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雄心壮志到被迫认命,……


    沈珏偷偷瞄着, 怎么爹爹今日抖得比他还厉害?


    沈老二提起笔,勉强圈了几个字。


    看着描红本上的“息”字,那房现在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来, 有出息在哪里!


    “佳”, 呵,去年还在闹分家来找他爹评理,风水好个屁!


    “最”,对, 最无耻的就是他们!


    越想越气, 沈老二将毛笔狠狠往地上一掷。


    沈慧过年都侍奉在老太太身旁, 也曾听到过只言片语。


    她拉过弟弟,避了出去。


    帘子落下,就听到父亲已经咆哮出声, “三十八房行事如此龌龊,真是有辱斯文!”


    沈老二又气又恼,那家子就差没赤裸裸冲着侯府喊话“你们要什么样的娃我家都有”了。关键是竟然还真让他们造出了些声望。


    自己可是举人出身,现在还有正经官身。珏哥儿努力上进, 吕氏也粗通文墨。


    明明他家才是全族翘楚,一帮愚民!


    “人家二十九房的还是龙凤胎呢,这祥瑞岂是他家的西贝货可比!”


    沈老二他原本只是把沈如松家的瑾哥儿列为了自家的竞争对手, 重视程度仅此于琅哥儿。


    谁成想人家除了拜年,就在家安安分分待着。


    反倒是三十八房不断跳出来作妖。


    吕氏抱怨道:“三十八叔公也不管管!”


    沈老二嗤之以鼻:“他家若是一个人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全家都如此行事,叔公还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他老人家的手笔!”


    自己跟他们可不一样,自己是让珏哥儿认认真真在操练,只是提前偷跑,可没有如此弄虚作假。


    结果反倒是那些假货扬了名, 这哪行!自己恐怕也得想想盘外招了……


    沈老二心中鄙夷,听说三十八房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孙。估计是怕才几个月的奶娃娃立不住,不然指不定也会冠上个什么衔玉而生大能转世的名头。


    还别说,正如沈老二所想的那样,三十八房的老太爷看着自家的三个乖孙子,得意地捋捋山羊胡。


    长房又如何,龙凤胎又如何,我家出三个!


    五中有三,优势在我!


    只是可惜了小四,这孩子体弱,若不是怕他夭折了连累到其他孙子的名头,他还真准备过。


    和尚有了,那就请个老道来批命,说“福泽深厚,官运亨通,父母宫吉星高照,上旺亲长”。


    就说小四他娘怀他时梦到了这寿州城有位白衣黑马的年轻武将在城头横刀而立,出生时手心有个山峰般的胎记慢慢隐去……


    虽然不敢明着碰瓷,说他家小四是沈腾峰转世,但来历不凡,弄出点似是而非的总行吧?


    嫡孙的数量还是少了些!


    若是再多几个,到时十个娃娃站出去,七个都是他孙子,那岂不是稳了?


    极具行动力的老太爷立刻把三个儿子召过来,耳提面命勒令他们要多多留宿正房,努力造人。


    大儿子嫌弃原配人老珠黄,早就不进正房了,闻言不情不愿嘟囔道:“爹,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生哪儿还来得及!”


    三十八老太爷一拐杖戳了过去。


    “你怎的知道不行?万一侯府想抱个婴孩从小养呢!赶紧找你媳妇去!我可告诉你们,除非侯府说庶出的也要,不然统统歇在正房,听到没有!”


    老太爷的命令一下达,府中的姨娘通房们屋里当天就折损了好些茶杯、摆件。


    三个儿媳妇暗爽之余,很是认认真真的给肃宁侯世子上了几炷香。


    族中的暗潮涌动,沈如松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也意动过,那可是世袭的侯爵。


    元宵节都没过,那位丰京刘贤弟的书信再次不期而至。


    这次可是刘家的下人专程快马递送。


    沈如松对顶风冒雪、连年都没过好的刘府信差态度和蔼,打赏丰厚。


    不过看信时,对刘老六在信中一个劲儿的道歉,说自己年前事务繁忙,故而久疏问候,实在抱歉云云,他直接一眼略过。


    沈如松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刘子和就是在他这儿押注呢。


    也不知这小子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提前猜到了端倪。


    如此也好,大家心知肚明,只论利益,不用虚情假意套什么交情。


    刘子和若是知晓了沈如松的决定,八成又会顿足扼腕一番。


    年前他是真的忙。


    自从中了举人,他娘仿佛一夜之间发现他是只大龄单身狗了,相亲宴那是一场接着一场。


    饶是以他久经科场考验的卓越记忆力,经常也被搞得晕头转向,这一次还搞混了张姑娘和李姑娘,被他娘好一顿臭骂。


    刘子和心里苦。他要继续做文章,要应付舅舅的教导,还要暗中打探肃宁侯府的事,他很忙的好么!


    那俩姑娘身量差不多,都打扮得像个珠光宝气的首饰盒。


    相亲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又不能盯着人家姑娘仔细打量,现在认错人不是情有可原吗?


    再加上侯府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出来,一打听就是世子还在继续熬。刘子和也犯嘀咕,这眼看着立春了,不会又是院判又是好参的,还真被他给熬过去了吧?


    稍微一懈怠,就断掉了给沈如松的信。结果侯世子的死讯传来,刘子和当场傻眼。


    除夕夜,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反省,人果然一刻都不能松懈!


    这下怎么办?


    想着二舅教导的官场准则,除了要会分析、会使手段,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


    面皮尚未完成进化的刘老六强撑着开始写信。边写还边悔不当初地碎碎念:“都怪我!”“啊啊啊真是丢脸!”。


    闻风而来的亲娘樊氏倒是有些心疼了,是不是骂得重了些?


    她特意送了碗虫草老鸭汤来,安慰道:“不打紧,就算错过了张大人和李大人,娘还给你约了邢大人家的三姑娘!”


    刘子和嘴角直抽抽:“娘啊,虽说娶妻娶贤,您能不能也给儿子挑几个差不多的?别总盯着姑娘她爹的官职成么?”


    “这邢姑娘是真不行!她手腕都比儿子的腿粗了!”


    樊夫人大怒:“现在苗条的娶进门未必不会吃胖!现在岳家官位低的,你倒是让他升一个给我看看啊?”


    “好啊!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嫌人家张姑娘、李姑娘不够美貌,故意叫错名字把这事搅黄的?”


    刘子和一时抱头鼠窜,也顾不上计较在沈如松这边丢没丢脸了。


    重新掌握到丰京上层动向的沈如松一时间踌躇满志。


    瞧瞧!


    连刘家,说不定还有樊家,都这般看好自己,不惜折节交好提前布局。


    可一对上瑾哥儿的金鱼脑子,满腔的雄心壮志就只剩下无语凝噎了。


    他使人偷偷收集了中阶班去年的功课。


    又买通了族学洒扫的杂役,各科夫子未来几天要教什么,沈如松比沈夫子这个管班老师还清楚。


    族学的杂役也很懵。


    岁考前偷着想搞到试卷的,他遇到过。重金求购夫子们日常教案的,他还是第一回 见。


    马上就要上的课还能卖钱?杂役都觉得这钱拿得烫手。


    为了让这位人傻钱多的神秘买家满意,杂役除了中阶班,把他每天能收集到的所有班级教案统统打包塞了过去。


    沈如松想了想,这样更能混淆视听,于是也没拒绝。


    等三十八房长孙“诗坛新秀”的名头隐隐传出后,好歹也算是寿州教育系统从业人员的杂役恍然大悟。


    原来冤大头竟是那家人啊!


    这就说得通了!


    既然一夜之间“开了窍”,那总不能连夫子日常的功课都做不出吧?


    难怪要搞这些。


    杂役暗自好笑,嘿,要说这家可真够鸡贼的!


    居然故意买中阶班的课,这是算准了他为人厚道,会把其他年级的也一并给出去啊。


    而且看看人家这手段,都拿到教案了,成绩也没听说变得多优秀,不显山不露水的,约莫是打算慢慢提高。


    真会算计,难怪能造出这么大声势!


    自以为洞察内情的杂役为了留住大客户也是拼了。


    到现在,沈如松每天都会被迫收到几乎全校的课程安排,活像个幼学的教导主任。


    又是自己提前教,又是瑜姐儿天天念经一般在瑾哥儿耳朵边不断重复,这才堪堪保住了甲等成绩。


    可这小子“早慧”的名头水分十足,时间一长,肯定露馅不说,侯府当面考校时他就过不了关。


    沈如松起初也想过搏一把,在学里都能装神童,在侯府那里未必不能装得聪明点。


    万一真被侯府选中了,总不会因为稍大后泯然众人就退货吧?


    瑾哥儿比去年长大了,又进了学,肯定有长进,不像从前那般难教。


    人定胜天!


    可连续高强度辅导了五天作业后,沈如松由暴跳如雷到无差别迁怒,最后心如死灰。


    从雄心壮志到被迫认命,中间只需要一个学渣足矣。


    定是因为蓝氏太过愚笨。二娘聪敏,瑜姐儿就生的伶俐。看来今后找女人不能只看脸,还得看看脑子。


    还有,吴氏太过溺爱,不会教孩子。


    瑜姐儿自己学得好有什么用?她学得好,岂不是衬得哥哥越发愚笨!


    命数天注定,而人,就该认命……——


    作者有话说:今天第一次上夹子,如同山顶洞喵进城,初次见识了下大绿江真正的流量,就,只会喊“人,好多人”!


    推推基友的文:


    《槐火燎原》by谢尘鞅


    【清醒穿越女x折刃中郎将|救赎美强惨|教会破碎温柔嫡兄何为心动】


    崔清婉从红木榻上苏醒时,齿间还残留着冰美式的苦味。


    而那位传闻中温和有礼的嫡兄崔皓羿,此刻却向她威胁:


    “娘子被我借魂于此,只为滋养阿婉复生,你可明白?”


    世人只见他光风霁月:


    十六岁孤身屠山匪,二十岁执掌京畿卫,连被逼着斩杀流民冒领军功时都眸色沉静。却不知他每夜跪擦箭首时,将父亲遗留的扳指烙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三哥的箭该射杀恶人,不该做权贵爪牙。”


    她截住召他夜出崔府的密信,当着他面点燃火折子。


    跃动的火光里,崔皓羿双眸震颤,良久,他松开长弓,语气慎微:


    “那娘子可愿教我,如何明辨是非?”


    镇守边疆的前夜,他站在窗前注视着屋内烛火勾勒出的绰约身影:


    “待北狄归顺,我会送娘子重返自己身躯。”


    屋内人未语,他冰凉指腹探上前去,隔着绢纱小心临摹:


    “但现在,还请娘子多骗我片刻——骗我说娘子还会回来,骗我信这腌臜尘世值得你留下。”


    直到新帝封赏的圣旨碾过崔府门槛,这桩尘封数年的交易才曝于天光。


    可这时,崔皓羿却当着长兄之面将家传扳指砸碎,任由残破玉石嵌在掌心。


    解下银甲,退还仪刀,他以一身素衣出了崔府,和着骤雨跌撞在她的身前——


    “锁你的镣铐我拆了,锁我的镣铐……”


    他眼底泛起血丝,眸色哀伤:


    “可否请娘子亲自来解?”


    #他饮下家族递来的毒酒却被她送来解药#


    作者:我羡春山,书名:《重回王后少年时》,书号:9401389


    【双重生丨男二上位丨权谋正剧】


    永夜将尽,王昉之饮下一盏椒柏酒。


    建章宫飘来前世的雪——鸩酒入喉的灼痛,与齿间清冽的梅香交织成纵横经纬。


    大卉王朝的黄昏浸在血色里,门阀倾轧亦如棋局,重生归来的琅琊王氏嫡长女执起三枚棋子:以掌家权肃后宅,借连环局斩孽缘,凭未卜先知替父铺青云路。本该是必胜之局,直到她掀开母亲留下的星图,泛黄的帛书将弄旗者的命途死死钉在棋枰上。


    好在总有警醒之声化作裂弦,处处替她提点:


    “是陛下身边的舍人。”


    “你父危急。”


    ……


    "当心刘缌。"


    刘缌,这名字熟悉又陌生。上辈子也算患难夫妻,然而微末相持里熬出的一丁点情意,如这乱世虚无缥缈,散在他迎娶姬妾的喜宴上,散在他赐予她的鸩酒里。


    这一世,她当不再看他。或许早已不再注目。


    她的眼中映出前世魂梦里那道青绶身影——彼时权倾朝野的魏尚书令,选择与她一同再度陷入宫掖的阴影。檐角铜铃晃碎月光,他的弓弦上正悬着一枚双雁琼佩。


    魏冉眉目如昔:


    "我以命数换此刻重逢,雁雁可愿再赌一局?"


    “不要再推开我。”


    “可我两生,唯此真心。”


    暗潮在留白处疯长:


    穿越时空的母亲搅动风云,郡王叛乱牵扯出前朝秘辛,王昉之握紧魏冉递来的刀:"谁说注定只能做棋子?"


    "愿作执棋人的磨刀石,"魏冉割破手掌,鲜血浸透半枚虎符,"待玄纁加身,让我筑你登极的丹墀。"


    史书翻过新章:


    新朝首度祭天,女帝隐在冕旒下的唇角微扬,腰间是一枚双雁佩——恰似那一年上巳杨柳青青岸,魏冉用一张弓驱散她心中阴霾留下一段晴。


    #权谋,男人的终极浪漫


    #你心向何处,我张弓亦往之


    *


    写在文前:


    1.群像慢热正剧,权谋线与感情线并进,女主和前世男二双重生,包甜的


    2.背景参考东汉,细节有私设,请勿考据


    第52章 京圈佛子沈如松


    因为族中近来流行起了给世子上香活动, 他家毕竟也是参赛选手,太特立独行难免会被评个“凉薄”。


    沈如松只能跟风请回来了尊佛像,还像模像样地布置了个小佛堂, 左右他家空屋子多。


    只是不知被哪路眼线给传了出去。


    族长家还好, 杜老太太本就信这些,多个佛堂也说得过去。


    只是苦了三十八房。


    宅子最小,人丁最多。本就住的局促,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供佛像?


    总不能直接放在卧房吧?


    不恭敬不说, 老太爷还指望今年抱仨呢。


    为此, 吴氏出门时没少被三十八房的人阴阳怪气, 明里暗里说他家“装样子”。


    最后,三十八房老太爷一狠心,直接把佛像请到了正堂, 还特意设了世子的牌位。


    他家正堂直接改成了寺庙中超度用的往生堂,还专门挑了两个识字的小厮,日夜不停地烧香、诵经。


    尽管过了元宵节,三十八房一时间访客倍增, 有事没事的人都想来拜个晚年,顺便瞻仰下居家版往生堂长啥样。


    沈如松夫妻没去,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得, 那正堂如今烟熏火燎,媳妇们带着孙子定时祭拜。


    白日也就算了,夜间小厮困倦下,往生咒念得荒腔走板,时断时续。夜风吹得烛火明灭,白幡满堂乱舞。


    上夜的家丁都绕着走,还吓病了一个……


    沈如松辅导完今天的课业, 又在他家正常画风的佛堂中枯坐了半晌,才顺过气来。


    恢复冷静的沈如松记起了初心,他要的是侯府的长期扶持。


    像三十八房那般行事,只会自绝于侯府,顺便还在族中留下恶名。


    他要引以为戒,稳扎稳打。


    他不能焦躁,要平常心……


    ……


    瑜姐儿怎得不是个男孩!!!


    沈壹壹觉得落在自己后背的目光有点带刺。


    外出拜过几次年后,她和瑾哥儿就没再出过门。


    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最近沈如松的表现怪怪的。


    先是突然翻倍了瑾哥儿的功课,还纠正起了礼仪、谈吐,搞得小朋友在族学建立起来的学习热情迅速消散。


    头脑不是靠怒吼和戒尺就能弥补的,连瑾哥儿这种钝感儿童都崩了。越打背得越慢,进度还不如从前。


    看着快碎了的小朋友,沈壹壹除了口头安慰,那天还悄悄送给他了一个小礼物。


    瑾哥儿原本都哭出鼻涕泡了,举起塞到他手中的东西看了看,竟然是一只小巧的水牛壶。不过不是陶的,而是木头雕的。


    小朋友破涕为笑,连鼻涕泡泡都吹散了:“有点像我那只……你哪儿来的?”


    当然是买的。


    沈壹壹看这娃实在可怜,就派曹金宝出府找寻了一番。


    水牛小壶没找到,但碰上个卖小雕刻的木匠,做了个红木的。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不过比原先那只还小巧。


    “若你今后也能坚持背书,每个月我都给你买一件可好?曹金宝说那家还有能在水上漂的小木船、能低头啄米的小鸡、配着剑鞘的宝剑。”


    瑾哥儿宝贝地紧紧攥着,用袖子擦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可我,我都没给你买过什么……下次我也给你买一个!”


    他还是当哥的呢!


    沈壹壹摇头失笑:“我不玩这些。或者,别人过年送你的香囊荷包,若你有不喜欢的,就拿这个换好了。”


    “好!我等下就找出来。”瑾哥儿重重点头。女孩子大约是喜欢那些绣出来的东西,反正他也用不上,一会儿都拿给瑜姐儿好了。


    除了安抚小家伙的情绪,沈壹壹也是有私心的。


    最近便宜爹看她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时不时凝眉纠结,有时甚至还带着些怨念。


    这种似曾相识的目光,让沈壹壹昨晚梦到了前世。


    她父母由校服到婚纱的浪漫,终究抵不过日常生活中的不和谐,走着走着就散了。


    只留下了她,两个人都不想要的,一段失败婚姻的赠品。


    情到浓时给爱情结晶取的名字“壹壹”,一见钟情,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更像个讽刺。


    沈壹壹小时候一直以为她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妈妈要求她门门功课都考第一。


    起初是被强迫,她不高兴,试图反抗。凭什么其他孩子可以玩,她不但要在学校考第一,连兴趣班也得第一啊。


    后来,她努力争取第一。


    因为在双方的新家庭,她都是个碍眼的外人。


    而两边的祖辈又孙子众多。只有她平时表现乖巧、期末拿出那份成绩单时,才会被爷爷外公他们多夸几句。


    再后来,她不再执着于名次,但却真正意识到了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今后安身立命的倚仗。


    那时候她尚且有明确的目标,有宽松的大环境。现在,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大人争吵中茫然无措,只记得自己没人要的小女孩。


    沈如松将知道内情的下人大都打发去了丰京,她身边除了一个新补进来的家生子仆妇,就只有金钏和白英两个小丫头。


    因此,沈壹壹很轻松地掌握了自己手中银钱的管理权。


    上次她试图打赏曹金宝,被沈如松给代劳了。


    这次藉着给瑾哥儿买礼物的机会,她终于小小的试探了一回。


    她能派人出府,甚至可以支配一点银钱。


    她通过曹金宝办事,就没想瞒着那对夫妻。


    沈如松两人既然知晓,可并没有吩咐她以后要报备,也没阻拦。


    沈壹壹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活动空间。


    沈如松以前给她的那些钱肯定有数,也只有使用起来,她才好悄悄扣一些当做今后的应急小金库。


    过年时有些富裕的家庭比较讲究,给的压岁钱都是装在荷包里的,她和瑾哥儿都收到了好几个。


    沈壹壹无意间听童嬷嬷点评过,说这些荷包绣工平平,估计是家中小丫头练手用的,或者就是外面直接买的。


    下次,她想试着派白英出去卖掉那些荷包。


    金钏虽然很懂分寸,可全家都被沈家掌握着。若她离开沈家,肯定带不走。


    白英的卖身契在她这里,又跟自己一样孑然一身。


    这小丫头才是自己目前最能信任的,而且力气大,还有市井行走的经验。


    等白英多打听些外面的消息,自己手头也能攒一点钱就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能做些什么……


    好想快点长大啊。


    深深吸口气,沈壹壹有些僵硬地继续练字。


    瑾哥儿战战兢兢去给沈如松背书了。


    磕磕绊绊地背诵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妙,但是从他爹板得死紧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更吓人了。


    看着没出息的儿子,沈如松紧紧捏着腕上刚套上的一串佛珠。


    不气,不生气,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吴氏撑着下巴,闻着夫君身上的檀香味。


    在如此大的利益面前,夫君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女色不能淫,人谤不能移,富贵不能屈,不愧是她品行高洁的俏郎君!


    三十八房的人还有脸说,他家才是在做戏!而她家良人,每日可都是默默去佛堂打坐,从未宣扬的。


    呀,这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戴在夫君手腕上真好看,衬得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吴氏感到自己耳根子微微发热,以前怎么没发现郎君连礼佛都如此动人?


    就像,就像——


    她搜肠刮肚半晌,也没想出什么高雅的诗句来形容,只觉得这大概就像是女眷们提及的,这两年丰京时兴的“京圈佛子”了吧?


    看着沈如松眉目疏(麻)淡(木)地听着瑾哥儿背书,吴氏只觉得自家岁月静好。


    二月初一,族学正式开学。


    沈壹壹已经成功混进了班上女同学的圈子。


    她也不用做什么,仗着年纪小人又可爱,只是凑过去默默微笑站在旁边,倒也没有哪个小姑娘会拉下脸赶她。


    在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八卦中,很快,她就拼凑出了沈如松变化的原因。


    这个……


    她可是真的没办法了!


    看看苦学了一个寒假,和放羊许久的同窗们一比较,逐渐找回自信欢脱起来的瑾哥儿。


    再看看邻桌,一脸苦大仇深,军体拳突飞猛进的沈珏。


    沈壹壹觉得就算自己滤镜再重,瑾哥儿这个靠提前预习才堪堪苟住成绩的伪学霸也比不过人家呀。


    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沈如松迁怒了。


    如果是现代社会,就算沈如松不说,她都会主动加入去争取的。有了官方身份,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年纪太小无法立足了。


    可现在是坑爹的古代,沈壹壹这个女儿身连参加世子选拔的资格都没有。


    了解到沈如松怨念的由来,她也只能自认倒霉,最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作为三个候选方之一,他们与族长家孩子的关系莫名有些微妙起来。堂哥堂姐们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沈琅再没来过。


    散学时遇到沈慧,也只是遥遥微笑。


    沈珏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时刻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堂弟。每次瑾哥儿的功课,他都要伸长脖子仔细瞅几眼。


    对此,只有一头雾水的瑾哥儿还不明所以。有大些的孩子不怀好意挑拨时,瑾哥儿还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体术不如琅堂哥,功课比不上珏堂哥。


    倒是噎得对方接不上话,也让沈珏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就这么认输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知道昨天前辈为啥让22点更了!字数多数据差,一更新字数增加,排名立竿见影就掉了,笑死。


    前辈还是太委婉了,早点直说俺就厚着脸皮卡bug23点59更新了(狗头)~~


    随着24点下了夹子,一切又恢复原状,实在没想到长大后还能体验一把灰姑娘的待遇!


    特别谢谢各位宝子呀,是大家给了菜喵这个进城见世面的机会。


    我宣誓:从今天开始不断更。我将不看剧不旅游不生病不玩游戏,严格自律惜时如金,不屈不挠奋斗拼搏,以码为乐百炼成钢,无愧于读者,无愧于青春,无愧于未来。(啊,打了这么多字好累呀,决定摸会儿鱼去~~~)


    第53章 能当这么多年搅屎棍还能……


    又过了几日, 去丰京侯府奔丧的沈定川回来了。


    全族上下精神一震,目光瞬间聚焦在族长家,都想知道侯府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沈定川顾不上换衣服, 先去给老母亲问了安。


    “……因着上有长辈, 只停灵做满四七就发丧了。不过仪式极为隆重,礼部有专人来祭,丰京数得上号的勋贵都派了人。”


    加上来回路程,沈定川这一趟耗了一个多月, 又是最磨人的葬礼, 人都消瘦了。


    讲完了大致情形, 连口茶都没喝上,就听次子迫不及待发问:“爹,侯府那边怎么说?”


    沈定川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


    “儿子也是才回来。元宵后儿子回了趟同安县, 已经跟县学告过假了。”


    沈定川眉头拧得更紧:“你告假作甚!”


    “这不是家中有事嘛。”


    小王氏暗自撇嘴。留在家里还能做啥?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叔子这两口子不但日常泛酸,这次还打算好好争抢一番了。


    怪不得以前不上心,现在见天儿的让珏哥儿又是站桩又是射箭。


    小王氏觉得, 她男人就是个憨货。


    他弟弟摆明了又争又抢,偏他没事人一样,说什么“这也都是为了孩子好”, “这不还是得看侯府怎么选”。


    她竟是嫁了个万事不管的泥菩萨!


    她倒是要听听侯府怎么想的。她就不信了,以军功起家的堂堂肃宁侯,会挑个小鸡子似的娃!


    扫一眼面露期盼的众人,沈定川哼了一声,跟母亲说了声要回房洗漱,就径自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沈老二有点发急。


    那三十八房的花样一个接一个,现在都不止沈氏族亲了, 这一文一武一福娃的名头,都开始朝着外人扩散了。


    早知道愚民这么好忽悠,他当初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如今已然失了先手,再不用些功夫,难不成真要便宜了那家子?


    他爹真是糊涂啊,这档口还卖什么关子。


    沈老二看看他娘,不行,他娘可劝不动他爹。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杜老太太:“祖母!您看——”


    杜老太太犹豫一下,这毕竟是件大好事。她吩咐长媳:“你跟去看看吧。问问,若他不肯说,就说是我想知道。”


    沈定川一边沐浴,一边听着小厮讲述这一个多月中发生的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沈定川很是看不上那位三十八叔,总以长辈自居,却毫无长辈的气度,在这么胡闹下去,岂不是要在全城人面前出丑!


    等他系着亵衣带子从屏风后出来,就看到王氏正坐在外间喝茶。


    已经喝到第三杯的王氏急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老爷——”


    沈定川挥退了小厮,一边自己穿着衣服,一边盯着王氏:“你同意老二告假的?”


    “他都那么大了,做什么还需我同意?”


    “那他这是想要珏哥儿与琅哥儿相争?”


    王氏一滞。


    虽然说做弟弟的不该与兄长争抢,可也得看是什么事啊。


    侯爵之位在前,老二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何况,她真心觉得,单论孩子,珏哥儿比琅哥儿出彩多了。


    自家能多一个人选有什么不好?


    “瞧老爷说的,这怎能叫争呢?琅哥儿占着名份,珏哥儿人才出色,无论哪个中选,都是咱们的乖孙孙,全家都是一样高兴。”


    沈定川连连摇头。


    高兴?只怕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就先在自家斗成乌眼鸡了吧。


    就如同三十八房,他就不信这么折腾下去,那家三个孙子的爹妈不会嫌隙越来越大。


    这还是财帛动人心啊,连自家妻儿都陷进去了。


    回想这次的侯府之行,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不可能没动过一些小心思。


    等进了京,那雕梁画栋的宏伟府邸,那簪缨云集的赫赫声威,无不让沈定川目眩神迷。


    寿州堂比清和堂亲近侯府,自家又是这一脉的长房,那会不会……


    大殓那日,沈定川从灵堂退出来,刚想去客房换掉被雨水打湿的鞋袜,迎面就撞上了肃宁侯。


    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堂兄,他前几日都只是远远看着,从未接触过。


    沈定川恭恭敬敬问了安,半晌没动静。


    他疑惑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兄此时眼窝深陷,面容憔悴,腰身却很是挺拔。


    就听他淡淡开口:“寿州堂?你们也想要爵位?”


    沈定川不知道,是那天飘散在他脸上的冰雨冷,还是那一刻肃宁侯凝视着他的目光更冷。


    他瑟缩一下,正不知该如何回话,肃宁侯已经迈步进了灵堂。


    此后,他每夜都把这句话在心中反复揣摩,然后原本的那个小念头,不知不觉就淡了。


    沈定川总觉得,肃宁侯似乎没想过马上定下嗣子人选。


    起码,没有在他这个族长家中直接挑选的意思。


    在之后的丧期里,沈定川愈发沉默,只是按部就班随众举哀。


    他察觉,侯府的下人待他,与对待侯夫人冯氏那边的远亲没什么区别,礼貌且疏离。


    他发现,清河堂的现任族长,他爹口中那位自视甚高嫡长兄的好大儿,到处结交官员,俨然觉得嗣子之位唾手可得了。


    他看到,肃宁侯原本花白的头发,在这一个月里逐渐没有了黑色,人也慢慢消瘦下来。


    但依旧身姿挺拔,周旋在一众勋贵高官中,渊渟岳峙。


    虎病威犹在,真不知这位肃宁侯当初屹立朝堂时,是何等的风采过人。


    做完“四七”发丧后,沈定川随即告辞离开。侯府只是派管事打点行程,主人并未露面。


    他也就此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自家有希望,肃宁侯也不至于如此漠视。起码也得派人和他接触下,看看他为人如何,打探下家中情形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管事送他出城时,说侯爷吩咐转告他一句话,清明过后,侯府会派人去巡视族学。


    这一句话又令沈定川翻来覆去的咀嚼了一路。


    一时觉得这是侯府要来族中考察嗣子人选的意思,下一刻又觉得这可能就是正常巡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就这么反复纠结,沈定川不得不承认,他老子说他的那些评语约莫是真的。他可能真的优柔寡断,不如他的几个庶弟果决,所以难担大任。


    年轻时不承认,只觉得父亲偏宠侧室母子。现在遇到大事,发觉自己还真的被老父言中了。


    也罢,既然“难当”,那他索性就不当。这泼天的富贵他也不去强求,顺其自然吧。


    沈定川这边刚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可没想到家里人却不想顺其自然。


    王氏见沈定川一味发着呆,她挥退了小厮,亲自帮着擦头发:“侯府那边到底怎么说?”


    “没说什么。”


    “老爷,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爷、夫人,”刚才退下的小厮去而复返,在门外低声禀报,“三十八房的老太爷来了。”


    王氏一愣,旋即火起:“好啊!你才进门一个时辰都不到,这是派了人日日盯着咱们呢!”


    那家子人整天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够,手段都使到她们家来了!


    等沈定川梳好发髻匆匆赶过去,就听到他那位三十八叔中气十足的声音:“二十五嫂啊,你家可不能藏私!”


    这是什么话!


    沈定川沉着脸迈步进了正堂。


    上首,杜老太太一脸局促,一个劲儿解释着:“他三十八叔,真没有这回事。定川才回来,我们也还不知道呢……”


    “呵!老嫂子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沈老二身为亲儿子都没得到句准话,自己还等在祖母这儿呢,闻言反驳道:“三十八叔公,我爹确实什么都未说。”


    三十八老太爷斜他一眼:“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瞎话也不编的好听些——”


    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仗着辈分天天作夭!


    沈定川当下毫不客气出言打断:“见过三十八叔。侄儿方进家门,正在沐浴,没料到您老来的这么快,倒是让您久等了。”


    三十八老太爷听这话头不对,再看看这族长大侄子还微湿的鬓角,情知这是把人惹到了。


    若放在平时,你不高兴?爷还不高兴呢!他必定是要搅闹一通的。


    可现下嘛,话还未套出来,也不好马上撒泼。


    能当这么多年搅屎棍还能平安混到老,身段必须柔软。


    三十八老太爷朝沈定川嘿嘿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老夫也是闲来无事,刚好路过。这不是想着你不在家,生怕你家没人照顾嘛,就来跟嫂子问个安。”


    杜老太太挪动下屁股,你问我啥了?你就可着劲儿追问侯府的事了。


    沈定川跟这位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侯爷丧子之痛,每日还要强撑着官面上的应酬,并未召见过我。”


    这怎么可能!


    三十八老太爷立时就想反驳。你在侯府可是住了二十来天的,说自己没见过侯爷,谁会信!


    那边都绝后了,六十多的老头子还不急着找个能继承香火的?


    就听沈定川又道:“临行前,只管事带了句话,说清明过后会有人来巡视族学。”


    “……然后呢?”三十八老太爷还眼巴巴盼着下文呢——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明儿是女神节呀,愿宝宝们心之所向,皆偿所愿;身之所行,皆遇良缘;此生静好,长乐未央!


    庆祝下,二合一,明天更六千大章(万一俺忘了,大家就当没看过这句哈)


    第54章 倒反天罡,这怎的比他还……


    “没了。”


    “没了?!就一句话?”


    “对。不管您信不信, 就这一句。”


    三十八老太爷面色变来变去。他这大侄子是想把好处都自家吞了啊!


    可他平时一副面吞吞的性子,有这么大胆子假传命令么?过两个月等侯府的人一来,岂不是直接被拆穿?


    那看来就是隐瞒了些关键之处不肯说。


    这也正常, 若是他, 他指定也不说,平白便宜了对手。


    三十八老太爷面上堆笑:“信!大侄子你说的老叔我还能不信?那依你看,侯府要怎么挑嗣子啊?”


    “我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能置喙的事。”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三十八老太爷心头微怒。刚要骂他吃独食, 又想到得先把消息哄出来。


    万一对方真恼了, 就是不肯说, 难不成他还敢派人去侯府打听?


    “二十五嫂,您看——”


    儿子来了,杜老太太原本松了一口气, 不料这个糟心小叔子还不肯放过自己。


    “……哎哟哟,我这个肚子好疼呀!”


    沈定川闻言一惊,再顾不得和那老不修叔叔大眼瞪小眼,就上前查看。


    见他娘口里喊着腹痛, 手却捂着胸口,又是努嘴又是挤眼地冲他示意。


    沈定川:“……啊,三十八叔稍坐片刻, 我送母亲回去休息。”


    杜老太太一听终于可以走了,都不等儿子搀扶,立刻身手矫健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捂着胸口继续哎呦。


    王氏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第一次觉得婆母行事这般合她心意。


    她搀着婆婆另一条手臂,口中还劝着:“老太太当心脚下!您先躺下歇着,媳妇这就去给您请大夫啊!”


    三十八老太爷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倒反天罡, 这怎的比他还无耻!


    他气得跳脚,紧走两步,冲着内宅大喊:“有本事你一直嘴硬下去!谁来也别说!”


    见一旁的小丫鬟低头偷笑,三十八老太爷这才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扶着老太太坐好,王氏刚想夸她婆婆今日这招甚是聪明,就被杜老太太一把拉住:“媳妇啊,这大夫就不用请了吧?”


    我也没想去。


    王氏无奈:“那不是搪塞三十八叔的么?您好端端的,又不是真肚子疼,叫大夫来作甚。”


    杜老太太一愣:“哦,我,我好像中午扣肉用的多了些我去趟净房。莫叫大夫啊!”


    王氏:她怎会觉得这老太太突然聪明了呢!


    沈定川无语地目送老娘奔了出去,刚想叫个婆子跟去看看,就听他家老二喜滋滋道:“爹,还是您老有办法!现在没外人,您总能说了吧?”


    “说什么?”


    “侯府那边到底想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


    “嗨,您跟自家人还这么守口如瓶!”


    “该说的我方才都说了!你赶紧销假回县学去,少动歪心思!”


    沈老二瞪大了眼:“爹,您怎么还装?”


    沈定川怒了,飞起一脚:“你这个不孝子,赶紧滚!”


    接收到了老二狼狈逃窜前递过来的小眼神,王氏看着气咻咻的老头子。


    夫妻几十载,她还是了解枕边人的:“真的没交代旁的?”


    沈定川不耐烦了:“都说了,你们又不信!”


    王氏狐疑:“不应该啊莫不是,侯府想自己偷偷挑?就像戏文里讲的‘微服私访’?”


    沈定川心中一动,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起码私访出来的,比现在满城传扬的那三个神童福娃靠谱吧。


    “这我哪知道。总归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王氏决定一会儿去给两个儿子提个醒,好好教孙子就行,别正撞在暗访的“钦差”手里了。


    走出两步,她又觉得不对:“坏了!若是别人都像三十八叔似的不信你,那可如何是好?”


    沈定川无奈:“你才想到啊!就三十八叔的为人,哼,回去后肯定说我有所隐瞒。一会儿如松八成也会过来。”


    事实证明,沈定川只猜对了一半。


    三十八老太爷都没等到回家,就已经开始四处宣扬沈定川吃独食的恶劣行径了。


    而沈如松,等他辅导完学渣的功课,在佛堂平复好心情出来时,自家下人已经把族长的恶形恶状传到了他耳中。


    沈如松倒是没想着去族长家打听什么。


    倒不是他多信任那位族叔的人品,在如此泼天富贵面前还能不动心。


    而是他觉得,对方不太可能明着耍手段,那会惹得侯府不快,平白为他家的两个孙子减分。


    若是暗着来,都不怕三十八房告到侯府了,那自家肯定也奈何不了。


    所以去了也白去。


    何况,最重要的一点,瑾哥儿实在是不中用啊!


    他这儿子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拳法套路能记住,数术也不差,怎么就是背不过书呢?跟字有仇似的!


    他真的是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吴氏:夫君今天也特别好看!


    她还悄悄问过,这种果然是丰京时兴的“佛子”做派。


    难得的是她的郎君一派天然。


    明日就去配一味带檀香的香料在内宅用起来,还要看看有没有莲花茶。这样才配得上这“寿州佛子”。


    而直到入夜都没见到沈如松过府的族长家上下不由大感意外。


    沈定川十分欣慰:“看到没有?还是如松这孩子信我!”


    王氏默了默,这次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酸话来。


    就这样,沈定川家迎来了新一波拜访的人潮。


    有不知是三十八房说客还真是正义人士的,苦口婆心来劝他,肥水不流外人田,无论选上谁家孩子,肉都是烂在锅里。


    说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大度些,不要做的这么绝。


    有的义愤填膺来声讨那位老太爷,说他把谣言四处散播,很是不成样子,但我们都是信任族长人品的。


    末了告辞时还要暗暗示意沈定川做得太妙了,一定撑住跟谁都别说!


    剩下的就是纯吃瓜的闲人们。在府中一坐就是小半日,从外面的最新流言八卦到三十八房的造势新手段。


    当然,话里话外免不了还要打听打听侯府到底说了啥……


    三十八房的几个主子没料到平素性子温吞行事优柔的沈定川这次居然如此头铁。


    不论是他们随后几次逼问,还是煽动族人纷纷登门。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沈定川咬死了就那一句话。


    老太爷又气又急,可既没法子撬开对方的嘴,自家暂时又想不出什么造势的新花样了。只能在家朝着族长宅邸的方向一天骂上十八次。


    沈定川嘴上起了一圈水泡。被流言蜚语搞得焦头烂额却又憋屈到无可奈何,毕竟连被他赶回去的二儿子都不信他。


    也只有偶尔见到沈如松这位浑身被檀香腌入味,宅心仁厚堂堂正正秉直道而行的知己族侄时,才能倒倒苦水。


    那两家算是彻底生了龃龉。


    沈如松心不在焉地听着族长苦着脸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沈如松时而点头附和,时而安抚叹息,思绪却已经飘散开去。


    现在他倒是信了这位堂叔确实倒霉,因为他又接到了来自丰京的内线消息。


    据吴天恒所言,肃宁侯已经上了谢恩的折子,除了自叹世子福薄有负圣上关爱和例行卖惨外,对爵位的问题只说需要慢慢挑选。


    沈如松不知道这位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沙场磨砺出来的大将,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乱分毫。


    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沈定川的话。


    心中有底的他在外人眼里倒真的是不争不抢,一派云淡风轻。只关起门时拼命教孩子。


    连两个孩子的生日他都极为低调,只一家人吃了顿饭。


    吴氏为两个娃准备了新衣,还给瑾哥儿了一枚玉佩,给沈壹壹了一对小巧的耳环。


    因为趁着天寒又放假,沈壹壹终于在耳垂上挨了两针,打了两辈子第一对耳洞。


    沈如松也没心情准备别的,除了纸笔,索性直接给了两锭银元宝。


    连请堂兄堂姐开个小宴都不行,如今礼物还如此敷衍。


    看得吴氏直皱眉,深觉委屈了两个孩子,私下还安抚了半天,让人买了好些点心。


    瑾哥儿吃得眉开眼笑,嗯嗯,他爹最近忙,他不介意。


    沈壹壹就更不介意了。


    直接给钱?这是什么绝世好爹!


    麻烦以后的生日礼物都参照这个标准来!


    与水深火热的二十五房和上蹿下跳的三十八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但族中,连城中看热闹的人都对沈如松印象颇佳。


    除了怨种岳父的消息,当然也少不了与他相交默契情比纸薄的好贤弟刘子和。


    开篇依旧是东拉西扯的客套话,而后就是京中关于侯府的各种动向。


    刘老六想必很清楚他家的优势在何处,写上去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全是吴天恒接触不到的内宅情形。


    譬如世子的丧仪女眷那边由侯夫人主持。冯夫人身为嫡母这本是应当的,可作为世子生母的孙姨娘居然连面儿都没露。


    不止如此,孙家亲戚就这么住进侯府了。


    有两个孙家的纨绔仗着侯府的名头,惹出了点小事端。


    虽然都被肃宁侯收拾了,但沈如松可是深知侯府对亲眷仗势欺人的深恶痛绝。


    这样都没被赶出侯府?


    他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就算是看在早逝独子的份儿,这未免有些太过包容孙家了吧?


    还有世子夫人邢家有意接自家女儿大归等等。


    如今才二月多,瑾哥儿的聪慧人设起码还得保持两个月。沈如松一想到今日收到的那叠厚厚的幼学教案,不由头皮发麻。


    瑾哥儿这记性……不生气,不生气……


    沈如松捏紧佛珠,一脸苦大仇深。


    看得沈定川老怀大慰,一把握住知己的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另一处,沈壹壹也正和白英在算日子。


    只是地点比较特别,她和瑾哥儿正在小花园里扎马步。


    沈氏族学还没开明到让女娃娃也一起练拳的地步。


    迫切想寻个机会与白英单独交流的沈壹壹,就借着让瑾哥儿教体术的由头,来到了跨院的小花园。


    金钏一脸难色,极为不情愿地跟着站了一会儿。在沈壹壹吩咐她去准备些茶水点心后,忙不迭就跑了。


    瑾哥儿和大寒站在前排,一脸严肃。


    沈壹壹带着白英在后面,等金钏走后,就在瑾哥儿的嘲笑中走进亭子坐着了。


    她刚坐下,就听白英兴奋地小声道:“姑娘,那些荷包都卖出去!”


    虽然养了几个月,白英脸上明显有了点肉,但却没白皙多少。把眉毛画粗些,梳个道髻,再换身小厮的灰布袄,活脱脱一个黑小子。


    打着为瑾哥儿选下个月礼物的旗号,她这身打扮跟着曹金宝出过一次府,算是认清了去市集的路。


    昨天是第二次出去,将沈壹壹搜罗来的荷包全卖给了上次选中的一家杂货摊子。


    沈壹壹把白英递过来的钱袋子推了回去:“先放你那儿吧。以后少不了派你出门,身上总得带些钱。”


    这招可行,而又没被人发现,沈壹壹心中有了底。


    “那摊主为人如何?”


    白英想了想:“听旁边馄饨铺的阿婆说,她算是看着那郑货郎长大的。最初只是个挑担子的沿街小贩,现在每日固定摆摊,还讨了娘子,生了几个孩子,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沈壹壹点头,也愈发觉得白英机敏。没有空口白牙下结论,不但找了旁人求证,还一口道出了关键。


    既然对方有家小有产业,听起来比较靠谱,倒是可以试着合作一回。


    下个月初就是上巳节,据她房里的李嫂子说,那天极是热闹,大家都出城踏青,沿着城外的汝河游玩。


    沈壹壹打算试试水,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沈家待多久,沈如松这次的态度变化虽然不明显,还是让她敏感起来。


    况且,她也不一定能接受未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据她了解,这个朝代是可以立女户的。那不论未来如何,首先得能经济独立。


    “走吧,我们再去练一会儿。”


    金钏也快回来了,沈壹壹招呼着白英。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锻炼身体,好好学习,努力攒钱。


    ————————


    结果还没等三月初三,沈家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老爷派小的来知会一声,说您兄长来了。”


    吴氏说族长家来人传话,把沈如松刚从佛堂里拉出来,结果就听到这么个消息。


    谁?又是哪个族兄来示好么?


    再一问,沈如松夫妻俩都惊讶不已。


    沈如柏怎么来了?


    “那……那家中可要整理客房?”


    吴氏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亲哥哥远道而来,必是要住在家中好生款待的。可两家这关系,招待吧,未免憋屈,不接待又怕外人嚼舌根。


    “不用!”他就不信沈如柏做了亏心事,还敢心大的住在他家。


    果然,跟去守着的小厮回报,说沈如柏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了族长府,脸色不怎么好看。现在人住在同福客栈。


    喔,果然另寻了住处。


    既然你不来,那我可就要去了哦!


    沈如松施施然坐进骡车,等在族长家下车后,已是一副焦急状。


    沈定川看着欲言又止一脸忐忑的沈如松:“放心,他不是冲你来的。”


    见这侄子立马松了一口气,沈定川更是愧疚了。


    这是被他哥给欺负成什么样儿了啊,怕成这样!


    他忙详细解释了一番。


    丧礼结束,他是很识趣的告辞返家。


    可还还有那不识趣的呢。


    清和堂如今的沈氏族长沈继祖,年龄跟他相仿,但和沈如松一个辈分。


    仗着自己是初代肃宁侯沈腾峰嫡长兄的孙子,总是自诩血脉高人一等,简直把“嫡”“长”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沈定川觉得,在这位嫡血眼中,不居“长”的天然低人一等,不带“嫡”的更是渣渣。


    非嫡非长的肃宁侯一脉八成和他们一样都是“庶孽”。


    所以在沈继祖看来,他家以嫡承庶,侯府只会欣然应允,哪还有不从的?


    沈定川当时就觉得这孙子就是个棒槌!


    人家儿子还没埋呢,他就敢明目张胆以主人身份吆五喝六。


    如果没有侯爷同意,侯府下人能听他的鬼都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老实,侯爷的眼神还冰冷犀利,沈定川就觉得以后清河堂要完。


    还有,那些当官的又不傻,全都绕着他走。就算有两个倒霉被拉住的,也尽是满口应付。


    偏生沈继祖还以为这是人人都敬畏他这个未来世子的亲爹呢。


    现在不知是哪家暗中通风报信,发现侯府只交代了自己,没给清河堂任何消息,这位大聪明终于急了。


    经过冥思苦想,沈继祖决定派出一个得力人选过来打探消息。


    在他想来,沈如柏虽然心向正统,但毕竟是寿州堂的人,回来打听下正合适。


    沈定川简直想笑,他又没保密,清和要是暗中来人询问一圈,早就打听清楚了。


    瞧现在这人选挑的,“白眼狼”“黑心肝”的名头全族闻名。


    就算有那想暗中交好清河的人,也得顾忌着自家孩子有样学样,苛待弟弟。


    派个这样的过来,他若不为难一二,都对不起清河那边主动送菜!


    尤其如松这孩子宠辱不惊,淡泊富贵名利不说,待人还一片赤诚。


    没见这次连亲生兔崽子都不信他,可如松却自己一说就信了!


    自己前次没为他撑腰,今后可不能再让老实孩子被欺负了。


    沈定川安慰道:“他住在同福客栈,若敢去搅扰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若是族中有那嘴碎的,你就说是我说的,既不想当寿州堂的人,那他也不必住在老宅!”


    沈如松一脸忧伤:“这,这不太好吧?既然伯父交代了,那小侄自当遵从。只是就算看在先父面上,侄子也得去拜见兄长,问候一二才是。”


    “你——唉!”沈定川长叹一声,他这侄子也太敦厚了。


    那白眼狼明摆着是来当细作的,兄不友弟却恭。也罢,少不得他多看顾些。


    “你何时去?我遣人与你同往。”


    还有人证?那可太妙了!


    沈如松谢绝了族长的留饭,说要回家准备礼物。


    你还真把他当亲兄弟,还带礼物!沈定川都要恨铁不成钢了。


    沈如松午膳特意多添了半碗饭,把脆骨嚼得咯吱作响。


    童嬷嬷则愁眉苦脸在准备礼物。


    要便宜的,没用的,还得看起来大,数量多……


    这可怎么找?


    吃完饭,沈如松特意找了件云锦袍子换上。


    吴氏一愣:“这件衣裳不是……”


    这衣裳其实才下过两次水,只是云锦娇贵,不但洗的时候需要精心,晾干的时候也不能暴晒。


    那时就是一个不当心,在大日头下晒得久了,褪色的极为显眼。


    可衣服还好端端的,又贵重,只能压箱底放着,想着在家中随意穿穿。


    现在沈如松居然要穿出门去?


    这还没完,沈如松把玉佩收好,挂了个半新不旧的荷包,鞋子也挑了双最旧的。


    可偏偏又戴了顶新做的暖帽。


    有了这簇新的帽子对比,灰扑扑的一身更显黯淡了。


    吴氏直皱眉。


    沈如松照照铜镜,很是满意。


    童嬷嬷抱着一大坨犹犹豫豫询问:“老爷,您看送铺盖可好?这两日倒春寒,我寻思着——”


    还没等她说完,沈如松已经连连称赞:“选的好!被子褥子都包起来!这里面是填的什么?”


    “丝绵。”


    “兄长为人节俭,换成棉胎即可。若是不足,芦花的也成。”


    童嬷嬷嘴角微抽,芦花?


    用芦花的冬被这戏就太过了。


    连沈家下人好歹也有床棉被,真要芦花的还得去外头找个穷人家现买呢。


    沈如松又叮嘱:“外面的包袱皮要体面些。”


    “……是。”


    沈如松没用自家的骡车,而是雇了乘滑竿。随行小厮们带着包袱,就这么跟在乘辇后招摇过市。


    任哪个路人好奇发问,沈家人都会热情回应:“去客栈看望我们老爷的兄长,沈家二十九房的长子沈如柏老爷。”


    “对对对,就是去年发卖了家中所有产业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沈如松:君子报仇,先收利息,十年不算完~~~


    沈如柏:你不要过来!


    第55章 戏里不是都说“锦囊妙计……


    到同福客栈外与族长家的下人会合时, 那下人就看着二十九房的三个小厮肩扛手提,大包小包足有七八个。


    瞧瞧那用绫罗绸布紧紧裹着的样子,里头肯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沈如柏先是被他弟的突然上门意外到了, 随后, 就被塌上那堆包袱给震住了。


    这,都是送他的?


    再看看沈如松处处透出潦倒的打扮,还有那显见是为了撑场面新做的帽子,沈如柏难得有了一丝丝愧疚。


    新得了大笔家产, 自家那败家婆娘借着过年, 足足添置了好几箱衣裙。


    他这次回寿州, 为了壮胆,也是往奢华里穿戴,光手上戒指就套了四枚。


    现在两人分坐两边, 不像亲兄弟,倒像是土豪和他家境小康的远亲。


    再扫一眼那些礼物,哎!


    其实吧,他对这个异母弟弟也就是不甚熟识, 倒也没多大恶感。


    天天被老爹瞪着读书又不是什么好事,哪有他在清河外祖家逍遥。


    还不是舅父和自家婆娘天天叨念,说什么老爹外任指不定攒下了多少私房, 老二肯定昧下许多。


    自己才同意给自家找补回来的嘛。


    偏偏他们还要断了老二今后生财的路,做完又怕人家岳家今后会报复回来。


    如今再看看,他这弟弟毕竟是亲的,还是知道尊敬他这个兄长的。


    那两人就是瞎担心!


    沈如柏一扫上午在族长家积攒的郁气,招呼客栈伙计速速上好茶、点心。


    还颇为大方的让随从招待跟来的下人们去楼下开桌席面。


    那你今儿可要赔本了!


    沈如松也不客气,刚好午饭时吃得咸了点,他连着喝了两壶茶。


    等觉得肚子里的午饭克化的差不多了, 又开始对付起了茶点。


    还别说,同福客栈的点心不错呀!


    核桃粘和芝麻南糖味挺正,不知是从哪个铺子采买的,等会儿问问。


    嗯,这个芸豆卷偏甜,有点腻。


    “伙计,再来一壶茶,这次换信阳毛尖。”


    欸?以前怎么没发现栗子糕和毛尖这么搭呢?


    越嚼越香!


    等下打包一份回去,就挂沈如柏账上……


    沈如松估着时间,很体贴的等到自家下人们酒席吃得差不多时,才起身告辞。


    沈如柏:?


    望着空空如也的四个盘子和三个茶壶,他有些茫然。


    一句话也没说,就是吃吃喝喝,他弟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总不会真穷到连茶都没得喝了吧?


    沈定川派来的小厮捂着嘴,掩下了一个饱嗝。


    席面真不错,全是硬菜,这趟没白跑!


    出了客栈,他才看那位二十九房的当家脸色不太好。


    “老爷,可要为您叫个小轿?”


    他听到松老爷的长随上前询问。


    “不了,还是走走吧。我得疏散疏散。”


    沈如松觉得不太舒服,吃撑了。


    明日不在家用膳了,卡着饭点空肚子过来。


    族长家小厮见沈如松眉头紧锁,叹着气在路上缓步而行,不由心下唏嘘。


    这是受了一肚子气吧!


    没法子,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这亲兄弟俩,一个重情重义,一个真不是个东西,那就只有好人受委屈了。


    看松老爷这满腹心事的样儿,那位关起门指不定说得多难听呢!


    小厮觉得,尽管今儿这顿是柏老爷会账,他吃人嘴短,可回府后还是得说句公道话。


    毕竟他既有兄弟又有儿子,才不想要个柏老爷这样的黑心亲戚呢。


    沈.黑心.如柏刚付完一桌席面和一包栗子糕的账单,就被几床被褥弄懵了。


    莫非寿州有他不知道的风俗,二月里要送被子?


    ——这怎么还有旧被子?


    是不是有句说什么“衣不如新,被不如故”?


    戏里不是都说“锦囊妙计”吗,他弟这会不会是“棉被妙计”,借此跟他暗示些什么?读书人不是最爱玩这套么!


    对着一堆铺盖开始猜谜的沈如柏有点后悔自己当年没好好读书了。


    沈如松大包小包而去,步伐沉重(吃撑了实在走不快)面色难看的空手而归。


    这一幕被无数有心人看在眼中。


    毕竟从三十八房开始发力后,沈氏可就是城中居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之一。


    等晚上那小厮下值回家,跟左邻右舍聊了几句后,有了第一手的情报来源,“狠毒哥哥良善弟”的剧情就在族中传播开来。


    翌日,沈如柏气哼哼回了客栈。


    这个沈定川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都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面人摆设么?怎么如此难缠!


    昨日满口敷衍,今儿索性连装都不装了。话里话外指责他胳膊肘往外拐,说他没把自己当寿州堂的人,与外人一起欺负亲弟弟。


    那是他老婆他亲舅舅,怎么就成外人了?舅舅家不就是他自己家吗,分了家,沈如松才是外人呢。


    还有啊,这老头子分家时哪儿去了?那时候不言不语,现在面人倒长嘴了,充什么大瓣蒜!


    仍旧一无所获还吃了顿排头,重重踏进客栈大门,他发现沈如松居然已经坐在大堂等他了。


    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呃,可那棉被的谜语他还没解出来……


    沈如松施施然起身,满脸微笑的行礼:“大哥昨晚休息的可好?”


    他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里,语气恳切面容真诚的对着他哥嘘寒问暖了一番。


    连沈如柏吃了几碗饭、夜间冷不冷都关怀到了。


    把沈如柏听得一愣一愣,他弟竟然如此关心他!


    絮絮叨叨了足有一盏茶,沈如松想想,好像除了入厕其他都问候到了,方才停下。


    他招呼小厮们把今日的礼物搬上楼。


    又带了礼物?


    沈如柏一看,还是昨天那三个小厮,正抹着嘴从大堂角落的桌子旁站起来。


    好么,旁边那不是自己留在客栈的心腹么,这是又吃上席了?


    如松这小子也太纵着下面人了吧?哪有跟着主人出来还天天吃席的道理!


    沈如柏胡思乱想着回到客房,塌上又如昨天那边堆满了包袱。


    今天的没昨天那般大,但看着非常沉,这是又送了何物?


    “先上一壶庐山云雾,茶点你看着配,别跟昨儿的一样就成。哦,栗子糕可以再上一份。”


    “好嘞,两位爷请稍坐,小的马上去准备!”


    他一愣神的功夫,沈如松已经跟伙计点好了东西,小厮们也欢欢喜喜下楼接着吃席去了。


    “如松啊,你昨儿送的那些到底是何意啊?”


    “那些呀,那些先不急。兄长今日去族长家可有收获?”


    这么问,莫非他是要告诉自己?


    沈如柏眼前一亮,急忙将沈定川的恶形恶状细细描述了一番,末了期待地注视着他弟。


    可沈如松只顾着吃吃喝喝,完全没空搭理他。


    等沈如松又喝完了一壶君山银毫,才在他的再三追问下神秘一笑:“近日倒春寒,弟弟生怕兄长浸了寒气,特意送了这些过来。小弟一片心意,还请兄长笑纳!”


    说完也不等沈如柏反应,径自推门下楼走了。


    沈如柏呆愣片刻,这才去看今天的包裹。


    连着两天吃席,这日子舒坦!等沈如柏的贴身小厮擦干净嘴上楼,就看到自家老爷站在满地的黑炭中发着呆。


    哪来的这么多木炭?小厮很是惊讶。


    怎么堆得塌上地下到处都是。


    怎么还有几块绸布?都被碳弄污了,怪可惜的。


    “老爷?老爷!”


    “——啊,啊!人走了?”


    “是。就是今儿的席面,还有松老爷临走带了份翠玉豆糕,您看——”


    “……去拿银子吧。”


    第三日,沈如柏连沈定川的面都没见到。就那么被晾在花厅,只有清茶一盏。


    连沈如松在他这里还能换着花样的点吃食呢!


    沈如柏憋屈的不得了,直接砸了茶杯含怒而去。


    寿州堂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个个嘴都这么紧!


    沈如柏撒下了银子,派小厮们去各处打探。


    自己也不去族长家了,专等着沈如松来时套近乎。


    可沈如松的态度很是奇怪,人前彬彬有礼,关起门就是吃喝。


    还总送一大堆不知所谓的东西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又租了一间客房,专门放置这些“礼物”。


    在一堆咸鱼腌肉奇怪的味道中,沈如柏听着小厮的回禀。


    “清明后会派人来巡视族学”,就这?


    编瞎话也不走走心!


    寿州堂的这帮人可以啊!


    目中无人连礼数都不顾了的沈定川,装聋作哑不顾兄弟之情的沈如松,还有那些拿了钱还搪塞人的无赖族人!


    这还不算,小厮接着期期艾艾又说了个让他目眦欲裂的消息。


    他沈如柏的名声,如今在这城中都快臭大街了!


    什么败家子卖祖产,什么白眼狼向着外人,什么黑心肝坑害弟弟……


    虽然有些事他做过,可沈如松怎么能把这些抖落到外面去呢!


    抛开这些不谈,他沈如松就没有半点错吗?!


    好啊,沈如柏气的直哆嗦,他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他就说去年两家在清河明明跟撕破脸差不多了,怎么换个地儿沈如松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感情是在外人面前装样子给他下套呢!


    沈如柏气得一掌劈在桌子上,小厮眼瞅着一根腊肠被拍飞,“咻”一声挂到了房梁上——


    作者有话说:沈如柏数木炭中:我弟爱我,我弟坑我,我弟爱我……好哇,我就知道他在坑我!


    沈如松:伙计,再打包一份栗子糕,挂这傻叉账上。


    第56章 居然连破烂都不给他带了……


    同福客栈的某间上房昨晚碎了一堆瓷器, 还传出了疑似某位男子的怒吼。


    接到消息,沈如松挑眉,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他找了又找, 总算扒拉出了一件合适的袍子。沈如柏再继续住下去, 他的旧衣服可要不够用了。


    收拾齐整,这次乘了骡车,先去幼学里接了两个孩子。


    “兄长脾气大,我也是……只希望他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


    沈夫子这几日也很是听到不少闲话。见沈如松吞吞吐吐地替两个孩子告假, 说要去拜见伯父, 他心中不忿。


    这清河堂未免太过嚣张, 简直欺人太甚!


    目送父子三人离去,沈夫子板起脸,对着下面窃窃私语的一众孩童喝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背!”


    比起瑾哥儿不明所以中还带着突然离校的小兴奋, 沈壹壹倒是有所猜测。


    最近吴氏在家可没少抱怨那位大伯。


    屁股决定脑袋,沈壹壹只能站在便宜爹妈的立场考虑,何况这位伯父干的事确实不厚道。


    “父亲,我们是去给伯父请安么?”沈壹壹需要了解下, 她是个单纯的气氛组呢,还是有戏份的。


    “嗯。问个安,然后你们可以在车上候着, 不要乱跑。”沈如松随口答道。


    万一他那愚蠢的哥哥又被气得失态,可别吓着孩子了。


    沈如柏灰头土脸的送走了三十八房老太爷。


    这位仗着辈分高年纪也不小,直接大咧咧闯进他房中,先是问东问西打听一番。


    等发觉他啥也没问到,而且清河那边还不受侯府待见,啥也没交代后,又开始冷嘲热讽。


    沈如柏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可他高声分辩, 那老头比他嗓门还大。他摔一个茶杯,老头子就一连砸两个。


    毕竟是有年纪的族叔,他又不能真的动手。


    一直到那老不修说过了瘾,用最后一个茶杯喝完了茶,他才算解脱了。


    伙计刚扫完地,小厮又进来通禀,说沈如松在大堂候着。


    一个个的,没完了是吧!


    “他还敢来!”沈如柏腾地站起身,“这次又带什么破烂来了!”


    他就说送的那些东西怎的如此奇怪,原来是故意戏弄他!


    “没,没带东西……”


    居然连破烂都不给他带了么!沈如柏更气了。


    他冲进隔壁房间,用棉被包了一大捧咸鱼腊肠,几步奔到栏杆旁,不管不顾的就扔了下去。


    大堂中,上菜的小二走着走着眼前一黑,被棉被兜头盖个正着,手中的托盘顿时一倾,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在地上。


    四散飞舞的腊肠让楼下不少客人都遭了殃。


    一条咸鱼正正落入汤碗中,热汤四溅,惊得桌旁食客高声喝骂。


    还有一条直直飞入了女客怀中。那妇人伸手从斗篷中一捞,与一对冰冷的死鱼眼四目相顾。


    伴着“啊——”的一声尖叫,被妇人随手甩出的咸鱼正中沈如松后脑。


    堂中一片大乱。


    沈如柏看着下面的混乱,有一瞬间的心虚。


    可当他看到呆立在那里的沈如松,顿时就抬高嗓门大吼:“沈如松你个王八蛋!送这些破烂来糊弄谁呢!”


    人群顿时一静。


    随着有人熟练的拉过伙计开始打听情况,哦豁,原来又是沈家的瓜!


    窃窃私语随即响起。


    这咸鱼腊肠的,真是送来的礼?那未免有些……


    沈如松捂着脑袋,有点发懵。


    他这个兄长不是素来讲究个亲亲相隐么?最喜欢干些掩耳盗铃的事。


    怎么今天如此暴躁?


    他自己是决计想不出以力破局的,这是跟谁学的手段?


    本想带着小辈来堵住他的嘴,现在被他在大庭广众下捅破,还真有些难办。


    沈如松正在沉吟,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女童的声音:“您是大伯吗?”


    众人就见沈如松身后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蹲下身,捡起一根腊肠,满眼可惜:“爹爹说您离家许久,必是想念家中味道的。这个可好吃了,对不对?”


    说着还拉了拉身边的男孩。


    瑾哥儿才不在意吃食的贵贱,好吃就行。今日他们带的食盒中可是有一道腊味合蒸的,可惜还没吃到就被他爹接走了。


    此刻他看着那么大一根腊肠,忙不迭点头。


    这是沈如松的闺女?被小辈见到了失态的模样,沈如柏脸上有些挂不住,闻言更有些呆愣。


    他家从前经常吃腊肠么?他怎么不记得了?


    或许,是他小时候喜欢?


    “——那,你还送些被褥过来又怎解释?”


    沈如松先是赞赏地看了一眼他这个女儿,人机灵,关键时刻还能出力。


    而后才从容回答:“这几日乍暖还寒,寿州不如清河温暖,弟弟也是怕兄长受寒,才多送了些御寒之物。”


    亲弟弟送来家中吃食被嫌弃物贱,送冬被来关怀冷暖也被他挑剔,这沈如柏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不堪!


    众人的眼神刺得沈如柏愈发生气:“可这都是旧的!”


    “大伯,可我家现在没新被子呀……”女童怯怯的声音再度响起,“真的!不信您看,过年只有我和哥哥穿了新衣,爹爹都没有。”


    喔——


    众人的目光在沈如松的旧衣和他哥的遍身绮罗间来回巡睃,有长期追更这出大戏的,已经在跟周围人讲述去年“兄卖祖产”的分家剧情了。


    沈如柏显然也想到了这出,手指不由抓紧了栏杆,四个戒指膈得指节生疼。


    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怎么跟她爹一样,只有脸能看,其他各种讨人厌!


    沈如柏声音不禁拔高:“那故意送些黑炭又是作甚!我就不信你们在家也用这等粗劣之物!”


    小姑娘似乎被这嗓门给吓住了,后退一步,清脆童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我们就是用的这个呀!哥,你快说,我没撒谎,我们昨天用的是不是这?”


    瑾哥儿还没搞清楚大人间的复杂状况,但突然被沈壹壹问及,已经习惯被妹妹突然提问的他赶紧回忆,昨天?


    昨天他们干啥了?


    哦对了,练完拳,他们几个在小花园烤年糕和胡饼玩来着。


    那时用的就是——


    “对啊,我们用的就是这种黑炭,还有树枝!伯父您问这个干嘛?”


    沈如柏顿时一噎。


    你家都穷到烧树枝取暖了?


    骗谁呢!


    别说他还分了三成家产出去,真穷的过不下去了,可没听说沈如松要卖那间大宅!


    问题是其他人可不管是不是装穷。


    他们就看沈如柏在那里咄咄逼人,嫌弃完亲兄弟,又挑剔起了幼小的侄子侄女。


    有了沈壹壹这个金牌嘴替,沈如松暗爽之后准备见好就收。


    他一副不堪其辱的摇摇欲坠状:“兄长说夜间寒冷不得安枕,小弟便从家中挪出了些炭来。自然比不得大哥素日里用的……既然大哥用不上,弟弟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见父亲和瑜姐儿都是一脸的伤心,瑾哥儿也心情沉重的绷着脸,跟着行礼。


    可一坐进车厢,爹爹和妹妹的表情居然立刻恢复了平静。


    瑾哥儿:?


    他错过了什么?他不是一直在的吗?


    见沈如松目不转睛打量着自己,沈壹壹脸上故意带出些忐忑:“父亲,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瑜姐儿也是心疼爹娘,不过下不为例,今后对尊长也是要讲礼数的。”


    见自己没有责罚她的意思,瑜姐儿立刻松了口气。旋即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问道:“这样也算报仇了,大家都知道大伯是坏人了!”


    沈如松哑然失笑。虽然聪颖,到底还是个孩子。


    不过,报仇么,这还不够。


    既然沈如柏断了他今后生财的路,那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也断了他那房袭爵的可能。


    但凡沈氏血脉还没断绝,相信侯府都不会选一家声名狼藉人品存疑手段低劣的过继。


    沈壹壹拉着瑾哥儿说话,见沈如松已经移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知道自己过关了。


    聪明,但不能过于会算计;会看眼色,但不能太过世故;既会嫌弃你浅薄幼稚,又希望能一眼看穿你的所思所想。


    大人对孩子的要求,有时候真的非常抽象缥缈,尤其是她这样不被爱的。


    除了“龙凤胎组合”成员,瑾哥儿的学习搭子外,沈壹壹希望能稍稍为自己加重一点砝码。


    果然,在她展露了一些能力后,沈如松的目光不再间歇性降温,又温和的一如从前。


    甚至晚间查完功课后,还借着奖励的名头,问她想要什么。


    在瑾哥儿艳羡的目光中,沈壹壹故作扭捏,然后提出能不能帮她找点书来。说她最近喜欢看闲书,比如山川游记、各地的人文轶事。


    不管用不用得到,她都要尽可能的了解这个时代,为将来做准备。


    一天之内连遭暴击的沈如柏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沈定川哂笑一声。什么都没打听到,还闹得一身腥,他倒很想知道沈如柏回去怎么跟那位自视甚高的沈继祖交代。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静。


    沈壹壹一边看着杂书,一边督促着瑾哥儿的功课,暗中还要默默做着手工。


    时间很快来到了她翘首以盼的三月初三——


    作者有话说:有点忐忑。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沈壹壹是有心机的。一直的校园生活虽然让她缺乏阅历,但她从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后面换地图不断升级,在有现代人底线的同时,手段也会厉害起来。


    希望宝子们不要因此嫌弃咱们大女儿啊


    第57章 沈壹壹与一对圆溜溜的翡……


    幼学因为上巳节放了一日假。


    沈如松早就说过这日要带全家出门踏青。


    瑾哥儿一蹦三尺高, 一个劲儿嚷嚷要去逛莲花寺附近的庙会。


    沈如松自无不可,当下决定那天出城后沿着汝河游玩,先去莲花寺进香, 然后再逛逛庙会。


    沈壹壹也很满意, 不枉她提前在瑾哥儿耳边叨念了许久莲花寺庙会有多热闹。


    起床后,她才捧着温水喝了两口,房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快起来快起来!太阳都升的老高,该出发啦!”


    沈壹壹无奈。


    平时上学起不来, 痛苦地赖在床上必须要小满去硬拖。


    放假的日子却起得比鸡都早。


    今日的早饭除了日常粥点, 还多了一道荠菜煮鸡蛋。


    吴氏还特意叮嘱他俩一定要吃完, 健康长寿,得个好彩头。


    瑾哥儿三两口吃下了鸡蛋,端起碗吨吨吨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他完全无视了亲爹强自忍耐的表情, 擦擦嘴,还眨巴着眼催他爹:“您快吃呀!”


    如果不是一会儿就要出门,沈壹壹觉得瑾哥儿今日的功课起码要翻倍。


    临出门前,红儿捧出来一束小草花, 绿色的叶子,四片小巧的白色花瓣包裹着黄色的花蕊。


    吴氏挑出一支,簪在沈如松衣襟上。又给瑾哥儿也戴上。


    “这是什么呀?”瑾哥儿不太喜欢, 花这么小,不好看。而且他是男孩,戴什么花啊!


    “不可拿下来。”吴氏急忙制止了瑾哥儿的动作,“这是荠菜花。上巳这日大家都要戴的,驱邪避灾,这一年才会健健康康。”


    瑾哥儿环顾四周,见沈家下人确实人人都佩了, 连马夫都在耳朵上夹着一束,这才作罢。


    骡车跟着出城的人群,一路走走停停,好半晌才终于来到汝河岸边。


    河畔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有文人雅士三五成群,吟诗作对谈笑风生;有孩童在河堤上奔跑嬉戏,笑声清脆;更有商贩沿途叫卖。


    春光明媚,微风拂面。两岸的柳枝上黄绿的新叶鲜嫩可爱。


    沈如松抬手折下一支新柳。


    他身着玉色长衫,今日没有特意寻旧衣穿,只是为了维持近期简朴的形象,没有配饰,腰间系了条素色丝绦。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下柳条,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回眸时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直引得过路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来看。有那大胆些的,经不住同伴撺掇,在一片嬉笑中团扇半遮着面庞,就要上前搭话。


    “公子——”


    “夫君!”


    那姑娘一顿,只见跟上来的女子一袭淡紫色罗裙,挽着元宝髻。发髻正中是一枚碧玉栉,左右则插着一对嵌绿宝的金笄,颈上那条珍珠链子愈发映得丰肌雪肤。


    也是,如此品貌的佳公子又怎么会没有家室。姑娘有些黯然地退了回去,同伴们也止住笑声,转身离去。


    不过也有那豪放的妇人,挑剔般打量过吴氏的容貌后,仍向这边丢过来一朵鲜花。


    在吴氏瞪过去后,还回了个挑衅般的笑容。


    “爹爹,娘亲,我们去河边吧!”


    沈壹壹拉着瑾哥儿凑过来,拉住沈如松的衣袖就往河堤下走。


    被白英大寒硬生生挤开的妇人气得一跺脚。


    哼,好生俊俏的郎君,竟配了个那般姿容平平的娘子,难怪生出的儿子同样平平!


    见瑜姐儿冲自己眨了眨眼睛,吴氏恍然,而后牵起小丫头的手笑得开怀。


    怪不得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呢!


    吴氏接过沈如松手中的柳条,在河水中沾了沾,而后轻轻拂过沈壹壹头顶。口中还祝祷着:“无灾无病,健康顺遂。”


    周边还有人用河水洗脸洗手的,也是口中念念有词,这大概就是寿州上巳祓禊的风俗了。


    一家人悠然而行,就来到了莲花寺。


    寺前有一方池塘,如今只有些零星水草。据沈如松说待到六月,满池清荷挨挨挤挤,连池水都看不到。


    在大雄宝殿上过香后,吴氏还想去偏殿祭拜药王菩萨,祈求父母弟弟安康。


    沈如松一想,来都来了,索性为老父和那位世子诵一卷《地藏经》表表心意。


    这样一来可就要费些时辰了。


    瑾哥儿一听是为祖父念经,就不闹了,乖乖同意在寺庙后院等候。


    吴氏仍不放心,自己身边只留了红儿,让童嬷嬷带了其余下人,务必要看好两个孩子。


    又叮嘱了半天让他俩不要乱跑,这才与沈如松相携而去。


    童嬷嬷寻了方石桌,将带的蜜饯、点心摆了出来。


    瑾哥儿带着大寒和小满,蹲在在草丛里捉虫。


    沈壹壹含了颗梅干,仰头望天。


    不知货郎那边进展如何,东西都卖出去没有……


    嗯?


    沈壹壹与一对圆溜溜的翡翠眼瞳对个正着。


    猫?


    沈壹壹站起身,抬头往树上看去。稀疏的树叶间,一只小黑猫正趴在树枝上。


    “咪咪咪——”沈壹壹掰了块牛乳糖糕,朝树上招呼。


    小黑猫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见到人吓得,发出了细细的喵喵声。


    “哪来的猫?”瑾哥儿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起逗了半天,小猫只是喵个不停,却没动地方,仍旧缩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该不会是下不来了吧?”沈壹壹猜测。


    “它都能爬上去,居然还会下不来?真是个小笨蛋!”瑾哥儿听了很是稀罕,连忙招呼小厮去爬树。


    “当心野猫爪子带着毒,不干净!”童嬷嬷皱眉。


    她可是见识过乡间的野猫野犬伤人后致死的事。


    “嬷嬷放心,这不是野猫。你看它脖子上还套着绳子呢!应是谁家走失的。”


    童嬷嬷眯起眼仔细打量,发现确实如此,这才不说什么了。


    也不知这是棵什么树,树冠虽高,枝干却较为细弱。连年纪最小的大寒爬上去后,都令枝干摇摇欲坠。


    他不敢再往前,竭力伸长手臂,可还是够不着。


    小黑猫的双耳紧贴在脑袋上,叫声愈发凄厉。


    白英看得着急:“姑娘,让我去吧!”


    白英可要比大寒轻多了,没准真能成。沈壹壹点头:“你仔细安全。”


    白英又使出了她的招牌动作。在掌心呸了两口之后,双手抓住一根矮枝一荡,轻轻松松就上了树。


    与抱着树干狗熊似的吭哧吭哧往下爬的大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英试探着往前挪,可那小猫也吓得往树梢躲。


    见此,白英突然伸手一捞,一把抓住了黑猫,拎着后颈将扎牙舞爪奶凶奶凶的小家伙提了起来。


    “接好啊。”


    见她拎着猫晃了晃,金钏急忙在树下撑开了裙摆。下一刻,小黑猫就被白英很准的丢在了上面。


    而此时,大寒才落地。


    啧,没用的男人,跟她哥一样!


    金钏抱住小猫,给了看着猫憨笑的大寒一个鄙视的小眼神。


    沈壹壹打量着怀里的小家伙,通身乌黑,只有四个爪子雪白,像穿着白色的小袜子。


    瑾哥儿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毛色,拉过一只小爪子好奇的检视:“这真不是染白的?”


    小黑猫可不喜欢被这个两脚兽捏着爪子,挣扎无果后,张着血盆小口就咬了上去。


    瑾哥儿“啊”了一声,等发现那小米牙连他的油皮都咬不破后,更觉有趣,伸手戳个不停。


    沈壹壹白了幼稚儿童一眼,举起猫避过了熊孩子的魔爪:“这种猫叫‘乌云踏雪’,才不是染的。”


    没看到小铃铛,这还是位小公主啊。


    她摸摸猫咪的脑袋,皮毛顺滑,显见是被养的极好。


    而后又轻轻给小家伙挠着下巴。


    这娴熟的手法让小黑猫放松下来,也不挣扎了,乖乖趴在她怀中。


    瑾哥儿看得眼热,学着撸起了猫:“怎么搞得像你养过猫似的!”


    沈壹壹随口应道:“对啊。”


    以前大学的校猫中,可是有一只狸花把她们寝室当食堂打卡的。甚至后来还在她们那儿生了一窝猫崽。


    如今她穿了,学弟学妹应该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猫学长吧?


    “你骗人!我怎么不记得咱俩养过猫?”


    沈壹壹:……


    已经懒得再跟记忆混乱的小朋友分辩了,沈壹壹直接点头:“啊对对对。其实我是从书里看的。”


    一听看书,瑾哥儿顿时不吱声了。


    他不喜欢看书,看到一大堆字就头晕眼睛疼。他是真搞不明白,为啥他妹妹那么喜欢看书。


    不是都说双胞胎喜欢的东西都差不多么?


    沈壹壹想了想,解下了小猫颈中的红绳。然后吩咐下人:“去庙中四处问问,看谁家丢了猫。”


    这么小的猫崽,应该不会跑出太远吧?


    连出门都带着,想必是小孩子的爱宠。


    不多时,沈家下人就带着一个才留头的青衣小厮回来了。


    那小厮一见小黑猫,立时面露喜色:“对对对,这正是我家姑娘的猫!”


    沈壹壹倒是没急着还,她问:“既说是你家的,可有什么证据?”


    “对啊!怎么证明?万一你是来骗猫的呢?”瑾哥儿恍然大悟,跟着反问。


    小厮有点发急,大约是个嘴笨的,嗫嚅半天,竟转身跑了。


    “啊?他不要猫了?”


    “别急,应该是回去找人了。”


    瑾哥儿递了块金糕卷过去,小黑猫嗅了嗅,嫌弃地扭头不再理会。


    “它怎么不吃?”


    “猫又不爱吃素,若是鸡肉或是鱼干应该会吃。”


    “这也是书上说的?怎么搞得你像真养过似的。”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几位宝宝的暖心安慰呀,很开心大家能读懂并且支持蠢喵的想法~~


    想人名想到要掉毛了。所以,如果今后在留言区抓取宝子们的id用一下,大家会愿意客串么?(你们全都愿意?那太好啦)


    先说好,若是穿越了,本喵概不负责哈~~~


    第58章 只要族叔你给钱,你要多……


    沈壹壹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锦绣罗裙的女孩带着几名丫鬟仆妇匆匆赶来。


    女孩约莫十岁上下,眉目如画,神色焦急。见到她怀中的黑猫, 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公子、小姐援手, 这猫儿正是我家姑娘的。”一名仆妇上前就要伸手。


    看这阵仗,沈壹壹倒是信了大半。


    不过嘛,她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珠光莹莹的掐丝流苏璎珞,想与这位非富即贵的爱猫小姐姐结个善缘。


    沈壹壹盈盈一礼, 刚巧避过了仆妇的手。她抱着猫说道:“这‘乌云踏雪’品相极佳, 且被照顾的很好, 主人必是费了心思的。”


    “还请诸位能证明下这是你家的。万一认错了,主人岂不是要伤心了?”


    那仆妇眉毛一挑,口气中多了些不悦:“这位小姐, 我家老爷可是寿州城的府君,哪能赖你一只猫!”


    童嬷嬷一惊,没想到竟遇上了肖知府的家人。瑜姐儿这一较真,可别把人给得罪了。


    她正要上前赔礼, 就听那位小姐开口道:“自当如此!‘素履’的颈中戴着我编的红绳——”


    看着空空如也的猫脖子,女孩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壹壹一笑,上前把小黑猫送到女孩怀中。


    “你——”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 她又掏出红绳一并还了回去。


    “对不住啊这位小姐姐。我方才将这个解下来了,就是怕主人来认猫时没个凭证。”


    女孩先是仔细查看了一番小黑猫是否受伤,然后才接过红绳:“小妹妹倒是个仔细的。这次多谢你了。”


    “肖小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小家伙是叫素履么?”沈壹壹指指小爪子,“白色的小鞋子?”


    女孩终于展颜:“对,可爱吧?我随母亲来寺中上香,素履贪玩, 趁我不备溜了出来。”


    沈壹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小家伙刚刚爬到那棵树上,下不来了。这么顽皮,姐姐日后还需多加看顾呀。”


    女孩见沈壹壹对素履颇为关心,心中更生好感,正欲再言,忽见一个婆子寻了过来。


    “姑娘,夫人准备启程了,唤您回去。”


    女孩只得再次道谢,带着仆妇匆匆离去。


    临行前,素履从她怀中探出头来,冲着沈壹壹和瑾哥儿轻轻“喵”了一声,似是在道别。


    “竟有此事?”


    又过了一会儿,沈如松夫妻祈福结束,也找了过来。


    听童嬷嬷略带惋惜地说起这事。


    肖知府到任不过半载,与他们沈氏没什么交情,若是能结识到这位府尊,多个人脉,自然是极好的。


    沈如松敲敲折扇,倒也不算失望。


    本就是两个女娃娃意外结识,况且知道了家门,若是有机会,那以这个由头说不定就搭上线了。


    “走吧,先去用饭。”


    一行人出了莲花寺,在山门前的石阶处,刚好迎头撞上了三十八房的老三一家。


    沈如松与这位堂弟免不了寒暄几句。


    吴氏则看向了堂妯娌身后,被仆妇抱着的想必就是那位“福娃”了吧。


    听说这孩子之前在庙里受了寒,偏生他家拖着不肯请大夫,为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结果小娃娃硬生生咳了一个来月,着实遭罪。


    瞧那下巴尖的,看着确实不怎么壮实。


    吴氏暗叹一声,也没法说什么,只招呼两个孩子给堂叔夫妻见礼。


    沈壹壹的目光则完全被“福娃”衣襟上挂着的一串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枝用粗绒线钩出来的荠菜花,只有小拇指大小,显得精巧可爱。


    茎叶浅绿,茎秆细长而挺直,叶片上还点缀着几缕深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叶脉的纹理,显得格外逼真。


    茎秆顶端,几朵白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每一片花瓣都小巧玲珑,边缘微微翘起,仿佛在春日中舒展着身姿。


    花心处还点缀着一颗嫩黄色的绒线小球作为花蕊。


    约莫是她的目光太直勾勾,这位小堂婶顺着看过去,就是一笑:“方才逛过来时碰到这编织的荠菜花,瞧着颇有童趣,就买了一串。瑜姐儿也喜欢?”


    她当然喜欢,这可是她亲手钩的。


    自从决定了趁着上巳节赚点小钱,顺便试试白英寻的那家货郎靠不靠得住,沈壹壹就在琢磨能做点什么卖。


    当初她从初中就开始住校,闲暇时间多了,就喜欢跟着那些手工主播们捣鼓些东西。虽然都不精通,可像编织、缠花、中国结甚至苏绣,她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听红儿讲本地风俗,上巳节人人都需要佩荠菜花,她又抱怨荠菜花太小委实不好看,而且带个半天就打蔫了时,沈壹壹就有了设想。


    刚好她也不敢挪用太多银钱,就让白英买了四色绒线,又挑了两根长一点的发钗。


    一头尖细,另一端只嵌了单颗珍珠,稍微改造下就成了钩针,沈壹壹居然觉得用起来还挺顺手。


    沈壹壹特意将荠菜的花朵比例放大,做得卡通可爱些。


    因为得避着金钏等人,她每天钩不到两串。


    前天才凑满六十串,让白英交给那货郎,来上巳节的莲花庙会上试试水。


    三十八房的小儿媳有点犹豫,这就是图个新鲜的花串,也就几十文钱,原本给了侄女也没什么。


    可偏偏今日是上巳节,这又是有祈福意味的荠菜花。


    她儿子咳了那么久,天暖了才好,真要送出去未免有些不吉利……


    看出她的犹豫,沈壹壹抢先问道:“弟弟戴着真好看。请问婶婶是在哪儿买的?一会儿我和娘亲也买两串去。”


    三十八房的小儿媳心下满意,他家的对手是瑾哥儿,对这个漂亮又伶俐的侄女倒没什么恶感。


    “那就是个小杂货摊。这一路走过来也说不清到底在哪里了。只是你若想要,可得赶紧些,我们也是运气好,买时只剩几串了!”


    沈壹壹心情大好。既然知道生意好,她倒是不用非得去看看了。在庙会上找一个小摊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


    三十八房的这位三堂叔只听到了只言片语,扭头插言道:“你们堂弟确实运道不错!这花做得颇为独特,又是这样的日子里,很是难得。没准儿还真带着点福佑呢!”


    ……不,它没这功能。


    见堂叔不忘时时强调自家的福娃人设,沈壹壹默默吐槽。


    “独特”或许是,可一点也不“难得”。只要族叔你给钱,你要多少我现场钩!


    辞别那家人后,沈如松与吴氏商议去哪儿吃午饭。


    吴氏觉得刚刚拜完佛,还是虔诚些,就提议用些素斋。


    听到要吃素,瑾哥儿顿时萎了一半。


    沈壹壹倒是知道现代很多素斋都是素菜荤做,从外形到味道,几乎以假乱真的像在吃肉一般。


    就是不知道这大雍的斋菜水平如何。


    沈如松带着众人直接来到了寺庙不远处的一家装潢颇有禅意的酒楼。


    门前挂着两盏莲花宫灯,上方匾额“功德坊”三个大字。


    店小二见一行人衣饰虽不甚华丽,但气质出众,仆从不少,心中有了数。连忙迎上前,殷勤地将他们引至二楼,寻了个临街的雅间。


    雅间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礼佛图,窗边摆着一盆山水盆景。


    中间一张红木圆桌,铺着素净的绢布,四角还绣着淡淡的莲花纹样。


    推开窗,楼下则是繁华的市井风光。两厢对比,更添意趣。


    小二动作很麻利,沈壹壹他们才坐下,已经上了莲花素鸭,麻油荠菜,翡翠千张卷和香椿拌豆腐四样凉菜。


    瑾哥儿原本有些兴致缺缺,结果舌头就被这道据说是功德坊招牌菜之一的“素鸭”给降服了。


    一块块素鸭枣红油亮,外皮形似烤鸭,皮肉层次分明。


    沈壹壹夹起一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香味浓郁,咸中带甜。浓郁的酱香在口中缓缓散开,仿佛真的在吃烤鸭一般。


    在瑾哥儿的翘首以盼中,随后上来的又是一道正当时令的招牌菜“春笋烩山菌”。脆嫩的笋片浸在鲜美的菌汤中,香气在口中久久不散。


    鲜是鲜,可没肉味啊。瑾哥儿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


    可惜接下来的热菜都让他有些失望。虽说一道道皆是色香味俱佳,可都是地道的小炒素菜。


    一碟油焖茭白。茭白切成滚刀块,外皮煎得微焦,淋上酱油、糖、醋调制的酱汁,酸甜适口。


    这个还行,瑾哥儿吃了几筷子。


    一盘炒三丝。水芹、豆腐干、香菇切得细如发丝,炒得火候恰到好处,色泽鲜亮,黄绿黑相间,口感层次分明。


    这次瑾哥儿连筷子都不想动了,实在不喜欢。


    就在他看向被推开的雅间房门,期待着下一道菜时,就看到一个男子踉跄着摔倒在地,正好撞上小二的腿。


    “哗啦”一声,一碗文思豆腐羹兜头浇下,海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舅舅!”一个小女孩扑过来扶住那个男子。


    “哎呀,你——你——”


    小二被唬了一跳,又摔了要给客人上的菜,开口想骂。


    可见那人发髻上还挂着豆腐丝,半张脸都给烫红了,洗得发白的斓衫也污了小半,着实有点惨——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越写倒霉配角越高兴,一写到男女主的甜甜互动就卡得要死。


    总有种邪恶冲动:要不然,写死一个?反正发出来的章节男主还没出现~~


    谢珎:???


    第59章 “小地主家”的童嬷嬷睁……


    伙计把脏话咽了回去, 决定先看看客人的意思。


    他朝这边一躬身,赔笑道:“客官,对不住, 小的再给您上一份!”


    房间里, 本就朝外张望的瑾哥儿惊得第一个站了起来。


    沈如松闻言正要说话,旁边那桌走过来一男一女。


    “蒋秀才,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动!非要动手,你看, 闹得这般难堪不是?我知道你对我家老三还有怨念, 可你毕竟是他小舅子——”


    那妇人拉他一下:“什么小舅子不小舅子的, 既是和离了,这两家的姻亲也就断了。三弟就要成亲了,别传出去让人误会。”


    “嗯对对。蒋秀才, 我家言尽于此,望你今后好自为之,别再瞎闹了!”


    见那秀才满脸怒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妇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扶他的小姑娘:“兰姐儿毕竟还是姓孙。就算告到衙门去,她也是我孙家的姑娘。你也不想她娘见不到她了吧?”


    那个估计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蒋秀才不再挣扎,脸上转为一片麻木。


    男子很是满意, 又劝了两句:“两家本也没什么化不开的恩怨。早日为你姐寻个人家改嫁,再把兰姐儿抚养长大。老三到底是她亲爹,到时少不了一副嫁妆的。”


    那一男一女走了,看热闹的食客散了,小二一边打扫一边不住偷瞄那仍呆坐在地上的男子。


    竟还是个秀才……


    沈如松蹙眉,招来伙计,备了清水和帕子送过去。


    蒋秀才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擦拭去了食物残渣。至于斓衫上的汤渍一时也没别的法子。


    待收拾完毕,他才艰难起身,也不进门,就在雅间门前长揖致谢。


    听其谈吐,确实是读过书的。


    沈如松观其举止,原本那丝微弱的犹豫被迅速打消。


    当下他并未多言,只颔首微笑。


    瑾哥儿本以为自己爹会如同话本里那些路见不平的好心人一样,结果发现就这样让人家走了?


    看着那人一瘸一拐牵着女孩下楼,瑾哥儿不由睁大眼。


    “他……还有他的腿怎——”


    沈壹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倒是猜到了沈如松只帮了个小忙就不再过问的原因。


    那蒋秀才明显有些长短脚,走起路来非常不稳。


    看着年纪不大就中了秀才,应是有些本事的。估计是后来残了腿,彻底断了科举做官的前程,才会被姻亲那般不客气地对待。


    她这位便宜爹又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烂好人,看不到利益的事怎么肯继续掺和进去?


    瑾哥儿有些悻悻地坐了回去,无聊地撑着下巴往窗外望。


    突然,他凑过来拉拉沈壹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快看楼下!”


    那蒋秀才刚一出酒楼大门,旁边就过来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妇人,肤色微黑,一脸憔悴。还带着个十三四的少女。


    两人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搀扶住蒋秀才。妇人的一只手还拉着抽泣的小女孩。


    四人就这么慢慢走远了。


    瑾哥儿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愣愣盯着窗外,直到吴氏催他吃新上来的蜜渍果子,才回过神来。


    这道果子是将各种水果用蜂蜜腌制而成,甜而不腻,瑾哥儿埋头吃了好几颗。


    吴氏笑着提醒他别吃太多,免得坏了牙齿。


    瑾哥儿闷闷地应了。


    出了功德坊不远,就是有名的莲花寺庙会了。


    每逢初一、十五,香客众多的日子都会聚集起大批小商贩,久而久之,就成了个固定的庙会。


    上巳节这天,此处自然更是热闹。


    集市上,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沈如松和吴氏并肩在前,童嬷嬷跟在身后只顾着看孩子,还不时叮嘱其他人务必跟进小主子。


    沈壹壹自然不消说,一手白英一手金钏,就在童嬷嬷身侧,绝不离开半步。


    在这样汹涌的人潮中,她也彻底熄了看看自己那小本买卖的心思。


    除非正巧碰上,否则根本找不到某个小摊好吧。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旁边经过。手里举着一根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竹竿,边走边吆喝:“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那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吸引了不少孩童围在他身边,眼巴巴地抬头望着。


    瑾哥儿被那根插得满满的竹竿吸引,停步看了两眼。他倒是没想吃,肯定不如刚才那份蜜渍果子甜美。


    随即又被那边围成一圈不断响起的铜锣声给吸引住了。


    仗着人小灵活,瑾哥儿指挥着大寒带着自己挤了进去。


    只是苦了小满,死死拽着瑾哥儿的手腕,生怕一错眼这位就跑没了。


    一个壮汉正躺在人群中的木板上,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板。


    旁边站着一个手持铁锤的男子,正高高举起铁锤,准备砸向石板。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


    随着铁锤落下,石板应声而碎,壮汉却毫发无损,缓缓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致意。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不过等人平举着铜锣来讨赏时,人群迅速散了一半,掏钱者寥寥无几。


    瑾哥儿都替那卖艺的着急:“他们怎的看完就走?小满,给钱!”


    小满从腰间摸出几文铜钱,一把丢在铜锣上。也顾不得那人连连道谢,就又抓住了瑾哥儿的腕子:“好我的哥儿,这都看完了,快些走吧!”


    沈如松等人就在人群外侯着。


    旁边就是个挑着担子卖面人的。


    摊主是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手里正捏着一团彩色面团。轻轻揉搓几下,便捏出了朵怒放的牡丹。


    然后用竹签轻巧地一挑一按,那花就端端正正簪在了一个婀娜多姿的仕女鬓间。


    一双大手看起来明明粗粝黝黑,偏偏又能如此灵巧。


    沈如松看了吴氏一眼,伸手取过那个仕女面人,朝她晃了晃。


    吴氏脸色微红,还是含羞带嗔地接了过来。


    嗯?貌似有陈年狗粮的味道。


    沈壹壹接过给她买的那个散花天女面人,心中已经脑补了八百字的父母爱情年代剧。


    瑾哥儿选了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也是心满意足。


    就这么逛逛停停,待出了集市,吴氏被红儿搀着,已经有些走不动了。


    沈如松看看天色,估摸着已近申正,倒是不好再耽搁了,回城可还要些时辰。


    遂招呼众人上了骡车。


    瑾哥儿拿着面人,望着窗外逐渐安静下来的道路,也沉默起来。


    这可有些反常。沈壹壹小声问:“你怎么啦?”


    瑾哥儿看看已经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童嬷嬷,觉得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问道:“那个蒋秀才怎么能被亲戚欺负成那样?”


    还能为什么?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蒋秀才断了腿的同时也就等于彻底断了青云路呗。


    在古代,相貌太丑的人都没法当官,何况是残疾。


    就算他是孙膑再世,在当下的太平年间,也只能做个写兵书的瘸子。


    沈壹壹想了想,让小朋友有点忧患意识也挺好。就斟酌着措辞,跟瑾哥儿讲了讲何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残酷现实。


    自己的功课到底是啥样,瑾哥儿自己还是有点数的。


    他爹貌似不太中用啊,可瑜姐儿是女孩子,又不能去考科举。


    他有点担心:“爹不也只是个秀才?那会不会有人欺负咱家?”


    “已经被欺负了。你以为之前大伯家对咱们很好?”


    沈如松若是个举人,就算沈如柏狗胆包天,清河那边也绝不敢太过分的。


    去年在清河的事,瑾哥儿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前一段吴氏的抱怨和幼学中的那些议论,他倒是听过一些,知道是自家吃了大亏。


    “那,咱家也会像蒋秀才那样吗?都没人肯帮他的……”瑾哥儿对自家老爹没行侠仗义还有些耿耿于怀。


    “会啊!”


    听到瑜姐儿斩钉截铁的回答,假寐的童嬷嬷眼皮跳了跳。


    “咱家就是个地主乡绅。刚才跟你说过的‘士农工商’,每类还分个三六九等呢。你觉得咱家算哪一层?”


    瑾哥儿苦苦思索,“士”里头的贵族和官员,他家肯定算不上。这么看,还真像瑜姐儿说的,他家就是个土地主啊!


    “可爹现在连地也没有啊……那岂不是说,咱家连个小地主都不如?”瑾哥儿哭丧着脸,原来他家这么惨了!


    “小地主家”的童嬷嬷睁开眼,欲言又止。


    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那位姑爷怎么说也有几万两的家底,轻松可以置办几百亩田地,哪是家中只有几个佃户、穿衣吃肉都要抠抠索索的小地主能比的?


    “差不多吧。所以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份正经营生,不能就想着靠家里。”


    虽然和现实有亿点点偏差,沈壹壹不想去纠正这个认知。


    能让瑾哥儿有点动力不是很好嘛。


    便宜爹为了爵位使劲儿鸡娃固然不对,可瑾哥儿的学习也真的成问题。


    进士那是不用奢望的。


    而要达到做官门槛的举人,听沈如松说全州的生员,每百人中最多能中上四五个。


    如果再算上每三年才能考一次,那这难度比在现代考985大学高多了。


    沈壹壹不觉得身边这条小金鱼能卷出来——


    作者有话说:有宝子能看出来这个“蒋秀才”是谁么?有奖问答哈,奖品依旧是本喵喵大王爪印一枚~~


    之前有个宝宝建议某章的配角聊天不要费笔墨,因为是关于这个伏笔的,当时没法说得太明白。如果你还在追的话,希望能看到^_^


    第60章 也和当年冷脸洗内裤的肖……


    瑾哥儿是个心很正的小朋友, 沈壹壹可不希望他将来过着纨绔子弟无所事事的生活,然后一步步长歪了。


    学习可以形成习惯,在得到正面反馈后, 还能上瘾。


    沈壹壹决定今后多夸奖点小朋友。


    无论瑾哥儿将来要做什么, 认真学习总没错。


    看着两个小朋友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某个地主家的嬷嬷此刻有点纠结。


    虽说哥儿和姐儿很体恤大人的难处,还商量起了今后如何认真读书,是件好事。


    可你们是不是忘了, 你俩的外祖父是中书省的实权官员, 年富力强, 有望升迁。


    你们的舅舅去年秋闱刚中了举,二十岁的举人,未来可期。


    你们的亲爹不但兜里有钱, 还是肃宁侯未出三服的堂侄。


    神特么的“小地主”!


    一回到家,瑾哥儿很自觉地钻回书房看书去了。


    开心了一天之后正准备给孩子找点不痛快,立志当个传统扫兴家长的沈如松茫然地闭上了嘴。


    晚膳时,看着桌上的葱油鸡, 清蒸鳜鱼,猪脑羹和姜爆兔,瑾哥儿冲着沈如松一脸郑重道:“父亲, 孩儿听闻‘俭是持家宝,奢是败家根;勤俭永不贫,坐食山也空’。咱家是该节省些了!”


    刚夹了一筷子鳜鱼,还赞了句“鳜鱼肥,莼菜美,风味此中真趣”的沈如松筷子僵在了半空。


    瑾哥儿痛苦地挣扎了下,又道:“母亲, 今后我吃素,每日有个肉丝就好!”


    正在给他布菜的吴氏:?


    幕后黑手兼始作俑者沈壹壹默默把头埋进了饭碗中。


    刚才你问我有什么勤俭的句子,可没说是要用来当庭直谏的啊……


    小地主家的童嬷嬷正端着一盘豆面饽饽过来,闻言直接放在了瑾哥儿面前,微笑道:“哥儿放心,这品饽饽是素的,尽管吃!”


    ——————————


    “你们拉我干什么?”


    被亲哥和堂弟拉回云来居的中庭,沈琅不满地挣脱开来,整了下衣裳。


    “那本武功秘籍我还没买下来呢!”


    沈定川夫妻今天懒得动,就在家侍奉老母。


    长房一家就和二房的母子三人相约,出城踏青了一日。


    几个男孩贪玩些,回城时天色已晚,在车上就嚷嚷着腹内饥饿。


    小王氏和吕氏一商量,索性直接下馆子,省得回家用饭还要给婆婆立规矩。


    沈老大自无不可,当下带着众人就近寻了家以寿州本地菜出名的云来居。


    结果等着上菜时,兄弟三人到处溜达,刚逛到大门附近,沈琅就被某个鬼鬼祟祟的假道士给盯上了。


    沈琳双手抱胸:“你还真信啊?那不过是个骗子!”


    “万一是真的呢?”


    “没有万一!他若有这等好东西,自己早练成高手了,还会在乎你这一两银子?”


    沈琅颇为不服气:“练武是要讲天赋的,道长说我骨骼清奇!他没练指不定就是因为没天赋。”


    沈珏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有天赋?就跟初阶班三十八房的那位‘武学奇才’一样是吧?二哥你能不能别干蠢事!”


    被小了他好几岁的堂弟这般鄙夷,沈琅恼了,大声道:“你聪明,你就没干蠢事?这些日子是谁天天在路上搀扶老头的?”


    “我,我那是尊老之举,有何不可?”


    “以前咋没见你这么尊老呢?偏偏现如今不但总在外面帮这个帮那个,还要拽几句文出来。打量谁不知道你是演给‘钦差’看的!”


    他弟这是在说什么?沈琳一愣:“什么钦差?”


    “就是侯府派来挑备选的人。不是都说‘钦差’会微服私访么?祖母说那侯府的人指不定也会暗中考察咱们。”


    “哥,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每天都要在幼学门前那条路扶几个老头。昨儿那个,人家明明不想走,也被他和小厮给架到路对面去了——”


    沈珏恼羞成怒:“你这是以小人之心胡说八道!”


    “哦?那你发誓,你从今往后一辈子都会扶老头走路。但凡有一个见了不扶的,你就在外面出不了恭!”


    “都说了我才没有在学里憋尿!”


    “哼哼,那你发誓呀!”


    沈琳被两个弟弟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未来的族长,自己也知道压根不会在过继名单上。


    祖母她们大概也是不想自己牵扯进兄弟相争中,所以很有默契的避开了自己吧。


    珏哥儿这孩子学什么不好,怎么也跟三十八房那家子学起来了?


    还有他的蠢弟弟,就这么嚷嚷了出来,不是明摆着告诉二婶他娘在背后说了小话么?


    说真的,他觉得自己这俩弟弟都够呛,肃宁侯是有多想不开,非得在这俩人里选一个?


    偏偏全家上下从祖母到珏哥儿,都有点志在必得的意思。


    他这个注定不会参与的嫡长孙也不好说什么。


    只希望侯府的人能快点来吧,早点完事,让大家不用再疯魔下去。


    沈琳叹口气,制止了越吵越不像话的两人:“好了,都闭嘴!这又不是在家里,也不怕外人听到。”


    “这院子里又没别人,我才不傻,才不像某人~”


    “你!”


    “你少说一句!”沈琳瞪了弟弟一眼,然后拉过已经气到直抽抽的珏哥儿,“走了走了,赶紧回去。菜肯定上来了,饿死我了!”


    几人走后,二楼雅间的窗也随即被关上。


    寿州知府肖承安的贴身小厮垂着头,站回角落。


    肖知府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专注地望着他面前的汤盅。


    这盏已经喝了一半的“草八珍”,像是突然冒出仙气似的,吸引了他的全副心思。


    你看这竹荪,在汤中飘逸似纱,清香脆嫩,健脾益胃。


    你看这冬虫夏草,草头细长,虫体饱满,选的倒是上品。


    你看这猴头菇,果然形似猴头,这侯爷——


    啊呸!


    肖知府偷偷瞄一眼他正在宴请的贵客——丰京肃宁侯府的大管家沈忠。


    他们肖家也是开国功臣一系,只不过没捞到爵位罢了。


    他祖父就是太祖时的兵部右侍郎,与已故的肃宁侯倒是有一段一起上班喝茶摸鱼的同僚之谊。


    今日过节休沐,他本想陪妻女去踏青游玩的。


    结果侯府的大管家摸上门来,寻他这个“世侄”帮点小忙。


    肖承安一个正统文官,委实不想跟勋贵往来过密,尤其还是跟这种握有兵权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侯府管家大老远跑来,还特意要他帮忙是干嘛的。


    他虽然出仕在外,那也是得了家族支持的。换句话说,他在京城有人!


    可人家只说是私人请托,而且还是查查沈家亲族平素的表现这种小事,一口回绝那可就是得罪人了。


    肖知府只好眼巴巴送别妻女,自己苦逼地留下来加了个班。


    难怪祖父的手札里写着当年先肃宁侯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凑上来,成日里拖着他聊天,然后蹭他的好茶。


    现在儿子肖父,一样的自来熟!


    孙子像爷爷的肖知府,也和当年冷脸洗内裤的肖侍郎一般,一边板着脸,一边替肃宁侯忙前忙后。


    还好大管家的请托也挺简单,这些年沈氏族人的户籍黄册、官司案卷、买卖契书,反正在官府备案过的,他都叫誊抄了一份。


    也不是什么重要文件,给出去,而且还是给人家自己人,肖知府自觉这事谁来也无可指摘他的文臣风骨。


    事情安排好后,他本想在府衙设个小宴,结果这位忠大管家却婉拒了。


    说他这毕竟是私事,不便叨扰过甚。而且他也许久未回寿州了,正打算故地重游一番。


    听对方这么一说,板着脸把事办完了的肖.绝不徇私权贵.知府又有点愧疚,是不是自己脸色太臭了?


    也就举手之劳而已,听说这位还是先侯爷的亲卫,看那脸上的刀疤,也是为国征战过的老兵了。


    肖承安索性换了便服,请侯府众人出来吃点本地菜,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天可怜见,他也就是一时心软,可不想掺合进侯府选嗣子的家务事啊。


    可别被人误会了这是他专门安排来此处听墙角的。


    他今日果然就应该陪着老婆孩子!


    楼下那几个好像还是族长沈定川家的。


    按城中赌坊盘口的说法,分别是热门人选一号和二号啊。


    只是这行事,啧啧,委实不甚聪明的样子。


    没看到侯府的人先来他这里调了各种官方明证吗?


    暗访想必会有,那也是安排下人去走访亲朋近邻。


    这才是有内有外有章法地查了个遍呢。


    又怎么会如那黄口稚子所说,大管家本人乔装改扮故意接近下他们那么简单。


    那不成了说书先生的套路了么,谁会这么干?


    看那忠管家的脸色,估计也是有些恼的,毕竟两个排序靠前的候选人在外面如此丢脸……


    沈忠坐在那里,一脸凝重。


    他的计划居然被几个小儿给戳穿了!


    他连假胡子和衣裳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儿装扮好去各处打探下呢,现在可怎么办?


    一发愁,他脸绷得更紧,面上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嘶,果然因为出丑更生气了。


    肖知府一脸严肃地继续研究起了他的汤——


    作者有话说:周末似乎有几个考试呀,除了教资,还有部分地方的英语和公务员。祝姐妹们考的都会蒙的都对,逢考必过,顺利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