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六岁的娃觉得出门需要备……


    小满无语地看着刚关上门就迫不及待钻出被窝的瑾哥儿。好我的少爷, 您就不能小点声!人家可还没走远呢!


    “橘子?这么小?怎么全是绿的?——啊,好酸!”


    小满:这叫的,肯定听见了!幸亏姑娘虽然年纪小, 却是个聪明体面的, 不然也太尴尬了。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句了。


    小满自暴自弃地叹口气,给瑾哥儿倒水漱口:“哥儿,这不是吃的。姑娘刚吩咐, 让给您晚上熏帐子用。”


    又去了沈如松和吴氏房中送上橘子, 问了安, 沈壹壹这才回屋洗漱。


    晨昏定省,这还是她根据小说电视扒拉出的注意事项。


    具体在大雍应该怎么做?对不起,记忆里没学过。


    原身就是被散养的, 除了不能出门,其余很是悠哉。胡二娘自己每天都睡到自然醒,遇上下雪降温的时候还会赖个床。


    秉持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沈壹壹觉得自己这个临时工从上岗后还是坚持早晚打卡比较好。


    效果应该也不错, 起码吴氏看上去就挺受用。沈如松赞许之余,还有些小自豪,不愧是二娘言传身教出来的孩子, 跟她一样德才兼备!


    就是有点对不起瑾哥儿。


    如同原本佛系的学习小组,突然间加入了个卷王叛徒。强烈的对比下,难免会让老师觉得其他人需要再严格要求下。


    还好,小胖子是个心挺大的五岁真儿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卷了。


    这几天不是乐颠颠地健身追求他的将军梦,就是为了能多吃几口饭食而努力抗争。


    至于其他人会怎么看她,沈壹壹不想, 也顾不上理会。她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有些疑虑,在她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前,估计都没法真正安心。


    沈壹壹躺在床上,看着红儿和金钏关好窗,拴上门,正要熄灯。


    她连忙开口道:“留盏灯吧!这不是家里,我有点怕!”


    红儿闻言,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拔下簪子去拨灯芯。也不知她怎么弄得,光线立刻暗淡了不少。


    红儿在床外侧躺下,见沈壹壹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门窗,一会儿又瞅瞅房梁的,以为她换了地方,真的怕的睡不着。


    就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花喜鹊,站树杈。开口叫,喳喳喳。姥姥带个花针扎”


    还在想着半夜时房梁上会不会出现个飞檐走壁蒙面黑衣人的沈壹壹不由一呆。


    你一个十六岁,也就刚上高一的女生,在这里一脸慈爱的哄娃睡觉。


    沈壹壹嘴角一抽,闭上眼睛,翻身面朝着墙,开始装睡。


    临行前的那几天,吴氏的小课堂教她如何准备出远门的行装。说是教,其实就是一个半吊子和一个空有现代理论的新手随意发挥。


    眼见两人兴冲冲地越列单子越长,心累的童嬷嬷也不好搅了这一大一小的兴致,只能查漏补缺之余,暗地里减少些东西的份量。


    不然真要按照这娘俩的预想来,再置办两辆骡车都不够拉的。


    常用的药品,这是大家一致同意的必备品。


    只是托沈壹壹看过的诸多户外主播的福,沈家这次不但带了日常退热止咳的药丸,连金疮药、驱虫药、参片,甚至净水的明矾都带了一份。


    就是在准备时,那位被特意请来检查药材和用法、据说经常来沈府的大夫表情非常古怪。


    看她专门点名要备上金疮药,还一脸同情的私下询问她要不要人参,说保命极有用的。


    沈壹壹虽然觉得对方态度怪怪的,但人参确实是个好东西。就算这次用不到,以后泡个茶、炖个鸡啥的,肯定不会浪费,于是她就点头同意了。


    那大夫一脸果然如此的了然,就给她带了两种参。


    还说一包是太子参,药性温和,适合小儿平日补气强身。另一种是老参片,危机时刻嚼一嚼,再含于舌下,可以吊上一口气。


    交代完,就摇着头长吁短叹地走了。


    总之,准备药品这件事让童嬷嬷咋舌沈壹壹学识面广的同时,不由得对胡二娘敬畏起来。


    六岁的女娃娃觉得出趟远门需要备上止血的金疮药、吊命的参片、净水的明矾,这位胡家娘子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童嬷嬷不敢说,更不敢问。


    脑补一番后,只能庆幸自家姑娘运道委实不错,这么个厉害人物没进府,真真是菩萨保佑!


    不过对沈壹壹倒是又恭敬了几分。


    沈壹壹茫然:?


    我干啥了?就收拾行李而已,不至于吧?


    哦!一定是为了那些户外求生小常识。


    看不出来呀,童嬷嬷居然是这么重视知识的人。就算是个小朋友,只要能教给她新知识,就能赢得她的尊重。


    于是沈.背景神秘莫测.壹壹和童.尊重知识.嬷嬷,一时之间相处的更为和谐了。


    因为药品就是她帮着整理的,放在哪里她再清楚不过了。


    一些药还是她建议提前分成一人份的小包装,免得急用时不趁手。外面包着的油纸上,还有她亲笔写的名称和用法。


    所以刚刚趁着下人将贵重物品卸车的时候,金钏就悄悄溜过去,每样抓了几小份来。


    沈壹壹找了块不带任何绣文的素帕子包起来,还给里面放了一把铜钱。


    刚刚已经扔进了柴房里,也不知那少年还在不在。


    如果早就走了当然最好。


    如果没走,这有钱有药的,一方面应该能给对方点希望,让他不至于走极端。另一方面,自己良心上也勉强过得去了。


    这算薛定谔的救人么?


    说到底,还是自己胆小怕事不够善良,果然不是做女主的命。


    沈壹壹无声地叹口气,继续想着,希望今晚别出意外。


    瑾哥儿那边原本是小满照顾,因为他身体不适,不放心的吴氏又让童嬷嬷今晚也过去陪着。


    自己这边有红儿和金钏。


    其他都是成年人,而且没落单住着的。


    好歹沈家这里也有二十来人,总没那么容易被一网打尽吧。


    沈壹壹给自己鼓劲,大不了今晚她不睡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能第一时间示警。


    哎,自从这倒霉催的穿越以来,才解决了温饱问题,可还是经常提心吊胆的。她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天色阴沉沉的,沈家人一早就用完了饭,准备上路。


    沈壹壹目不斜视上了车。


    直到车队离开驿站约莫几里远了,她才暗暗舒了口气。看来是她小说后遗症,想太多了。


    她一直熬到今日清晨,眼看着窗外泛出白光,才敢闭上眼睛。


    估计也就睡了一两个小时,现在头晕晕乎乎的发胀。


    接近中午时,下雨了,不大,星星点点的飘散着。目前倒是不影响行程。


    沈如松不乐意穿着厚重的蓑衣骑马,于是也上了吴氏的骡车。


    吴氏见沈壹壹困得头一点一点,还强撑着精神坐在那里,委实辛苦。就让童嬷嬷把两个孩子都接去后面的车上。顺便,也不打扰她和夫君独处。


    离开了两个大BOSS,沈壹壹也不想忍着了。一进车厢就直接躺平,丝滑无比的直接睡了过去。


    这入睡速度让跟进来的瑾哥儿目瞪口呆。


    要知道,他可是准备了一肚子的对策。


    若是这丫头好言好语求着自己说话呢,那等她跟自己说第二、不,还是第三次话时,看在昨晚小橘子的份儿上,自己就宽宏大量的搭理她下。


    倘若她狗胆包天嘲笑自己,那自己就要给她点厉害看看,让她知道谁才是带头大哥!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呃,他还没想出来。反正,就算是那臭丫头哭着喊着求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跟她玩的!


    可是,这家伙怎么上车就睡?他的计划里可没这条啊。


    小胖子傻眼,现在咋办?——


    作者有话说:特别感谢“六根未净”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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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就算大白天房顶上站着叶……


    瑾哥儿先是端正坐着, 时不时瞟一眼睡得正香的沈壹壹。


    渐渐的,他坐累了,由端坐改成靠坐, 由靠坐变成半躺……


    但凡沈壹壹有点动静, 小胖子就像按了弹簧一般唰地弹起来端正坐好。可等他昂着脖子,摆出个自以为威武的姿势,却发现对方只是翻了个身。


    如此这般诈胡了好几次,瑾哥儿憋了一肚子闷气。


    都睡过正午了还不醒, 这丫头是属猪的么!哦, 猪一定都比她睡得安稳!


    因着瑜姐儿在睡觉, 小满只跟在车厢外伺候。


    童嬷嬷就看瑾哥儿扭来扭去,以为小儿淘气坐不住,也不理会, 只闭目养神。


    没了狗腿子帮着分析,生气加无聊,小胖子只觉更不舒服。


    欸?不会又是要晕车了吧?


    这么想着就开始紧张,瑾哥儿觉得自己真的开始头晕、恶心, 最后干呕起来。


    马车停好,沈壹壹被金钏扶了下来。她伸个大大的懒腰,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然后, 小满把面有菜色的小胖子背了出来。


    沈壹壹一愣:“他又晕车了?”


    金钏点点头:“原本一上午都好好的。不知怎的,后半晌竟又开始呕。跟昨儿似的,直把胆汁子都吐了个精光。”


    还有一句话金钏没说,旁边这么折腾,姑娘你居然都没醒,这觉睡得也是真香甜!


    “那青橘的味道老爷夫人闻着倒好,可惜瑾哥儿这儿没用。”她望望客栈院落:“姑娘, 要不我们再看看这边的院子里——”


    “不!”沈壹壹一把拉住金钏的手,“咳,我是说,既然这法子对瑾哥儿无效,我们不如想想别的?”


    她坚决不去院子里乱晃了!有本事在她自己屋里的房梁上来个大变活人,那她也就认了!


    “母亲那边有没有比较酸的话梅?不如我们去看看……”


    沈壹壹扯着金钏就直接进了房间。


    “客满了?”


    两日后,沈家一行抵达了青州府城。


    这也是当年安阳县县丞一出缺,吴天恒就首先想到好基友的原因。


    离他近,快马疾驰一天一夜可到,方便他照顾。


    当然,沈老爹能顺利补到这个位子,还多亏了他跟肃宁侯同一个爷爷的缘故。


    虽然侯府素来对他们这数量庞大的亲戚不闻不问,可血缘毕竟摆在那里。


    扯着这么大张虎皮,补个八品的小官还不成,那才是打了执掌京营重臣的脸。


    提前半日过来打前站的宋简在城门口接到众人,就告知沈如松,那家本打算入住的老字号客栈,已经满员。


    “同福客栈那里呢?”


    “小的也去问过了,上房没了。其他的房间也住不下二十号人。”


    “……近来是什么日子?”


    宋简偷偷觑了老爷一眼,埋头回道:“过几日就是秋闱了。”


    沈如松立时恍然,又到乡试之年了啊。


    “秋闱是啥?”


    已经对马车有了深深阴影,但凡有机会就要下地溜达的瑾哥儿好奇问道。


    “就是考取举人功名。”


    小胖子哦了一声:“那爹当年也是来这里考的?”


    沈如松:……


    他从小举人爹开蒙,后来进士岳丈开小灶,县学、府学夫子们的押题做了无数。


    结果童生考了三次,院试六次才勉勉强强中了秀才。


    而后就开始了年年生员岁考垫底的苦逼生涯。


    秋闱?他一次都没参加过。


    还是他老泰山懂他,考取秀才后就教他些庶务和人情往来,绝口不提举业了。


    倒是老爹仍不死心,时不时要过他的文章瞅两眼。可每每看完,就是眉头紧锁一声长叹,也没把让他乡试下场试试的话说出口。


    “欸,爹你好像不是举人是秀才呀!那是举人大还是秀才大?”


    沈如松把这个倒霉儿子拎回马车,并顺手拍了他一记屁股。用行动体现了在这里,沈秀才最大的道理。


    瑾哥儿捂着屁股,嘴上还在突突个不停:“爹,你来考试时住在哪里儿?”


    “爹我们也住那里怎么样?”


    “爹——”


    沈如松表示不怎么样,他转身就走,选择骑马。


    他冷酷地决定,就算不为了瘦身,等回了寿州立马就寻个武师傅,必须把这小子操练起来!


    瑾哥儿这小子吃得多长得胖,怎的身子却那般虚弱,动辄晕车。


    同样的车马劳顿,看看瑜姐儿,天天精神抖擞。每天一下车就跟在吴氏身边,从不到处玩耍,真是贴心又知礼。


    所以,这必须不是他爱计较老记仇,而是一片慈父心肠!


    见沈如松黑着脸,连马车都不乐意坐了,吴氏强忍笑意,揽过瑾哥儿:“你爹当年不住客栈,他和娘住在你外祖家。你忘了么,你也在呀!”


    “啊?”


    “离开这里时咱们瑾哥儿才四岁,这一晃都快两年了……”


    沈壹壹则是在琢磨另外一件事。听上去,这沈如松似乎是个学渣啊,起码在科举方面不太行。


    通常学渣要么对学习嗤之以鼻,要么会更重视,严格要求下一代。怎么看她这个便宜爹也不像是前一种。


    唔,那以后倒是可以用这个继续刷好感度。刚好学习不就是她的老本行么!


    只是,要有点对不起小胖子同学了。


    沈壹壹有些内疚地看了眼某个五岁前啥也不记得的小傻子一眼,递了块酸梅干过去。


    瑾哥儿接过,有点小得意。看吧,他就知道这丫头到底还是要跟他这个大哥服软的!


    好酸!


    不过含着梅子还是有点效果的,尽管恶心,却没继续吐……


    最终,沈家人安顿在了一家远离贡院的悦来客栈。


    一方面他们人多,另一方面沈如松对客栈环境很有些要求,这可就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倒不是沈如松一味讲排场。


    他在安阳县拜会了老父和自己的故交,现在到了青州府城,自然得代吴天恒走动走动关系。


    万一人家上门回拜、送礼,住得寒碜岂不是连岳父的颜面也丢了?


    虽说吴天恒在这青州官场已是人走茶凉,可他女婿一不是来求人办事,二来他是高升中书省,大家也想顺手结份香火情。


    于是,这几天沈如松忙得像个陀螺,天天早上急着写拜贴,然后一整天就在外面赶场子。


    对沈如松的上门请安,竟是人人都很给面子。


    连知府那里都在乡试准备的忙碌之余,拨冗见了一面。虽只问候几句,也是礼数周全。


    沈如松也得了不少程仪,与自家送出去的礼物加加减减下,竟似还有盈余。


    他不由感叹,岳丈这还只是平调,区区一个六品小官,只因是中枢的机要位置,就这般得势。


    自己这边必得找些赚钱的营生,让他老人家后顾无忧,得个清官的令名,才好努力往上爬!


    这么想着,他对肃宁侯府的事更上心了几分。


    很多时候吴氏也得一并前往,毕竟她随父在府城住的时间更长些。


    沈壹壹和瑾哥儿就成了客栈留守儿童。


    沈如松思虑再三,目前还是不宜在此处推出他的龙凤胎组合。


    岳父进京也就一年多,虽说瑾哥儿那时甚是年幼,养在后宅没见过外人。但他对此事寄予厚望,生怕出了丁点意外。


    还是等再过上几年,这里的人印象模糊些了更稳妥。


    修整了两天后,小胖子就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父母又不在,他哪肯被拘在屋里?


    先是想拉着沈壹壹在客栈里玩,被谢绝后就自己带人里里外外逛了几圈。


    又觉得无聊的瑾哥儿想去外面玩。虽然母亲说他在青州府住过一年,可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可是府城,看着比清河县、安阳县热闹多了,他不信那丫头这回不动心。


    沈壹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她现在从下马车到进房间,全程目不斜视地匀速前进。


    童嬷嬷都夸了好几次,说她性子稳重,举止端庄。


    “端庄”个毛线!她只是痛定思痛地学会了“假装”。


    沈壹壹觉得以她这几天的练习成果,别说乌漆麻黑的柴房里了,就算大白天房顶上站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决斗,她也能完美演绎睁眼瞎。


    没有大人陪着,她连房门都不出,更别说私自上街了。从心有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双木馧华”宝宝!


    学霸沈县丞:进士考了一次又一次,但好歹是少年举人,且看我儿吧。


    普通学渣沈如松:秀才考了一次又一次,但好歹吊车尾考上了,且看我儿吧。


    大学渣瑾哥儿:你们瞅啥?


    第34章 铺子中人人如常,倒是没……


    瑾哥儿就在一天中唯一能见到沈如松的早膳时, 提出了想去逛街的请求。


    沈如松微微一笑,如同全天下欣喜于孩子终于康复的家长那般,大手一挥——就给送上门的瑾哥儿布置了一大堆功课。


    学习好!


    既安全, 又能提高自己, 沈壹壹现在可喜欢学习了!


    小胖子彻底傻眼。唯一让他有点安慰的是,那丫头,不,瑜姐儿居然主动跟他一起写起了功课。


    真是太有义气了!不亏是他这个大哥的孪生妹妹!


    沈壹壹:以这家伙的记性, 一年前的事已经忘的精光, 过几年, 不会真被洗脑成功了吧?


    等两人写好的功课慢慢攒了一叠,他们在青州府已经住了七天,连乡试都结束了。


    这天, 吴氏终于空闲下来。后日就要启程,她得采买些青州特产,到家后走礼用。


    在这里盘桓的时日已经大大超过了预期,再拖延下去, 天气都要转冷了。


    瑾哥儿一蹦八丈高,太好啦,终于可以出门放风了!


    能在古代体验一把逛街, 沈壹壹自然是高兴的。何况,由吴氏带着,还跟着仆妇,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吴氏随父上任,在府城混了近十年,自然知晓青州特产有哪些。


    当下熟门熟路直奔东市。


    东市中各家装修精美的店铺鳞次栉比,出入的客人前呼后拥, 看起来俱是衣饰不凡。


    吴氏先是去了一家“协裕胶庄”,称了不少上等阿胶。


    她还跟沈壹壹介绍,青州东阿盛产阿胶,尤其是这家老字号胶庄,从前朝开始多次入了岁贡的。本地官员们离任时,几乎人手一份。


    此物最宜女子,不管走礼还是平日里自用,反正买买买就对了!


    伙计一听,这是熟客呀!赶紧殷勤上来介绍,说他们胶庄还有新制的“参茸阿胶”和“藏红花阿胶”。


    吴氏跟童嬷嬷一商议,阿胶本就是女子用的,藏红花这种活血利器,太容易惹出事端,还是算了。


    倒是加了参茸的听着更显贵重,于是又要了两份。


    瑾哥儿在这一股子药味的铺子里待的很是无聊。


    沈壹壹倒是看得挺有趣。


    这不就是厂家开在省会的直营店么?不让中间商赚差价,顾客买的更放心。


    再看看那锦盒盛放,外面还罩了层红木雕花漆匣的“参茸阿胶”,显然就是针对高端市场推出的精品。


    感情这些营销手段老祖宗们已经玩的很溜了啊!


    出门左拐,走了没两步,吴氏又进了家挂着“碧泉茗庄”匾额的铺子。


    沈壹壹心道,看名字像是家卖茶叶的店。


    进得里面,果然茶香袅袅。


    青州本地没什么名茶,但长清县一带却产一种极为稀罕的空心矿石,名为“木鱼”。


    据说木鱼石能入药,有祛邪扶正,蓄精固本的疗效。所以木鱼石制成的茶具、杯盏自然也就成了特产之一。


    沈如松原本是要自己来挑的,无奈档期太满,实在走不开,就特意吩咐了吴氏,要她来买把木鱼石茶壶,送给颇好此道的族长。


    吴氏对着伙计摆出来的满满一桌茶壶看花了眼,直接犯了选择困难症。


    红儿指着把筋纹宫灯壶说好看,童嬷嬷却说另一把葫芦献瑞壶吉祥喜庆。


    瑾哥儿看中了一把鸣远南瓜壶,壶身如南瓜,壶盖雕成南瓜蒂,把手处还刻着瓜蔓。


    他一个劲儿嚷嚷着“买这个买这个”,被众人一致否决。


    一看就受过专业培训的伙计倒也不急,脸上保持微笑,静静在一旁候着。


    最后还是沈壹壹提了句收礼的人年龄、身份如何,吴氏才终于做了决定,选了把仿古如意壶。


    器型古朴,色如紫檀,就算不那么出彩,可人人都挑不出错来。


    吴氏哄了几句,瑾哥儿还是撇着嘴不太开心,恋恋不舍望着他的南瓜壶。


    小伙计倒很是机灵,见此捧出一盘小陶壶来。


    这些壶个个造型精巧,还不到寻常茶壶四分之一大,更像是哄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可偏偏还能倒出水来。


    瑾哥儿果然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立刻喜新厌旧的看上了一个牛首小壶。


    壶嘴处雕了颗牛头,把手是牛尾巴,褐色的壶身扁圆,恰似一头卧着的水牛。


    吴氏现在还是挺愿意宠她新添的宝贝儿子,见又是个陶壶,想来也不会太贵。


    她示意沈壹壹也来挑一把,被沈壹壹笑着谢绝了。


    她是小孩身,又不是真小孩,买玩具还是算了。


    再一问价,结果伙计表示这把是添头,直接送了。


    吴氏一行不差钱,可突然有个小惊喜,一时间竟让人人都觉得开心不已。


    出了铺子,童嬷嬷还没口子夸赞这家会做生意。


    沈壹壹则暗暗反思,还真是不能小觑古人的智慧。


    亏她当时还挺有自信,想着跟胡四财他们一起做生意混个首富呢。只怕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凑不出半颗商业头脑。


    第三站是家香料铺子。瑾哥儿一进去就先打了两个喷嚏。


    青州平阴县的玫瑰最是出名,年年都要贡入大内的,据说深得后宫女眷喜爱。


    吴氏自然不会买鲜花带走。除了几瓶玫瑰花露,晒干的花瓣、花苞既能做香囊,又可泡茶、做鲜花饼,所以全买了不少。


    吴氏还特意选了一瓶玫瑰香丸要买给沈壹壹。


    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瓷瓶中,装有六枚蚕豆大小的香料球。


    沈壹壹还想推辞,吴氏已经不由分说塞给她了。


    还说刚才沈壹壹没买小壶,那现在就用香丸补上。


    “等回去让红儿给你缝个香囊装着,挂在身上香喷喷的。若是戴腻了,就用来薰衣服或是压帐子。”


    瑾哥儿则点头表示一人选一样,这样很是公平。


    沈壹壹心中一暖,不管沈如松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认得她,吴氏对她确实不错,瑾哥儿也是个好孩子。


    说到香囊,沈壹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中药晕车贴。


    她道谢接过小瓶,就跟吴氏提了提。


    瑾哥儿没想到沈壹壹还惦记着他晕车的事,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小胖子拍着胸脯大方表示,等会儿去买点心时,要什么都听沈壹壹的!


    反正他吃什么都香。


    沈壹壹:你要是少说一句,我还能稍微感动下。


    招来伙计一问,结果还真有类似的配方。


    “醒神龙脑香一味~~”


    随着这句悠长的吆喝,料柜前候着的伙计迅速从诸多小抽屉中称出一味味原料。冰片、薄荷脑、菖蒲陆续被放在一个小石碾上碾碎,而后又倒入石臼中捣成粉末。


    居然还是现场制作啊!嗯,香料贵重,这样在顾客眼皮子底下,确实令人更放心。


    等待的时候,商家还上了茶点。


    沈壹壹刚坐下,就听街面上突然一阵喧哗。


    有人高声叫嚷着什么,带动了一些人呼啦啦朝着一个方向奔过去。


    “这是怎么了?”吴氏疑惑。


    童嬷嬷想了想:“莫不是乡试放榜了?”


    吴氏有些好奇,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与自家无关。看着街面似又恢复了平静,也便不再理会。


    片刻后,掌柜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伙计回来了。他在掌柜身边嘀咕几句,而后就看到老掌柜安抚诸位客人不用挂心,是有人在刺史府前鸣冤。


    青州刺史衙门离东市不远,想来是个大案,这才引得一堆人赶过去凑热闹。


    能用得起香料的往往非富即贵,就算有人喜好八卦,这会儿大庭广众之下,也得端着身份。铺子中人人如常,倒是没有立刻窜出去吃瓜的。


    龙脑香做好后,这边的伙计才把香料粉末封入一个小小的细纱布袋,那边的伙计就送上来好几盘用来装料袋的空香囊供客人自选。


    尤其其中一盘居然还摆着各种络子,其上或是编着镂空小网,或是坠着缠丝中空小球,中心位置刚好可以填入一枚香丸


    只能说不愧是商人。为了赚钱,想得可真周到,配套真齐全!


    沈壹壹想自己经商暴富的心彻底死了。


    吴氏拿起这个看看,拎起那个在瑾哥儿身上比划比划,选择困难症顿时又犯了。


    不过看她也是痛并快乐着,这也是女人逛街的乐趣之一嘛,沈壹壹倒很是理解。


    吴氏先帮沈壹壹选了根淡粉色编着金线的梅花络子,香丸嵌在中间,就像梅花的花心一般。


    不是自己花钱,还能得到一份礼物,只要漂亮,沈壹壹都没意见。


    见瑜姐儿二话不说,直接拿了自己选的,吴氏有种安利成功的满足感。


    童嬷嬷则是暗自点头,觉得瑜姐儿这孩子真真不错。


    一直都不争不抢,平时承欢嫡母膝下(时刻跟紧大人防意外),督促兄弟读书上进(好好学习刷好感度)。


    这连出来一趟,都能克制守礼,买东西礼让兄弟(谢绝儿童玩具),处处以母命是从(白吃枣从不嫌核大)。


    姑娘这女儿可算是认对了!


    但在瑾哥儿的香囊选择上,却僵持住了。


    真儿童非要自己选,可他瞧中的,女人们实在看不上。


    沈壹壹本来还奇怪呢,这些香囊的审美也太参差不齐了吧?那些丑到爆的直男风格到底谁会买?


    瑾哥儿:“这个好看!还有那个!”


    沈壹壹:再说一次,商家,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说:特别感谢“梅”宝宝,虽然还看不到你留言内容,不过喝得很愉快O(∩_∩)O哈哈~


    直男审美瑾哥儿:这家的香囊大部分都不好看,但这几个特好看!


    沈壹壹吴氏童嬷嬷:……那一堆都嘻嘻,就这几个不嘻嘻!


    第35章 要不是确定两家根本没通……


    可惜瑾哥儿手里没钱, 说了不算。


    吴氏坚决不肯让他挂着这种辣眼睛的荷包出去给自家抹黑。


    僵持了许久,最终双方各退一步,选了一个宝蓝色的菱花香囊。上面绣着一只捧着桃子的小猴, 正合了瑾哥儿的属相。


    看着他左手水牛小壶, 右手猴子香囊,沈壹壹笑道:“原来你属猴啊。”


    “你不也属猴?”


    沈壹壹:“……哦,对,我现在也属猴。”


    谁知, 瑾哥儿鄙视地斜了她一眼:“咱俩同一天生的, 当然属相一样!”


    沈壹壹:……


    她仔细打量了瑾哥儿半天, 从那张圆脸上看不到半点异常。


    居然是真情实感的认真,不是在演!


    等等,小朋友, 莫非都不用过一年,这才半个多月你就记忆混乱了吗???


    该买的都买好了,接下来就是瑾哥儿最最期待的点心铺。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坊市。


    东市外更是热闹, 与明显是高档商业区的坊内相比,外面显然更具烟火气。


    进出坊市的人和正常路人挤在一起,摩肩接踵。


    而没钱在坊内租店铺的小摊贩们自然不会放过这可观的客流。


    路两侧全是各式小摊, 幌子飘摇,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味。


    更有那挑着扁担的货郎,端着箩筐的阿婆,穿梭在人群中沿街叫卖,让本就拥堵的道路更加难行。


    刚才乘车直入东市的瑾哥儿哪里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顿时瞪圆了双眼, 这个看着好有趣,那个瞧着好好吃……已经看呆了小胖子一时间走不动道儿了。


    他牵着吴氏的衣袖,双目炯炯地盯着一家“大鱼馉饳”摊。


    沈壹壹见那老板娘掌中托着面皮,用筷子挑些肉馅上去,然后双手灵巧地按压、挤捏,三两下,一颗如同花骨朵形状的馉饳就包好了。


    顺着锅沿溜下去,“滋啦”一声,馉饳浸入了滚油中。


    站在锅前的老板用笊篱把已经炸成金黄的几个捞出来,穿上竹签子,涂好酱料,乐呵呵递给了等候的客人。


    吴氏有些犹豫,万一不甚干净……


    这时,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片尖叫。


    沈壹壹循声望去,无奈人小腿短,踮着脚尖也看不到什么。


    可声音却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哭喊声,人流突得骚动起来。


    “娘子,我们先往两边避——”还没等童嬷嬷说完,沈壹壹就看到人群仿若浪潮一般,奔涌着往这边扑了过来。


    沈壹壹和金钏手挽着手,艰难维持着平衡往两边躲。


    她身后有人摔倒了,肩膀撞到了沈壹壹的小腿,令她不由自主向前一个趔趄。


    眼看也要步了那人的后尘,关键时刻曹金宝居然靠谱了一回。


    他一把揪住了沈壹壹的后领子,把她拎了起来。


    忙乱中还不忘瞪了某个想趁乱伸手的人一眼,小小的绿豆眼满是凶光,也不管那人看没看清。


    而后,他一手一个,拽着两个小丫头躲到了墙角下。


    惊魂未定的沈壹壹背靠着墙,转过身。


    然后就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伴随着一阵响亮而急促的马蹄声,几名骑士就这么纵马疾驰而过。


    他们对周遭狼狈躲闪的路人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减速,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迅速通过。


    在他们身后,原本繁忙却有序的市集此刻已经一片狼藉。


    有伤者躺在地上大声呻吟,有幼童嚎啕不停要找娘亲,还有货物被损毁的摊贩们破口大骂。


    沈壹壹他们不敢分散,三个人站在一处张望,还好吴氏她们也离得不远,很快就汇合在了一起。


    所幸众人并无大碍。


    只是躲闪时,吴氏稍微扭到了腰,童嬷嬷被一个馄饨摊烫了下胳膊,瑾哥儿的水牛壶摔在地上不知所踪,此刻正含着泪花。


    而就在他们旁边,一个倒霉的路人摔倒后被踩断了腿。


    沈壹壹看着那人被背去医馆,不由后怕。


    她都不敢想象,以她现在的这幅小身板,如果刚才真摔倒了,是不是会被惊慌的人们直接踩死。


    吴氏抚着腰,她现在还没缓过来,腿软的不行,心还一个劲儿砰砰乱跳。


    “夫人,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缓缓?”


    见童嬷嬷指着临街的一座二层茶楼,吴氏定了定神:“好,进去歇歇。再使人叫个车,我们坐车回去,可不敢再逛了!”


    言毕,她顾不得腰疼,让红儿搀着,硬是上了二楼方敢坐下。


    “嬷嬷,你胳膊上如何了?”见童嬷嬷又是安排人去雇车,又是招呼小二上些热热的杏仁茶和牛乳来给两个孩子安神,吴氏赶忙问道。


    秋日早晚天凉,童嬷嬷已经在里头添了夹衣,几层衣裳隔着,自觉是无碍的。


    她捋起袖子看了看,果然只是红了一片,有些火辣辣的,但并未起泡。


    “可有烫伤的药膏子?”


    “有的有的!”红儿连连点头,“您忘啦,临行前,您跟姑娘收拾了好些药材!姑娘还特意吩咐了,要单独放出来,别跟其他行礼混在一处。”


    吴氏想了起来,正待要说什么,楼梯一连串“噔噔噔”的脚步声,又上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拍着胸口,发髻微松,一根珠钗歪歪斜斜,显见也是受到惊吓的。


    “速速上碗热茶,要酽酽的!”


    女子吩咐完,带着仆妇走了过来。路过吴氏时打量两眼,然后迅速堆起笑容试探道:“可是吴家姐姐当面?”


    吴氏见她竖着妇人头,很是面生,有些迟疑道:“我娘家确是姓吴,但不知您是——”


    女子一听,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吴氏对面:“那就没错了!您是吴允判家的大姑娘对不对?我是刘府五房的毛娘子,以前跟着我家太夫人出来走动,和您打过照面的!”


    刘府太夫人?


    吴氏仔细回忆了下:“可是樊老夫人?”


    “对对对!婆母正是姓樊。”


    已故的刘老大人是以从三品致仕的,算是这府城中排得上号的归乡高官了,吴氏自然知道他家。


    老大人过世多年,樊老夫人是继室,年纪并不很大。


    她的亲子排行也小,当时并未成年,所以出来应酬时,身边跟着伺候的都是庶子媳妇。


    吴氏连忙起身一福:“毛姐姐好记性,倒是我眼拙了。不知太夫人近来可好?”


    “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叔前几年入了国子监,婆母就随着进京照料去了。留下我们和三房在青州看着屋子。”


    见毛氏嘴上念叨着没福气跟去看看天子所在,眼角眉梢却尽是神采飞扬,吴氏心下了然。


    早听说刘府大房二房四房这三个一母同胞的宠妾之子和继室夫人不对付。樊太夫人暂时又没亲儿媳可用,自然要抬举其他两个庶子媳妇。


    毛氏这个渔翁应该没少得好处。现在婆母不在,小日子想必更加滋润。


    “娘子怎的在此处?我依稀记得,您婆家是在外地?”


    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吴氏都想问问刘府的补脑食谱了!明明就见过几次面,话都没说过,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吴氏就解释了一番自家刚除了服,返回寿州途中路过这里,盘桓几日休息休息。


    说完,又让侍立一旁的两个小的上前见礼。


    沈壹壹自然不必说,深谙人前必须要给家长长脸的铁律。


    就连瑾哥儿也一改平日家中的惫懒,恭恭敬敬。


    毛氏嘴上好一通夸,心中却对见面礼犯了难。


    这趟出来她就是坐车闲逛逛,一身家常衣服,首饰都没戴几件。银子倒是有,可总不能直接给钱吧,那不成打赏下人了?


    可想到自家男人昨日家宴后说的话,她一咬牙,撸下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塞给瑾哥儿,又拔下了头上那支流珠双股钗递给沈壹壹。


    吴氏扫一眼,就是一惊:“使不得使不得!这也太贵重了!”


    且不提那串玛瑙的通透纯净,单看那只金钗,精巧的累丝蝴蝶头,翅膀翩翩,展翅欲飞,流苏上坠的珍珠虽不大,但颗颗珠光莹润。


    要不是确定两家根本没通过气,吴氏都要以为这是刘家看中瑜姐儿了!


    毛氏强忍心痛,不再看这两件心爱的首饰:“您就收下吧!我们两家也算世交了,去岁老夫人随吴大人进京,偏巧我病了,未能送行。婆母来信也好一通埋怨呢!”


    “今日凑巧能遇到娘子,正好让我表表心意,弥补一二呀!”


    我在府城那些年,怎得没见过你这么个“世交”?


    吴氏更不敢接了,连连摆手,还在推辞,就听那毛氏问道:“对了,尊夫可是姓沈?似乎跟肃宁侯有亲?”


    吴氏也没多想,顺口回道:“正是,论辈分乃是堂伯。”


    果然如此!自觉得到了准信儿,毛氏对见面礼的肉疼瞬间得到缓解,转而盛情邀请吴氏过府小聚。


    吴氏被这人一连串的殷勤搞的心中发毛,只推说要看自家夫君的安排。


    没成想毛氏一听倒很是欢喜,也不再纠缠,问明住处后,说要回去让刘五爷给沈如松下帖子,就带着人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吴氏阻拦不及,目瞪口呆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在童嬷嬷提醒下,还是决定赶紧派人告知沈如松一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清蒸$蚊子”宝宝,.( ` )比心


    大家情人节快乐呀~


    这周上了个据说还行的榜单,结果昨天收藏一动没动,呵呵,呵呵……


    蹲着思考,莫非吾乃天生冷宫答应圣体?


    好歹也得混个冷宫弃妃呀!(不是)


    第36章 只怕,他要的就是个满门……


    待众人回到客栈, 还没等派去传信的小厮回来,沈如松倒是自己先回来了。


    “你们无事吧?”


    他今日赴宴的酒楼可就在衙门不远处,隐隐约约看了个大概。


    起先也只是以为有人鸣冤告状而已, 可随后, 刺史府内居然派出了加急快马。


    再然后,家中有人在府城出仕的子弟,陆续被自家下人请了回去。


    大家都开始觉得不对了,草草散了席。


    沈如松也担心吴氏他们在街头遇到什么意外, 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吴氏见到他, 就像有了主心骨, 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此刻也有了八卦的心思,她好奇问道:“到底出了何事?谁人敢在闹市纵马?”


    “那是刺史派出的六百里加急。”


    吴氏悚然一惊。她也算出身官宦之家,吴天恒品级不高, 但一直都手握实权,对家里该教的常识自然也是教了的。


    六百里加急,这已经是牧守一州的刺史所能动用的极限了,也只有大灾、战事这类的奏报才敢启用。


    这青州一派安宁的, 哪有什么灾祸?除非


    “总不会有人谋反吧?”


    吴氏脱口而出,旋即又摇头,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谁知沈如松竟微微点了点头。


    见吴氏瞬间变了脸色, 沈如松递给她一杯热茶压惊,然后趁机教子:“今日你们见到的乃是朝廷的加急驿马,务必速速远离!”


    被这种传递紧急军情的驿马撞了也是白撞,别说没有赔偿了,若是伤了驿马,还得反过来被治罪。


    怪不得。


    难怪那三个骑士服饰一致,黑色的幞头上还缠着醒目的红布。


    难怪市集中的人都自认倒霉, 哭闹归哭闹,却没有一个敢拦马索赔的。


    只是,不是说这个王朝才开国四十多年么?这就闹出叛乱了?


    现任皇帝该不会是个胡亥、杨广那样的败家子吧?


    沈壹壹忧心忡忡,开始担心她今后的小日子。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啥乱世生存能力,自己又不是雄心壮志的点家男主,她只是个清澈愚蠢的穿越学生党。如果不是幸运的入职了沈家,连在古代农村生存都费劲。


    吴氏惶惶不安,越想越害怕。公公过世,父亲一年多前调任,这青州不管谁家谋反,本来都与自家无关。


    可偏偏他们连日来走亲访友的,拜访了不知多少家故旧。万一其中有牵扯进去的


    谋反这种事,向来是株连甚广。


    她握着沈如松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夫君,那、那我们——”


    沈如松其实也没底,他嘴上安慰着:“娘子莫怕,我们应是无碍的。”心中已经在拼命回忆这些天都见了哪些人,有没有什么看起来不对劲儿的地方。


    ————————————


    “果是如此!”刘家六爷刘子和折扇一拍掌心,他就知道哪有什么狗屎运,果然是肃宁侯暗中出手了!


    他爹生前官至从三品又如何,他生的太晚,老爷子的余荫如今所剩无几。


    幸好几位庶兄没一个会读书的,家中还有个国子监的名额,他和母亲才能进京依附舅家。


    这些年跟着刑部司郎中的二舅,他除了苦读文章经义,可都在学着揣摩这些官场上的道道。


    去年京中一度闹得沸沸扬扬的十几个官职任命,吴.头号狗屎运.天恒的大名他自然听说了。尤其当知道是刚由青州老家卸任的后,他还特意去打听了一番。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这也太巧了吧?真有人如此好运不成?


    此次回原籍参加乡试,这几日等着放榜,他也参加了些应酬。席间还有人提到过这位,皆是感叹对方的好运气。


    他都嗤之以鼻。


    在他二舅那里看了那么多刑部卷宗,刘子和现在深信,人生哪有什么巧合,全是有人在背后谋划的“必然”。


    今晚一回府,五哥就找了过来,说是他五嫂确认了一件事,那吴天恒唯一的女儿嫁的正是肃宁侯的侄子。


    嘿,他说什么来着!这不就被他言中了么!


    京中无人知晓那吴天恒的底细也就罢了,可笑这些青州官场之人,明明那么大的线索露在外面,竟似瞎子般看不见,还跟着酸人家“好运道”。


    那是好运气么?那分明是有个好女婿!


    怪不得舅舅教自己说,官场手段有的动如雷霆,震慑四方,有的草灰蛇线,伏脉千里。


    可肃宁侯统领京营,两代皆为帝王心腹重臣,历来以“孤臣”“慎独”为家训,素日莫说结交文官了,连其他朝政都不参与的。


    这次为何要在中书省埋条暗线呢?真不怕遭了皇帝忌讳?


    他一个顶尖武将,安排一个小小的文职,又能有什么用处


    不!如果这不是目的,而是顺手为之呢?肃宁侯为的如果不是吴天恒本人,而是他那个女婿、自己的堂侄子呢


    这么一想,刘家老六只觉思绪豁然开朗。


    肃宁侯世子身子不大好的事,满京城的权贵都有所耳闻。这种时候,肃宁侯暗中出手,帮一个侄子的岳丈谋个好职位,还能为何?


    不就是想让未来嗣子的岳家不那么寒碜么!


    就这样,刘子和在沈如松还没开始行动的时候,就歪打正着的猜中了他的心思。并且还擅自给沈如松内定了一个他本人都没敢奢望过的终极目标。


    若是沈如松知道了,一定会嘴角抽抽着给刘老六赞一声:兄台你可太六了!


    刘子和不顾秋季晚间的凉意,唰地打开折扇,摇了起来,他自觉已经看透了一切。


    被冷风扇得打了个哆嗦,刘五爷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见这位嫡出弟弟先是冥思苦想,现在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这些读书人。


    不过他也不想去学这样大冷天扇扇子的风雅,他巴结好嫡母和这个弟弟,能继续过好自家小日子就行。


    刘五爷试探着问:“你五嫂不懂事,自说自话跟那沈家娘子约了小宴。可现在风头不太对,这事还要不要——”


    刘子和略一沉吟。沈如松如今还是“妾身未明”的状态,此时自己与他交好,也算是提前下注了。


    肃宁侯府一向不参与党争,自己两人也是小字辈的私交,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有了这份“相交于微末”的友情,万一将来自己或是舅舅到兵部任职,若能借到侯府的人脉,那可就要发达了!


    “我这就写帖子,明儿一早你就使人递过去。”


    “啊?不是说今日有人告发谋反么?这时候还能请客?”


    刘子和闻言,面色有点古怪:“确实有位安阳县的钱家少年一口咬定自家谋反。不过嘛,却又拿不出什么实证来。”


    “他告自己家谋反?那可是全家砍头的大罪啊!”


    “只怕,他要的就是个满门抄斩。”


    “啊?!”


    刘子和与沈如松的圈子档次自然不同。晚宴时,他就从知府的儿子,通判的侄子,还有同知的小舅子那里,听全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闹剧。


    是的,在刘子和看来,这就是一场闹剧。


    一个小县城来的富家子,估计是遇到了些家族内不可明言之事,激愤之下,居然丧心病狂地想拖着全家一起去死。


    其实,遇到这种空口白牙说疯话的,打一顿叉出去就完事了。


    总不能随便来个疯子、酒蒙子的,嚷嚷几句有人造反,官府就得兴师动众去抓人。那全天下的衙门只怕都要不得安生,整日里不用做别的了。


    可这家伙明显是挑选过时机的。临近乡试放榜,上至朝廷派下来的主考、学政巡察,下至全州的近千生员,全都汇聚于此。


    在那些二代衙内们口沫横飞地激情讲述中,那钱姓少年一身血衣,于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刺史府前,口齿清晰自报家门。


    说自己不是疯子,而是一个自幼被母亲教导要忠君爱国的大雍好少年。


    然后他当众展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宣称这是他撞破阴谋后被钱家一路追杀所致,而他母亲也因为护着他惨遭钱家毒手。


    现在,他拼着一口气逃到府城,就是要大义灭亲,为了他母子二人的一片忠心,指证他亲爹亲奶全家都在密谋造反。


    青州刺史额角青筋直跳。


    夭寿了!


    除了刚开国那几年,偏僻山野零星还有些不服王化的反贼,他就没听说过在大雍腹地还有谁造反的。


    起码当今的元和一朝绝对没有。


    今日他青州算是开了先河,这次的考绩是彻底完蛋了,三年白干!


    秉着有难同当的官场优良传统,刺史大人把能摇来的同僚们全都摇了过来。


    反正这小子也不是密告,瞒是瞒不住的,没看到周围吃这个谋反大瓜的围观庶民就足有上千么?


    那就都来听听吧!反正大家的考评都好不了了,死也一起死个明白。


    官员们满腔怨念地围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脏东西”,开始了例行审问。


    这位脏东西,呃不是,这位忠义少年,你家谋反到底是和谁勾结,想要干什么?


    计划呢?人马呢?兵器呢?


    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就一句“跟京中贵人有所勾结”,这让我们很难想象一户啥都没有的商人是怎么去造反的啊!


    你说证据都在后院一口填平的枯井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梅子”宝宝和“六根未静”宝宝的支持,比心~~


    提问,有哪只宝宝还记得安阳县钱家吗?


    青州刺史:脏东西不干人事!


    青州大小官员:脏东西和狗上司不干人事!


    “脏东西”:嘻嘻。


    “脏东西”满门:不嘻嘻,且马上就要“摸不着头脑”啦。


    第37章 我以我全家的性命担保,……


    审了半天, 这些官场老油条们基本都有些疑惑。


    这怎么看上去不像是造反的恶性谋逆事件,倒像是一个逆子想拖着全家去死的恶性灭门事件啊?


    果然是个脏东西,如此倒行逆施, 妄图自灭满门!


    可偏偏这家伙一口咬定他家就是要造反, 你就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查不查吧。


    我以我全家的性命担保,我家谋反了!


    青州上下官员:


    这件事操蛋就操蛋在,我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而你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可你不能把我的胡说八道直接当成是胡说八道来处理。


    毕竟, 谋反乌龙了, 不是你的错。可应对谋反这么重要的事却程序错误了,你对皇帝陛下的忠心何在?


    大人,你是觉得自家没有政敌了么?


    所以, 就算人人都听出来了这少年在扯淡,可被彼此架起来的青州官员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纷纷表示,我等皆为国朝忠臣,绝不姑息无君无父的叛逆, 必须严查!


    虽然刺史斜着眼睛,对着小疯子恨恨吐出了“无父”“叛逆”这几个字,但他明显能看出来, 那小子浑不在意。


    只有在最后,他宣布按例出动六百里加急,向朝中奏报,并调兵去安阳县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子才露出了一个狼崽子一般的笑容。


    这一幕相信同僚们全都看在眼里。等会儿一回到家,估计就会有无数人给老家去信,务必修订族规, 友爱族人,万万不可把事做绝。


    刘五爷听得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这,可谋反这事谁也不敢瞎报,到时候查不出来啥,这小子还不是得落到他爹手里?”


    刘子和摇头:“这罪名不同寻常案子,你以为官府兴师动众折腾一番,只会问上几句话?”


    “钱家肯定是要抄检一番的,人也先囚进大牢。他家听说是商贾,这经商的,有几个能干干净净?找出点什么不对可太容易了。”


    “谁又能保证那只是普通行贿,而非阴谋勾结?”


    “到时候就只有产业查封,一路顺着审下去。运气好,被折腾一番放出来,虽然家业败了,好歹还能留条命。若是运气不好,就直接交代在狱中了。”


    “……这小子够狠!他是钱家亲生的吧?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管他是不是,左右与我们无干。明日送信的人,选个体面的,态度要恭敬。”


    “好的好的,索性我亲自送过去。就是不知定的哪日,我也好提前安排起来。”


    刘子和略一沉吟:“放榜估计也就是明后日了,行过鹿鸣宴,还要拜见座师……那就定在五日后吧。烦劳五哥和五嫂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五爷笑得眯起了眼。折腾一天,他媳妇还搭进去两件心爱的首饰,不就是为了这句么?


    有一说一,他这嫡母母子俩虽说傲气了点,可从不差饿兵,有功必赏的。


    况且他又不傻,六弟一个板上钉钉的青年举人,背靠着樊家,还要特意去结交一个秀才,不就为了人家身后的侯府么?


    那他也能跟着套套近乎啊。只要不抢他六弟风头就是了。


    万一人家沈如松就是与他更投缘呢?


    嘿嘿!


    “你是说,你遇到了刘家人?”


    吴氏趴在床上,由红儿按摩腰身。她跟沈如松详细描述了一番中午遇到毛氏的情景。


    然后就见沈如松拿起那只流珠金钗,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她看到瑜姐儿可有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是没口子的夸呗。”


    吴氏侧过头,不解地看着沈如松,“夫君可是担心了?我刚看到这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总没有人上来就求亲的道理吧?她有没有儿子还……”


    沈如松有点走神。


    也是,二娘从刘府出来也有八九年了吧?那毛氏当时都未必嫁进去了。


    就算见过,也未必就能从瑜姐儿脸上认出当年的胡姨娘来……


    夫妻二人嘴上闲话着,但心中委实忐忑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沈如松见到了不请自来的刘家五爷。


    这位刘五爷白净的脸上全是和气的笑容,上来就一个劲儿致歉,说自家忙着弟弟应考的事,怠慢了故交,实在不该。


    沈如松没想到这位官宦子弟不但看上去脾气甚好,对生意庶务更是熟悉,两人谈得也算投机。


    聊了足有一炷香,刘五爷才起身告辞,临行前还递上了刘家六爷亲笔的请帖。


    沈如松有些受宠若惊。


    送走了客人,翻看着那张帖子,沈如松旋即想到,既然刘府能如常请客,那他昨日的担忧倒是可以放下了。


    只是要到五日后啊,那自家的行程又得延后了。


    虽然沈如松说了已经无事,大家经过这番惊吓,全都没了继续逛街的打算。


    吴氏没事就趴着养腰,瑾哥儿更是整个人恹恹的,完全提不起精神。


    沈壹壹有点心虚,但最终她坚定地认为,这就是个意外!不管有没有她,那人该告状的话还是会来告状的嘛。


    总不会因为她不在,人家就消失了吧?


    这才不是什么穿越者的事故体质呢!


    之后几天,街面上果然平静如常。


    沈壹壹安安静静待在客栈,要么陪在吴氏床前聊天,要么陪瑾哥儿读书。稍显无聊了点,也算有事可做。


    另外,在禀明了沈如松和吴氏后,她还给曹金宝发了一笔奖金。


    沈壹壹本来是想从自己的私房里出的,结果沈如松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主意后,非常满意,直接代她赏了金宝十两银子。


    这可把曹金宝给高兴坏了,金钏偷偷跟她吐槽,说她哥笑得连绿豆眼都看不见了,就剩了两条小缝缝。


    这日,沈如松与吴氏从刘府归来。


    他没想到,刘府六爷这位刚刚得中桂榜的举人,虽然很有些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但对他颇为热情。因着沈如松比他大五岁,就主动以兄称呼。


    再得知沈如松后日便要启程时,还感叹相聚时日太短。说他过几日也要回京,还主动问是否有口信需要捎给吴大人。


    两人约定等各自返家后,也要时常保持书信往来。


    沈如松一晚上喝了不少,回到客栈仍有几分醉意。


    见吴氏要了水准备沐浴,他就想避开去,正好看看孩子。


    沈壹壹也在瑾哥儿房中,两人正在打双陆。


    她晚上能不看书就不看,蜡烛的光线实在昏暗,点一大堆又怕被说太奢侈,干脆玩游戏算了。


    “双陆”她是第一次上手,而瑾哥儿是纯小孩水平,两人菜鸡互啄,刚好下了个旗鼓相当。


    沈如松进来后正好看到了后半局,只觉得辣眼睛。


    他眼不见为净,随手翻起了桌上的那叠大字。


    瑾哥儿的确实认真写了,但仅仅是认真而已,还看不出什么进步。本来能在旅途中坚持习字,是值得表扬的,可无奈有沈壹壹在旁边作对比。


    沈壹壹写的大字,比瑾哥儿多了一倍不说,关键是质量太高了。


    沈如松还记得,当时瑜姐儿在那幅墨菊图上写的字,一看就是个刚会拿笔的初学者,比瑾哥儿差远了。


    可现在呢,这才二十天,肉眼可见的进步啊!


    等俩娃结束了那盘臭棋,沈如松又开始抽查背书。


    沈壹壹这次可是不虚的,《幼学》和《千字文》她已经可以默写下来了,释义也自然不必说。


    而瑾哥儿这边还是在学那本《幼学》。虽然沈壹壹还帮着小胖子复习过,无奈这家伙的记性也就比金鱼强那么一点,今天背完,又把前天的忘了。


    就那么一本书,愣是天天都能学到新知识。


    沈壹壹都忍不住吐槽,原来“温故而知新”还可以这么理解啊!


    只要我忘得够快,一本书都能学到死!


    两厢对比之下非常惨烈。


    见他爹眉头皱得死紧,瑾哥儿更是紧张,磕磕巴巴,背得更差了。


    结果自然是被罚了抄书。


    小胖子苦着脸,看他爹还在没完没了训个不停,果断捂着肚子尿遁逃命去了。


    沈如松无语,书读的差,但脸皮厚,这到底是像了谁?


    他的小舅子吴明华跟他老丈人一样,都是读书种子,这一科不知考中举人了没有?


    瑾哥儿怎么就不能跟他舅舅学学呢?


    哦,他是蓝姨娘所出,并没有吴家的血脉,自己都把自己绕晕了……


    那这孩子莫非是像了自己?!


    沈如松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醉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沈壹壹抿着嘴笑,给他倒了杯茶。


    她觉得沈如松这对父子感情不错。


    如果自己小时候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在身边当参照组,就算对方是无意的,她多少都会迁怒。


    瑾哥儿心地纯善,只是自己炸毛,却从没有嫉恨到沈壹壹头上。


    而沈如松这里,应该算封建社会中难得的宽松慈父了吧?


    贾政教导贾宝玉,可是一见面就把人骂成鹌鹑,还会直接棍棒教育到屁股开花的。


    瑾哥儿敢跟沈如松这样耍赖放懒的,关系着实亲昵。


    嗯,当然肯定也多亏了这娃的钝感力十足。


    沈如松望着像二娘一样秀丽,像二娘一样聪颖的女儿,或许是今晚在故人的旧地感慨良多,或许是酒至半酣想找个知情人能说说那个女子,他脱口而出:“你跟你娘真像。”——


    作者有话说:感谢“双木馧华”和“梅子”宝子,比心~~


    还有“谢尘鞅”宝宝,你愿意我家男主跟你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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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纯孝之女胡二娘听完,感……


    沈壹壹直觉他所指的并不是容貌相似这么简单, 于是静待下文。


    沈如松挂着淡淡的微笑,语带追忆:“你娘可算是位奇女子了。她当年尚在刘府之时”


    沈如松以前单知道胡二娘是帮了刘府继室樊夫人一个大忙,才能得到一份产业, 以妾室之身被风风光光礼送出府。


    可他不知道的是, 胡二娘的真实经历,可比这要坎坷多了。刘大人为了爱妾的体面,为她遮掩了来历。


    胡二娘的遭遇,可不只是安阳县一个被卖身为婢的良家子这么简单。


    原主的母亲胡家二娘, 出生在安阳县下属的一个偏僻山村里。家里种地为生, 日子虽然紧巴巴, 倒也过得下去。


    偏偏她爹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兼扶弟魔。


    胡二娘的亲叔叔,也就是胡四财的爹,是个同样远近闻名的——街溜子。从小就偷鸡摸狗、看寡妇洗澡, 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坏得人憎狗嫌。


    不务正业到了二十好几,在胡老娘眼泪汪汪地央求下,胡二娘她爹用尽所有积蓄, 总算给弟弟娶到了他中意的媳妇。


    可还没过半年,这胡老二就在斗殴中伤了人,自己却拍拍屁股跑了。


    苦主三天两头闹上门, 家里的东西能拿的拿,拿不走的砸。


    胡老娘吓病了,整日躺在床上抹眼泪,担心小儿子在外的安危。


    弟媳又挺着肚子,闹腾着要打掉孩子和离回娘家。


    为了给弟弟收拾烂摊子,胡老大只得卖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


    可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在胡老娘示意下, 胡老大狠狠心,不顾妻子的哭喊,带着胡二娘进城找了人牙子。


    看着面黄肌瘦却难掩秀丽的女娃,人牙子痛快地收了人,并很快把胡二娘卖进了巴州的怡春楼。


    离乡千里,还是被最亲的人亲手推进火坑。胡二娘咬紧牙关,擦掉眼泪,却并没有就此认命。


    她年纪还小,嘴甜又勤快。从识字、跳舞到做菜、种花,只要有机会,什么都学。


    有楼里的姑娘恶意戏弄,但只要能学到东西,她笑嘻嘻的装傻扮痴继续奉承人家。


    甚至还因为偷学客人作画,被狠狠打过,拖着一身伤口去磕头赔罪。


    可伤好后,她换个肯教的,继续学习。


    皇天不负苦心人。


    胡二娘十七岁那年,结识了一位籍贯青州的官员。


    一口青州乡音,还会做地道青州小吃的胡二娘立刻吸引了这位刘老爷的目光。


    慢慢的,刘老爷发现,这胡二娘不但识文断字,抚琴跳舞莳花烹茶下棋画画,甚至连按摩她都会那么一点。


    噫!虽然长得不是顶顶美,这种多功能解语花难道不值得拥有吗?


    于是在楼里姑娘半酸半讽地议论中,胡二娘被赎了身。


    那年,刘老爷六十三,头发花白,牙齿稀疏。


    经过刘老爷一番操作,胡二娘被洗白成了府里采买的同乡丫环,然后好运的成为了刘府姨奶奶。


    随后的日子里,胡二娘在刘府尽职尽责,继续兢兢业业,所以颇得宠爱。


    几年后,刘老爷告老还乡,胡二娘终于跟着回到了青州府城,回到了她阔别十二年的故乡。


    回到青州后,胡二娘立刻遣人回村一打听,当年她爹替二叔赔了银子,二叔就觍着脸施施然回来了,整日还是坑蒙拐骗好勇斗狠。


    地已经卖光了,一大家子全靠她爹娘在镇上做工养着。


    那年冬天特别冷,棉衣棉被早被苦主糟蹋了。缺衣少食,又疏于照顾,她弟弟得了风寒。没钱医治,一拖二拖,终究夭折了。


    讽刺的是,同月,二叔家倒是生了个儿子,就是胡四财。


    母亲从此失魂落魄。第二年春天在河边洗衣服时,失足落水淹死了。


    不过之后,其他人也没落得好。


    二叔狗改不了吃屎,继续惹是生非。后来被人发现了深深埋在雪堆里的尸体,不知是谁下的黑手。


    衙门大约也觉得治下死个地痞流氓反而是件好事。因此官差来晃了一圈,“酗酒冻死,暴毙雪中”,就此草草结了案。


    不过村里人都说雪是水变的,又是冬天又是雪,这是他大嫂和侄子回来索命了。


    二婶丢下儿子回了娘家,还没到两个月就改嫁了。


    偏心的祖母每日哭天抢地,骂官府草菅人命,骂胡老大不中用,骂淹死的长媳做鬼也是个黑心烂肠的毒妇,嚎着要给小儿子报仇。


    很快真的一病不起,和爱子团圆去了。


    胡二娘她爹遵照老娘临终的殷殷嘱托,尽心尽力抚养大了胡四财。还掏空了所有家底,甚至卖了村中的房屋,给他定下了胡四财舅家的表妹牛氏。


    就在胡二娘回到青州的前一年,为侄子辛辛苦苦做牛做马半辈子的他病死在了破庙里,身边只有两个避雨的乞丐。


    死后没人来料理后事,就扔在那里直到发臭。


    最后,还是当地的里正怕引起疫病,才骂骂咧咧使人破草席卷着一把火烧了。


    据乞丐说,胡老大死前边笑边流泪,说自己这辈子无愧于心,是对得起祖宗香火的仁义之人。


    这些消息传回刘府,胡二娘恶心的连晚饭都没吃,连夜把书里的“仁义”二字都抠了,说免得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晦气!


    自己牵肠挂肚的娘和弟弟去了,自己恨得牙根痒痒的二叔和奶奶死了,自己实在无法形容的某个“仁义”之人也不在了。


    尘归尘,土归土。胡二娘只觉得一下子空落落的,全然没了这些年奋斗的动力。


    劳模解语花的消极怠工很快就被老板注意到了。


    刘老爷听完下人的禀报,再看看几日功夫就因为父丧清减了的爱妾,很是夸赞了一番胡二娘的纯孝。


    末了,还问她要不要去庙里给亡父超度下,供盏长明灯啥的,好让他早登极乐,来世再续父女缘。


    纯孝之女胡二娘听完,感动的直接吐了刘老爷一身。


    被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刘老爷,就看到爱妾抚着胸口,一个劲儿呕酸水。


    想到自己年近七十,那啥啥不行好多年,他不由得眼角一抽,顿觉自己帽子上嵌着的翡翠是不是有点太鲜亮了?


    当下都顾不得衣服上的腌臜,厉声催着请大夫。


    小厮跑得飞快,心中啧啧,这新回来的胡姨娘果然是老爷的心尖尖。没看这脏衣服都顾不上换,也要陪在那里等大夫么!


    待亲眼看到大夫诊脉,说是忧思过度引起的脾胃不调后,知道自己帽子没变色的刘老爷庆幸之余又有些愧疚。


    噫!自己居然怀疑爱妾的清白,险些污了这朵纯孝的解语花!


    那啥啥不行的刘老爷表达歉意的方式还是很行的。大手一挥,这些年攒了不少私房的胡二娘,身家又厚了一分。


    于是,胡姨娘这第一宠妾的名头当天就在刘府上下坐实了。


    对此,正室樊夫人不过一笑置之。


    她早过了争宠的年纪,只要对方恭敬规矩,她乐得清闲。不碍着自己行事就好,反正这胡姨娘又没孩子。


    各位少爷少夫人们也就八卦几句,只要不舞到自己面前来,没谁主动去为难她。不碍着自己分家产就好,反正这胡姨娘又没孩子。


    一众管事仆妇们乐得吃瓜,人家好伺候又不小气,不碍着自己主子的事就好,反正这胡姨娘又没孩子。


    至于其余妾室,虽说同行是冤家,无子的态度恭敬,因为反正前途无亮,吃饱撑的才给自己树个强敌。


    有子的更是一副姐妹情深,可不能让枕头风拖了自己孩子的后腿,反正这胡姨娘又没孩子。


    一时之间,除了背地里暗暗鄙夷她奴才秧子出身,胡二娘竟成为刘府风评最好的主子。人人都爱胡姨娘,好名声甚至连族中女眷都有所耳闻。


    刘老爷吃惊之余又不免有几分小得意。


    噫!纯孝之人果然为众人推崇。吾救其脱离苦海,不使白莲陷于泥淖,颇具慧眼不说,也是功德一件。


    自得地捋一捋胡须,又去寻爱妾积攒功德了。


    自此形成良性循环,胡二娘的小日子越发悠闲。


    要说这青州府城的刘府老宅也不算什么清净地方,胡二娘出府后,没少跟丫头一起吐槽追忆。


    刘老爷的原配夫人无子,抬举了自己的心腹陪嫁丫鬟做姨娘。


    后来,还把这位曹姨娘所出三个儿子中的老大抱到正房,亲自教养不说,还给娶了自己娘家的侄女。


    谁知千算万算,原配夫人没过几年就病死了,而刘老爷续弦的樊氏居然生出了儿子。


    这可是正经嫡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但享受了嫡子待遇二十多年的大少爷,还有他背后的原配娘家兼现任岳家又怎么会认命,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家产落于他人之手?


    虽然樊夫人陪同刘老爷在任上应酬,曹姨娘一系远在青州府老家,可上千里的距离都没耽误她们隔空斗法。


    如今同居老宅,两派更是势同水火,斗得火星四射。


    只是表面上假模假样一团和气,也是怕遭刘老爷厌恶,白白为对手送分。


    背地里恨不得对方走路就绊死,喝汤就呛死,千万别留着过夜浪费第二日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谢谢梅子宝宝~


    话说是不是大家都要开学啦?这几天很冷清呀,求收藏!


    沈如松:瑜姐儿聪慧,像我!瑾哥儿金鱼脑子,像他娘!


    沈壹壹:呵呵。


    胡二娘:呵呵。


    第39章 二十年的老对手了,樊氏……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胡二娘统统不沾手, 谁来拉拢都不搭理。她守着规矩,除了伺候刘老爷,就关上大门, 只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吃吃喝喝。


    其实这些事刘老爷未必不知道, 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方是正统嫡出,大义所在,没啥可说的。


    但另一方也是当做继承人悉心教导了几十年的长子,还牵连到一母同胞的老二和老四。他们真就是差些运道, 满盘皆空, 未免觉得更是可怜。


    本想着拖一拖, 反正有自己在上面镇着。


    让这几个庶子多捞点好处攒点家当,待嫡子成家立业,一分家, 这局面也就自然而然化解了。


    没想到中秋家宴多吃了几杯酒,刘老爷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府城的名医寻了个遍,皆是摇头。有些甚至连药都不给开, 直接暗示准备后事吧。


    看着昏迷不醒全靠参汤吊命的刘老爷,刘府如同沸腾的油锅一下被掀开了锅盖,还往里洒了点水般的热闹。


    一切都被赤裸裸揭开摊在了明面上。


    各房主子忙得不可开交, 但最多只拨出两分心力用来寻医问药、预备后事。


    唯有胡二娘,求了樊夫人,寸步不离伺候着,每天亲手帮刘老爷熬药、擦洗、按摩。


    知道这事的人很有些在暗中嗤笑,说她到这时候还要惺惺作态。


    胡二娘一概不理会,只是安安静静照顾病人,偶有空闲了, 就在病榻前抄写佛经。


    几天后的夜里,刘老爷默默去了。


    胡二娘认认真真给他净身小敛,送了刘老爷最后一程。


    谢君庇佑妾四载,祈荐冥福还君恩。仙游既上黄泉路,彼岸花开且勿忧。


    君请行,莫回首。


    来生不见,前尘旧事从此消。


    随着刘老爷的故去,刘府两派的争斗再无遮掩,进入了白热化。


    曹姨娘代掌老宅中馈多年,大爷已四十开外,连她最小的儿子四爷都快抱孙子了。


    这一系无论族中产业还是人际关系,早就树大根深,更别说背后还有原配娘家撑腰。


    樊夫人虽是继室,唯一的亲生儿子刘子和排行第六,才十四岁,还指望不上。


    但礼法名份在那里摆着,她娘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面对曹姨娘一系的兴风作浪,刚开始免不了手忙脚乱,可也仅此而已了。


    名正言顺的主母,嫁过来小二十年,又怎么会没有心腹。


    连拉带打,就搞到了账本。假以时日,厘清了账目,总能压制得住。


    正在这时,樊夫人“侵吞族产,苛待庶子,残害妾室”的流言,却是迅速传遍了府城。


    刘府一母同胞的大爷、二爷和四爷全家,也都是一副含着眼泪凄苦无依还要为尊者讳的可怜相。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大势已去的三家人搞的鬼,目的就是要让樊夫人顾忌名声,分家产时不敢大动手脚。


    无奈这瓜太香,吃瓜民众又太多,流言愈演愈烈。


    人们往往同情失败者,于是还真有些人慷他人之慨,或真或假地暗示樊夫人不如大度些,反正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不算外人”个仙人板板!


    那是外人吗?那是老娘的仇人!


    樊夫人呕得要死,这事虽说无关大局,但足够恶心人。


    如果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一想到要便宜曹姨娘母子,那真是此后余生睡到半夜都要被气醒的。


    可如果直接翻脸,樊夫人的独子刘子和可是个肯读书上进的,虽然心疼年纪小,还没让他应过考。


    她是万万舍不得因为一些财物给这个命根子未来的仕途埋雷的。


    一时间,樊夫人如鲠在喉,却又投鼠忌器,无从下手。


    任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帮她破局的,居然是沉寂了数日,人人皆以为过气的胡姨娘。


    胡二娘冷眼旁观了几天,在刘府开始待客吊唁后,主动随侍在了樊夫人身边。


    治丧第一日,在阖族女眷疑惑的目光中,胡二娘在灵前烧纸时,动情地陈述了自己在刘府的幸福生活。


    还没等懵逼的众人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就开始表达对主母由衷的感激和敬佩之情。


    突出了樊夫人的贤惠大度,歌颂了她修谨自饬,进止有序,宽仁下逮,从不以非礼加人的美好品德。


    这连番的彩虹屁委实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面对惊掉下巴的一众人等,樊夫人满脸通红。


    樊夫人表示自己脸皮薄,实在遭不住这样的人跟着她。


    因此当即拍板,让胡姨娘别的事都不用干了,专门负责女客的接待陪聊工作。


    于是一直到刘老爷七七发丧,在这四十多天里,胡二娘宛若祥林嫂附体,逢人来拜祭便声泪俱下地讲述一番樊夫人的大恩大德。


    尤其她还不是个单纯的复读机,而是无师自通的针对不同的听众群体,将播讲内容进行了优化改编。


    各府的老太太们来,她陪人家聊因果报应的迷信小故事,聊着聊着就拐到樊夫人积德行善善有善报。


    各家的主母、媳妇们来,她就透露点某不知名曹姨娘的撕逼小段子,中间夹杂着慨叹樊夫人掌家不易为母则强。


    各房跟着来的姑娘们,则被她灌输了一耳朵樊夫人如何慈爱又开明,大方不古板的心灵鸡汤文。


    而且这还不算完,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府越来越多的妾室和仆妇们加入了“樊吹”的队伍中。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像她们说的“深感主母恩德”,又有多少是在被请去跟胡姨娘约饭后,看到了特意堆出来的樊夫人赏赐后被感动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面虽然有的人就是应付差事,语气浮夸内容虚假,毫不走心。


    有的人就是纯粹的业务能力太差,磕磕绊绊,说不了两句话就面红耳赤。


    但不管怎么说吧,在路人朴素的是非观念中:所有人都跟她好,就你说她不好,那有问题的必定是你呀。


    于是乎,拥有庞大水军控评的樊夫人口碑迅速攀升。而作为对家的曹姨娘频频被拉踩,惨遭舆论反噬。


    曹姨娘表示:MMP!二十年的老对手了,樊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阴间手段!


    被流言恶心了许久的樊夫人,现在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在无比折腾人的丧期,硬是胖了两斤。


    出殡后,她就果断分了家。


    反正有这段时间的名声做对冲,她非常顺从自己心意地撕了个痛快。


    最终,补完亏空的大爷二爷四爷三家,分得的产业就只有表面光鲜了,还都是刘老爷在外地当官时置办的。


    于是老对头一大家子带着曹姨娘灰溜溜滚蛋了,本地的人脉都完全别想借用。


    神清气爽的樊夫人格外大度,大手一挥,出了力的姨娘们也不用关在府里,想去儿子家的,想改嫁的,都可随意。


    胡姨娘时年二十一,青春无子。


    对于头号功臣要出府,樊夫人自然爽快放行。


    不但给她在老家安阳县买了座小院,还把胡姨娘身边丫鬟婆子的卖身契一并送了她。


    当了四十来天说书先生,赚到一座四合院,两个心腹,这买卖挺划算。


    胡二娘看着自己的丫鬟和婆子喜滋滋地收拾她的私房,啜着胖大海漫不经心地想着。


    漂亮、传奇,还身家颇丰的小寡妇,这么一位青州府女顶流来到县里,消息由府城传来,安阳县城立刻就轰动了。


    一时间,无数求财求色的鳏夫浪子,或者纯粹猎奇的好事之人,像苍蝇般绕着小院。


    最后还是胡二娘请了护院、养了大狼狗,再加上足不出户近一年,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再然后,沈如松是怎么献殷勤,最后靠着才华(脸)抱得美人归的,两人相亲相爱后又是怎么一别两宽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且两个当事人的版本还有极大不同。


    在胡二娘那里,小白脸变渣了,既想娶个官小姐,又舍不下自己这美娇娘。这种男人还留着干嘛?就算有了孩子也果断踹了!


    然后自己该生娃生娃,该改嫁改嫁,与他再无相干。


    可在沈如松看来,尤其是加上沈壹壹这么个穿越者的无意歪曲下,胡二娘就是他有缘无分求而不得的朱砂痣。


    不过这些话,他就不方便再跟女儿倾诉了。


    听完这段往事,沈壹壹充满了“卧槽”的敬佩。再与小姑娘往昔的记忆一一对照,那个脑海中俏丽的女子身影,也一点一滴变得立体起来。


    胡二娘以前跟丫鬟婆子的闲谈中,也提及过刘府生活的只言片语。小姑娘不懂她娘那些年经历了什么,沈壹壹现在是真心佩服这位古代女子。


    对方一把烂牌,还能爬出火坑,把日子过好。这份判断力、执行力,一直在校园里打转转的沈壹壹自问是远远不及的。


    和胡二娘相比,自己这个现代人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渣了?对方拿的才是大女主剧本吧!


    不过,想想胡二娘为人爱憎分明,行事称得上有情有义,怎么也不应该把女儿丢给一个人品不咋地的亲戚吧?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作者有话说:感谢“长街过客”和“梅子”宝宝啦!


    还要特别感谢“今天也在看小说说说”老师,不但帮着推文,还给修了文案,鞠躬~


    收藏涨的很慢,让老师都看不下去开始扶贫了么,捂脸


    曹姨娘大声疾呼:水军退散!还青州一个朗朗乾坤!


    第40章 于是一大群沈家的下人就……


    八月十七, 在客栈过了个没滋没味的中秋后,沈如松和吴氏再也不想耽搁,一行人终于再次上路。


    马车行至城门口, 正在排队出城, 就见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通过城门。


    俱都穿着黑色交领袍,下摆处绣着一圈棕色纹饰。腰挂环首刀,皮革腰带正中还有个黄铜兽头为扣。


    为首那人外罩的黑色箭袖上图案尤其复杂,不知绣的是什么动物。


    原本热闹的城门处霎时间鸦雀无声。


    沈壹壹看到, 一个孩童指着骑士刚要开口, 就被他爹死死捂住嘴抱走了。


    守城兵卒脸色一变, 根本无人上前盘查,只是帮着把路人往两边驱赶。


    等那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瑾哥儿才小声问道:“那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家这么怕他们?”


    “看到他们腰带上的兽首了吗?那是狴犴, 是皇城司的人独有的标志。”


    “皇城司是干嘛的?”


    “天子耳目,监察百官。你们以后务必远离,不,最好提也不要提, 知道么?”


    经过沈如松一番解说,沈壹壹觉得这个皇城司听起来不就是个大雍朝的锦衣卫么?直属于皇帝,专门刺探各种情报, 对一些敏感案件都会插上一脚。


    他们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为了那天的案子?这是都惊动皇帝了么?


    随着青州城高大的城墙逐渐隐没,沈家的车队一拐,上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沈壹壹顿时觉得骡车平稳不少,没那么颠簸了。她好奇地掀开车帘向外看,好宽的路面!


    路旁每隔几米,还种着一颗行道树。


    “这是驰道。”一旁骑马的沈如松看她两眼瞪得圆溜溜, 不由起了几分谈性,指着路面说:“由秦朝传下来的定制,‘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始皇帝就是通过这种道路巡幸天下。”


    见有故事可听,瑾哥儿也凑了过来。


    沈如松继续讲道:“汉承秦制,也修了不少。只是在这两朝,驰道都是御道,没有皇帝特许,旁人不得随便通行。前朝享国不过百年,不但没有增加,还多有荒废。”


    “本朝太祖起于行伍,体恤黎民,我们方可驶于其上。”


    按照大雍开国皇帝的说法:啥玩意?修了这么宽的路,就是专门给老子一个人走的?这不是扯淡嘛!路就是给人用的,只要不是光有两条腿,有马有车的都可以走!


    那这条足有六七十米宽的大马路,就是古代的省际高速公路了吧?不愧是自古以来的基建狂魔!


    自从上了驰道,沈家人的行进速度提升了不少。


    瑾哥儿也没再呕吐,但坐久了还是觉得头晕。


    路面平坦又不堵车,沈壹壹觉得他可能是心理作用。


    估计这娃吐了几天,已经对马车留下心理阴影了。


    ————————


    九月,寿州府城,沈宅。


    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一行人终于到家了。


    不过令沈壹壹咋舌的是,沈如松都没让一路跟着的人休息,就加上原先宅子里的很多仆妇,一起打发去了丰京她便宜外公家。


    刚好行礼就不用拆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连轴出差啊,这谁受得了?


    沈如松先是一番打赏,又说他岳父、小舅子仕途大好,急需放心的自家人。


    去了后可是跟着未来的中书省要员和未来的新科进士混前程!


    饼画得挺大,银子给得也算足。


    由清河押送行礼直接回来的人已经修养了许久,自不必说。


    连刚跟着他们奔波了一路的十来号人,听到自己要成为高官家仆,也是个个亢奋。


    于是一大群沈家的下人就高高兴兴怀揣着老爷给的巨饼出发了。


    以至于缓过来的瑾哥儿拖着沈壹壹在新家晃悠时,觉得宅子各处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这处三进宅子是沈平峤发家后买下的。


    其实可以买的更大些,比如身为寿州堂族长的他二十五哥就买了四进的。


    倒不是买不起,而是谨慎的沈平峤怕将来有违制之嫌。


    不过为了将来他的一大家子儿孙都能住得下,他还是把左右的宅子也收了,改建成跨院。


    可惜他几个儿子接连早夭,成年的只有沈如松他爹沈定康一个。


    而沈定康是个一门心思要中进士的考编狂人,只生了沈如柏、沈如松两个。老大沈如柏还跟生父不亲,在沈定康续弦后,就去了清河外祖家。


    所以沈平峤儿孙满堂的愿望,直到如今都没实现过。住在这大宅的主子数量从来都没超过一掌之数。


    前院、正堂、内院俱是青砖灰瓦白墙,花木扶疏,苔痕上阶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两个跨院估计一直空着的缘故,门柱上漆痕斑驳,稍显落败。


    西院中规中矩,但东院之后却有个小小的花园。


    从东跨院的后厢房推窗望去,螺蛳壳里做道场,小小的园子在方寸之间设了假山、凉亭,


    还颇为有心的种植了四季花木。


    几株桃树下是一丛木槿,旁边还有一圃菊花,此时开得正好。


    而在后窗旁枝干虬结的,正是棵梅树。想来冬日抱着暖炉倚窗而望,就可以欣赏红梅覆雪,暗香袭来。


    瑾哥儿欢呼着奔了出去,绕过一扇翠竹掩映的月亮门,就顺着石子路进了花园。


    挂着三进的名头,其实特别宽敞。据小满说,比寻常四进院子可大多了,属于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起码沈壹壹特别满意。人少地方大,清净又宽敞。


    她趴在窗台上,想着沈如松他们会不会安排她住到东院来。


    “娘子,这家中一下子少了好些下人,可要再采买些?”头发花白的管家周砚躬身问道。


    自从老太爷出仕后,惯用的人都带去了安阳县,这里不过留了两户人家看院子。还有他这个大管家,盯着外面的几间铺子和庄子。


    这次分了家,产业全卖掉了,就剩光秃秃一间宅子。那些雇来的掌柜、伙计、庄户之流倒还无妨,那么多家生子可怎么安排?


    周砚原本还在担忧沈府没这么多空缺,结果沈如松一回来,就把跟着的老人们全打发去找他岳父了。


    他现在又开始发愁家里人手不够的问题了。


    吴氏看着忧心忡忡的老管家,问道:“现下家中可有哪处支应不过来的?”


    周砚摇头:“外院人手倒是勉强够用。只是这内院里,尤其是小主子身边”


    虽然这里比安阳县大了三倍不止,沈如松仍是把两个孩子安排在了他们住的正院,依旧是瑾哥儿住东厢,瑜姐儿在西厢。


    沈如松想让儿女住的近些,好尽早培养出所谓“孪生子的默契”出来。


    能与孩子们更亲近,吴氏自然没什么意见。


    那其他跨院里无非就是安排个值守婆子。这么一算内院倒还真的不需要补太多人。


    吴氏想着沈如松的交代,自家刚经历了分家,本就元气大伤,夫君又为了她爹爹和弟弟的仕途,连老本都动了,这种时候就别铺张讲什么排场了。


    而且,沈如松今日去族长家拜会,“龙凤胎”的事族中可就会知道了。吴氏还是略有些心虚的,本就不想再张扬。


    她沉吟道:“我这边添个丫鬟,两个小的那里也各添一个人。剩余的你在没当差的家生子中先寻几个补上来。倒是厨房上,需尽快找个手艺好的厨娘。”


    “啊?”


    周砚一愣,就买四个人?


    老爷可是让足足二十多人都进京了。家中现在空落落的,委实不像个样子。


    他还想再劝,就听仆妇回禀道:“娘子,荣记绣坊的人来了。”


    “带进来吧。”吴氏扭头吩咐道,“暂且先如此,若有忙不过来的,再斟酌着雇些人手吧。”


    老管家无法,只能行礼告退出来。在垂花门前,他往旁边让了下,避开了两个外面请来的裁缝。


    对吴氏的安排,周砚心中颇有些微词。


    他是寿州府城沈府的大管事,从小被沈如松的祖父沈平峤买回来,已经是沈家的三朝元老,绝对的老资历了。


    他亲眼看着沈平峤白手起家,买下了这处带跨院的三进大宅,还在寿州城置办下了一间间产业。


    他也亲眼见证了沈县丞从意气风发的少年举人到屡试不第,蹉跎半生后,中年离乡出任小吏。


    前不久,又亲眼看到了老祖宗一点点攒起来的家业,是怎么被大爷一股脑卖出去,只为不分给松二爷。


    周砚一直在寿州府,是亲眼看着沈如松落地、长大的。比起大爷从小长在清河舅家,他显然更亲近二爷。


    况且,周砚觉得,也由不得他不偏心。大爷干的那都是些什么事?


    柏大爷是老太爷原配所出,读书不成,定的亲事也是在眉州老家,所以与二爷这个继室生的弟弟关系冷淡。


    这次分家,两个都是嫡子,长子独得祖宅和七成家产,剩下的分给了沈如松这个弟弟,表面看着还算说得过去。


    可也不知是谁想出的阴损主意,寿州和安阳的产业竟全数发卖,是折成银子分的。


    他哥沈如柏先拿了清河老家的所有产业,而外地那些田宅商铺统统卖了,自己又从中取了大头利。


    除了现银,竟是没给异母弟弟留下任何产业——


    作者有话说:谢谢“梅子”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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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驰道:始皇统一六国后的第二年(公元前220年),就下令修筑以咸阳为中心的、通往全国各地的驰道。比如由咸阳经过河北到山东的东方道,由咸阳经过河南到湖北的秦楚大道,由咸阳到广西的江南新道等等。


    道路施工标准可以参考《汉书.贾山传》中说的“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


    各位穿越到大秦帝都的宝子们可以研究下走那条大秦高速回老家比较快哈。


    不过出发前千万记得去跟始皇帝说一声,不然擅自上高速会摸不着头脑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