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俸一两的周砚忍不住替……


    崽卖爷田不心疼!


    周砚一想到寿州府的这些田地、产业, 可是老祖宗在太祖都还未登基时,借着初代肃宁侯的势买下的。现在不说价格翻了几番,关键是有价无市啊!


    产业可以继续生钱, 这年头光有银子可再买不到那些产业。


    这个狠心的败家子!


    必是如此, 二爷得了对龙凤胎,才瞒得密不透风,连姑娘都没敢往清河老家那边带。


    那位兄长连弟弟赚钱都容不得,何况是这等祥瑞!


    都被自家亲哥哥欺负成这样了, 还没处说理去。也难怪二爷要死死巴着岳家, 又是支银子, 又是派遣精干人手的。


    搞得自家连基本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二爷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月俸一两的周砚忍不住替家财万贯的主子心酸。


    现在只盼着亲家老爷能官运亨通,以后能护住两位小主子吧。


    “给娘子请安了!不知娘子今次想做些什么?”


    吴氏刚回府, 都顾不得歇两日,就急着招来了裁缝。


    实在是瑜姐儿这孩子没衣服可穿啊。


    临行前虽然紧赶慢赶为她缝制了几身,可那都是红儿带着几个仆妇赶工出来的,哪有这些做老了衣服的绣娘手艺好。


    过几日可就要带她出门拜见族中长辈了, 没几身拿得出手的衣服怎么见客?


    何况如今这都九月末了,早晚都有些冻手,两个孩子的冬衣得马上预备了。瑾哥儿去年的已经小了, 瑜姐儿压根没有。


    另外就是她和沈如松的,两人守孝两年多,一件鲜亮衣服都没添置。如今索性一并做了,过年时也就不用再额外置办了。


    那老成些的绣娘见吴氏让人搬出了一大堆布料,知道是笔大生意,顿时精神一震,笑得更灿烂了。


    吴氏先给沈如松挑了一匹宝蓝色叠山绫做紧身窄袖袍, 一匹高粱红的宝相花缎做广身宽袖袍。


    襕衫棉的夹的各要了一身,还做了件天水青素软缎褙子。


    接下来到她这里更麻烦些,又是挑料子,又是选绣纹,与童嬷嬷和那绣娘商量了好半天。


    终于定了一套朱樱色四合如意纹的交领大袖,一套合欢红绣蝴蝶卷草纹的直领对襟大袖。


    然后选褙子、半臂时,吴氏又犯了难。既想要时兴纹样,又想好配衣服。


    最终在绣娘口沫横飞地夸赞和推荐下,一气儿又做了好几身。


    一件织锦绣缠枝海棠小袖襦袄,一件缃色芍药缨络纹褙子,一件藕荷色府绸绣葡萄的半臂,还有两条六幅暗花细褶缎裙。


    是不是做的多了点?


    看着已经堆成小山的布匹,吴氏略有些心虚。


    可两年多了才做这么几件……过年总得穿得鲜亮些,家里也没到那地步!


    她喝了两口茶,决定再接再厉,还有孩子们的呢。


    吴氏让红儿把还在乱逛的兄妹两个找过来。她和沈如松的尺寸是现成的,直接报给绣娘就好。


    一路折腾了一个多月,瑾哥儿可是瘦了一大圈,虽然仍比寻常孩子胖些,但已经不是个圆球了。


    沈壹壹和瑾哥儿伸着胳膊,由绣娘们量尺寸。


    新衣服做什么样子,他俩都没发言权。


    双胞胎怎么能穿不同的衣服呢?


    就算长得不一样,打扮也必须一样!


    沈如松要全面推进他的龙凤胎打造计划,特意叮嘱了吴氏这一点。


    所以俩娃的衣服选起来就比较快了,男女童都能穿、而且还得是能讨长辈们欢心的喜庆颜色。


    大红斗篷来一件,过年必备的大红襦袄两套。


    什么织金葱绿的窄袖棉袍,花软缎满蝙杏黄小衫,枣红对襟狮子纹上襦……反正除了男女款式不同,其他全都一模一样。


    绣娘早就笑得见眉不见眼了,这会儿瞧着主家把两个娃的衣服都做成一样的,虽觉奇怪,仍是没口子夸“有巧思”。


    做戏就要做全套。吴氏还有些说不出口,童嬷嬷已经脸不红气不喘地昂首回答:“我家哥儿和姐儿可是双生子,当然要穿得一样才喜庆!”


    嗯?绣娘惊讶地睁大了眼。


    连那个年轻些的原本正在整理布料,闻言也赶紧扭过头来瞧新鲜。


    龙凤胎诶,还是第一次见!


    双生子倒是见过,长得确实一模一样。可沈家这对儿怎得不太像?


    或许是一男一女的缘故?.


    ……你还别说,看多了好似还真有些地方挺像的。


    “哟~~娘子真真好大的福气!我活了三十多,走街串巷也去了不少人家,这满城里还是头一遭见着龙凤胎!今日可算让我开了眼喽!”


    绣娘的恭维话更是不要钱一般奔涌而出,逗得吴氏心情舒畅,不住地掩唇轻笑。


    最后,还是沈家的仆妇帮着绣娘把布料搬上了车。


    料子实在太多,单靠两个女子还真没法拿。


    打着哈哈送走了沈家人,放下车帘,那年轻女子迫不及待开口问:“师父,这沈家可是豪客呀!可我以前听说他家卖了所有产业,那不是败落了么?”


    “他家原本在这寿州的沈氏一族中,也是最富的那几家。去年两个儿子分家,才卖的产业。”


    “怪不得还是这般有钱!”


    “你知道什么!”年长绣娘睨她一眼:“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他家以前可从不在咱们这儿做衣裳,去的都是锦绣阁!”


    年轻女子咋舌。


    锦绣阁可是这府城最好的制衣坊,就算再不服气,她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家能与锦绣阁相比。


    那这沈家到底还是穷了啊,不知偌大的家产还能剩下多少。


    “如松那小子回去了?”


    另一处宅子里,也有人正在猜测着沈如松如今的家底。


    族长夫人王氏一进正堂,就看到自家老爷捧着把茶壶在那里左瞧右瞧。


    下首的位子已经无人,只有半满的茶盏还未收掉。


    “刚走。”


    “哎,你说,他最终得了几分家产?清河那边不是来信说最后分得甚是公允么?”


    “公允?要是你,你要银子还是府城的旺铺、上等田地?打量谁是傻子呢!”


    说起这个,沈定川有些不大痛快。


    抛开帝都的肃宁侯一脉不谈,沈家清河堂与他们寿州堂之间素来也不对付。


    清河那边向来以主宗自居,人多辈分高,总是倚老卖老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甚是烦人。


    他们寿州堂族人虽少,可赶上了肃宁侯发家的好时候,各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进项,就没有一户精穷的。


    这也就让清河那边更为眼红。


    要知道当初族中可是没人看好沈腾峰,愿意跑来寿州投靠的,都是在老家混不下去的。


    现在反倒是这些从前被他们瞧不起的族中废物们压了他们一头,这怎么能忍?


    如果说侯府对寿州堂这边是无视,那跟清河老家那边的关系可就是相看两相厌了。


    尤其之后那个天煞孤星的沈腾峰还冲着自家人下过狠手,把一批犯错的族人统统赶回了老家。


    所以,清河那边的老一辈,全是对初代肃宁侯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只是碍于侯府权势,不得不强忍着。尤其在地方官面前,还得捏着鼻子表现出与侯府的亲近。


    尤其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年轻族人从清河去寿州寻营生,老家族老们就更是不忿。


    他们憋着口气,比科举人数、比祭祖规模,一有机会就要压寿州一回。


    比到后来,连出来的这些人是葬在寿州还是归葬祖坟都要争得不可开交。


    闹到最后,终于商量出个“生于斯,葬于斯”的约定。


    沈县丞是在清河老家出生的,这也就是沈如松不得不把老父安葬回老家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如此,孤身“深入敌营”的沈如松才会被“弃暗投明”的亲哥哥给欺负了。


    若不是后面传来吴天恒入了中书省的信儿,现在拿到的这些银子还得打折。


    沈定川生气的就在这里,沈如松他哥沈如柏就是个叛徒!


    他生在寿州,好歹也在这里长到几岁,更别说将来还要埋在这儿,居然一门心思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弟弟!


    沈如柏这白眼狼把那些产业发卖时,全是价高者得,半点没想到族亲。


    若出价相同,甚至卖给了外人也不给他们这些寿州的族人。


    那些产业就算他们得不到,留在沈如松手中也好啊,不管是给族学还是祖祠捐助时,他也好登门。


    沈定川想也知道,清河那边会怎么嘲笑他这个族长。


    面上无光的沈定川暗暗咬牙,你等着,老夫必定给你安排上一处风吹日晒还车马喧嚣的坟茔!


    王氏对此倒还有些暗搓搓的痛快。


    当初沈如松他爹沈定康少年举人,阖族就没有不夸赞的。


    后面娶的那个继室,号称是识文断字的才女,对她这个身为宗妇的堂嫂也不够恭敬,颇为清高。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老二十五房,虽然占了个兄长的名头,成了族长,可家中富贵却不及沈定康的老二十九房。


    原因也很简单,他家老爷子那时穷人乍富,妾室纳了一房又一房,庶子生了一窝又一窝。


    偏偏老头子还挺惦记这些庶出儿子,临终前一一做了安排。


    分家产时连糊弄都没法有什么大动作,结结实实分出去了近半。


    这可把王氏这个长媳心疼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六根未净”和“梅子”两位宝宝呀~


    蠢喵今天跟闺蜜聊天:我这是妥妥的甜文!


    闺蜜:呵呵,41章男主还没出现的“甜.文”!


    有一丢丢心虚的蠢喵:反正,会出来的,你就说甜不甜吧?


    闺蜜:对,家庭甜也算甜,拼夕夕家人,一定很棒棒。


    蠢喵:……


    就.很.气!求.收.藏!


    第42章 整日里跟谁都要拈酸攀比……


    而老二十九房就沈定康这一个儿子立住了。


    两相对比, 对方不但比她有钱,男人还比她的出息。


    看弟妹过得好,就跟自己受了苦一般难过, 王氏心头泛酸了好些年。


    直到沈定康夫妇先后早逝, 她总算撂下了这段昔年往事。


    现在一想起当年自己沦为对照组,她仍有些耿耿于怀。


    如今那才女弟妹的独子眼看着家道中落,她心气终于顺了。


    “可见这人呐还是要看长远些,一时风光又怎样, 哼!”


    沈定川以为她在说沈如柏短视, 刚想点头, 又觉得后半句听上去不大对。


    他咂摸咂摸,看着王氏上扬的嘴角,心中一哂。


    老夫老妻了大半辈子, 他可太知道王氏的性子了。


    整日里跟谁都要拈酸攀比下,恨不得连自家飞的苍蝇,都要比别家的个头大。


    看不惯王氏的幸灾乐祸,沈定川故意道:“如松说, 过几日,等把家中理理顺,他们要来跟母亲请安。”


    “来呗。这孩子也是可怜哟——”


    “带着他媳妇和龙凤胎一起。”


    “什么?龙凤胎?!”


    “对, 吴氏嫡出的长子长女。”


    看着王氏瞬间有些扭曲的脸庞,沈定川抱着茶壶施施然起身,对嘛,还是这样才顺眼~


    ——————————


    “孙儿带着媳妇给伯祖母请安,您身子可好?”


    “好好好!快把松哥儿媳妇扶起来!”


    沈定川的母亲杜氏今年已经七十五了,是这寿州堂沈氏一族中辈分、年龄最大的老祖宗。


    “两个小家伙呢?快来让我看看!”


    初次见面,又是辈分最高的老人, 沈壹壹和瑾哥儿恭恭敬敬叩了头,然后就被丫鬟塞到了这位老夫人面前。


    沈定川对族中第一对龙凤胎也很是好奇,今天特意等在他母亲这里。


    梳着一样的丱发,都扎着红色缎带。一样的水红色斜襟衣裳,连绣的图案都一样,只是一个着裙一个穿袍。


    他仔细打量两个小娃娃,一般个头,一样肤色白皙,可也就是如此了,这双生子怎么不太像啊……


    “真像!”


    啊?


    沈定川就看他老母亲眯着眼睛,左边瞅瞅右边瞧瞧,然后斩钉截铁说道。


    这哪里像了?


    他老娘虽然年纪大了,可一顿还能吃半只烧鸡,人一点也不糊涂。


    莫不是眼神不中用了?


    “儿子像娘,姐儿像爹,都是俊娃娃!”


    哦,原来是这么个像法啊。


    沈如松可是族中顶尖的相貌,多少人私底下嘀咕,若不是他这副好皮囊,也不至于找到那么个好岳家,帮老的谋了官,现在又罩了小的。


    这小女娃是叫瑜姐儿吧,跟她爹眉眼如出一辙,这才五岁多,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了。


    倒是瑾哥儿,明显没他爹他妹子长得好,白胖的圆脸——


    沈定川虽然上了年纪,也不好盯着年轻小媳妇看,只匆匆瞄了一眼。


    嗯,是挺像他娘的。


    原来龙凤胎是各有各的像法啊!


    给了见面礼,满足了好奇心的族长就招呼着沈如松,用他的新宠木鱼石茶壶品茗去了。


    杜老太太一手搂着一个孩子,笑眯眯逗他们说话。


    坐在下首的王氏心中已经翻来覆去酸过好几遍了。


    沈如松这小子家底空了大半,纵使比她的两个儿子俊俏些又能如何?秀才功名又不能选官,她家老二还是举人呢!


    这吴氏相貌平平,也就有个好爹、好肚皮。手头吃紧还浑身簇新的装扮,可见是个不会持家的。


    这个瑜姐儿,身子单薄,相貌不够端庄,将来谁家婆婆会挑这样的?指定没有做宗妇长媳的福分。


    这瑾哥儿,呃……


    王氏扫过瑾哥儿小馒头一般白白胖胖的圆脸,乐呵呵的神情,虽然瘦了很多但依然壮实的小身板。


    对这个完美符合中老年妇女审美的男娃,王氏只嘟囔了一句,没自家的三个孙子看着机灵。


    沈如松退出去后,老二十五房的两位儿媳妇也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长媳小王氏,是王氏的堂侄女,育有长孙琳哥儿和次孙琅哥儿。


    小儿媳吕氏膝下则有长孙女慧姐儿和幼孙珏哥儿。


    包括吴氏在内,大家都是初次见面。


    一番彼此见礼后,沈壹壹又收获了若干见面礼。


    “弟妹好福气!这龙凤胎我别说见了,听都是头一次听到。”


    杜老太太连连点头:“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也是头回见着。双生子倒是见过两次,只是这双胎多有不足。”


    她轻轻摸了下瑾哥儿的小胖脸,“难得松哥媳妇你竟养得这般好,真是祖宗保佑啊!”


    “老太太您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当初落地,看着也是弱的。公爹担心养不住,都不叫声张,生怕折了福气。”


    这几天跟老管家说,跟绣娘说,跟新选进来的仆妇说,跟拜访的族人说……练习次数多了,吴氏现在已经能张嘴就来了。


    “公爹后来求了位云游的大师批命,说是福气太大,于小儿于我家都难以承受。需得‘龙潜于渊,凤栖于林,待时而飞’。若自小张扬,必会龙夭凤折,祸延其家……”


    侍立在旁的红儿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那道长还批了句‘一凤三龙五呈祥’,瑜姐儿一岁后身子好多了,而瑾哥儿三岁前还是总闹病,都应验了。今年已经满了五岁,果然康健了。”


    红儿在心中击掌,她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安阳县郭家双胞胎的事嘛。


    这肯定是姑爷教的,她家娘子可编不出这么顺溜的瞎话。


    终于能自己说出口了,不用靠她帮腔了!


    童嬷嬷则因为吴氏的进步而满脸欣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感慨这些年吴氏养育双胞胎的不易呢。


    杜老太太本就是沈定川他爹落魄时娶的,各方面都平平无奇。


    所以才既拦不住他爹纳一大堆妾室,最后又压不住庶子,被分出去很多家产,一直被王氏暗中诟病。


    这会儿听到这么合她胃口的轶事,日常活动就是烧香拜佛的杜老太太双手合十,连呼“阿弥陀佛”。


    “那位大师可还在?能请来给咱家也看看不?”


    “公公后来也派人找过,可道长批完命就走了,再寻不到的。”


    “阿弥陀佛,这可真是戏里演得神仙做派了!”


    王氏嘴角一抽,人家说的是道长,她这婆婆念个什么佛!


    不过真没想到,这俩孩子运道不错呀,还有高人相助。


    尤其瑾哥儿,摸着那小胳膊上的肉肉,结结实实,不像虚胖。完全看不出去年还是个病秧子啊!


    沈壹壹看着瑾哥儿被几个大龄妇女连摸带掐,僵硬中略显委屈的小表情,不由暗笑。


    小王氏没女儿,也没她婆婆兼堂姑的奇怪攀比爱好,此刻见到沈壹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很是热情,拉过来夸个不停。


    “瞧这小模样长的,留下给我当闺女吧!你说伯母也好看?哈哈哈,小嘴真甜!多懂事呀,像个小大人!”


    王氏嫌弃地看了她的大儿媳一眼,这什么眼光!


    王氏当初就看不上这个大大咧咧的堂侄女,结果老大在她娘家那么些侄女中,就偏偏看中了这个。


    这么些年了,一点也没学到她这般稳重端庄的宗妇气度。


    “大伯母家的两个堂哥都大了,倒是你二伯母家的珏哥儿跟你们差不多,想来能玩到一起!”小王氏摸着沈壹壹的小手。


    呃,刚才笑话瑾哥儿太早了,现在这是轮到自己被撸了么?


    “瑜姐儿几月生的?二月初九?哟,那不是巧了嘛,你二伯母家的慧姐儿也是二月的。不过明年你是六岁,你堂姐可要做十生日啦。”


    听到大嫂提到自家孩子,吕氏浮出了一抹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微笑:“等会儿散了学,让珏哥儿、慧姐儿也来看看弟弟妹妹。不过慧姐儿大了,珏哥儿也进了学,成日里读书,未必能玩到一处。”


    小王氏暗暗翻个白眼,一个六岁多,两个五岁多,怎么就玩不到一块了?


    她这个弟妹,一副清高的样儿,可总是暗搓搓跟人攀比,非得压别人一头。


    这点倒是跟她婆婆一个德行!


    以至于有时候她都疑惑,到底谁才是婆婆的侄女啊?


    进学?


    沈壹壹连忙问道:“慧堂姐是在哪里上学啊?”


    古代的女孩子还能上学?


    “自然是咱们沈氏的族学。咱家族学那可是寿州有名的!”说起这个,不但小王氏,厅中所有女眷俱都一脸骄傲。


    这还多亏了初代肃宁侯沈腾峰。


    当初把寿州这边的族人修理了一遍后,沈腾峰觉得还不太保险。


    现在自己在府城看着还好,过几年若是他调任了,这些人作奸犯科岂不是还得他来背黑锅?


    那哪行!


    就算事后处置了,那他也坚决不想自己吃亏便宜了这帮人。


    于是未雨绸缪的沈侯爷大手一挥,办学!


    沈家族学,不论男娃女娃,统统都得去读书!


    不单单是经义文章,其他杂学也有。


    这样将来能考科举的考科举,就算只学会了简单的认字、算学,那也能轻松找份差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梅子”宝宝呀~~


    小剧场:“男主今天也没出来10”


    谢珎:我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蠢喵懵逼脸:这人谁?好像是我的哪个配角……想不起来,那应该不重要!


    第43章 五十岁不是闯祸的年纪了……


    有恒产者有恒心。


    为了族人不至于成为街溜子, 然后惹事来烦他,沈腾峰在设立族学上可是下了大力气的。


    反正当年时局动荡,失业的前朝读书人还是很好划拉的。


    沈腾峰出钱出力后, 还制定了族学严格的考核规定。比如寿州的律法就是必修科目, 而必修课不合格者,延期毕业。


    “延毕”!沈壹壹这个学生党听到了熟悉的词汇,不由眼前一阵恍惚。


    沈家还真有过那么一位大聪明,就因为挂科, 一直在族学读到二十多。眼看着都快跟自己儿子成同窗了, 才险之又险的狼狈毕业。


    沈腾峰的教育事业成果斐然。


    倒不是有多少族人出仕做官, 而是从小接受大雍法治教育的沈家下一代们大都成为了封建社会好青年。


    很有法治观念的新一代不但自己遵纪守法,还会拦着劝着那些乱世混出来的老一辈,五十岁不是闯祸的年纪了, 为了全家请稳重些!


    沈侯爷非常满意,就算之后再没回过寿州,隔三岔五还会派人来族学巡视,年年拨款更是不断。


    清河那边一看, 凭啥这边有族学,凭啥你都分出去了还给这边拨款!


    嫉妒红了眼的清河堂也在当地办起了沈氏族学。


    为了跟这边“上不得台面”的有所区分,清河堂族学不设杂项, 专门延请大儒讲述四书五经,一门心思苦抓科举升学率。


    尤其是“有辱斯文”的男女同校,更是坚决制止。只聘了几个嬷嬷,让族中女孩们学两年《女德》、女红。


    不管怎样,寿州沈氏族学的名头算是打出去了。


    太祖听说后,还特意要来了沈腾峰亲自草拟的族学“课程表”。


    他知道很多文官世家的族学都有家传经义,所以出进士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可这沈家小子不是土地主出身的么?按理没什么家传绝学才对。


    像一般的私塾那般教教读书识字, 怎么会惹得这么多人议论?


    带着好奇翻开课程表,太祖:……


    沈家这课程安排的,教人算数记账、山川地理、南北风俗也就算了,自选课“木工雕刻”、“养蚕纺织”、“牲畜的产后护理”都是些什么鬼?!


    太祖大为震撼,这根本不像侯门世家在培养亲信,倒像是富农让自家子弟学手艺!


    再了解到连沈家的女孩子也得跟着学上几天族规律法后,太祖悟了!


    这沈家小子,不,沈爱卿定然是有感于最近这帮骄兵悍将纵容包庇亲族,大肆鱼肉乡里!


    太祖不断接到弹劾奏折,也是头疼不已。


    管吧,那些老伙计们耍赖撒泼,说自己刀头舔血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家中老婆孩子多些田宅银两。


    念及素日情分,自己刚登基就卸磨杀驴,未免显得凉薄。


    可不管吧,都被那些世家写诗嘲笑了,说开国功臣们泥腿子上岸,吃相难看。


    最重要的是,前朝是怎么灭亡的,他姬达永一个穷军汉可是再清楚不过,这才刚过去多少年?


    现在看沈腾峰这么操作,太祖也就下定了决心。


    违法不行,你们的人你们得管,这是朕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们不处置,那就直接让《大雍律》说话。


    经过这一遭,太祖不但在丰京给皇族旁支们也开设了族学,还把沈腾峰这个明明是后来加入的小字辈又一通提拔。


    被太祖当庭夸奖“忠公体国”的沈腾峰很沉稳的出班谢恩,实则心中有点茫然。


    他最近干啥了?


    又没接到什么新差事,每天去兵部点卯,上班喝茶摸鱼……


    难不成是又折腾了下那些亲亲族人?


    不确定,下次再试试!


    沈家其他人:……


    临近中午,杜老太太自然留了饭。


    落座后,她看了看,问道:“几个小子还没散学?怎得连慧姐儿也没回来?”


    吕氏起身答道:“今日九月十五,又是学中月考的日子,往常都是申时过后方归。”


    “哦,我倒是忘了!哎呦,那琅哥儿晚上又得被他老子捶啦!”


    吕氏想笑,连忙用帕子掩住唇角,转头轻咳了两声。


    小王氏这个亲娘倒是不以为意:“嗐,他早被揍皮了。就怕他跑到老太太这里来躲着,扰了您的清净!”


    杜老太太大乐:“只管让他来!我护着他,今晚就住我这儿。”


    王氏脸上略有些不悦。


    这个老太太,在外人面前口无遮拦的,怎么能自爆家丑呢!


    还有小王氏,丢脸的是你小儿子啊,你这个亲妈还在那儿哈哈哈!


    虽然见吴氏笑盈盈的并无异色,王氏还是不痛快,唇角抽了抽。


    可想到自家老爷平时嘲笑自己脸皮会抽抽的话,忙举起帕子假装拭了拭脸颊。


    余光就看到吕氏也遮着帕子。


    “你们娘儿俩这是怎么了?”杜老太太人老眼可不花。


    “啊——喔,我,媳妇穿得多了些,这中午了,有些热。”


    “孙媳——孙媳早起穿少了,略有些凉……”


    婆媳二人异口同声。


    “哦,这早晚确是凉飕飕的,可得注意些!对了,松哥儿媳妇,你们这一路走了多久啊?”


    吴氏就像浑然未觉那婆媳俩如出一辙的僵硬表情,只回着杜老太太的话:“托您的福,路上还算顺遂……”


    瑾哥儿终于摆脱了女人们的魔掌,可此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上学!还有月考!


    想到这几日沈如松天天都来检查他的功课,瑾哥儿都想哀嚎出声了。


    他双眼放空望着前方桌面,却被小王氏给误会了:“瑾哥儿可是饿了?老太太,让他们快些上菜可好?”


    “好好好!我们边吃边聊,别饿着娃娃们。”


    瑾哥儿刚想分辩我才没这么馋,可扫一眼桌上已经摆着的六个冷盘,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起来好好吃啊!


    酥琼叶上满满都是油酥,一看就很酥脆香甜。鸡丝黄瓜浇着芝麻酱,肯定清爽可口。糟鹅掌鸭信和水晶脍是他本就爱吃的……


    一路上他被颠的根本没胃口,回家这几日还要被限制饭量,今日总可以吃个痛快了吧?


    看瑾哥儿开心的看着饭桌,吕氏的目光倒是暖了些。


    龙凤胎又如何?资质平平,那也就是憨吃憨玩一辈子的闲人。纵使担着祥瑞的名头,不过是略有些福气的普通人。


    好男儿自当博个功名,封妻荫子!


    就譬如她夫君,三年前终于中得举人。二十七岁的举人,在族中可是仅次于老二十九房的这位族叔了。


    现在已经在附近的同安县,得了个县学训导的官职。


    要她说,夫君就该一门心思闭门苦读,就算明春不下场,三年后总可以高中了吧?


    可公爹偏要多此一举,给谋了个芝麻小官。谁知道会不会是大房故意使坏,想阻一阻她二房的青云路!


    夫君非要去,说一来可以提前学些官场门道,二来在县学中也可以继续读书,两不耽误。


    吕氏虽不情愿,但改变不了父子二人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谢谢“梅子”“六根未净”两位宝宝~~每章都能看到大家,让我在频道里的冷宫也暖暖哒~


    今天,肃宁侯向大家隆重推荐一款可以升职加薪刷皇帝好感度的经验宝宝——沈氏族亲!


    效果好见效快,谁用谁知道~~


    突然越写越喜欢沈腾峰了,怎么感觉他挺有男主潜质的?


    第44章 杜老太太和瑾哥儿这对志……


    去年赴任时, 吕氏借口侍奉公婆,并未跟随。


    同安县离寿州虽只有两日路,可毕竟只是个小县, 哪比得上这一州首府繁华。


    在吕氏想来, 反正过个几年,夫君总要辞官进京应考的。再加上珏哥儿年初入了学,县城的私塾怎比得上沈氏族学?


    她也就心安理得的留下了,只打发了小厮长随跟着, 连丫鬟都没派一个。


    夫君虽然只有九品, 可也算正式踏上仕途了, 比整日蹲在家中的大伯哥强多了。


    长房长子又如何?到时候珏哥儿跟他爹一门双进士,她倒要看看这未来族长的位子会传给谁!


    见小王氏已经拿了公筷准备给大家布菜,吕氏不再胡思乱想, 也跟着站起身。


    她转身接过丫鬟端进来的一道箸头春,几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鹌鹑上洒满了香料。


    吕氏微微皱眉,这种菜很是烦人,只用筷子又拆不下来, 必须上手去撕,污糟糟的。


    闻着香,浑身可没多少肉,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她故意略过这道菜,抢先夹了一筷子白绿相间的凉拌蔬菜:“老太太,您尝尝这道菊苗齑芦菔。现在菊花开得正好,正当时令。”


    杜老太太吞药似的勉强吃了菜,然后赶紧吩咐大孙媳妇:“那鹌鹑我尝尝。”


    小王氏已经净了手、挽好袖子:“好嘞!就知道您一准儿要吃这个。”


    见她拆下一个鹌鹑腿,还要撕上面的肉,杜老太太忙道:“浑着给我吧, 我自己撕撸着吃得更香甜。”


    小王氏又给吴氏和婆母撕了点鹌鹑肉,到两个小的时,她笑着问:“可要直接吃?”


    见瑾哥儿连连点头,就把整只鹌鹑剪成四瓣,一人先给了一块。


    烤鹌鹑确实好吃,尤其是上面洒了小料,咸香入味,越嚼越香。


    不过沈壹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什么菊苗齑芦菔,菊花做的菜吗?芦菔又是什么?


    夹进盘中细细打量,绿色薄薄的叶片还能看得出叶脉的纹理,原来不是菊花,而是用了菊叶。那白色的薄片应该就是芦菔了——


    在口中细细咀嚼,初始略辛辣,继而微甜,这是水萝卜啊!


    菊叶后味微苦,有些像凉拌苦菊,搭配上爽脆的萝卜,佐以蒜末、小葱、麻油,看似简单的小菜口感丰富,像是蕴含了秋天的气息。


    又布了一回菜后,杜老太太就让两个孙媳妇也入了座。


    葱爆海参,腊味合蒸,葵花鸭子,一品豆腐,桃胶炖雪蛤,爆炒兔丁,几道热菜陆续上桌后,一个健壮仆妇端来了一座红泥炭炉,然后放上去一口盛着白粥的砂锅。


    随后过来的丫鬟手里捧着个大盘,里面摆着已经被切成块的膏蟹,蟹肉饱满,蟹黄晶莹剔透。


    待螃蟹下锅,丫鬟又放入了一碗鱼片。


    “这是什么鱼?”


    “回夫人,是新鲜鲈鱼。”


    见王氏点点头不再说话,丫鬟这才给粥中加入姜丝,又洒了一勺陈年花雕,然后才盖上砂锅焖煮。


    “这是府城近两年的时兴吃法,叫‘素节双鲜粥’,弟妹一会儿尝尝,挺鲜的!”


    不多时,那丫鬟掐着点,小心翼翼掀开了锅盖。


    随着砂锅底部火焰的温柔舔舐,锅内发出了阵阵悦耳的咕嘟嘟。


    青黑色的蟹壳,已经被沸腾的粥汁浸染,表面变成了诱人的绯红。而清透嫩滑的鲈鱼肉,也早已由透明转为雪白色。


    热气蒸腾中,蟹黄的鲜美融合了鲈鱼的清甜,与碧梗米本身的清香相互交织。


    “来来来,趁热,都尝尝!”


    丫鬟随即上前,为大家分粥。


    沈壹壹看看面前的小料碟,给碗中加了点香荽和葱花。


    舀起一勺吹了吹,浅尝一口,两种河鲜的美味皆尽融入了这醇厚的米汤,香气四溢,回味悠长。


    杜老太太略用了几勺,就放下了调羹问道:“可有下饭的?”


    王氏闻言,很是无奈。


    兴许是早年间日子不甚富裕的缘故,老太太就喜欢吃浓油赤酱烧出来肥鸡大肉,日日都得有一道。


    可上了年纪哪能天天这么吃?


    今儿席上这么多菜色,竟还惦记着呢。


    虽然她一直把着家中大权没放,到底还是分出了一些事务给儿媳妇们管。


    当下看着长媳,倒是有点希望她说没预备那些,劝老太太能多用点清淡的。


    “有!这就让他们给您端上来!”小王氏跟她姑母完全没啥默契。


    她倒没想那么多,自己掌着厨房,各人口味自是清楚。


    瑾哥儿就看到丫鬟端来了一个青花深底圆盘,一整只红焖肘子正冒着热气。


    经过慢火细炖,肘子表皮深红透亮,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琥珀包裹,光泽诱人。


    小王氏用公筷夹起一块,轻轻一抖,皮肉便与骨头分离开来,可见炖得异常酥烂。


    尽管杜老太太一个劲儿招呼大家,众人明显不太待见这大肘子。


    王氏婆媳都嫌油腻。


    而吴氏刚做好新衣裳,这几日还在节食瘦身的兴头上,只礼貌性动了一筷子。


    沈壹壹现在这年纪倒还用不着忌口,就吃了几口。外皮酥软又不失嚼劲,内里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里的厨子红焖的手艺真不错,火候掌握的很好!


    沈壹壹原本还想着这么好吃的肘子,可惜浪费了。


    结果,杜老太太和瑾哥儿这对志同道合的饭友出手了。


    两人不约而同把浓郁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了拌,然后一口肘子一口饭。


    一老一小就这样分完了整只大肘子。


    杜老太太难得遇到这么合拍的饭搭子,自家的几个重孙早就嚷嚷说吃腻了。看瑾哥儿用的这么香,她也跟着多添了半碗饭。


    吴氏目瞪口呆。


    瑾哥儿算是正常发挥,可老太太七十多的人,这么吃真的没事吗?


    不过见王氏婆媳都一脸淡定,想来是无碍的。


    杜老太太这时候终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人啊,老了老了,倒是嘴馋起来。”


    吴氏赶紧回道:“俗话说,能吃是福。伯祖母这般硬朗,孙媳只有羡慕的份儿。”


    杜老太太现在越看这家人越顺眼。


    母亲珠圆玉润的福气相,肚皮更是争气。


    两个孩子本身还自带祥瑞。


    更别提这顿饭后,瑾哥儿已经成了她全天下第五喜欢的孩子,排名仅次于自家的四个重孙。


    “那就经常过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她还特意跟瑾哥儿约定,“过几日就来啊,曾祖母请你吃红焖羊,那个也香!”


    瑾哥儿响亮地应了一声。


    杜老太太去歇午觉了。


    众人又略坐了坐,见几个孩子还是没回来,吴氏留下见面礼,也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家中,沈如松细细询问了吴氏一番,然后彻底放了心。


    儿女的表现都不错。


    尤其是瑾哥儿,没想到这小子还能靠吃饭得到长辈欢心,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这“龙凤胎”谋划的第一步已经成了,两个孩子作为双生子亮相完全没被质疑。


    刚刚吃酒时,族长还问他家中可还周转的过来,若有困难尽可开口,万万不能委屈了这对孩子。


    沈如松有些得意。


    现在定居寿州城,明日就去衙门办理新户册,正好把龙凤胎写上去。


    等来日祭祖时再正式录入族谱,那可就板上钉钉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梅子宝宝~~


    在《红楼梦》第五十回 中,有这样的描述:“贾母看到盘子里有糟鹌鹑,便让李纨撕一两点腿子来尝尝。”可见贵族家宴时,也会直接上手。


    就是蠢喵很好奇,她们留着“葱管般三寸长”的指甲,日常是怎么给长辈撕鸡腿、剥橘子,指甲还不会劈的?


    再看看自己做美甲后,连梳个头都会挂住爪子,发愁,穿越过去估计找不到工作了……


    第45章 胡二娘就像一个筐,什么……


    “爹爹知不知道族学的事?我们也能去吗?”


    等便宜爹娘一聊完, 沈壹壹赶紧问。


    以前跟室友们谈天说地,大家还畅想过如果能穿越成个大家闺秀,那每天岂不是就能咸鱼躺, 然后只需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哒。


    现在她真穿了, 只想说,无聊死了!


    她可以咸鱼,也可以宅好久,但能不能给她个连着网的手机啊?


    这儿连话本子都一个套路, 还没她写得好呢。


    每天身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 她又不是捉个蚂蚱就能玩一天的真儿童。


    能上学, 能有事情做,每天还能出去透口气,沈壹壹觉得, 她以前盼着进清北的心都没这会儿虔诚。


    沈如松也是族学出来的,自然不会忘了这茬,不然也不至于天天紧盯着瑾哥儿的功课。


    对沈壹壹的学业他是完全不担心,现在听这个好学的闺女主动问起, 就给他俩介绍了一番。


    几十年下来,名声在外的沈氏族学招收的学生早就不止自家人了。


    尤其是据说太祖都夸赞过之后,历任寿州府官员, 凡是家中有适龄的孩子,都会送过来借读。


    反正他们离乡来外地赴任,总得给孩子找个读书的地儿。送过来既能迎合上意,示好一位实权侯爷,还能让子弟们从小培养同窗之情,简直一举多得。


    这样一来,沈氏族学原本的设置就有些不妥了。


    难不成让这些官二代们也一起学手艺?


    于是族学开始拆分。


    满了六周岁的本族孩童, 可在每年暑假结束后入幼学,学习认字、书法、算数、沈氏族规家训。


    可选修一门乐器,男孩还可以再选一门拳法,女孩则是女红。


    等十岁后,孩童根据资质,分别升入“经学”和“义学”。


    经学部安排的就是正统的仕人课程。外头来借读的孩子,通过面试择优录取,也就是要么拼爹要么靠成绩。


    那些或有才或有财的本族子弟们,和他们的官二代同学们一起学习四书五经,选修琴棋书画。


    而义学那边更像是职业技术学校,族中不考科举而家中又无余财的少年少女,都能来学一门手艺。


    “那我们得明年七月才能入学?”沈壹壹有点失望。


    根据新人设,她要到明年二月才满六周岁。


    还要等整整九个月啊!


    不行,不能拖到那时候。沈如松也想到这点。


    侯府那边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报丧,可他家“聪慧龙凤胎”的名头还没打响呢。


    如果只是瑾哥儿也就算了,能被侯府看一眼的也就“身子康健”,“心性淳朴”。


    但现在有了瑜姐儿,自然大大不同!


    瑜姐儿的聪慧和二娘一模一样,读书也像了他家老爷子。


    如果能入族学,绝对能一鸣惊人,引得侯府来考察人选的人关注。


    而瑾哥儿学业不出挑,也能以“男孩开窍晚”先搪塞几日,毕竟他“孪生”的妹妹如此出色嘛。


    真要按部就班等到七月足岁再入学,那黄花菜都凉了!


    “为父会想办法,让你们年前就能去上学。”


    沈壹壹眼前一亮。


    瑾哥儿浑身一抖。


    对哦,她是高兴了没错,可着实难为了瑾哥儿这个金鱼脑子的小朋友。


    放在前世,别说差了这么久,就算八月三十一号出生都得第二年入学。


    沈壹壹想了想,问道:“爹爹可有族学用的课本?我们可以提前预习一下。”她可以帮瑾哥儿做做“幼小衔接”的准备,别让小家伙真的厌学了。


    沈如松差点击掌叫好,很是!


    瑾哥儿不聪明,但功课可以提前准备嘛。


    他现在教的都是基础,接下来可以针对族学的课程专门反复练习。


    反正侯府来人又不可能常驻,能糊弄住十天半个月的,留个好印象就行啊,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沈如松赞赏地摸了摸沈壹壹的狗头,立刻让人去找课本了。


    “这是你写的?”沈如松点点桌上那张《学习计划表》。


    昨天让人送来了幼学初等班的课本,没想到今天来检查功课时,就看到了这个。


    纸上画着整齐的小格子,今天的每一项都已打了勾,后面的日子还是空白。


    沈如松一看就懂了:“这也是你娘教你的?”


    沈壹壹:“啊,对。”胡二娘就像一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难怪,也只有她那样灵慧的女子——”


    瑾哥儿还杵在旁边,沈如松也不好再怀念前女友。于是收住话头,仔细看起来。


    晨起锻体,晨读,这些都没问题,只是沈如松微微皱眉:“每天只学五个生字?”


    “女儿听闻常用字也就三千余,每日学五个,加上哥哥之前会的,两年即可读写无碍。”


    “太少了些!”沈如松大笔一挥,改成了十个。


    沈壹壹:


    大哥,你对你儿子的金鱼脑子是有什么误解!何况他才五岁多啊。


    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普通人刚学到的新知识如果不赶紧复习,那一天后,很可能就只记得原来的四分之一。


    只有在短时间里多次复习,然后逐渐延长复习间隔,才能确保真正记住。


    每天十个生字听起来似乎还凑合,可瑾哥儿还得同时滚动复习之前并没有彻底记住的字啊。


    贪多嚼不烂,更别说他这种本来记性就不咋滴的小朋友了。


    沈如松仍不满意:“每日的大字也少了点。”于是又来了个超级加倍。


    沈壹壹数过瑾哥儿的描红本,二十个字一页。所以她原本跟小胖子商量的是,每天写十页大字。


    这样刚好把当天新学的生字每个练习四十遍,一举两得。


    这下,加上背书、跟着护院站桩、学数学,沈如松这个鸡娃的虎爸一通加加没有减减下来,沈壹壹简直不忍心看瑾哥儿的脸色了。


    等下还是问问吴氏,明天能不能吃烤鸡和红烧肘子吧,嗯,就说是她想吃


    “果珍李柰,菜,菜重——呃,生姜?”


    “菜重芥姜,芥末的‘芥’。你为什么每次前半句都能背对,一到这里就卡住?”


    “因为李子和沙果都好吃啊,酸酸甜甜的!芥菜和生姜都一股怪味,太难吃了!”


    谁问你味道了!


    沈壹壹简直无奈了。


    在沈如松的高压下,瑾哥儿终于背完了那本每次“温故”都如同“知新”一般的《幼学》,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无论是晨起打拳还是半个多时辰的站桩,怀揣着当大将军的梦想,瑾哥儿都咬牙坚持住了,这让沈壹壹刮目相看。


    二十页大字很有难度。因为虎爹的要求是,一个字错了,就要全篇作废。


    瑾哥儿每天哭唧唧的垂死挣扎,堪堪能在掌灯前写完。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背书,每天都在跟《千字文》嗑生嗑死。


    今天背了明天忘,后天一复习,不是写错字就是说不出意思。


    尤其那天被沈如松突然考了《幼学》,三天没复习这本的瑾哥儿果然背得一塌糊涂,结结实实挨了几下手板。


    是不是这家伙的大脑主管记忆的那块还没开始发育?沈壹壹都替他发愁。


    看着书念:“马冬梅,马冬梅……”


    合上书背:“牛春菊!”


    好像在逻辑上还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联系,反正没一个字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梅子”“汀泠雨希”两位宝宝~~


    每天都在纠结中。日更吧,收藏还不够字数却越超越多。可随榜更一周又会停两天,怕宝宝们不开心。


    菜猫最后选了稍微压压字数的日更。


    这样字数既一路狂超中,宝子们可能又因为太少而看的不开心(不是)俺果然是个妥协小天才,大哭T_T


    第46章 梳个头先把梳子掰折了,……


    面对沈如松越来越黑的脸色, 吴氏也不敢很劝,只得悄悄在每天的餐桌上下功夫。


    这几天,他们每日都能见到核桃酪、核桃酥、老醋核桃仁、鱼头豆腐汤、天麻炖猪脑


    偏偏瑾哥儿还美滋滋地边吃边点评, 全然没留意他爹已经面沉如锅底。


    沈壹壹倒是特别喜欢瑾哥儿这点。


    上辈子在学校从小卷到大, 遇到过很多其实挺棒但心态失衡的同学。


    记性是天生的,这位小朋友有毅力也够努力,能保持好心情继续学业已经很好了。


    她知道比起功课,沈如松恐怕更生气这家伙的没眼力劲儿。


    可钝感力怎么啦, 不内耗自己, 活得才能轻松啊。


    沈壹壹自己做不到, 她以前就特别在乎亲朋、老师对自己的评价。但她很欣赏能做到的人。


    所以,她尽量帮着瑾哥儿小朋友完成背诵和识字这两项需要硬记的功课。


    先朗读几遍,然后逐词逐句跟他讲意思, 说典故。


    再慢慢串起来,一句句慢慢增加着背。


    在他总错的地方,还会加上各种谐音事物帮助他联想。


    平时,沈壹壹还冷不丁说上句让他接下句, 反复帮他复习。


    她把上辈子背单词的招式都用上了,这才勉勉强强让瑾哥儿跟上了沈如松的要求。


    “你不是说《千字文》也就一千个字,两百五十句么?我都背八句了, 快了快了!很快就能背完!”


    瑾哥儿拍拍胸脯,倒是很会自我安慰。


    你该不会以为背完《千字文》就可以不用背书了吧?


    沈壹壹的启蒙读物学完后,现在已经正式开始了《四书》的学习。而瑾哥儿作为男孩,功课要求肯定比她严格得多。


    对金鱼脑子小朋友回了个鼓励的微笑,嘴里却冷冰冰开始提问:“天地玄黄,宇宙——”


    瑾哥儿已经训练有素地接起了下文:“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宿辰、呃, 宿辰列张?不对,辰宿张列?欸,好像也不对,到底是什么来着……”


    两天只背了八句,今天从第四句就开始记不清了。沈壹壹抬起书挡住脸,简直没眼看。


    就在瑾哥儿的眼睛快被绕成蚊香眼的时候,红儿过来了。


    “娘子让哥儿和姐儿过去。牙婆来了,娘子让你们也去挑挑。”


    沈壹壹看着垂首站在院中的五男五女。高矮不一,但估计没有超过十岁的。


    衣服虽然破旧,可都被浆洗干净了。


    十个孩子显然已经被教导过,静静站着,没人敢乱动。


    如果她当时不是被沈如松认下了,那最好的结局应该就像这样,被带去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院供人挑挑拣拣。


    至于最差的……


    沈壹壹抿了下唇,垂下眼睑,她还不能松懈。


    牙婆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发髻梳得丝毫不乱。


    与沈壹壹想象中精明市侩的人贩子形象完全不同,看着居然还有几分和蔼,说起话来也是不徐不疾。


    “回娘子的话,大雍这些年都是太平盛世,咱们寿州更是风调雨顺,这卖儿卖女的自然少了许多。”


    “贵府的嬷嬷又先筛过了一遍,留的都是极好的,人数可不就少了些?价格也就更贵些了。”


    “这些都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可惜命不好。或是早早没了爹妈,遇上了狠心亲戚,或是家中有人生病女儿又养的多。”


    “他们若能到娘子您家,也算是老婆子我积了份阴德呢!”


    牙婆不着痕迹的马屁显然让吴氏很受用。


    她先逐一看过五个女孩,每叫上来一个,牙婆就会介绍其出身和擅长。


    或许这个牙婆是专门做大户人家生意的,沈壹壹听下来,每个小女孩几乎都学了点技能。


    若是她那时候真的得在沈家当丫鬟,什么梳头烧饭的,她这个废柴大学生都不会啊!


    沈壹壹给自己鼓劲儿,她会读书!


    看沈如松的意思,是很希望他们去族学当优等生的,那她就要好好教瑾哥儿学习。


    总要让自己有用些。


    吴氏一眼就相中了其中长得最清秀的小姑娘,反正她就是先看脸。


    而童嬷嬷则更倾向于那个会绣花、据说生母是绣娘的小丫头。在她看来,现在买的岁数小的,那基本就是照着陪嫁丫鬟准备的。


    瑜姐儿的样貌摆在这里,不需要挑丫鬟的长相,能带过去当帮手才最实惠。能看账、会女红的自然最好。会厨艺,能帮主子管住厨房自然也行。


    “瑜姐儿,你喜欢哪个?”


    “母亲,我可以自己选吗?”


    吴氏笑道:“这是你身边伺候的,说不定还要带去——嗯,说不定还要跟你一辈子的主仆,总要挑个合你心意的。”


    沈壹壹抬手一指:“她行吗?”


    吴氏没想到瑜姐儿丝毫不带犹豫就选定了,她看看那个黑丫头,怎么偏偏挑了个最丑的?


    牙婆没料到她以为希望最小的却被挑中了,赶紧敲边鼓:“姑娘好眼力!大妞她娘生下她没几日就产褥热没了,从小跟着她爹在镖局长大,很有把子力气!”


    “大妞,快快快,给娘子跟姑娘看看!”牙婆推推大妞,想让她上前。


    黑瘦黑瘦的柴禾妞却误会了,她左右瞅瞅,台阶下有盆半人高的小罗汉松。


    大妞冲了过去,先在掌心呸了两口吐沫,然后扎个马步“嘿呀——”一声,直接把足有她两个宽的花盆抱离了地面。


    庭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童嬷嬷吸口气:“这丫头真的八岁?”


    “……啊,上个月才满的八岁。”牙婆气若游丝,完啦,她的招牌要砸啦!


    这死妮子刚来时怎么没说过她力气有这么大!


    哦,也不对,还是说了的。


    她都是给高门大户送人,为了能卖个好价钱,更为了将来能结个善缘——万一哪个孩子出息了呢,所以在她家基本还是能吃饱的。


    这黑妞刚来那天,一顿就吃了两碗糊糊四个大饽饽,说她的特长就是力气大,只是这几日肚子饿得浑身使不上劲儿。


    她本以为这是黑妞给她自己的饭桶胃口找补,感情是真的啊!


    吃饱了一段时日,这展现出来的力道可比那天演示给她看的吓人多了!


    这要是个小子,有这么大力气可不愁买家了。


    问题她是来当丫鬟的啊,哪个小姐敢用个力大如牛还黑黢黢的侍女?


    梳个头先把梳子掰折了,搀个人能把人撅上房梁,一天下来指不定得报废主家多少衣裳首饰……


    牙婆想着,要不还是把这货卖去乡下当童养媳吧,赔点钱总比砸手里强。庄户人家肯定喜欢能干力气活的媳妇。


    再留着她,天天那么吃,都能在自己这儿吃回卖身钱了!


    然后,她就看到这家的小少爷开始疯狂拍着巴掌叫好。


    “这个好这个好!就买她了!”


    牙婆:?


    最近沉迷习武的瑾哥儿非常欣赏这样孔武有力的丫头。


    瑾哥儿觉得,像他这般将来要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身边就应该有天生神力的护卫为他执鞭坠镫!


    可惜他爷爷几年前定了家规,他家少爷在没成亲前,身边不允许有小丫鬟伺候。不然这位女壮士说什么他也得抢过来。


    吴氏见沈壹壹笑吟吟望着她,一副赞同状,声音都有些发飘:“你,你要不再挑个别的?别听瑾哥儿瞎说!”


    瑾哥儿不满意了:“母亲,我才没胡说呢!这丫头肯定能打,买来当保镖,多威风啊!”


    吴氏瞪他一眼,正要开口,沈壹壹抢先道:“我也觉得挺好,带在身边安心。”


    吴氏:……她这一儿一女都是什么品味!


    吴氏试图挽救下女儿身边人的颜值水平:“可这丫头无父无母,六亲断绝的,这命也……”


    沈壹壹可不迷信这些。她反倒觉着,这样孤单单,总比那个被好赌的爹抵债和另一个被亲娘卖掉娶儿媳妇的强多了。


    那种天坑家人有也只是拖累,没有只怕还能更忠心些。


    吴氏这边还在犹豫,那边的瑾哥儿已经照着抄起了作业,让五个小男孩都去搬花盆,最后选了个力气最大的出来。


    吴氏看着那个最壮实,但也最呆头呆脑的小子,彻底无语。


    牙婆心中已经乐开了花,哎呦喂,这不是另一个饭桶么!


    今天搞不好能卖出去一对儿赔钱货,明儿家中就可以少煮半锅饭了!


    双喜临门呀!


    这俩孩子就是沈家的那对龙凤胎吧?


    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子,别看长得不像,这喜好可是一模一样啊!


    童嬷嬷觉得吧,这样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十个孩子都是她筛选过的,没一技之长的也走不到这里。


    有个力气大的确实方便,若是觉得带不出去,那不当贴身服侍的不就行了吗?


    见吴氏还想挣扎下,沈壹壹厚着脸皮拉住吴氏的手,轻轻摇着撒娇:“母亲,那大妞既然没了亲人,好生可怜,我们就买了她吧~”


    瑾哥儿赶紧有样学样,也伸出爪子:“母亲!就他们两个了好不好?买吧买吧买吧!”


    吴氏头一次被儿女围着撒娇,瞬间败下阵来。


    罢了!


    那个呆小子,啧,小厮壮实就行,长相什么的不甚要紧。


    这个黑丫头,嘶,好好养白点,至少不算丑……


    牙婆带着人走得飞快。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才没在沈家就笑出声来。


    她可没做亏心生意,现在卖身为奴的良家娃娃确实少。


    那俩饭桶她又没怎么加价,可不兴退货的!


    牙婆想到这儿,转身招呼剩下的孩童再走快些——


    作者有话说:感谢“哈囉你好哈囉再見”“紫云”“梅子”“汀泠雨希”宝宝呀,乖巧贴贴~~


    最近天气好奇怪呀,周日会有27度,然后周一就降温到10度。宝子们要注意天气预报,及时增减衣物哦!


    第47章 所幸,瑾哥儿的钝感力发……


    “你叫什么?”


    黑瘦的大妞知道自己能够留下, 笑得很是开心:“俺叫白妞!”


    ……看着她的肤色,沈壹壹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牙婆不叫她的名字,只叫“大妞”。


    “俺生下来就黑, 俺娘希望俺能长得白净些, 就给起了这个名字。后来,后来连俺爹也只叫俺‘大妞’了。”


    “你爹后来又是怎么——”


    “俺爹走镖受了伤,镖局给了点银子就不管了。爹养了两年,临了把俺托付给了表舅。上个月表舅去服徭役, 妗子就把俺给卖了。”


    “那若是你表舅回来后, 来赎你呢?”


    “表舅是当家的, 妗子卖俺,他肯定知道。俺签的是死契,要跟着小姐一辈子的。”


    沈壹壹没想到大妞这么通透, 又问:“那你恨不恨你舅舅?”


    大妞摇头:“表舅家地少孩子多,他们帮着安葬了俺爹,两清了。”


    沈壹壹更满意了,武力值高脑子还好使, 应该会是个好帮手!


    “‘白妞’不太好听,以后你就叫‘白英’吧!白英是一味清热的药材,英姿飒爽的英。”


    药材什么的大妞不懂, 但“英姿”她觉得挺好听,以前在镖局也听过这么夸人身手好。


    白英美滋滋地应了下来。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上岗。


    童嬷嬷示意仆妇带着白英下去,除了要进行一下简单的培训,最重要的是先洗澡换衣。


    尤其是头发,得用煮了硫磺的药水连续洗上几天,确认不会把虱子跳蚤带进内院才行。


    那厢瑾哥儿的训话还未结束:“所以,你就叫‘大虎’, 以后要像大老虎一样勇猛知道不?”


    还没等小孩点头,吴氏已经忍不住了:“叫什么老虎!你爹定好了的,这一批小厮名字都从节气,他身边的谷雨、跟着你的小满不都是如此吗?”


    “真想叫大什么,就叫‘大暑’或是‘大寒’吧。”


    “大鼠?我堂堂大将军身边怎么能跟着大老鼠呢!大汉还可以,听着就有力气!”


    吴氏:……就这样还想提前进学得个好名声?夫君那日肯定是喝高了。


    她摆手让人下去,又转头吩咐沈壹壹:“瑜姐儿啊,一会儿你教教他节气!”


    听沈如松说的多了,连吴氏已经由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现在默认了沈壹壹可以给她哥当家教的事实。


    “……是。”


    二十四节气,那就是四十八个字,相当于六句《千字文》。


    “芥末”“生姜”的那八句,瑾哥儿就背了两天。


    看着瑾哥儿欢快的身影,沈壹壹决定还是等会再告诉他多了份家庭作业的喜讯吧。


    “老太太怎得不来?”


    “约莫是这府中也没个长辈,伯母说她与老太太就不过来了。只让两位堂嫂带了孩子们过来好好松快一日。”


    沈如松点点头,既是一群妇孺,那他打算后日出门访友,也好给她们腾地方。


    他又问:“家中厨子可还得用?”


    “新来的两个厨娘各有所长,不然我也不敢此时待客。”


    在瑾哥儿又去族长家吃了红焖羊,并结识了三位堂兄和一位堂姐后,吴氏也准备设宴回请一次。


    见沈如松不再多言,她又跟童嬷嬷商量起了菜单。


    “脆琅玕、酿冬菇盒、蒜泥白肉、凉拌三丝、熏鱼、撒拌和菜,如今天儿冷,凉菜不用多,就这六样吧。”


    “把今日新采的那头乳羊拾掇了,做个全羊宴。羊腿烤着吃,羊肠做一道臓缠豆荚,羊血加上豆腐皮、笋衣烧个盐豉血羹。剩下的,嗯……”


    童嬷嬷补充道:“还有红烧羊头、焖羊肝、椒盐羊蹄、酱爆羊杂,其他的肉挑出肋排来白切,剩下的烧个山煮羊。”


    “够不够?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边的琳哥儿琅哥儿都是能吃的时候。”


    “还有什锦火烧和千层桂花蒸糕两品饽饽呢,尽够了。”


    吴氏刚点头,又想到:“虽说这是全羊宴,可到底没什么大菜,待客会不会减薄了些?要不加两道燕参鲍翅的?”


    沈如松闻言心中一动。他近日四处走动,很是听了些闲话。有好有歹的,都在揣测他这分家后是不是就败落了。


    他原本就想着找个空挡求族长允了孩子提前入学。


    若是龙凤胎在族学中大放异彩,各种好事都落在自家,引来一帮眼红的可就不好了。


    别侯府那边还没信儿,自己这儿先成了出头鸟,莫名其妙就遭了黑手。


    索性就让别人以为自己家穷了,卖惨总比炫耀好办事。


    到时候,这些人想必会再议论议论他到底怎么穷的,如此也能稍稍从那位好兄长处讨点“利息”回来。


    打定了主意,沈如松说道:“都是自家人,还是不用那些虚的了。我看这样的‘全羊宴’就挺好,名副其实!”


    十月初六这天,北风刮得呼呼作响。


    众人用完了“全羊宴”,吴氏与两位堂嫂喝茶叙话。


    她见几个孩子无聊,就让瑾哥儿带着到他的东厢房玩。


    “琳堂哥,经学里好玩不?”


    瑾哥儿把大家带到了他的地盘,然后搬出所有的玩具让大家挑。


    看大堂哥把陀螺抽得啪啪响,天性喜欢跟着大孩子跑的小家伙就凑过去问。


    “四书五经你知道不?还得学着做文章,有什么好玩的!”沈琳已经十四了,与这群十岁往下的堂弟堂妹根本玩不到一起。


    连着上五天学,才有一日休沐,却被母亲拉来走亲戚。


    他百无聊赖地抽着鞭子。


    “嘿,撞过去撞过去!”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沈琅努力让自己的陀螺向他哥那边移动,“经学可是有骑术课的!”


    “啊!是真的给骑大马?”瑾哥儿激动了。


    “当然是真马,不然骑啥?幼学也就教教军中那种大陆货色的‘太祖长拳’,哦,还有慢吞吞的五禽戏,半点都不威风!”


    “等我升入经学,那可就要真刀真马的练起来!”


    “嘁,只要不下雨,每日都得挥刀。现在顶风冒雪,夏天顶着毒日头的练骑术,威风个鬼!”


    “那是你不行!这次月考,你骑马‘乙下’,刀法才‘丙中’,当然不威风——哈哈,我赢了!”


    看着自己的陀螺被碰飞出去,又被倒霉弟弟当众揭了短儿,沈琳脸上挂不住了。


    他扔下鞭子,用胳膊一下勒住沈琅的脖子,让他闭嘴:“你还说!你考的又是啥?那天被爹抽得嗷嗷叫着满院子跑的是谁!”


    沈琅扑腾着两条腿:“我‘长拳’是甲上!等明年我进了经学,那两科肯定拿魁首!”


    虽然小了四岁,但琅哥儿明显壮实,沈琳一时压制不住,被他挣脱开来,气得一巴掌呼过去:“还魁首,你其他几科都凑不出一个乙来,还想考进经学,做梦吧你!”


    沈琅正在屋里左躲右闪,闻言就是一愣:“还、还得考进去?”


    “你说呢?明知故问!”


    沈琅挠挠头:“可祖父是族长,族学总不会不让族长的孙子上吧?”


    二房独子沈珏坐在案后翻着书,闻言心中冷笑。这两个堂哥,一个功课平平,另一个更是连经学都得靠走后门才能进。


    净在族学里丢人现眼了,还有脸提祖父?


    娘说的没错,这个家就指望着他了!


    嗯?


    他无意间看到一本描红本,翻了翻:“瑾哥儿,这是你写的?”


    瑾哥儿一边看着两位堂哥兄弟相残,一边在心中打鼓。


    最近被沈如松摧残的,一听到考核就习惯性紧张。


    结果这族学不但打分,还会告诉家里!


    忽然听到珏堂哥叫他,赶紧跑过去看了看:“是我写的。”


    沈珏看着满篇的“春”“雨”“立”“清”“明”,全是最简单的字,写得也只是中规中矩,远没自己的字好。


    都快六岁了吧,还在认这些字。


    沈珏早就忘了去年自己进学前的样子,对着瑾哥儿充满了优越感。


    瑾哥儿瞅瞅还在闹腾的两个大哥哥,惴惴不安地小声问:“珏堂哥,月考难不难?”


    沈珏看着堂弟的这副学渣样儿,心情更好了,故意吓唬道:“当然难!以你这水平,别说月考,平日先生抽查都过不了!”


    “还、还有抽查?!”


    “先生交代的功课当然要检查啦。背不过的,或者写得差的,要被打手板!”沈珏意有所指的看看描红本。


    瑾哥儿浑身一哆嗦。


    交给他爹的功课已经被收走了,这些是瑜姐儿昨天教他认节气的时候,非逼着他写的,说什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所以他就不情不愿地随便划拉了几笔,实际上他写得比这些好。


    那样还会被打手么?


    瑾哥儿的关注点都在“打手板”上了,也没解释。


    虽然他只被沈如松打过几次手心,但是真疼啊,直到第二天掌心都热辣辣的。


    上学太可怕了,被打不但很疼,还很丢脸啊。最近他一定要跟着瑜姐儿好好!


    沈壹壹和堂姐沈慧分坐在罗汉床两侧,一边对弈,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几个男孩的状况。


    这时见沈珏吓唬小孩,她不由观察着瑾哥儿的反应,可别被吓得对上学有阴影了。


    所幸,瑾哥儿的钝感力发挥得一如既往般稳定。


    你说你的,能给你想要的反应就算我输!——


    作者有话说:谢谢“汀泠雨希”和“梅子”宝宝,.( ` )比心~


    瑾哥儿:评论区里总有小姐姐们冲我笑,她们是不是很喜欢我?


    沈壹壹怜爱摸摸:对!钝感儿童欢乐多。


    第48章 就听到沈瑾那个二傻子正……


    “瑜妹妹, 该你了。”


    沈壹壹回过神来,随手落了一子。


    沈慧一笑:“真走这儿?那你可就要输啦!”


    她放下一枚白子,然后一个个拿起了被吃掉的黑棋。


    见对面鹅蛋脸的小姑娘笑出了一个酒窝, 沈壹壹不由自主对着那只有一个的酒窝多瞧了两眼。


    同样都是十岁的年纪, 比起还在那边上蹿下跳的琅哥儿,沈慧明显沉稳很多,极有大姐姐风范的陪着她下棋。


    沈壹壹只会跳棋飞行棋五子棋,还是第一次接触围棋这种高大上的。再加上沈慧虽然自己会下, 教别人却很勉强。


    她到现在连规则都听了个稀里糊涂, 不输才怪。


    看着棋盘上孤零零只剩了几个的黑子, 沈壹壹笑道:“我又输啦!慧姐姐要不再教教我呗?”


    沈慧见瑜姐儿笑咪咪的,半点没恼,更开心了。


    她跟弟弟下的时候, 珏哥儿每次一输就不高兴了。若是输得多了,还会哭闹一番。


    她可以处处都让着珏哥儿,唯独在棋道上,纵是每次被母亲骂, 她也不想让。


    可两个堂兄不好此道,父亲又不在家,不跟珏哥儿一起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下棋的人。


    沈慧总是实在忍不住了, 才在弟弟主动约战时对弈一局过过棋瘾,可几乎每次都不欢而散。


    现在小堂妹软糯乖巧,虽然有点笨,她也乐意一起下。


    两人都觉得自己在陪对方玩,小姐妹气氛和谐的又开始了新一局。


    等妯娌三人找过来时,一众孩子已经不畏寒冷地跑去小花园玩了。


    大寒蒙着眼睛,被几个少爷骗得昏头转向, 谁也没抓到。


    琳哥儿懒洋洋靠在亭子里,看着他愚蠢的弟弟和两个六七岁的小堂弟玩得兴高采烈。


    怪不得珏哥儿总瞧不起他,看这出息!


    一身风吹过来,琳哥儿揣起手缩了缩脖子,好冷!


    沈壹壹和沈慧带着金钏这几个小丫鬟,围成一圈轮流踢毽子。


    想她以前,体育课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实在躲不过时,也是在操场散步摸鱼。


    现在居然想尽办法的积极锻炼起了身体。


    轮到白英时,尽管她已经收敛了力气,可毽子一歪,径直飞向旁边的一株桃树,挂在枝上晃了晃,不动了。


    一众女孩在树下仰头。


    桃树不算高,可这高度连成年人也够不到。


    沈慧见瑜姐儿只是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小丫鬟。


    她正想劝一句算了,不必责怪小丫头,叫个下人找根长竹竿来试试。


    就听瑜姐儿问:“行吗?”


    那个黑瘦的丫头点点头。然后,就走到桃树下,扎个马步,双手送到嘴边想做什么,旋即又顿住了。


    只见黑丫头转头,呵呵笑了一下,然后“嘿呀”一声,双掌不断击在树干上。


    沈慧眼睁睁看着那棵比盘口还要粗些的老桃树,被拍得哗啦啦直抖。


    枝干摇晃间,毽子与仅存的一些枯叶,全掉了下来。


    沈慧目瞪口呆,这小丫鬟好大的力气!


    正站着看孩子玩耍的妯娌两人也吓了一跳。


    这小丫头刚刚可是跟在瑜姐儿身边服侍的,小王氏还腹诽怎么贴身丫头也不挑些平头正脸的来,感情人家是专门干力气活的!


    想到这一路走来,除了主院,其他地方多有老旧。


    小王氏随口问道:“是打算明年开春了再修整?”


    “也没准备大动干戈,补补屋顶就好。”


    “可孩子们大了总要挪去了。等开春了可要帮弟妹找些工匠?你们刚回来,怕是不太熟。”吕氏故意问。


    吴氏没想那么多:“不着急,过几年慢慢来。”沈如松说想让两个孩子多处处,一个院子住到个八九岁都无妨,反正是亲兄妹。


    未来几年都没人住,大兴土木的彻底翻修了也是空着,岂不是浪费。


    吕氏与小王氏交换一个眼神。


    这到底是不着急,还是没钱修?


    整个家中空荡荡的,想来遣散了好些下人。连儿女身边贴身伺候的,都只能用这等卖力气的粗使下人补缺。


    吕氏又用帕子掩了掩微翘的唇角。


    看到这间大宅和吴氏当家做主时心底咕嘟嘟涌出来的酸意,现在全然没了。


    夜间,族长宅,二房。


    吕氏掀起帐子,悄悄看了一眼,珏哥儿已经睡熟了。


    她摆摆手,示意值夜的丫鬟不要动,就出了屋子。


    等她到了女儿这边,却看到慧姐儿躺在那里,翻来翻去。


    “这么晚了,还不快睡!仔细明日上学起不来!”


    慧姐儿赶紧闭上眼。


    吕氏摸摸她的额头,慧姐儿忽然开口:“娘,你再生个妹妹吧!”


    “你这孩子!大晚上作什么怪!”吕氏嗔道。


    见慧姐儿吐吐舌头,拉拉被子闭上了眼,吕氏转身要走,又有点好奇:“怎的突然想要个妹妹?”


    “瑜姐儿漂亮又乖巧,娘要生了妹妹,我教她下棋!”


    吕氏摇头失笑,尽说些孩子话。


    要生也得再生个男孩。大嫂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长房的身份和儿子数量了。


    自己才二十八,肯定还能生。等夫君来年高中进士,自己也添个老儿子,岂不是双喜临门?


    只珏哥儿一个还是有些单薄,能得个亲兄弟将来也能得份助力。


    有自己教导着,必然不会如同老二十九房那般兄弟相争,好好的人家眼看着败落了……


    正房。


    王氏从盥室出来,坐在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到老头子斜倚在罗汉床上,还捧着那把茶壶。


    “大晚上你怎得还要喝茶?”


    沈定川埋头忙活着:“这木鱼石既然是紫檀色,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把它盘出来。如松这小子眼光不错……”


    王氏无语。这是茶壶,又不是手串,真要被他的手汗包了浆,喝茶时也不嫌埋汰!


    说到沈如松,她通着头发转身问道:“哎哎!今儿孩子们去老二十九房做客,回来说那边可是真的穷了!”


    “怎么说?”


    “二十九叔那宅子咱们都去过,说是三进,其实讨了个巧,比咱们家还要大些。当初想得是挺好,可这家子的人丁,呵!”


    觉得表现得有点不太厚道,王氏旋即端正了脸色接着道:“现在那边除了正院,竟都荒着了,说之后几年也只打算小修小补下……他家下人……那对龙凤胎身边……”


    沈定川早就搁下了茶壶,皱着眉头:“我就知道清和那边没一个好鸟!光顾着给我们寿州堂难堪,一帮没脑子的蠢货!”


    “这是老二十九房一家的事吗?此例一开,以后长子都有样学样,贱卖祖产也要苛待兄弟,那沈氏就要散了!”


    王氏想到自家,也是两个儿子,若是他们一去,一个就把另一个往穷里逼,那她真是死了都会气得闭不上眼。


    还好她的儿子都是一母同胞,将来必是无虞的。


    沈定川有点懊恼当初并没有出面为沈如松撑腰,可又不承认自己那时候优柔寡断。


    他嘴上埋怨着:“如松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就该早点拉下脸来族中求援。哪怕看在那对孩子的面上,有些偏帮族老们也未必会说什么。偏偏他瞒得这样紧!”


    王氏心中一动:“如松未必是有意瞒着咱们。”


    “什么意思?”


    “就算两个孩子落草时有大师批命,可沈如柏是嫡亲的大伯,无论如何算不得外人。他去安阳县奔丧时,如松可是把他也瞒的死死的。”


    “连后来扶灵去清和,也只带了瑾哥儿这个嫡长孙,都没让瑜姐儿在那边露过面!”


    “他连咱们也瞒着,无非是不想让那个白眼狼知道呗!”


    “你是说……不至于不至于!毕竟是无辜小儿,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沈如柏可是他亲哥,他哥啥样儿他还能不知道?龙凤胎小时候身体不是不大康健么?在后宅,当家人让个小儿生场病可有的是机会!”


    王氏心中冷笑,不至于?


    偌大的家产,稍微偏颇一些,就能有上万两的差别。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沈如松那边肉眼可见的日子窘迫,这样还能得了三成家产?


    骗鬼去吧!


    只是沈如柏既得了便宜,还非要捞个公平分家的好名声,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他竟如此心黑手狠脸皮厚!


    那因为嫉妒,能对亲侄子侄女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她婆婆当初若能有沈如柏的心性、手腕,那一大群的庶出小叔子根本没几个能活到成年,哪还有后面的这些麻烦!


    沈定川眉头皱得死紧:“这些话休要再说!我困了,早点歇了吧!”


    王氏撇撇嘴,哼,男人就是嘴硬!


    ——————————


    沈定川望着面前又来找他喝茶的沈如松,一身襕衫,看得出料子不错,只是半新不旧的。


    他不由心中叹气,他这个堂侄啊,就是脸皮太薄!


    也罢,还是他这个又是族长又是堂伯的先开口吧,只希望他能少借点,不然老婆子又该脸皮抽抽了。


    “如松啊,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说出来伯父才好帮你参详一二。”


    沈如松故作为难,唉声叹气,在沈定川都要忍不住的时候,才开口说出了希望两个孩子能提前进学的事。


    啊?就这!


    沈定川差点被闪了老腰。他原本都做好要借出去上千两银子的准备了,结果,只是上学的事?


    可是——


    “瑾哥儿他们还要四个月才满六岁吧?这委实有点太小了些!”


    不到入学年龄的规定暂且不谈,他也是真心为了沈如松好。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可别再让龙凤胎有个什么闪失。


    沈如松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不过婉拒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根据早就计划好的卖惨方案,沈如松愁眉苦脸道:“侄子这也是没办法了!不然怎么也舍不得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就起早贪黑的读书啊!”


    沈定川就听着他堂侄开始大倒苦水,家中没了营生,他整日在外奔波想办法。


    连家中世仆都遣散了大半,吴氏就带着几个老人支应日常,委实脱不开身。


    两个孩子无人照料不说,还得日日关在正院……


    沈定川一听,感情提前上学对龙凤胎来说反倒是好事了?


    毕竟学中有先生管着,同窗都是族亲,总比放养在院子里好。


    他叹口气,还是同意了龙凤胎这个月待月考过后就去学里试试。


    只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孩子不愿意,或是撑不住,让沈如松不可强求。家中实在无人,就送来他这边照料些时日。


    沈如松满脸感激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十月十六,沈壹壹卯正二刻就被金钏儿叫了起来。


    在正房用膳时,瑾哥儿绷着小脸,喝了半碗瘦肉粥,才吃了两个烧麦,就说吃不下了。


    这种时候,越安慰只怕会越紧张,沈壹壹拉着瑾哥儿肉乎乎的爪子坐进马车,跟他说起了等会儿可以去学里找几个堂哥堂姐。


    不知是被分散了注意力,还是发觉自己在学堂有哥哥们罩着,瑾哥儿终于活泛了一些。


    沈氏族学在永安坊,当初选址在此处,就是因为周围住了很多的沈家人。


    早年间从清和县来这里讨生活的人中,也并非人人都一夜暴富。


    有些只是顶了个同族的名头,轮起来跟沈腾峰都出了五服,借不到力。有些则是自己经营不善,勉强糊口。


    所以有钱了的,自然早早买了大宅搬走了。家境普通的则大都想要住的近些,抱团取暖。


    因为是入学第一天,沈如松亲自送了他俩过来。进门前,他还特意叮嘱瑾哥儿:“等会儿先生若是考校,不要着急,慢慢想好了再答!”


    刚来就要考试!


    沈壹壹发觉瑾哥儿的手都微微开始发抖了,她这一路的功夫算是白费了,猪队友!


    到了幼学掌院处,沈如松发现族长竟然也在。


    他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小侄给伯父请安!这天寒地冻的,还劳烦您跑一趟,侄儿真是愧不敢当!”


    沈定川摆摆手:“我就是来学里看看。我跟张掌院说了,但收不收还得听夫子的,你不可勉强!娃娃们太小,若不成,就跟我回去。”


    那天沈如松没开口借钱周转,他当时是松了口气的。


    可这几日,族中总有人在悄悄议论老二十九房的落魄,他府里下人都遇见了几回。


    沈定川就又开始纠结了,有些惭愧自己怎么再一次没主动援手。


    所以今天他一早就来了族学,想着看看情况,不能让沈如松只为了眼前,反倒折损了嫡血。


    他转头看着龙凤胎:“老太太还盼着你们呐!你们伯祖母也准备了点心,要不要去吃啊?”


    一边是可怕的考试,一边是和蔼的饭搭子老太太,若不是虎爹就站在身边,瑾哥儿只怕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压力给到了张掌院这边,他是积年的老秀才。


    这些年沈氏举人都出过几个,更别说秀才了。


    之所以要聘个外人而不用自家的,就是因为沈腾峰规定,族学中可以用自家人教书,但管事的一定要外聘,这样才能尽量不偏不倚。


    听这话头,族长不是很赞成啊。张掌院心道,那他就继续“不偏不倚”呗。


    他捋着胡子,开始了提问。


    知道这是跟肃宁侯同祖的嫡血,祖父举人,爹爹秀才,还是对稀罕的龙凤胎,不可能没教过就贸然送过来。


    但几句问答后,张掌院还是惊讶了。


    这进度别说给孩童开蒙的初阶班了,就是进中阶班也可以啊。


    他想了想,叫来了中阶班的沈夫子。


    沈夫子只是个童生,凭借远亲的身份,还是在族学中谋了一份差事。


    一头雾水被招过来,发现疑似是两支肃宁侯亲弟弟的嫡脉在斗法。一个岳丈进了中枢,另一个是现管的族长,他谁也惹不起。


    沈夫子心中暗暗叫苦,一边准备好纸笔,让两个孩子按昨日的月考写,一边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掌院。


    初阶班除了教教学堂规矩、家族规矩,就是认认字和数数,没有入学门槛,是沈家的娃到了岁数就收。


    中阶班则是正式开始学习了,这俩孩子连入学年龄都不够,现在还要插进中阶班,能行吗?


    瑾哥儿看完几张试卷,腰杆也挺直了,手也不抖了。


    这也太简单了!


    这句是《三字经》里的……这诗他半年前就背过……十以内的加减?


    嘿嘿,有本事给本将军出个十五以内的!


    沈壹壹余光注视着瑾哥儿,看他写得差不多了,才把答案填好,一起交了卷。


    两人答题的时候,沈夫子的心就已经落了回去。这明显是提前开蒙了的,太好了,应该不是掌院坑他!


    待拿到卷子一看,更是惊喜,好苗子啊!


    尤其是这女娃娃,一笔好字,明显已经有了些风骨,只可惜腕力不足。


    沈夫子将卷子迅速批好,递给掌院,口中已经忍不住夸了起来。


    等传到沈定川手上,他看着瑾哥儿只错了两处,瑜姐儿更是全对的试卷,不由暗想莫非龙凤胎的祥瑞不止是说说,还体现在天份上?


    怪不得如松想要他们提前进学呢,以他家目前的状况,这么好的资质岂不是耽误了?


    想到这里,沈定川便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那沈夫子,这对龙凤胎毕竟是幼学最小的学生,纵然学业上严格,日常也要多看护些。


    他跟着沈如松一起目送两个孩子进了教室,看着沈如松那殷切的眼神,心中微叹,这或许是否极泰来了吧?


    老二十九房眼看着败落了,老天却又给了希望。如松举业上比他爹还不成,若是瑾哥儿将来能考出来,这一房大兴就有望了。


    沈定川拍拍沈如松的肩膀:“好生教养,你是个有后福的!”


    啊?


    沈如松一惊,见族长没什么异色,仍是看着两个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旋即又有些得意,他就知道,弄成龙凤胎一准儿没错。


    因为人数关系,中阶班分成了“天”字和“地”字两个班,沈夫子就是天字班的管教夫子。


    学中不成文的规定,嫡脉和家资颇丰的都分在了天字班。


    沈壹壹和瑾哥儿跟着进了教室,就看到屋内大概坐了不到二十个孩子,正扯着嗓子在读书。


    大部分都是男孩,五六个女孩则集中坐在右侧角落。


    第一排正中间的,正是珏哥儿。


    沈夫子让珏哥儿左侧的两个男孩坐去最后一排。


    那两个小男孩闻言欢天喜地抱起书本就往后跑,连笔和砚台都忘了拿。


    看得沈壹壹不由好笑,对这二位的成绩也有所猜测。


    瑾哥儿成了堂哥的邻桌,开心不已,朝着珏哥儿一个劲儿眨眼微笑。


    沈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抿起了嘴,只打量着龙凤胎。


    第一节 就是《千字文》,瑾哥儿一听,刚好是他学过的,而且他连后面的十几句也会背!


    这下彻底放了心。


    沈夫子先是逐句解释了一番,带着读了几遍后,就开始让他们背诵。


    瑾哥儿心中吐槽,这夫子还没瑜姐儿教的好呢!


    他妹妹讲得更有趣,还会编各种顺口溜,一记就记下来了,哪会像这样硬背的。


    等到下课时,沈夫子刚走出去,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瑾哥儿兴奋地跑去扒着沈珏问东问西。


    沈珏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句:“二哥和我姐都在结业班,中间还隔着间教室呢,这会儿怎么去——我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送来的啊!”


    沈珏暗暗翻个白眼:“我是问,你怎么入的学?你不是明年才满六岁吗?”


    “哦哦,这个啊,我爹说在家中也是闲着,就送我们来上学啦。对了,早上见掌院的时候,伯祖父也在呢!”


    祖父也在?沈珏顿觉了然。


    必是二十九房的堂叔求了祖父出面,才把这家伙给塞了进来。


    他看着瑾哥儿,故意摆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每日散学前,都要习字,沈夫子看过后才能走,他可是会拿着手板哦——”


    瑾哥儿一僵,求助般转头望向沈壹壹。


    “你好好写就能过关。”


    在之后的课上,又教了几句《对韵》,背了一首诗,算了算加法,而后还练了一段五禽戏。


    时间过了晌午,幼学因为年岁还小,初阶、中阶一般都是半天课。


    临近放学时,沈夫子果然抄着手板走了进来。


    也是巧了,在今日所学的内容中,他让学生们写的正是早上学的那几句《千字文》。


    瑾哥儿顿时松了半口气。


    这些每个字他可是至少都练过二十遍,还被沈如松批过红的。


    他吸口气,只要不写错,肯定能过!


    沈珏看着紧张的堂弟,特意比平日里还要写的快些。


    果然,他站起来送去给夫子检查时,他那位堂弟大冬天的还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汗。


    因为写得快,大字略有些不及过往的水平。


    沈夫子微微皱眉,不过还是念在平素表现的份上,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他离开。


    收拾东西时,在其他同学羡慕的窃窃私语中,沈珏朝堂弟笑笑。


    可惜瑾哥儿埋头写字,根本无暇他顾。


    他无趣的收敛了笑容,但也没走,而是在庭院中等着。


    少时,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但都不是那对双胞胎。


    终于,在他已经不耐烦时,没几个人的教室中,瑾哥儿站了起来,然后堂妹也随即交了作业。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夫子,出乎意料的是,夫子居然还夸了瑾哥儿句“比早上写得好”,然后还对着瑜姐儿频频点头。


    等瑾哥儿一出来,沈珏伸出手:“给我看看!”


    “啊?”


    “你的大字!”说完,也不待瑾哥儿反应过来,沈珏径自抽过那张纸。


    平心而论,还是比不过他平时的字。


    可今天沈珏偏偏写得急了些,这差距看着就不那么大了。尤其是——


    “你还说上次在你屋的字是你写的!骗人!”


    瑾哥儿疑惑半晌,才想起来:“哦!那些是我随手乱画的,不是正式的——珏堂哥?”


    看着沈珏的背影,瑾哥儿更疑惑了:“他怎么走那么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啊。”


    沈壹壹暗自好笑:“咳,珏堂哥等我们那么久,估计是饿急了吧。”


    “咕噜噜”,不提还好,一想到自己早饭居然只吃了两个烧麦,瑾哥儿的肚子立马开始抗议。


    沈壹壹从荷包里拿了颗松子糖给他:“我们也走吧,说不定在门口还能遇到堂哥堂姐。”


    “那快走!”


    族学大门外,瑾哥儿当真看到了族长家的马车。


    “珏堂哥!珏——”


    那马车居然直接小跑了起来。


    沈慧只来得及撩起帘子,朝小堂妹挥了挥手,就被启动的马车晃得差点没坐稳。


    她不高兴地问催着车夫“赶紧走”的沈珏:“你干嘛!”


    “我要回家!”


    “瑜姐儿他们怎么在学里?你在哪儿碰到他们的?”


    沈珏不答,只臭着脸大声吩咐:“快些!再快些!”


    “做什么这样急?”沈慧不解。


    对面的沈琅回道:“嗨!还能干嘛,指定是急着入厕呗!我说,你下次就在学里解手,这回家还得一会儿呢,万一你憋不住了——”


    沈珏的脸色顿时更臭了。


    沈慧犹豫着问:“要停车给你找个地儿,嗯——”


    “不要!”


    “珏堂哥这是怎么了?他就这么饿吗?”


    “指不定早饭没吃。”沈壹壹坏心眼的建议,“明儿见了面,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回到家,瑾哥儿迫不及待跟吴氏嘚吧嘚吧讲述了一番学里多好玩,他还得了夸奖。


    然后,不用催促,就主动拉着沈壹壹一起写功课。


    尝到预习甜头的瑾哥儿数了数,自己提前学过的《千字文》可不多了,嗯,算术题也要再来几道!


    第二日,沈壹壹自不用说,瑾哥儿的大字也被沈夫子圈了红,背书还被当着全班表扬了。


    一下课,瑾哥儿就看到堂哥正死死盯着他。


    “珏堂哥,你怎么啦?”


    “没事!”


    “哦,我知道了!”瑾哥儿一击掌,“你该不会今早也没吃饭吧?妹妹,糖你还有么?”


    “有的。”沈壹壹憋着笑,掏出一把松子糖,用干净宣纸垫着,放到了沈珏桌上。


    沈珏看着还在催自己吃糖的堂弟,恨不得把那些琥珀色的糖球统统扔在地上。


    想到他祖父昨晚还在夸个不停,他就愈加生气。


    什么祥瑞龙凤胎,明明就是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憨货!不就是比他早入学么,有什么值得夸的!


    看着沈珏慢慢难看的脸色,瑾哥儿关切地问:“珏堂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


    “我说,你就赶紧去吧!这离散学还早着呢。”


    三人回头,就看到沈琅趴在窗口,正看着他们。


    “琅堂哥!你怎么来啦?”


    “昨晚祖父说你们也来上学了,我过来看看。”


    沈琅又催促道:“走走走,你不敢去,我陪你!”


    “你们要去哪里?”


    “净房呗。你珏堂哥不肯在学里入厕,净憋着。你瞧你瞧,他这脸色跟昨儿在马车上憋尿时一模一样!”


    原来珏堂哥不敢一个人去嘘嘘啊!


    瑾哥儿拍着胸脯保证:“珏堂哥,你不用憋尿,以后我陪你一起!”


    见一个大傻子一个二傻子,不停地催自己尿尿,沈珏忍无可忍吼了回去:“我没憋尿!”


    教室里瞬间一静。


    而后,角落的女孩子们捂着嘴窃笑,男孩们则是一片放肆的哈哈声。


    沈珏羞愤欲死,低头冲了出去。


    “珏堂哥这是去哪儿啊?”


    “肯定去入厕了呗!啧,跑得这么快,那倒是早点去啊!”


    等沈珏平复好了敏感的少男心,磨磨蹭蹭回到教室门口,夫子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就听到沈瑾那个二傻子正在帮他跟夫子请假:“……应该是在解大手。所以,我堂哥可能还得在净房蹲一会儿!”


    伴随着同学细碎的偷笑声,沈珏的脸色已经是五彩斑斓的黑了。


    沈壹壹躲在书后,已经要笑不动了。


    天然呆加上钝感力,这杀伤力谁对上谁知道!


    本来还觉得功课太无聊,现在看,每天练练字看看戏,学堂生活还是挺有趣的嘛。


    十月就这么悄然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时间进入十一月,终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而来的,还有两封来自丰京的书信。


    一封是吴氏的父亲吴天恒的家书。


    另一封则令沈如松大为意外,居然是那位在青州城新晋结识、但是却非常热情的刘子和。


    当初这位刘家六爷确实说过以后要保持联系,时常书信往来云云。可那不就是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吗?


    刚刚见过一面而已,这位“贤弟”竟真的写信过来了。


    沈如松不太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新晋举人,还是刘家那种官宦之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会有“一见如故”的赤子心肠。


    想了想,他还是先拆开了岳父大人的信。


    其实十多天前,岳父就派人传过话,告知了银子和派去的下人都已收到。


    上次扶灵归乡前,他差不多也是先斩后奏般把自己的妾室和庶子统统塞了过去。他本以为这次老泰山也会如同上次那边,气得在信中跳脚,谁知只是简单捎了个口信。


    沈如松展开好几页信纸抖了抖,原来只是上回没提而已。


    不出所料,开篇足足有三页,怨种岳父全在训斥沈如松异想天开,净给他惹麻烦。


    丰京租的宅子只有二进,呼啦啦一下子多出了三十人,根本住不下不说,家中更没那么多活计安排派给他们。


    沈如松一目十行的扫过这些,深觉自从岳丈进了中枢,文采又有精进。不但骂人的功夫渐长,关键是遣词造句中还透着一股堂皇气度。


    接着,吴天恒告诫沈如松,既然打定主意,那就要行事周密些。然后帮他逐一分析,查漏补缺了一番。


    最后两页中,他提到已经买好了地。


    沈如松讶然,岳父大人好快的行动!


    吴天恒说,他本想等个机会看能不能买块上等田地。但沈家下人委实太多。京中人多眼杂,他怕一个不慎露出破绽。


    于是在丰京远郊的小河村附近,买了四百多亩。


    看到这个数字,沈如松不由一愣,丰京郊外的地有这般便宜?


    赶忙拿起新的一页,他才了然。


    四百亩中,只有一百亩出头可以耕种,且还只是差强人意的中等田亩,其余则都是林地。


    尤其还有一座百十米高的小山。


    吴天恒亲自去看过,说是个大土丘更恰当点。唯一被他看入眼的,就是小山中有活水。


    他在信中解释,那万两白银若是买田地,连这一半都拿不下来。


    现在剩余的银两,足够在山脚下起一座农庄,先把那些下人安顿好。


    吴天恒打算把那一百多亩作为菜地,林地则种上梨树和杏树。


    每年夏卖杏子秋卖梨。卖不掉也不打紧,反正人手不缺,晒成杏干、熬成梨膏,总有地方收。


    小山则围了起来,养些走地鸡和山猪……


    见岳父规划地井井有条,沈如松自是毫无异议。


    信末尾,吴天恒才提到了沈如松最关心的话题。


    皇帝派了太医院右院判去了肃宁侯府。


    也不知是这右院判确实医术高超呢,还是沐浴圣恩后,侯府的风水变得格外养人,反正,在这寒冬之中,肃宁侯世子居然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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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下注结果是一边倒的四赔……


    吴天恒也是怕他这女婿期望太大, 在信中还开解了几句。


    就算世子这次挺过去了,身子也毁的差不多了。侯府总归还是得考虑帮手的,让他不要心急。


    沈如松叠好信纸, 收敛住失望的心情。


    再等等就再等等吧, 正可以将龙凤胎的事砸实了。


    喝了几口茶,他才漫不经心拆开刘子和的信,估摸着应当就是些应酬的场面话——


    嗯?


    除了开篇叙旧寒暄,刘子和讲到他又在青州盘桓了些时日, 才回京城不久。说沈如松他们走得急, 倒是错过了隔天在青州的一场大戏。


    据说, 刺史派去的人围住了安阳县钱家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的钱家人,第一个举动居然是冲过去烧账册。


    这一下子可就让带队的统领精神起来了。


    这简直是明摆了告诉别人心中有鬼!


    又不是在查官府库房的钱粮, 你一个商户人家,最多也就是偷税漏税、给官员行贿。


    前者只烧自家账目有个屁用。后者的话那就更不该烧了,握在手中说不定就是保命符。


    抢下了剩余的账本后,刺史发现, 这钱家居然还是去年倒台的殷知州的一个钱袋子。


    殷老儿自己作死,非要牵扯进储位之争,现在全家都在最南边那个岛上钓鱼。


    但抄他家的单子, 自己可是经手了的,也就十来万两的家底。


    那钱家现在账面上这三十多万的现银,又是给谁预备的……


    刺史后背一凉,不敢再深究下去。


    莫非那小子不是诬告,而是真察觉了些什么蛛丝马迹?


    刺史半信半疑,安排人手去挖后院那口填平的枯井了。


    不论结果如何,他决定尽快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当晚, 刺史府再次奔出了六百里加急的快马,这回又惊到了无数的夜市摊子。


    几天后,皇城司就派人来接手此案。


    待刘子和出发时,青州官场一片风声鹤唳,已经有人被牵扯进去了。


    还好自己一家走得及时,那日在城门遇到的想来就是皇城司的查案人手了吧?


    这种热闹看一眼都胆战心惊。


    沈如松赶紧往后翻。


    不过想来案子还在审理中,刘子和的信里也没了下文。


    又是一段东拉西扯后,刘子和提到偶遇了吴天恒一回,说老大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请沈如松不必挂心。


    而后,他笔锋一转,就提到了沈如松在京中的另一门亲戚——肃宁侯。


    刘子和的舅家久居京城,品级也高些,对权贵的消息自然要比吴天恒这种职尊位卑的帝都新丁灵通的多。


    关于肃宁侯世子到底好没好,京中的无聊人士还设了盘口。下注结果是一边倒的四赔一,不信医学奇迹的人占了大多数。


    刘子和自然没去凑这个缺德的热闹。


    不过他接下来提到,侯府还在各处搜罗药性足的老参。


    而且,据说侯府的孙姨娘,也就是世子的生母,还把孙氏全家都接进了府里。


    沈如松摸摸光洁的下巴,怎么看起来像在暗示他,世子族兄在用大药吊着命熬日子?


    虽然说,他也没奢望瑾哥儿能袭爵。但能早点捞到好处,那自然更佳。


    现在知道事情没出变故,沈如松又振奋起来。


    不管这位刘家六爷出于什么目的,他就暂且领了这份情,多个消息来源。


    沈如松铺开信笺,开始磨墨。


    ——————


    冬月二十一这天,是冬至。


    从一早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族学放了一日假,方便族中的祭祖活动。


    男人们已经在族长家隔壁的祠堂前列队了。


    花厅里,杜老太太穿着大毛衣服,带着自家女眷,还有吴氏、老三十八房的媳妇们,把仪式结束时要上贡的饭菜装盘。


    除了族长这一房,寿州堂只有这两家是沈腾峰亲弟弟的传承,在族中的地位都颇为超然。


    下首,沈慧、沈壹壹则与两个族姑在折金元宝。


    吕氏觉察出三十八房的三个妯娌先是盯着吴氏上下打量,而后彼此间挤眉弄眼好一阵子。


    她端详着吴氏,旋即恍然。


    这套衣裙料子不错,首饰做工也算上乘,只可惜两者的样式起码是好几年前时兴的了。


    衣裳一看就下过几次水;华胜上的珍珠显见是放得久了,有点暗沉;金钗样式老旧,颜色也不那么鲜亮。


    初次登门时一身簇新,原来是硬撑出的场面啊。


    冬至乃是大节,阖族都在的场合,女眷人人都妆点一新,吴氏这下终究还是漏了底。


    也是,宅子都没钱修补了。


    吴氏心情极好。


    她本想着穿那套新做的朱樱色大袖,结果昨晚与沈如松叙话时,不知怎的,夫君突然说起了初遇她的场景,还有两人新婚燕尔时的种种。


    沈如松好一番柔情似水的追忆,引得吴氏也起了心思,当下翻找一番。


    初遇时的衣裳现在早就穿不下了,只余一根金钗。


    倒是找出了件绛纱色对襟齐腰襦裙,正是两人后来某次游湖时所穿。


    在沈如松的甜言蜜语下,吴氏今天就穿了这身。


    出门时,沈如松对她赞了又赞。还特意在妆奁里寻了这枚华胜为她戴上。


    吴氏正满腔缱绻,对众人的眉眼官司豪无所觉。


    少一时,东西都整理妥当后,王氏搀扶着婆母打头走了出去。


    只留下了进不了祠堂的未嫁女们继续候着。


    “明明是自家祠堂,却不让我们进。”沈慧嘟囔着。


    “慧姐儿,这可不是‘自家’祠堂,将来你——”三十八房的族姑笑着道。


    另一个年纪略小些的赶紧制止:“你跟孩子说这些作甚,不害臊!”


    “这有什么!她都要十岁了,也就是几年的事儿~”


    “好姐姐,陪我洗洗手去,刚才蹭到些金箔。”


    朝她俩笑了下,年纪小的就把她姐拉走了。


    沈慧不解:“她什么意思?”


    听懂了的沈壹壹完全不想解释。在古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生你养你的地方却不是你家……


    她觉得牙疼,只能鸵鸟般安慰自己,至少还有十年时间给她筹划。


    瑾哥儿也正觉得牙疼。


    他刚刚掉了一颗牙,现在满嘴血腥味。


    但这种场合,也只能忍着,一张小脸紧绷。


    结果却得到了一群族人的夸赞,什么“沉稳持重”“少年老成”的,听得瑾哥儿心花怒放。


    要不是嘴里还含着血水不上不下的,他恐怕早就嘿嘿个不停了。


    这番表现落在那些过来围观早慧龙凤胎长啥样的族人眼中,又是一阵啧啧称赞。


    看看人家这孩子,小小年纪,不但学业出众,心性还能如此稳重,不骄不躁,不愧是天生就带着福气的娃娃。


    再看看自己身边跟着的逆子,哼!


    悲惨沦为对照组的校友们,全都用愤恨的小眼神谴责着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瑾哥儿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就那么紧紧抿着嘴站着,对这些视若无睹。


    这下,连那些刚才只是旁观的族老们也讶然了,这孩子好定力,没准儿将来真有一番前程!


    诵读祭文,焚了纸钱、元宝,又敬上供菜,大家集体叩首后,这才三三两两说笑着散去。


    沈如松却没走,他亲眼看着族长净手后,取来了族谱。当着祖宗牌位,在二十九房他这一支下,端端正正添上了“沈瑾”两个字。


    等墨迹干透的时候,沈定川还笑着跟他惋惜,若是女儿的名字也能上族谱,把瑜姐儿的一并添上去才显得更吉祥。


    沈如松只是矜持微笑,心中已然雀跃。


    龙凤胎的身份做实了,聪慧的名声也有了,这下万事俱备,就等着侯府那边的丧报了。


    沈定川看着这父子俩,从两人完全不一样的脸上,愣是品到了某些极为神似的感觉。


    可惜,直到冬月过完,侯府那边都没有动静。


    进入腊月,京城仍旧没传来什么消息。


    连那位刘贤(眼)弟(线)处,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


    到了腊月十五,族学岁考,然后开始放为期一个半月的寒假。


    连瑾哥儿都是甲等的成绩,也没让沈如松开怀多久。


    随着除夕的鞭炮声在寿州城中炸响,沈如松彻底心如止水了。


    年夜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过了年可就要到春天了。纵然沈如松不懂医理,也听说过久病之人最怕入冬,若能熬到开春,多半会有转机。


    那位刘贤弟大概也是如此想的,来信越来越短,最近彻底没了音信。


    若是当初没抱着期望,他本可以平常心慢慢等的。


    结果现在,恰如登高爬梯子,虽然没完全摔下来,却也踏空一脚,闪得难受。


    在床上坐着发呆到窗外微微透亮,沈如松才裹着被子倒下。


    也罢,他就该早听岳父的。


    初一中午,补觉起来的沈如松带着一家子在族长家拜年兼混饭。


    他用茶盏遮着嘴,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见管家带着个腰缠白布的汉子匆匆而入。


    身为族长,婚丧嫁娶都是沈定川的主营业务。


    见大过年的,管家就这么大咧咧把丧家带到堂上,沈定川心下愠怒。


    大年初一接到丧报,晦气不说,就不怕冲撞了老太太么?


    他起身,刚想把人斥退,突然觉得不对。


    这管家也是家中老人了,怎会如此孟浪?莫不是——


    就见那汉子躬身行礼:“小人是肃宁侯府的侍卫——”


    然后不知是悲伤过度,还是一路呛了冷风,这人哽咽住了。


    沈定川只觉得脑中当一声,似被什么东西砸中。


    “当——”沈如松的茶盏磕到了桌面上——


    作者有话说:提问,还有宝宝记得钱家,还有那口枯井的事么?


    有奖问答哦,答对的奖励本喵爪印一枚(不是)~


    谢谢宝子们的陪伴,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简直受宠若惊!


    以后会稳定日更随机加更哒,.( ` )比心~


    第50章 那位终究没撑过去,终于……


    沈定川心中叹息, 看来如松也反应过来了。


    大树下面好乘凉,就算肃宁侯再不搭理他们,有这位天子重臣在, 地方上是决计不会有人故意找沈氏麻烦的。


    老侯爷也六十有一了, 戎马半生受伤无数,比他还大四岁呢,也难怪走得这么突然。


    只是,那位世子听说是个病秧子, 只怕连马都未必骑过。


    侯府来日在朝中还能有多少影响力?


    一但侯府失势, 他们在寿州的日子只怕也要大不如前了……


    杜老太太论辈分是肃宁侯的亲婶婶, 但也就比老侯爷大了一轮多。


    人一上了年纪,最听不得这个。


    她颤颤巍巍开口:“那,那你们侯爷——”


    “我们世子爷在腊月二十七殁了。侯爷悲痛不已, 也病了。”


    啊?


    这人说死的是谁?


    不是老侯爷,而是那病秧子?


    这可太——


    沈定川差点掩饰不住自己激动的表情了。


    杜老太太脸色一僵,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好侯府的侍卫始终守礼垂首。


    “母亲可是惊到了?”沈定川出言提醒。


    “……哦,哦哦!世子那孩子才多大, 太可惜了!”杜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沈定川赶紧接过话头:“咳咳,侯爷他老人家可还好?我明日就动身去吊唁。管家, 你带这位侍卫下去歇歇,一定要好生招待!”


    这下子谁也没了过年的好心情。


    众人草草用完午饭,沈如松知道族长还要忙着收拾行装,就直接告辞了。


    沈如松坐进马车后才暗自握拳,那位终究没撑过去,终于要开始了!


    随着陆续有亲戚登门拜年,侯府的丧信也随之扩散开来。


    经过了起初的惊讶后, 众人逐渐意识到,这死的可是肃宁侯独子!


    也没听说世子有孩子,那这爵位……


    仔细想来,他们寿州堂与侯府的关系,总比清和那边要强吧?


    就这样,沈氏一族内部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有那些聪明的已经动了起来,有大过年开始督促孩子功课的。


    也有自觉出了五服没指望,开始各方下注的。


    老二十五、二十九、三十八这血脉最亲近的三房自然倍受关注。


    沈如松辈分低,拜年走动间能隐约觉察到,总有人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瑾哥儿。


    除了这全族独一份的龙凤胎,最受瞩目的自然是族长家的琅哥儿和珏哥儿。


    沈如松听说,今年即便族长不在,登门之人依旧川流不息。


    杜老太太那里更是从早热闹到晚,总有各方女眷在跟前凑趣。


    还有那机灵的,会带上各自娘家的侄女、外甥女。


    倒是让已经在相看长媳的小王氏一时挑花了眼。


    虽然琳哥儿这位嫡长孙肯定不能过继出去,但谁让他有位可能一步登天的好弟弟呢!


    族中传言,连几位官太太来拜访时,都隐晦提到过自家女儿。


    对此类传闻,由同安县回家过年的族长家老二嗤之以鼻。


    这位县学训导觉得,若是正常传位,那立嫡立长毋庸置疑。所以即便他高中举人,而他大哥碌碌无为,将来这家业和族长之位,还是长房的。


    可肃宁侯府那是一般情况么?


    都过继了,血脉本就不是自家的,那还不得挑个能支应起门户的?


    虽然他一直搪塞着吕氏,但去年让老父帮忙谋个官职时,他可是露了底的。以他的学问,上次能中举人已经是侥幸了。


    他看过堂叔沈定康留在族中的文章讲义,比他高明了不知多少。这样都能屡试不第,沈老二可不想自己也如那般蹉跎半生。


    他想得开,早早谋个官职,再往上爬爬。就算是举人这种杂出身,也能做到个五品。


    有多少正经进士出身的,没靠山还不会钻营,那一辈子未必能升到这里呢。


    只是他拉不下脸告诉妻儿实情。每次看吕氏拿他当典范督促珏哥儿读书,他就更是张不开口了。


    自己虽前程有限,可他儿子运道好啊!


    沈老二觉得,在琅哥儿和珏哥儿中,只要侯爷不瞎,肯定选的是他儿子。


    琅哥儿那孩子,除了有个好身板,就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草包脑子了。就看看他这次岁考的成绩,除了体术,其余科目连个“乙”都没有,真真是随了他大哥。


    就算侯爷是沙场宿将,可如今四海升平,侯府继承人总不能是个不学无术的莽夫吧?就琅哥儿那德行,这辈子也就不做个睁眼瞎罢了。


    唔,说起来,珏哥儿虽然功课好,但体术确实差了些。武将恐怕不会喜欢太柔弱的孩子……


    吕氏发觉了自家夫君的不对劲。


    愈加严格地督促起了珏哥儿读书,不但布置了一大堆额外的功课不说,还动不动就挑剔儿子的仪态不佳。


    这也就算了,可他还让府中的护院教导珏哥儿举石锁、射箭。


    吕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敢置信。


    这些天族亲的恭维她都是看在眼中的,虽说珏哥儿肯定也是备选,但连吕氏自己都觉得,琅哥儿这个长房嫡次子赢面更大。


    怎得她夫君却如此上心?


    听了娘子的问话,正在给儿子准备明日功课的沈老二放下笔,略显得意地解说了一番。


    吕氏这些天已经酸过无数次了,偏偏别人恭维大嫂时她还得忍着,连帕子都扯坏了好几条。


    现在一听原来自己儿子才是最大的赢家,她顿时坐不住了。


    吕氏霍然起身,用下午新换的帕子捂住噗噗乱跳的胸口:“我去看看珏哥儿。”


    沈珏正在让书童给他揉胳膊。


    他毕竟才七岁,最近他爹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天寒地冻的还让他习武。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还得写那山一般的功课。


    这时候见吕氏过来,沈珏赶忙撒娇:“娘,你看,我胳膊都是酸的!写字时直打颤!”


    吕氏心疼坏了,忙拉过他的胳膊检视一番,还好没红没肿的。


    沈珏趁机央求道:“娘!我功课好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练武?我将来是考科举,又不是当武状元!”


    若是从前,吕氏还真的会帮他求情。可刚刚才听了沈老二的谋划,吕氏深以为然,未来的肃宁侯怎么也不能是个弱鸡啊。


    她狠狠心:“娘明儿请个大夫给你看看。”


    沈珏傻眼。他没想到一向宠他的吕氏居然是这个反应。


    又歪缠了半天,见吕氏还是不松口,他气得用被子蒙住头,不想说话。


    吕氏有心跟他解释,可又怕现在就挑明的话,珏哥儿会沉不住气。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点什么,内宅的手段可是防不胜防。


    小王氏是婆母的堂侄女,别看素日里关系瞅着平平,谁知道关键时会怎样。


    她拍着被子团,哄了几句,见仍旧没反应,这才无奈离开。


    过了几日,族中突然传出了三十八房的长孙在他外祖家的宴会上当场做了一首五言绝句。


    考虑到孩子九岁的年纪,那诗也算可圈可点,引得当天去赴宴的外客们啧啧称奇。


    很巧的是,这些客人都是城中的读书人。于是这位长孙有诗才的名声就在城中小范围传播开了。


    正在听儿子背书的沈老二挑眉冷笑。


    这是把大伙当傻子糊弄呢!


    他家那大孙子在族学三年默默无闻,这个时候倒突然学会作诗了?


    一夜间被文曲星抚顶了是么!


    无独有偶的是,还没过两天,这一房的另一位孙子又被城中武馆的老师傅偶遇。


    这位还算有点名气的武者对着幼童啧啧称奇。说这孩子骨骼清奇,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将来是个当将军的料。


    正在盯着儿子练习开弓的沈老二蹙眉嗤笑。


    他查过了,这位二孙子在族学初阶班,今年的体术是“乙上”。


    长得胖就能当将军?屁的“武学奇才”!


    这还不算完,几天后,又传出了一件奇事。


    三十八房刚满五岁的小孙子,被他爹娘带去城外莲花寺上香时,居然主动说要为堂伯诵经祈福。


    大雪天,这么小的孩子硬是在冷飕飕的大殿中跪了小半个时辰。


    连庙里的大和尚都惊动了,夸奖这小娃娃“心性纯孝,质朴坚韧”。


    正在给儿子准备明日功课的沈老二皱眉讥笑。


    三十八房这是没完没了是吧!


    这大孙子好文,二孙子就擅武,小娃娃实在看不出资质,就给按个孝顺的名头。


    那娃知道侯府世子是谁吗就闹着给他上香?


    这些手段如此粗糙,谁会信!


    可转头出门吃个饭,他居然亲耳听到有人在谈论“子孙都有出息,长辈教养的也好。”


    “是啊是啊,想必家宅风水也是尚佳!”


    “这是沈氏中最出挑的一房了吧?”


    沈老二气得连勺子都拿不稳,一勺鱼蓉粟米羹泼洒下来,直接毁了过年新做的宁绸团花袍,连今天刚上脚的鹿皮皂靴也遭了殃。


    这帮人都是什么脑子!


    你们难道就看不出那都是使得手段么?


    还“最出挑”?他们也配!


    席上吃了些什么,沈老二完全记不清了。


    他装着一肚子气回到家,接过儿子的功课时,手还有些不稳——


    作者有话说:周三的更新会放在22点哦。因为5号蠢喵要迎来新文最重要的一个榜单啦,这是前辈们指点的时间,或许,比较吉利?挠头~


    闺蜜问我对上新书千字榜后收藏涨幅的预期,我骄傲的跟她说“10个”。


    只要我目标定的足够拉垮,那我的表现就绝不会拉垮,就是这么机智!


    她居然说本喵没出息,于是我果断改成了“11个”。


    然后她把我拉黑了一天。


    啧!这是什么脾气,没见过菜逼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