞬间明白,守在病房外的人,不仅拦住了应徊,也将她和应徊在走廊里的所有互动,包括那个拥抱,都一丝不落地汇报给了应洵。


    一股被严密监视、毫无隐私可言的羞愤和寒意席卷了她。


    她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躲什么?”应洵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浓烈的烟草气息和危险的味道,“应徊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躲吗?不是还安慰地抱了他吗?”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彻底激怒了许清沅,也击溃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应徊是以未婚夫的身份关心我、安慰我!你呢?”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豁出去的意味,“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我?情人吗?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情人两个字,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应洵的心脏,将他心底最隐秘的痛处和最不堪的期待,血淋淋地剖开。


    他以为这些日子的纠缠、占有、甚至那些在意,至少能让她明白他的不同。


    却不想,在她心里,他只是个情人。


    他眼中的情绪瞬间凝滞,随即转化为一种近乎破碎的、却又更加狂暴的戾气。


    “情人?”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和怒火,“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许清沅被他此刻的眼神吓住了,但话已出口,她无法收回,只能别开脸,硬着头皮质问:“不然呢?我们之间,不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好。”应洵怒极反笑,那笑容扭曲而骇人,“许清沅,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对情人,到底是什么样!”


    话音未落,他带着血腥气和怒意的唇便狠狠压了下来。


    这不是吻,是惩罚,是撕咬,是宣告。


    他不再有丝毫温柔,只有蛮横的掠夺和发泄般的力度,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将那个可恨的情人标签从她脑子里彻底清除。


    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吓坏了,她用力挣扎,手脚并用,牙齿狠狠咬了下去。


    “唔!”应洵闷哼一声,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他吃痛,动作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凶猛。


    “疼,应洵你弄疼我了!”许清沅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唇上的血,狼狈不堪。


    听到她的哭喊,应洵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泪眼模糊、嘴唇红肿还带着血丝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情绪。


    然后,他伸出那只缠着白色绷带、隐约透出血迹的手,用拇指粗鲁地擦过她唇上的血渍,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质问:


    “你疼?”


    “许清沅,你怎么不问问我疼不疼呢?”


    许清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应洵那只缠着白色绷带、此刻却隐隐透出新鲜血迹的手上。


    刚刚激烈的挣扎与他对她的钳制,显然让本已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


    那抹刺目的红,在冷白的绷带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


    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亲眼看到他为了控制住暴怒挣扎的她而让伤口崩裂,再联想到拍卖会上他那句冰冷刺骨的质问,以及他此刻虽然盛怒却依旧透着疲惫与苍白的脸色,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在她面前受伤流血的人是他,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冷漠地任由伤口这样暴露着。


    许清沅想要起身,“这是你家?有没有药箱?”


    应洵似乎没料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愣了一下:“做什么?”


    “重新包扎一下。”许清沅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上,“伤口裂开了。”


    应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翻涌的暴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打断,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随意抬手指了指客厅一侧的柜子:“应该是在那边抽屉里,不常来,记不清了,找不到就算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伤。


    这个时间点,他也不想因为找药箱而让刚刚被遣散的管家或佣人再进来,打破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的独处空间。


    许清沅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向他指的方向。


    运气不错,在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配备齐全的白色药箱。


    她提着药箱走回沙发,在应洵身边坐下。


    应洵配合地将受伤的右手伸到她面前,手掌摊开,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幽深,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清沅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浸染了一部分的绷带。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揭开,一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划痕暴露在她眼前,长度几乎横贯整个掌心,边缘还有些许细碎的玻璃碴或沙砾残留,虽然已经初步清理缝合过,但此刻因为崩裂,又开始缓缓渗出鲜血,看起来依旧十分骇人。


    心猛地揪了一下,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


    这道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严重。


    不再迟疑,迅速从药箱里取出碘伏、棉签、新的无菌纱布和绷带。


    她用镊子夹起沾满碘伏的棉球,动作尽可能地放轻,一点一点擦拭着伤口周围和裂开的部分,进行消毒。


    碘伏接触新鲜创面带来刺激性的疼痛是不可避免的,她能感觉到在她擦拭时,应洵的手掌肌肉瞬间紧绷,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许清沅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份专注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她刚才激烈的抗拒和尖利的质问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应洵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暴戾,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许清沅忽然想起了拍卖会上,应洵对应徊说的那句话,“那派人撞我,就是你的教养吗?” 再结合刚刚应洵承认这是今天发生的车祸所致,以及他对应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是笃定的指控。


    她手上动作没停,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一丝难以置信,问道:“是应徊?”


    应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算是默认,又像是懒得再重复。


    许清沅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看似与世无争的应徊,会做出买凶杀人这样疯狂狠毒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觉得有些荒诞,追问道:“你有证据吗?”


    “证据?”应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因为许清沅正在给他包扎,他强忍着没有大幅动作,只是语气里的讥讽更浓,“在京市,还有比他更想让我立刻消失、死得干干净净的人?郑家那对老不死的,做梦都想扶他上位,把我踩进泥里。”


    许清沅手上动作微顿,小声道:“那也不能就这么说。”


    她心里清楚,在京市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畏惧应洵、恨不得他倒台的人恐怕不在少数,怎么能单凭动机就断定是应徊?


    “你说什么?”应洵微微眯起眼,语气危险。


    许清沅不敢再重复,想起他最近神出鬼没,信息寥寥,转而问道:“那你这些天这么忙,也是因为车祸的事在调查吗?”


    “不是。”应洵否认得干脆,“车祸是今天下午才发生的。”


    许清沅皱眉,“下午还发生了车祸,你还来拍卖会?就为了抓我?”——


    作者有话说:必须预告!下章!!你们懂得[墨镜]


    第28章 电话play 和应徊打着电话途中do……


    应洵几乎要被许清沅的脑回路气笑了, “谁告诉你我今天去拍卖会是为了抓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更多,又或许,是在解释自己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拍卖会,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冷意, “跟沈氏的合作到了最后敲定阶段,本来就很忙, 前几天收到消息,郑家那对老东西要来京市。”


    从他们踏上京市地界开始,应洵这边就没松懈过。分了三队车,找了身形相似的人做替身坐他的车,果不其然,今天下午从公司出来,在乘轩大道上,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两个早就背了人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亡命徒,一个家里有八十老母要养, 一个底下有几岁孩子等着吃饭, 喝了酒, 开着偷来的车,油门踩到底, 冲着平常应洵坐的那辆宾利就撞过来了。”


    许清沅的心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收紧。


    乘轩大道那是京市主干道之一, 车流密集。


    在这样的地方制造车祸, 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并且伪装成意外。


    “可惜,他们撞错了车。”应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的人没事,那俩蠢货自己倒是伤得不轻。”


    他活动了一下正在被包扎的手指,牵动了伤口,微微蹙眉,却继续道,“我手上这道口子,不是车祸撞的。”


    是亲自‘招待’那两个杂碎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们身上藏着的碎玻璃划的。


    在他的地盘上,动他,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许清沅沉默了。


    她仔细地将新的无菌敷料覆盖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动作稳定而轻柔。


    脑海里却思绪翻腾,应洵的防备、车祸的惊险、他手上的伤、对应徊几乎不加掩饰的指控。


    这一切碎片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却又似乎越来越清晰的可怕事实。


    应徊真的会做到这一步吗?为了继承权,为了郑家的支持,甚至不惜谋杀自己的亲弟弟?


    也是在许清沅低头专心致志为他包扎的这一刻,应洵透过她低垂的侧脸,那柔和的下颌线条,微微抿起的唇,以及那份全神贯注时自然流露出的、几乎与生俱来的温软神态,恍惚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重叠。


    眼前清晰专注的面容,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同样是一个夏日,在清溪镇老旧的石板路上,阳光比现在炽烈得多。


    年幼的他因为反抗镇上几个欺负他的大孩子,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子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疼痛和孤立无援的屈辱让他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那个梳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她蹲在他面前,小小的眉头蹙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


    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嘲笑他或远远避开,而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小手帕沾了旁边小水洼里还算干净的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伤口周围的脏污。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一边擦还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小洵哥哥,吹吹就不疼了哦……”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叫他小洵哥哥。


    后来他才知道,是祖母告诉她的。


    清理完,她没有药,就跑去路边摘了几片据说能止血的草叶子,用石头捣烂了,敷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那条洗干净的小手帕,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帮他包扎起来。


    打结的时候,她还特意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好啦!包起来就好得快!”


    那一刻,膝盖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


    他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第一次照进了阳光。


    那个笑容,那个笨拙却温柔的包扎,也成了他往后无数个冰冷孤寂的夜晚,反复咀嚼的慰藉。


    后来,她成了他的保护伞,是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接纳的温暖。


    再后来,她消失了,连带着那些记忆,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此刻。


    眼前的许清沅,正用碘伏棉签细致地擦拭着他掌心的伤口,消毒,覆盖敷料,缠绕绷带。


    她的动作比当年那个小女孩娴熟得多,使用的药品也专业得多,但那眉眼低垂时的专注,那下意识的、仿佛怕弄疼他而放轻的力道,还有那份沉静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关切与记忆中的画面何其相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终于找到归处的震颤。


    汹涌的情感冲击着他,比刚才的怒火更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盯着她的侧脸,仿佛要将这重叠的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


    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许清沅抬起头,正好撞进应洵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狂暴怒火,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幽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微涩的气味、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记忆深渊的铁锈与夏日青草混杂的幻觉。


    寂静在宽敞冷清的别墅客厅里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寂,而是被某种更微妙、更汹涌的暗流所取代。


    应洵缓缓抬起头,睁开的眼眸里,风暴已歇,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贪恋的专注,和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他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微微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腹带着薄茧和微凉的温度,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或失而复得的珍宝。


    许清沅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她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却莫名心悸的深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暴怒的掠夺,没有惩罚的撕咬,没有欲望的炽热。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春日的湖面,带着试探,带着确认,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小心翼翼触碰记忆碎片的温柔。


    他的唇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微微摩挲,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没有深入,没有侵略,仅仅是一个停留,一个印记。


    许清沅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播鼓般狂跳。


    理智在叫嚣着让她推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


    或许是他掌心伤口渗出的血迹太过刺目,或许是他眼中那份沉重的情感太过莫名真实,或许是这个过于纯净的吻,本身就不带任何胁迫的意味,让她那根一直紧绷的、抗拒的弦,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唇瓣,在他温热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细微地回温。


    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情欲色彩、近乎仪式般的吻。


    仿佛只是想透过时光的缝隙,触碰那个早已消失在彼此记忆中的夏日午后,触碰那个为他笨拙包扎伤口的小女孩。


    一触,即分。


    应洵的唇离开了些许,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迷蒙中带着惊愕的眼眸,拇指依旧流连在她细腻的脸颊上。


    “许清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是不是必须把应徊当作未婚夫来看?”


    他问的不是“你想不想”,而是“是不是必须”。


    他清醒地认知着那层道德与利益编织的外壳。


    许清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下更深的阴影,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应洵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也好。”他凑的更近,滚烫的气息刮过她的耳廓,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你就把我当作勾引你的小三好了。”


    把我当作勾引你的小三,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负罪感。


    许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縮,浑身血液仿佛晓问逆流,震惊地拾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堂堂应氏掌权人,京市人人畏惧的太子爷,竟然用这样轻贱自污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来形容他们之间这混乱不堪的关系?


    不待她从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中回过神来,应洵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吻是试探的春风,那么此刻,便是席卷一切的夏夜暴风雨。


    所有的克制、温柔、小心翼翼都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股的只热情感与欲望。


    那不是单纯的欲望/,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倾诉,一种固执的烙印,一种想要将灵魂都揉碎了融入对方身体里的疯狂占有。


    他吻得深入而用力,舌尖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攻城略地,纠缠不休,吮吸着她每一寸甜蜜与战栗。


    那只抚着她脸颊的手滑到她的后颈,迫使她更近地迎向他,另一只受伤的手虽然不便用力,却仍固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唔,”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过后,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或许是那声“小三”击碎了她心中某种壁垒,或许是这个吻里承载的、过于浓烈而复杂的情感让她无力招架,又或许是潜藏的身体记忆在作祟,她的推举绵软无力,甚至在那强势的掠夺中,不自觉地开始生涩地回应。


    这个细微的回应瞬间点燃了应洵眼底更深的火焰。


    事情的发展开始失控,朝着更深的旋涡滑去。


    不知何时,许清沅已被他放倒在宽大冰涼的皮沙发上,淡绿色的裙摆凌乱地铺散开,如同被骤雨打乱的荷叶。


    应洵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阴影笼罩,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地。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留下温润而滚烫的痕迹,仿佛在用这种方式,一寸寸确认她的存在,覆盖掉所有属于别人的可能。


    空气急剧升温,暖昧的喘息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交织。


    许清沅仰着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理智在沉浮,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在他的引领下微微战栗,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感到一种深刻的羞耻与背德感,但另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浪潮,却将她紧紧包裹,拖拽着向下沉沦。


    应洵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种珍视。


    他小心地避开她可能不适的地方,即使是在欲望的控制下,那只受伤的手也始终注意着没有压到她。


    这种矛盾的极致的强势与细微的体贴,暴烈的索取与隐忍的温柔更加搅乱了许清沅的心湖。


    就在意识浮沉、几乎要彻底被卷入欲望洪流的时刻


    “嗡嗡嗡…嗡嗡嗡…”


    被随意扔在沙发角落的许清沅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固执地震动起来。


    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上面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应徊”。


    像是一盆冰水浇头洗下,许清沅瞬间从迷乱中惊醒了几分,身体僵硬,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够那不断闪烁、发出声响的手机。


    那是现实世界刺耳的警铃,是她无法逃避的身份和责任。


    “别管它。”应洵扣住她试图伸出的手腕,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末消的情欲和被打扰的不悦,吻重新落下,堵住她可能出口的话语。


    可那电话铃声锲而不舍,仿佛知道这边正在发生着什么,一遍响完,又开始了第二遍。


    在这寂静的别墅里,那声音格外刺耳,每一声震动都像敲在许清沅紧绷的神经上。


    应徊,他在医院走廊里等她,他的外公还躺在病房里,她却在这里……


    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慌攫住了她,她开始更用力地挣扎,眼神祈求地看向应洵,希望他能停下。


    然而,应洵看着她眼中重新聚起的惊慌和因为应徊电话而产生的动摇,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破坏欲。


    那声“小三”似乎解放了他内心的某种恶魔,让他想要更彻底地践踏那些束缚她的枷锁。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做长臂一伸,竟然够到了那仍在震动的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拇指一滑,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清沅?“应徊温和中带着疲意和担忧的声音,立刻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透过手机扬声器,回荡在两人交织的喘息之间,“你回家了吗?我这边,外公情況暂时稳定了,我出来才发现你不见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很担心你。”


    许清沅猛地捂佳自己的嘴,生怕泄露一丝一毫可疑的声音,眼睛惊恐地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应洵。


    应洵却勾起一抹恶劣到极致的笑意,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就着这个极其糟糕的姿势,就着两人紧密相连的状态,腰身故意极其缓慢地、磨人地动了一下。


    “嗯…”许清沅猝不及防,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闷哼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去,她瞬间脸颊爆红,羞愤欲死。


    电话那头的应徊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清沅?你怎么了?”


    应洵停下了动作,但并未离开,只是将唇贴在她的耳边,用气音低语,带着诱哄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他,你回家了,不舒服。”


    他的眼神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占有。


    许清沅指尖微颤,在强烈的羞窘与身旁无声的压迫感之下,她几乎用尽力气才让嗓音维持住表面的平稳,只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与低哑:“我…嗯…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应洵眸色一暗,仿佛对她此刻的分神甚是不满,忽地加重了力//道,将彼此的距离骤然缩/减至无隙。


    “啊!”许清沅猝不及防,一声轻呼逸出唇边,虽又立刻咬住下唇,那声响却已清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几乎凝滞的沉默。


    许清沅的心跳乱得发慌。


    几秒后,应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清沅?你那边.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撞到什么了?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不、不用!”许清沅急忙拒绝,声音因为紧张和身体的刺激而微微发颤,“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柜子,我想休息了,先挂了!”


    她语无伦次,只想尽快结束这可怕的通话。


    然而,应洵似乎井不满意她急于结束的态度。


    在许清沅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挂断时,他抢先一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千脆利落地按下了红色挂断键。


    电话声挂断,彻底切断了她与电话那头“未婚夫”的联系。


    世界重归寂静,只余下两人深浅交错的呼吸,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可闻,无声地氤氲开一片温热与曖昧。


    应洵再度靠近,将她所有未尽的低语与呜咽尽数吞没在随之而来的静默里。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仿佛染上了一种不容回避的深刻与专注。他不再给她丝毫退却的余地,用无声的方式将她留在这个由他主导的、脱离寻常轨道的夜色之中。


    许清沅在他不容分说的笼罩下,最终失了所有力气,只能依循本能靠近他,如同骤雨中漂泊无依的舟,在纷乱的心绪与席卷而来的感知里失去了方向。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应洵深深凝视她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是毀天灭地的爱欲。


    等到许清沅昏睡过去后,应洵将她抱回房间,清洗干净后放在床上。


    应洵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红肿的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清醒时的戒备、恐惧或尖刺,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无害。


    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触感温热真实。


    一股汹涌的、近乎野蛮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充盈了他的胸腔。


    小三又如何


    道德?伦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未束缚过他。


    他本就是丛林法则的信徒,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地抓在手里,更何况,她原本就该是他的。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清晨,许清沅还在睡的时候应洵便已起身,换上熨帖的西装,掩去了昨夜所有的疲惫与情绪外露,恢复成那个冷峻从容的应氏掌权者。


    昨晚“教训”了不听话的小猫,现在,该去会会另一只躲在暗处、伸出了爪子的老鼠了。


    他低声交代候在外面的管家准备好早餐,等许清沅醒来后伺候周到,然后便驾车离去——


    市中心医院,高级病房区走廊,弥漫着一夜未散的消毒水气味和压抑的寂静。


    应徊依旧穿着昨晚那身深蓝色西装,此刻已经有些褶皱,他背脊挺得笔直,却掩饰不住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与阴郁。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病房门外,隔着冰冷的玻璃,望着里面依旧昏迷不醒、依靠呼吸机维持的外公,和守在床边、仿佛一夜间苍老萎顿下去的外婆。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脏。


    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出口,只能灼烧他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独特韵律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应徊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是不是觉得很无力?很愤怒?” 应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甚至有些愉悦的平淡,如同在评价天气。


    应徊缓缓转过身。,应洵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定神闲,与应徊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守在病房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躬身,无声地退开,消失在走廊转角,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兄弟。


    “你来干什么?”应徊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冰冷,“来看笑话的吗?看看你一手造成的杰作?”


    应洵走上前几步,与他并肩站在病房窗外,目光同样投向里面,语气轻松:“是啊,你说对了。”


    他侧过头,看着应徊紧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效果还不错,不是吗?”


    应徊猛地转回头,盯着他:“应洵,你别太嚣张,父亲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就算郑家现在不如当年,你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气倒长辈,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应氏还有董事会,还有舆论!”


    “父亲知道了?”应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那又如何?你是第一天了解我们那位父亲吗?”


    他向前一步,逼近应徊,压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你真的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已经半隐退、对他毫无助益的郑家,为了所谓长辈的面子,在这个时候,动我分毫?”


    他的三连问,如同三把冰锥,狠狠凿在应徊的心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更加苍白。


    是啊,他怎么会不了解应长松?


    他们的父亲,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权衡得失的高手。


    当年能默许甚至推动将年幼的应洵送走,能在应徊身体不佳、缺乏商业魄力时毫不犹豫地将应洵召回并扶上掌权之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应长松眼里,家族利益、集团稳定远高于所谓的亲情伦常。


    如今应洵手段狠辣却有效,牢牢掌控着应氏命脉,与沈氏的合作更是至关重要。


    郑家早已是昨日黄花,除了那点残存的人脉和旧怨,还能提供什么。


    应宏远或许会对应洵的过激行为稍有微词,但绝不可能因此动摇应洵的地位,更遑论惩罚。


    看清应徊眼中一闪而过的颓然和了然,应洵满意地退开一步,重新将目光投向病房内昏迷的老人。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应洵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两天之内,把他们送回津市,从此不许再踏足京市。”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应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寒意:“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送他们一程,到时候,能不能完整地回去,可就不好说了,我的好哥哥。”


    说完,他不再看应徊瞬间铁青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转身,迈开长腿,准备离开这个充斥着病痛与失败气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几步,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规律响起时——


    “嗡嗡嗡……”


    一阵手机震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是应徊的手机。


    应徊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拿出手机。


    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尚未走远的应洵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惯有的、面对许清沅时的体贴:


    “清沅?怎么了?”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应洵耳中轰然炸响。


    他向前迈出的脚步,倏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写一章的时候我在尖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墨镜]我就是全世界做饭最好的厨子!![墨镜]


    第29章 主动 引导她主动亲吻、缠绕


    许清沅醒来时, 身侧是冰凉的床单和空荡的寂静。


    晨光透过米白色的遮光帘,在深灰色的丝绒被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怔忪了片刻,昨夜的混乱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激烈的争执,应洵受伤的手, 她为他包扎, 以及最后精疲力竭的昏睡……脸颊微微发烫。


    床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不是她昨天穿的那条淡绿色裙子,而是一条设计精巧的粉色连衣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 上面手工刺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质感高级,剪裁贴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完全不是她日常会选择的那种素净风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楼下并没有传来她预想中的动静。


    许清沅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下楼,偌大的别墅内部,空旷得令人有些心慌。


    与许家别墅那种充满生活气息、摆满家庭合影和绿植的温馨不同, 也不同于应家老宅那种积淀了岁月与财富的厚重奢华, 应洵这处私宅, 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现代感与空旷感。


    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锋利。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葱郁的园林景色框成流动的画卷, 却无法为室内增添多少暖意。


    家具稀少而精良, 每一件都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没有多余的装饰, 没有生活的琐碎痕迹,甚至连空气都仿佛经过精密过滤,洁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应氏集团二十八层那间总裁办公室, 同样的冷感,同样的空旷,同样的,将主人强烈的控制欲和疏离感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封闭的私人领域。


    直到她下到一楼,才看到一位穿着得体制服、面容严肃的老管家静立在客厅一隅,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许小姐,早安,少爷吩咐为您准备了早餐。”管家声音平稳无波,引着她走向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只摆着一副精致的碗碟,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海鲜粥,米粒熬得开花,里面是饱满的虾仁、鲜嫩的贝柱和翠绿的菜丝,令人食指大动。


    许清沅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她坐下来,小口喝着粥,鲜美的味道熨帖了空乏的肠胃。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


    昨夜,那里曾是一片狼藉的战场,浸染过应洵手心的血迹,也见证过他们最激烈的冲突与靠近。


    此刻,沙发已经恢复了光洁如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管家平静无波的脸,仿佛自己的心虚和昨夜的一切都已被洞悉。


    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昨晚应徊打来的那个未接电话,以及后来她匆匆挂断的情形。


    无论她和应洵之间如何纠葛,于情于理,作为“未婚妻”,她都应该给应徊回个电话,关心一下他外公外婆的情况,也为自己昨晚的失踪稍作解释。


    于是,她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应徊的号码。


    于是也就有了医院走廊里,那通让应洵骤然止步的电话。


    “应徊,你还在医院吗?外公外婆怎么样了?”许清沅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清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愧疚。


    听到她的声音和关心,一夜未眠、身心俱疲的应徊,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算得上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嗯,还在医院,他们暂时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这两天,我就安排他们回津市了,那里环境更适合休养。”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反问,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呢?昨晚你还好吗?后来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你。”


    一旁的应洵,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应徊微微侧身、对着电话露出温柔神情的侧影,一早因为确认许清沅身份、以及惩罚过她后那份奇异的满足感和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醋意和冰冷的怒焰。


    他的女人,在他的床上醒来,穿着他准备的衣服,想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电话第一个打给的也不是他,而是这个道貌岸然、心思歹毒的“未婚夫”!


    真是好样的,许清沅。


    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见不得光的小三了是吧。


    电话那头的许清沅,全然不知风暴中心就在旁边,还在继续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她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要回津市了吗?那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外公外婆吧,也当面和你道个歉,昨晚我……”


    应洵离得有些距离,听不清许清沅具体说了什么,但他清晰地看到应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对着话筒温声应道:“好,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导火索。


    应洵再也听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冰冷地扫过应徊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比来时更加沉重急促——


    别墅内,许清沅挂断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剩下的粥。


    她起身,想直接离开这里去医院。


    然而,当她走到一楼门口时,两名如同门神般的黑衣保镖无声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抱歉,许小姐。”其中一人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没有应总的吩咐,我们不能让您离开。”


    许清沅心头一沉,涌上一阵无奈和隐隐的愤怒。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应洵的号码,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限制她的自由。


    电话刚拨通,听筒里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声,同时,一阵由远及近的、熟悉的手机铃声伴随着引擎熄火的声音,从别墅大门外方向传来。


    紧接着,应洵冷淡中压抑着怒气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怎么?想去哪里?”


    许清沅惊愕地抬头看向前方,看到应洵正大步从大门口走来。


    他似乎回来得很急,身上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甚至带着一丝清晨露水的微潮,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几缕不羁地散落在额前,为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焦躁和风尘仆仆的气息。


    看到他的瞬间,许清沅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猛跳了一下。


    面对他带着压迫感的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刚刚给应徊打电话了,他外公外婆还在医院,我过去一趟看看。”


    “过去一趟?”应洵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话语刻薄至极,“去看那两个老家伙?放心,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许清沅从他的话语和神色中,立刻明白了他刚刚从哪里回来。


    “你去医院了?”她试探着问,心跳得更快,“那你也听到我打电话了?”


    应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眼神锐利如刀:“是啊,清清楚楚的听到我的女人,和她‘亲爱的’未婚夫,亲亲热热地煲着电话粥,嘘寒问暖,约好见面。”


    他逼近一步,气息灼热,“一丝一毫都没想起,昨晚是哪个男人把你带回来,又是哪个男人给的你温情。”


    许清沅的脸颊瞬间爆红,昨夜那些混乱的、带着痛楚与一丝奇异沉沦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


    同时,也想起了他昨夜那句近乎自暴自弃的“小三”言论。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小声嘟囔道:“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我可以把你当小三来看,所以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先联系“正主”,有什么不对?


    应洵盯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危险。


    “许清沅,”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说话这么狠毒呢?”


    这么会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许清沅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但嘴上仍不放弃:“那我也得去一趟,答应了别人的。”


    “你可以试试,”应洵松开了手,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淡,“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你这是非法拘禁!”许清沅有些气恼地瞪他。


    应洵毫不在意地哼笑一声,姿态慵懒却带着绝对的自信:“这是我的私产,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与威胁,“换言之,就算我把你一直关在这里,关到天荒地老,你的应徊,还有你爸妈,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一根头发,信吗?”


    他们所在的区域几年前就被应洵全部买下来,他的商业前瞻性一直都是极好的,几年下来这块地皮的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不止。


    许清沅的脸色白了白。


    她知道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以应洵的手段和财力,在京市乃至更远的地方打造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囚笼”,并非难事。


    她垂下头,不想再跟他说话。


    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憋着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应洵的心情却奇异地好转了一些。


    就像逗弄一只终于意识到处境、收起爪子的小猫。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有个办法可以哄我开心,没准我开心就会放你离开了。”


    许清沅立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什么办法?”


    应洵却不答,只是微微歪着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清澈却带着忐忑的眼眸,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诱人的唇瓣上,意味深长。


    许清沅看懂了他的暗示,脸颊更红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身高172公分,在女性中已算高挑,但在近190公分的应洵面前,依旧显得娇小。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应洵的嘴角。


    然后,她迅速退开,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这样行了吗?


    应洵没什么反应,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许清沅咬了咬唇,又凑上去,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轻轻啄吻了两下。


    应洵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享受。


    许清沅有些气恼了,微微蹙起秀眉,觉得这男人实在难哄。


    “许清沅,”应洵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明显的调侃,“你是不会接吻吗?”


    他微微低下头,主动将脸凑到她面前,拉近了距离,让她能够毫不费力地触碰到他的唇,眼神带着鼓励和一丝恶劣的期待,“我教你?”


    许清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和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心里那股不服输和豁出去的劲头又上来了。


    她心一横,闭上眼,吻了上去。


    起初仍是生涩的,像只懵懂的小兽,凭着本能啃咬、舔舐,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探入。


    应洵原本好整以暇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主动,但很快,被她这毫无节奏、却带着一种纯真诱惑的吻撩拨得呼吸渐重,身体里那把火又被轻易点燃。


    他再也忍不住,低叹一声,反客为主。


    两只手捧住她小巧的脸颊,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灵活地引导、缠绕、吮吸,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用实际行动,耐心而缠绵地教导她,什么才是真正的、令人意乱情迷的吻。


    一吻结束,许清沅早已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如霞,眼眸水光潋滟,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应洵揽着她的腰支撑。


    应洵低头,看着怀中人迷离娇羞的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又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亲,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去吧,让司机送你。”


    许清沅像是还没从那个激烈的吻中回过神来,懵懂地“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不用了,我自己……”


    “你确定?”应洵挑眉,指了指窗外葱郁却明显人迹罕至的园林,“这里是私人区域,没有出租车,最近的能叫到车的地方,步行至少十几公里你穿着这身裙子和高跟鞋,打算走过去?”


    许清沅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与裙子配套的、精致却绝不适合长途跋涉的细跟凉鞋,又想象了一下步行十几公里的惨状,顿时蔫了:“那还是坐吧。”


    她这认怂的小模样取悦了应洵,他低笑出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乖,去吧,早点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先回趟老宅。”


    许清沅胡乱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不敢再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门口等候的轿车。


    目送着载有许清沅的车子驶离视线,应洵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深沉。他


    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引擎轰鸣,朝着应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清沅到达医院时,特意在医院附近的粥铺买了些新鲜的热粥和小菜带给应徊。


    当她提着东西走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时,发现昨天守在门口的那两个黑衣保镖已经不见了。


    郑老爷子已经醒来,但精神依然很差,郑老夫人守在床边,两人刚刚又服了药睡下。


    应徊将许清沅带到套间外的小客厅坐下,接过她带来的食物,疲惫的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谢谢,清沅,你有心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许清沅今日截然不同的装扮。粉色蝴蝶裙将她衬得肤白如雪,娇嫩明媚,与往日那种淡雅娴静的气质迥异,却意外地惊艳。


    “你换了个风格?”应徊目光微讶。


    手工定制的质感与精巧设计,绝非寻常店铺可得。


    许清沅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也意识到了这完全不是她平时的穿衣风格。


    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看到床边准备好的衣服便穿上了,根本没多想。此刻被应徊点破,她有些窘迫,支吾道:“嗯,偶尔换一下,不好看吗?”


    “很好看。”应徊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深究。


    许清沅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连忙岔开:“没想到外公外婆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应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苦涩:“嗯,后天早上的车。”


    他看向紧闭的病房门,声音低沉,“之后…就不让他们再来京市了。还是在津市安心养老吧。”


    这句话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许清沅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安慰。


    忽然,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应徊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清沅,”他看着她,眼神诚挚而带着期待,“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们一起经常去津市看他们,好吗?外公外婆一定会很高兴。”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适中,但许清沅却感到一阵不自在。


    即使门口的保镖已经撤走,她依然觉得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如芒在背。


    她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应徊愣了一下。


    许清沅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生硬,连忙补救般笑了笑,语气努力自然:“好,等以后我们一起去看他们。”


    得到她的应承,应徊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安静地吃完东西,许清沅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提议道:“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应徊摇摇头,目光望向病房方向:“不用,我想再陪陪他们。”


    他转回头,深深地看着许清沅,眼中带着暖意和一丝动容,“谢谢你,清沅,这个时候只有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


    许清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别这么说,会没事的。”


    应徊看着她低垂的、恬静美好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稳稳地、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了许清沅放在膝上的手。


    “清沅,我……”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一刻微妙的气氛。


    是应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


    这个电话来得及时,又或许来得不巧。


    许清沅趁机,再次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这次动作自然了许多。


    应徊看着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许清沅歉然道:“抱歉,清沅,是老爷子,我先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接起,低声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神色有些复杂:“老爷子叫我回老宅一趟,我先送你回去吧?”


    许清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应徊将许清沅送回了云镜壹号公寓。车子停在楼下,他体贴地为她打开车门。


    “清沅,今天谢谢你。”应徊站在车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许清沅低声道别,转身走向公寓楼。


    就在她踏入电梯,轿厢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信息提示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但内容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做的不错,奖励你晚上见。】


    没有署名,但她瞬间就明白了是谁。


    许清沅不由得想,这句做的不错代表着什么,她刚刚干什么了?


    思绪飘到应洵之前说自己回老宅,应徊刚才也被叫回去。


    不会是那位应老爷子要训话吧……


    而发出这条信息的应洵此刻也确实在被训话,只不过不是许清沅以为的方式。


    第30章 登堂入室 自己录了进入她家的指纹……


    应家老宅, 书房。


    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应长松,正皱着眉头,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小儿子。


    “我和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应长松沉声问道, 手指敲了敲桌面。


    应洵的注意力似乎被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什么信息吸引, 唇角竟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堪称愉悦的弧度, 与书房此刻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应长松狐疑地瞥向他亮着的手机屏幕。


    应洵不慌不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似乎切换了页面,然后慢悠悠地发了条信息出去,这才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意地揣回裤袋。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看你未来儿媳妇呗,您不是总着急催我吗?这不,正努力着呢。”


    应长松被他这没正形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转移回正题:“别在这跟我贫嘴, 一会儿你哥回来,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应洵拖长了调子, 显得有些不耐烦, 却又带着点撒娇卖乖的意味, “不就是和大哥‘相亲相爱,兄友弟恭’嘛,爸, 这次可真不能赖我。”


    他忽然伸出那只被许清沅包扎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在绷带结尾处系了个歪歪扭扭小蝴蝶结的手,在父亲面前晃了晃,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委屈和强调,“您看看,您的好大儿都给我整成这样了,差点耽误了和沈氏的签约。”


    他企图卖惨,博取同情,或者至少转移火力。


    然而应长松纵横商场数十年,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秉性了如指掌,丝毫不吃这套。“你给我滚一边去!”


    老爷子啐道,眼神锐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德行,真要是有事,你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他太清楚应洵了。前几年应洵刚接手应氏,根基未稳,虎狼环伺,最凶险的一次,对方直接买凶,应洵身受重伤被送进急诊,差点没救回来。


    可即便如此,第二天,这小子愣是挂着吊瓶、脸色惨白地坐在病房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遥控指挥,以雷霆手段将对方连根拔起,一家老小地送出了京市,再无音讯。


    自那之后,京市才真正见识到这位“太子爷”的狠辣,也再无人敢轻易撩其虎须。


    那背后,自然也有他应长松的默许和支持,如今这点皮肉伤,在应洵眼里恐怕跟蚊子叮了差不多。


    见卖惨无效,应洵撇撇嘴,收回了手。


    应长松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正事:“和沈氏的合作,进展如何了?”


    谈到公事,应洵的神色正经了几分,言简意赅地将最新进展汇报了一下,重点突出,条理清晰,显示出他卓越的商业头脑和掌控力。


    应长松边听边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就在父子二人对话间隙,应徊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来,目光落在书房内那看似“父慈子孝”的一幕上,站了许久。


    记忆深处某些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上一次他和父亲这样相对而坐,气氛还算融洽,是什么时候?


    好像大概有十年了吧。


    自从母亲去世,他身体每况愈下,父亲的目光和期待,就越来越多地投向了那个被接回来的、更健康、更强势、也更像他的弟弟身上。


    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迅速压下,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贯的、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他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扉。


    应洵眼尖,第一时间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当即扬声,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哟,哥,尽孝回来了?”


    应徊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先看向书桌后的应长松,恭敬地唤了一声:“爸。”


    应长松抬眼看了看这个长子,应徊脸色明显透着憔悴,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无法掩饰,显然在医院熬了一夜,心神俱疲。


    “先坐吧。”应长松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应徊依言,在距离书桌最远、也是距离应洵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落座,姿态依旧端正,却透着一种疏离。


    应洵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郑家二老回津市?”应长松开门见山,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应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平静回答:“后天一早的车。”


    “津市气候温和,更利于老人休养。”应长松头也没抬,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明天就走吧,早点回去,早点安心。”


    应徊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应长松此刻正翻阅着应洵刚才递上的合约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决定别人去留、不顾病人状况的话,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丝毫顾及到他们与应家曾经的情谊与关联。


    应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应洵,只见后者正一脸看好戏的笑意,甚至对他挑了挑眉。


    无尽的屈辱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应徊。


    他想质问父亲是不是早已忘了当年郑家对应家的鼎力支持,忘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忘了这些年对郑家的亏欠……


    可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触及父亲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眼神时,全都化为了无力。


    他太了解父亲了,利益至上,现实冷酷。


    此刻的郑家,在父亲眼中,恐怕早已失去了价值,甚至成了麻烦。


    最终,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好。”


    应长松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点了点头,合上文件,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扫视一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次的事,我虽然不想深究,但有些话,必须跟你们兄弟俩说清楚,你们都是应家的人,代表的是应家的脸面。所谓一脉相承,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阿洵在集团干得不错,带领应家上了新台阶,小徊你身体弱些,但也是应家的一份子,理应兄弟齐心,共同撑起这个家才对。”


    这番话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勉励兄弟和睦。


    但在场的三人谁不明白,这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应徊,警告他不要再搞小动作,安分守己,不要拖应洵的后腿,更不要损害应氏的利益。


    应徊听懂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垂着头,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知道了,爸。”


    应长松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吊儿郎当却锋芒毕露的小儿子,和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的大儿子,缓和了语气:“既然这样,我这边有个老朋友发来的请柬,一个小型酒会,在西郊新开的‘云栖度假村’,去的人不多,但多是些有潜力的权贵子弟和外地新兴的合作商,实力不容小觑。阿洵,你过去看看,接触一下,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另外,小徊,”他转向应徊,“你也跟着一起去,就当散散心,我听说那度假村后面引了天然的药用温泉,泡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最近进了应氏,和许家那丫头相处得怎么样?”


    听到“许家那丫头”,应徊和应洵同时抬起头,看向应长松。


    应徊敏锐地捕捉到应洵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温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道:“挺好的,上次我胃不太舒服,她还特意来公司给我送了鸡汤,很贴心。”


    果然,话音未落,应洵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眼神冰冷地射向应徊。


    应长松并未注意小儿子的脸色,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嗯,许家那边资金到位,新项目也启动了,估计很快会有好消息,这次酒会,你就带着许小姐一起去,多培养培养感情。”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小儿子之前的宣言,又对应洵道,“还有你,不是总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有机会也带出来玩玩,别总藏着掖着。”


    应洵闻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算计和势在必得:“爸,西郊度假村玩的项目也就那些,既然您开口了,儿子我就斗胆,跟您讨要个‘奖励’如何?”


    “什么奖励?”应长松挑眉。


    “这次和沈氏的合作,项目组上下连轴转,确实辛苦,等合同正式签下来,我想领着核心项目组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也算是激励士气,有奖励,大家以后干活才更有动力嘛。”应洵说得合情合理。


    应长松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行,你看着安排,预算控制好就行。”


    应洵笑容加深,趁热打铁,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应徊:“既然要玩,哥也一起去呗?爸刚才不还说让你和嫂子培养感情吗?大家一起出去玩,人多热闹,才更能增进感情啊,对吧哥?”


    应徊心中一凛,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邀请,张口就想婉拒:“我……”


    “小徊也一起去吧。”应长松却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兄弟俩,是应该多在一起处处,联络联络感情,就这么定了。”


    应徊所有推拒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父亲不容反驳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应洵眼中那抹得逞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光芒,只能将不甘咽下,低声应道:“是,爸。”


    得了肯定答复的应洵,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味:“得嘞!我回去就转告员工们,这可是我们英明神武的老董事长体恤下属,特意批的福利!”


    应长松被他这马屁拍得有些好笑,挥挥手:“滚蛋吧你,少在这油嘴滑舌。”


    “哎呦,那我可真滚了。”应洵笑嘻嘻地起身,拿起桌上的合同文件,作势要走,还特意活动了一下那只包扎着的手,眉头微蹙,“啧,这手好像还有点疼,得找个医生再给看看,重新包扎一下才行。”


    他状似无意地将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应徊眼尖,目光落在应洵手掌绷带收口处。


    那里,赫然打着一个与整体冷硬风格格格不入的、略显笨拙却透着某种亲昵的小蝴蝶结。


    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什么都没说,只是目送着应洵迈着轻快的步伐大步离开书房。


    等应洵走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似乎更沉凝了一些。


    应长松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应徊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这是市中心的御景华庭,一套独栋洋房,环境不错,已经过户到你名下,明天郑家二老走后,你就可以搬过去了,算是我提前给你们准备的婚房。”


    应徊接过文件,打开看了看。


    御景华庭确实是市中心顶级的高端住宅区,价值不菲。


    但,他想起去年父亲将京鼎首府那套更顶级、地段更核心的别墅送给了应洵。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止是价格,更是地位和心意的象征。


    他不知道父亲此刻给他这套房子,是出于对郑家事件的某种弥补,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应家大少该有的体面,亦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打发。


    但这些在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应徊合上文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和感激的笑容:“爸,您这给得也太早了吧?我还没在家住够呢,还想多陪陪您。”


    应长松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老了,喜欢清静,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总跟我们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更何况,你现在有了未婚妻,更该有自己的空间,搬出去吧,你也早该自立门户了。”


    自立门户,应徊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意味难明。


    “还有这个,”应长松又递过来另一份更薄、却分量更重的文件,“从我名下,划转百分之五的应氏集团股份到你名下,你和阿洵都是我的孩子,应氏将来是你们的,应氏好,你们才能好,小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应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甚至许多中小企业家仰望终生的天文数字,是实实在在的滔天财富和话语权。


    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也是最现实的捆绑。


    应徊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虽显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温顺、无比感激的笑容,双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声音平稳而真诚:“我明白,谢谢爸。”——


    云镜壹号公寓。


    许清沅难得地度过了一个无人打扰、相对轻松的下午。


    收到应洵那条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信息后,她心乱如麻,没有回复,干脆拉上窗帘,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补了一个长长的觉,似乎想用睡眠逃避所有纷乱的思绪。


    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摸过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应徊打来的。反倒是应洵,除了那条信息,再无声息。


    她定了定神,给应徊回了电话。


    “清沅。”应徊的声音很快响起,听起来依旧温和,但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抱歉啊应徊,”许清沅带着歉意,“我下午在睡觉,没听到电话。”


    “没事。”应徊并未介意,语气平静地告知,“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外公外婆明天就送回津市了。”


    “这么快?”许清沅有些惊讶,白天在医院不是还说后天吗?


    “嗯。”应徊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只简单应了一声,随即转入下一件事,“另外,我爸那边有个私人酒会,在西郊的云栖度假村,想让我带你一起去。你想去吗?”


    许清沅素来不喜交际,对这种场合本能地有些抗拒,正在心里斟酌着如何婉拒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应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听父亲说,应洵也会去,好像还会带他喜欢的那个人一起。”


    许清沅正准备推拒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喜欢的人?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细微的酸涩和滞闷。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


    应洵有喜欢的人?


    “不过我也不太了解,”应徊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只是听他提过好几次,似乎很在意。”


    后面应徊又说了些什么,关于酒会的细节,关于度假村的安排,许清沅都没有太仔细听进去。


    她的思绪有些飘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喜欢的人”那几个字。


    直到应徊在电话那头,再次温和而耐心地询问:“清沅?所以你想去吗?”


    许清沅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便脱口而出,“去吧。”


    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让他很在意的,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挂断电话,许清沅原本计划出门散步或者做点别的事情散散心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没什么胃口,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对付了一下,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柔软的抱枕,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发呆。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墙壁上复古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这么安静的时刻,她忽然想,或许自己应该养只猫,或者一只小狗?


    屋子里有个活物,有点热闹的声响,或许就不会在这样四下无人的时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总是想起某个人。


    这太不对劲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倦意却再次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昏昏欲睡,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猝然响起。


    许清沅瞬间惊醒,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愕然地望向门口。


    公寓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室外的微凉夜风,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是应洵。


    他人还没完全进来,带着笑意的、磁性十足的嗓音已经先一步抵达:


    “许清沅,刚刚给谁打电话呢?嗯?我打电话都打不通?”


    玄关处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恰好勾勒出他走进来的身影。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领带也松松地扯开了一些,露出一段性感的喉结和锁骨。


    发丝不似平日那般一丝不苟,有几缕随意地垂落在饱满的额前,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淡化了他眉眼间的锐利,反而增添了几分慵懒的、居家的气息,以及一种让人心跳漏拍的、极具冲击力的英俊。


    许清沅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这样的应洵,与平时那个冷峻强势、或暴戾阴鸷的他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侵略性,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也撞乱了她的心跳。


    应洵似乎很满意她这副看呆了的模样,自顾自地弯腰换好鞋柜里连许清沅都不知道的多了的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然后,他迈着长腿走过来,无比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凹陷。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一下她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懵懂泛红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


    “想什么呢?呆呆的。”他的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一种亲昵的宠溺,仿佛他们早已是相处多年的亲密恋人。


    许清沅还维持着僵坐的姿势,被他这一捏,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应洵已经顺势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搂住。


    “问你话呢,”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语气依旧带着笑,却多了几分追问的意味,“看见我,傻了?”


    许清沅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思绪,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硬,试图挣开一点距离:“你怎么上来的?还有,你怎么开的门?”


    说到这个,应洵的笑意更明显了,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不知道啊,挺神奇的,我开车进大门的时候,门口的自动识别系统直接就扫描了我的车牌,抬杆放行了,到了了楼下,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按电梯,结果打了半天你也不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辜和得意,“没办法,我只能去找物业或者保安问问,结果又碰到上次那个机灵的小保安。”


    他想起那个年轻保安看到他时,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还主动递上了备用电梯卡的情景,不由低笑出声。


    “至于门口的指纹锁嘛,”他抬起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许清沅面前晃了晃,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录入时的触感,“上次离开的时候,我自己顺手录进去的,忘了告诉你了。”


    许清沅听得目瞪口呆。


    自动识别车牌?保安主动给电梯卡?他还自己录了指纹?!


    这哪里是“忘了告诉”,这分明是处心积虑、登堂入室。


    看着她震惊又无语的表情,应洵笑得更欢,又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暧昧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怎么办,许清沅?你们家这小区的保安,还有那智能系统,好像都把我错认成你的‘未婚夫’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保安认出了他是谁,结果临走时,那小保安一脸真诚又带着点羡慕地对他说:“先生,祝您和许小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他这才回过味来,现在他和许清沅的关系见不得光,外人怎么会知道?


    仔细一想,八成是把他和应徊搞混了,虽然有点生气自己被错认成应徊,但那个“祝您和许小姐长长久久”的祝词,他听着却格外顺耳。


    他带着这点恶劣又愉悦的笑意说着,另一只手还想摸摸她刚睡醒有些蓬松翘起的头发。


    然而,这一次,许清沅却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拉开距离,脸上刚刚因惊愕和睡意带来的懵懂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层疏离的冷淡,声音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