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一百零九十四次试图躺平 高精尖龙,……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帝这种双标行为太过分, 冥冥中连命运都看不下去,她很快就遭了报应。
一龙一人打道回府,骑士原本打算立刻汇报工作, 之前大帝安排他在外守着,的确得到了不少极富价值的——可看她捧着她的宝贝手机左擦右擦、还满口“宝贝”的疼惜样……
可算了吧。
骑士木着脸当了一路哑巴。
不是他不想和她说话, 是她满脑子手机手机,拒绝跟他说话。
回家后骑士再次去整理之前得到的情报,而大帝捧着手机坐在茶几前, 拿来家里的酒精喷瓶、双氧水溶液、等等所有消毒类溶剂,给她的宝贝手机唰唰唰做了好一通净化仪式——
全部喷完后, 才彻底放心手机的“洁净”,开机跑了几个性能测试, 又点开今日没上的游戏,以“看看它还能否正常使用”为名戳进平常运行最耗内存的网游…
…然后一路玩到没电。
副本打到最后的大帝已经暂时遗忘了“手机掉马桶”的悲剧性小插曲,眼看着电量只剩5%,她随手拽过插座旁的充电线。
“嗡。”
正常充电提醒。
“……嗡嗡。”
突然断电了, 突然又闪充上。
“嗡嗡。嗡——”
高闪充电,搭配高闪屏幕,绿绿白白黄黄, 最后黑屏。
——命运的报应来袭,正在书房里做今日工作总结的骑士便再次被上司的一声惨叫惊醒。
“黑!黑!快救救——”
……但这次他就比之前淡定很多了, 没见“狼来了”故事里也就三次谎言, 把大家天真的信任消耗得干干净净……
骑士纹丝不动, 只握着鼠标将理好的表格存储完毕,又隐去正在弹窗的对话窗口,暂时关闭地图里的追踪目标,合上电脑, 放好转椅,甚至有闲心搬来一把小板凳,踩在上面用抹布揩了揩很久没揩的炫光小挂钟——自他搬到陛下的卧室后就再没回来打理这颗亮闪闪的宝物了,这也是他唯一一件自己购买的家具——
等这一切做好,客厅里的上司也嚎得差不多了,他慢悠悠踱出去,探头询问。
“您还好吗?”
正倒挂在沙发靠背上拼命甩手机的大帝回头怒瞪他。
“你怎么才来!也不看看我手机!”
我怎么才来,我要是早点来时没调整好情绪就见到你捧着它上蹿下跳的心疼样,说不定伸爪就拍碎你那宝贝破手机。
骑士面上没显出什么,只道:“又闪屏了?您充电出了问题?”
“是啊,估计是短路了,可小黑你之前不是都烘干了吗……”大帝眯着眼仔细瞅充电口,“等等,难道小黑你之前没弄干净?”
“我只是一头龙,不是什么微型电子元件清洁器。”
而且也有可能是龙息内含的热度使内里的电子元件变形,或者您刚才玩游戏时产生的过载——
骑士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些推断说出来,只道:“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捞了一次,烘干一次,安慰数次,然后喜提两次嫌弃——即使他当场就借着餐厅的洗手间洗了两遍爪子,回家的路上女朋友依旧不肯牵他的手,只顾着对她的手机嘘寒问暖了——
骑士又不真傻,他拒绝再一次拯救情敌。
对,没错。
那掉了马桶还能被她捧在手中心疼的机器就是他的新情敌。
可大帝登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从她那个倒挂金钟般的崎岖姿势调整好——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使用这个姿势甩干手机的,骑士刚探头时还以为有条大咸鱼倒挂在沙发上扭尾巴——
然后她跳下沙发,几步蹦到他面前,灵巧得不可思议。
骑士敢对所有死去的龙族先祖发誓,他上司平常在家的状态都是没精打采到处游离,她这么敏捷这么活泼,还是几千年前处于真·青葱二十岁,带着他和军队满世界乱跑的时候了。
……可见她不是跑不动,她是单纯的懒而已。
眼见着咸鱼变作活鱼,还唰唰唰贴过来搂他……骑士向后退了两步,但没成功,腰抵在书房锁死的门把手上,胳膊则被她攥住了。
“小黑~~回家啦,下班啦,我们不谈什么工作范围,谈谈男朋友的义务啊?小黑,小黑,帮帮忙吧,作为我最可靠最帅气的男朋友帮帮忙啊~~”
骑士:“……”
很好。
她第一次邀请他跳舞时也没有这个表现,她命令他开始正式交往时更没这么软糯,她刚和他谈恋爱的那一整个礼拜都没使用过这么过分的撒娇语气,她逼他说实话的时候也没……
手机在她心里就这么重要!!
骑士垂放在裤缝旁边的爪子真忍不住了,向后一翻,滋滋抠墙。
他要气死了——如果他不现在抠墙皮,就要去抠烂那台她宝贝得不得了的破手机了!
大帝没注意到对面龙带着闷气挠墙的小动作,她依旧孜孜不倦地贴着他瞎吹捧。
“小黑?小黑?小黑,男朋友,好龙,乖龙,我最喜欢——最好看的——鳞片亮晶晶——哎呀我就没见过这么帅气的龙——我最喜欢我们家超级帅气的龙啦——这么帅这么强这么好用,肯定能搞定一部手机吧——”
骑士:“……”
那她都这么说了,骑士还能怎么办。
明知道全是谎言与套路……再没谁比他更深地了解这个人类的心计……
骑士只能低低道:“嗯。”
谁让他全族最笨呢,笨龙就是这么好搞定。
只要是她制造的,再显眼的坑也会心甘情愿踩,再醒目的骗局,他也会心甘情愿去相信。
……坏人。
“那太好了,快快快,快帮我看看!”
见到达成目的,大帝立刻就一改黏糊贴贴的模式,直接拽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捧过来给他瞧——
之前处理及时,这次就只是水分没有完全烘干的情况下充电短路了,还有救。
骑士对此非常惋惜。
但答应了的事他就会干好,倒不如说骑士除了干活也不会什么别的……他坐在茶几前拔了充电线,又变幻出爪子,用爪子边缘一点点撬开后盖,再用爪子尖尖挨个旋开细小的固定钉,挑起贴纸与膜片……
找到锈蚀的屏幕排线,然后再次蒸干,吹拂龙息。
大帝在旁边看着,只一个想法。
龙真好用啊。
什么自带工具的精密电子维修大神,原来爪子尖尖和龙息还能这么应用的吗?
她原本拜托他只是想着再吹口气烘一烘,没想到他坐下就开盖认真修……操作甚至比拿着起子的人类还熟练还细致……
真的好强哦,完全没有传统龙族那种笨手笨脚的感觉啊。
说起来小黑连削土豆都能控制到外皮脆薄、大小正好……不用爪子用变幻的人手抓刀对龙来说更难吧……
啊,不对。
大帝想起来那天她单独和红龙相处,后者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乱甩的大尾巴先是险些拍碎家具,又是差点撞歪冰箱门的,而且偷个零食还拿不稳东西,噼里啪啦翻半天……
缩成小小的身形挤在人类的小屋子里,正常龙大抵是真的笨手笨脚。
她家这头黑龙是特例。
“好了。您再重启看看,然后关机让它休息一会儿,短时间内尽量避免使用,到明天再看……陛下?”
骑士侧头,就碰上她盯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
“小黑,你特别厉害,好帅气啊。”
骑士:“……”
手机修好了,她目的也得逞了,怎么还在拿花言巧语骗龙呢。
如果骗得我亲过来抱她蹭她,她又要抱怨我太黏糊,没私人空间给她爽玩手机了。
骑士实在不想表现出很好搞定的样子,“多夸两句我就能彻底消气”更是软弱的特征,便轻咳一声绷起脸,把手机递过去,便要起身离开。
他工作还没做完。
“哎,你去哪?”
大帝夸了龙却没见到欢快摇起的尾巴,更没见他蹭过来卖乖,有些奇怪:“小黑你忙什么呢?”
“……一点报告,还有线人的联络。”
“你不是缠着我要来了周六的休息日——我又没布置工作给你,忙什么?”
“……您是上司,我是下属。”
又来了。
“别忙了,少忙几分钟又不会毁灭世界,过来,过来,哎,坐我近点呗。”
坐您这么近干什么,看您打游戏?
骑士心里腹诽,但还是被她拽了回去——
结果大帝还真的坐到了他膝盖上,没玩手机,打开了她的PS4和手柄,用电视大屏打游戏。
骑士:“……”
哦,继手机修理工之后,现在他又给上司充当座椅了。
骑士瞅瞅旁边的靠枕:“您新买的腰靠不合适吗?坐得不舒服?”
大帝:“嗯,没啊?”
“……”
那为什么不用靠枕,非要坐我膝盖上打游戏啊。
骑士本想开口,但大帝又向后靠了靠——
香香的,软软的。
她整个人的气息尽数扑在他怀里。
骑士:“……”
好吧。
谁让他这么好搞定。
龙悄悄把脑袋搭上她的头顶,蹭蹭软软的发旋,以此圈住更多的气息……
“尾巴呢?”
盯着屏幕的女朋友却冷不丁问道:“你尾巴呢,到家了,拿出来啊。”
“您打游戏就打游戏,又要我尾巴做什……”
“别问,拿出来。”
于是龙不是很情愿地把尾巴晃出来。
与主人努力绷平的表情不同,尾巴毫不掩饰地左摇右摆,展示自己的欢欣——
而大帝在它亲亲热热地圈过来时直接把脚一伸,脚心直接垫上收去棱角的软鳞。
骑士:“……”
我就知道。
瞥着她有些发红的脚指头,他无奈地调高了温度,又吞下对她“打游戏时非要光着脚踩对象尾巴”这项新癖好的质疑。
嗯。
大帝抱着手柄,美滋滋地想,难怪今天餐厅门口的小姑娘要坐在男朋友膝盖上贴贴。
但其他人可没有我这种特级待遇吧,坐在龙身上,还有大尾巴拿来垫脚……真爽。
命令小黑跟我交往果然是个稳赚不赔的决定……
话说什么时候能把他拐去结婚登记?——
作者有话说:龙龙(困惑):手机都修完了,您留我干什么?……哦,当靠垫和脚垫子?……算了,也不是不行。
大帝:工作什么工作,别跑呀坐近点,正好我今天看见了正流行的小情侣亲密法,我们也来试试呗。
她只是单纯想贴贴你.jpg
第202章 第一百零九十五次试图躺平 好像……也……
完成男友渴望的约会, 搞定臣子怀疑的社交,斟酌幕后黑手的心理,再着手追踪给神明埋雷……
不, 宅宅星人真正放松的周六,就是一瓶汽水一包薯片一台游戏机, 然后窝在家里一下午。
大帝从上午到下午都在打起精神应对所谓的“正事”——也幸亏她安排时间的技能还算不错,这点与当年的全国政务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下午四点多时, 她总算得到了彻底个人的“放松时间”。
这也要多亏了她家龙强硬的身体素质,再重的伤瞬间就能愈合, 否则大帝整个下午晚上连带着第二天都会陪他耗在医院里,在满身杀气的同时以无比糟糕的情绪责备自己——
自家龙健健康康的, 鳞片爪子也没瑕疵,不管她多沉重多忧虑,这货心态还是个沉浸在恋爱里的傻白甜,活泼又幼稚——大帝便也被他这傻缺心态带得彻底放松下来。
于是, 有了优秀的靠枕兼脚踏陪同,又打开以长耗时与易上瘾闻名的x露谷,大帝爽爽玩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游戏里某个因为被她顺手送了太多礼物刷爆了好感度的npc扬言要与她结婚, 眼看着就要拉着她迈入婚姻殿堂——大帝一愣,颇有些心虚地回视身后的男友本尊。
我真的只是顺手送他礼物啊, 别误会, 我没想着攻略这个满脸马赛克的纸片人。
可对着她心虚的眼神, 背后惯爱吃醋的小男朋友毫无响应——
大帝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抱着她的肚子搂着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睡得一点一点的,圈在下面做脚垫的尾巴也没再翘。
即便熟睡, 这只龙龙牌靠枕也很可靠地维持住了平衡,肩膀支着,背笔挺的,让她倚靠得安安稳稳——有点像是上课时用笔直坐姿竖着教科书睡着的学生。
大帝眨眨眼。
是因为她这次玩了比较慢节奏的种田游戏吗?以往小黑看她打动作魂游是不会睡着的。
——龙唯一的疗愈方式就是睡眠,平时表现出的“自愈能力”其实与纯天然无副作用的自愈不同,如果说游戏角色用“绿色血条”来代表生命值,那么龙族的“百分百自回血”就必要消耗一条紫色的“睡眠条”……
只要他受伤,必然要通过睡眠来补回能量,区别不过是小伤可以拖到很久之后正常睡觉,极端重伤倒头就睡……或早或晚的时机罢了。
但大帝对这个特性并不知晓。
骑士起初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过分担忧,可后来么……他真的很喜欢她在自己生病受伤时主动给予的关照。
如果告知“一切疗愈手段统统对我无效”,那他岂不是会永远失去陛下亲手操办的热茶、饭菜与磨爪子?
黑龙总有点暗搓搓的小心思,正如他无数次偷偷推下又被偷偷扶正的小龙手办们。
所以,此刻,大帝只以为他单纯犯困睡着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没推醒,看了看钟,便想开口叫他起来——
晚饭饭点都到了,难怪她肚子有些饿,越玩越走神,这头龙没像以往那样准点报时,将她从游戏世界里拉回来,询问她点什么外卖吃什么饭啊。
贪睡的小龙,不称职。
今晚就不允许他出门买外卖了,惩罚小黑给我做点面条吃……嗯,就做土豆豆角焖面吧?
大帝喊他:“小黑……”
没回应。
大帝:“……小黑?睡这么死?”
没回应。
大帝伸手,捏了捏这头龙的脸颊,又拧了下他的鼻子,后者合拢的睫毛却依旧纹丝不动,睡得格外沉,似乎就差变成原型掀肚皮了。
……唔。
大帝现在心情不错,不太想粗暴地吵他起来,看他这样熟睡,又有些狐疑。
他很累吗?难道是之前他们分开,他在外处理小卡丽、追踪那个驱使神明的组织叛徒时又遇上了什么——但看小黑之后的样子,没异常啊,还是傻乎乎的——
“小黑,哎,醒醒,去床上睡吧。”
最终大帝还是不忍心,她回身关了游戏音量,又一点点从他怀中脱出来,试图够自己的手机点外卖。
想睡就睡吧,但支着身体睡在这里多难受,吃饱肚子就上床窝着呗,早早休息。
中午顾忌他口腔和喉咙中可能的伤势,她没让他吃好,现在应该复原得差不多了,那就给辛苦一天的小黑弄点肉吃吧。
地锅鸡……烤五花……咦,今天楼下那家爆火的鸡腿卷饼前面只有五个等位?那要不我取个号下楼给他买几份饼吧?那家卷饼店做得很干净,即使小黑伤没完全好,应该也能吃。
大帝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寻摸自己的外套,但她之前进门时满心进水的手机,外套乱甩一气,骑士满心在气她在乎手机不在乎自己,也闹了小别扭没主动帮她把外套捡起来叠好——
这就让大帝在“小黑惯常叠放外套”的位置乱摸的手没摸到东西,她眼睛盯着手机,身体往前一倾,差点就磕上桌角。
——休眠的尾巴及时升起来,卷过人类失去平衡的腰。
“……怎么?”
刚睡醒的龙嗓音听上去沙沙的:“您不打游戏了吗……几点了?……您爬到那里是做什么?”
四肢并用乱够外套的大帝:“……”
她张张口,想直接说“我打算下楼给你买卷饼啊”,但那势必要解释自己此刻离开的动作,普普通通站起来往外走就是了,何必蹑手蹑脚地从他的膝盖往外面爬,四肢活动得这么小心,好好一个人类差点化身蜘蛛……
【你看上去挺累的,我不想吵醒你。】
大帝轻咳一声。
“没什么,我够手机。”
她的第一反应是撒谎。
第二反应,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仿佛这种再日常不过的小事很值得害臊似的。
大帝没搞懂自己此刻的退缩,但她的回应就是格外自然地越过了思考,下意识掩饰——
骑士也没反应,他之前只是顺嘴一问,虽然往外爬的上司很古怪,但“为了手机”完全能够解释她这人89%的古怪行为……
骑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脖子,放开卷住她轻蹭的尾巴。
“我睡了多久……怎么都到饭点了?”
他看了眼钟,便迅速支着膝盖
站起来,离开她往外走:“十分抱歉,是我失职……您晚饭打算吃什么?”
骑士的动作比大帝利索多了,问她最后一句时已经穿戴整齐,黑手套握上了门把手。
大帝见他这幅要出去给她买外卖的架势,张张嘴,又一次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都这么晚了,我不想吃外面的——你给我弄份焖面呗,小黑,想吃土豆豆角焖面,土豆要炖得糯糯的。”
骑士一愣。
“您要吃我做的菜吗?”
……不,不是。
她之前是打算吃他做的菜……但看他睡得那么沉,又没了打算……
【是我失职。】
明明她自己也腹诽过同样的话,“哎都这个点了竟然忘了提醒我吃晚饭”“那就惩罚你今晚给我做好吃的吧”,在心里悄悄嘀咕两句,压根就没带指责的意思,只是觉得难得偷懒的他新奇又有趣——
可当小黑醒来,第一反应确认时间,然后跟她道歉“是我失职”就往外走……
大帝本能就不想让他回到“跑腿下属”的常规里。
她想留他待在家里,待在她身边——可一出口,又下意识成了指使。
出去买饭要奔波,在家做饭要洗碗,不如去楼底下弄两张饼,吃完了事。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在心里惦记了两遍焖面,这才会说错了话吗?
大帝有些懊恼。
但骑士很快就走回来,整理材料拉出案板——
捏着小小的菜刀做一顿饭对龙来说一点也不累,他也不觉得替陛下打理厨房琐碎是件辛苦的事情。
倒不如说,成天寻摸外面餐馆、抵触家中小灶的人难得点名要吃他做的饭,骑士甚至有点惊喜。
之前她硬拽他过去靠着他,他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想想……陛下是不是有点“亲昵”的意思了?
“我想贴着你坐”“我想吃你做的菜”,这似乎是人类族群中默认“表达亲昵”的行为,骑士研究过的,他觉得这种自然的行为比虚假的甜言蜜语更有可信度。
虽然大概率是他想多了,估计是陛下玩手机时刷到什么家庭手工焖面视频,于是她单纯嘴馋……但即使是瞎想想,骑士也挺开心。
大帝还在懊恼着想改口的时候,开开心心的龙就用自己的超高效率弄好了晚饭——豆角焖面不难做,龙息加成,咕嘟咕嘟几分钟就统统炖烂——
“面好了,您上桌吧。想喝什么?”
刚刚才编出拒绝在家里吃饭的借口的大帝:“……”
什么速度啊,亲手做个饭比出去买外卖还快,难道龙爪子做饭也比人手做饭轻松灵活许多倍吗??难易度应该是倒过来的吧??
她抹了把脸,挪到桌上,看他殷勤又雀跃地把筷子递过来……
“小黑,”大帝忍不住说,“其实下楼买张饼就好了。”
对面的龙瞬间垂了尾巴。
“您,您可以先吃两口,尝尝味道……如果不合您的胃口,做得很差劲,我立刻就帮您下楼买饼……好吗?”
大帝:“……”
造孽哦。
大帝赶紧摆手:“别别,我没有嫌弃你这碗面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下楼买张饼更方便……做菜多麻烦……”
龙下垂的尾巴又轻轻晃起来。
“不麻烦,”他诚恳道:“我做,您吃,吃完我洗碗洗锅倒垃圾,您继续打游戏——绝不会麻烦您半分的。”
大帝:“……”
我就是想说麻烦你!不想麻烦你!因为你刚才感觉挺累的——我——
“陛下,”轻轻摇晃的大尾巴却又有了向下垂的趋势,“焖面您不吃吗?一口也不吃?味道很难闻?”
大帝:“……”
大帝闷头,一个猛子扎进面碗。
“没,我吃,超好吃。”
我不该让他在家把尾巴放出来的。……什么天然卖萌大杀器啊??
话说我今天是怎么回事……怪怪的,话也说不清楚意思也讲不明白……还老是脸热……——
作者有话说:心疼不需要一次冲击性的鲜血淋漓。
一次晚归,一件工作,一个沉沉昏睡的侧脸——
轻易便动摇了决定,可轻易又说不出口来,那份未知又莫名的东西。
大帝(扶额):难道我也没睡好吗,这才奇奇怪怪的?
第203章 第一百零九十六次试图躺平 三更半夜,……
大帝感觉很不对劲。
其实, 自从打定主意跟小黑建立交往关系开始,她便时不时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出了问题,但那时她以为是自己游戏打多了熬夜熬得有些狠, 况且“心跳失频”“头晕目眩”“呼吸不畅”本就是曾经她种种劳累病的各种附加反应……大帝也早习惯了,那时重病缠身也不拿它们当回事, 更别提这时压根没病的健康身体。
可今天傍晚的表现都算是影响到了她正常的语言逻辑——想说的话,想罗列的理由,想达成的目的与对应的有效表达——
不, 统统错位了,混了个遍。
这让大帝非常不适应。
身体出问题无所谓, 反正她最可靠的力量不来自于优越的体能,而是自己清醒的脑子——所以一旦涉及“判断力”“逻辑力”的东西拐弯, 大帝便会瞬间警惕。
她敏感地察觉了自己“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可是怎么自我审查也查不出来毒素或疾病——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得很多,而没谁能比克里斯托大帝想得更多。
和某头单纯的恋爱脑小龙不同,大帝那错综复杂的脑回路, 怎么都不可能自然而然地往“恋爱”上拐,琢磨久了分析久了,她便觉得……
是芙蕾拉尔下的手。
祂几次三番避开自己的行动很可疑, 仿佛真像小黑所汇报的,“爱神对她抱有暧昧的情愫”, 几次三番宣言要追求她本尊……
可正如同劳伦维斯怎么也不信黑骑士是个蠢蠢的恋爱脑, 大帝怎么也不信, 芙蕾拉尔那种垃圾苟延残喘跳了三千多年,就是为了追求自己。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必将死于这世间最伟大的爱——】
不会吧,不会吧, 堂堂一个古老神明,岁数比小黑还大,还搞这么中二的把戏。
如果曾经爱神下达的诅咒真的生效,那“最伟大的爱”绝不指的是祂自己的爱意——大帝不认为神明会对凡人有爱意,统统是些自私至极的垃圾玩意。
祂指不定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无法察觉的手脚——而我今天与小黑说话时屡次混乱的情形也是祂在背后引导,祂干扰了我正常的思维能力——
前者大帝猜对了,后者……嗯,也勉强能算对吧。
如果不是爱神在奥黛丽·克里斯托诞生之前便亲手剪断了她身上所有的爱意丝线,任意一个具有爱人能力的正常人,都会在恋爱关系中无师自通地领悟到“心动”“喜欢”与“沉沦”——
芙蕾拉尔不止切断了她周围所有人与她建立亲密情感的命运线,更切断了大帝自身对爱的“感知”与“了悟”。
所以即使小小的奥黛丽·克里斯托翻找到那封写有她姓名的旧信纸,即使她在十岁生日时于尸堆中挖了一夜的旧项链,她依旧不信母亲爱她,更不信她爱母亲。
所以她总倾向于把自己对骑士的想法分出个三六九等、二三四五个因素,哪怕给自己标上“见色起意”的老流氓戳,也会本能去撇除其中最不理智最玄幻的“感情因素”——
至于她早早看穿了骑士的心意?
……那实在是因为他太直白,太天真,又太好读懂,和大帝打交道的所有人里,只他在她眼中比清水还纯……
哪怕是她那愚鲁不堪的兄长,也多少会玩点心眼子,没小黑这么傻的。
总之,深夜,大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进行惯例的“吾日三省吾身”时,她特别严肃特别深刻地思索了一下今天自己屡次的“口不对心”“表达差异”,最终得出一个特别严肃的结论——
又一个芙蕾拉尔的阴谋,嗯。
幸亏我只在“焖面与卷饼”的议题上表达失误,没有牵连正经工作,更没有让祂的干扰打搅我的布置……差点就中了计。
大帝终于“想通”了自己表现奇怪的原因,她松了口气,又侧脸看向骑士:
“小黑,之前让你在外堵门追踪到的——”
骑士毫无踪影。
半晌后,一颗黑黢黢的脑袋从被角里探出来,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睡懵的龙:“哼哧?”
大帝:“……”
因为存在感超强的大尾巴一直盘在腰上纹丝不动的,她还以为旁边的男朋友也安安稳稳的呢。
……好家伙,结果这货不仅仅是睡傻,他都睡得不成人形了。
话说他最近在家变回龙形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故意让我失去睡觉头枕垫子吗……难道小黑这是在暗示我的睡相不好,天天压着他的胸睡觉压得他难受……
不对,不对。
估计只是单纯睡懵了。
大帝晃晃脑袋。
想太深了,差点连带着把小黑也想深——和这头龙打交道是不能用太多脑子的,用多错多,具体错误可见劳伦维斯。
“嗤……?”
是困惑的鼻子吐气声,两只异色的眼睛半睁半眯的,如果说人形还有些余地遮掩,兽形却格外真实地告诉大帝:这头龙困狠了,即便响应她的呼唤,也是从梦里响应的。
“……没什么,你睡你的。”
大帝拍拍龙头,又把他抱过来撸了两把鳞片,后者将大脑袋往她的颈侧拱了拱,舔了舔她的耳朵,便再次呼呼睡去。
蜷在她身边的龙吐息有些灼热,鼻头也略显干燥,但大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能注意。
她原本打算叫小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拿过来,看看他做的总结报告,梳理一下那个利用神明的组织间谍的线索——
可仔细想想,这行为就好比“白天那个贪玩上司东玩西跑浪得不见鬼影,想找她签字都找不到,大半夜回家我都睡着了,突然连环call我起来给她发今日项目进度表,再做工作报告”……
什么垃圾上司。
真·白天不怎么愿意干太多正事·打游戏打爽了夜深人静才开始搞正事·大帝有点心虚。
哎,我这不是被刚才晚上的突变刺激了吗……突发奇想要再查查芙蕾拉尔的马脚……本打算明早再跟小黑弄工作的……
【……一点报告,还有线人的联络。】
咦。
等等。
大帝灵光一现。
小黑一回家就奔书房了,晚上洗过碗后依旧钻进书房,以他的工作效率,肯定早就备好了明早要跟她汇报的所有资料——
那我现在去书房里翻翻他的电脑直接浏览呗,何必要把睡得这么香的他叫醒,再要他亲自呈交?
想做就做,大帝立刻翻身起床,睡衣外披了件外套就去了书房。
至于那盘在腰上怎么都搬不动的大尾巴,只需要一句轻轻的——
“小黑,压太重了。”
龙耳朵动了动,他依旧沉眠,尾巴却稍稍向上抬起,从“紧贴”变成了“悬浮”,小心收起力道。
好乖的龙。
大帝被萌得差点就要回去抱着被窝里暖乎乎的龙崽重新躺下了,旁边有头睡得超香的龙真的很能提升她的睡眠渴望与睡眠质量——
可“芙蕾拉尔万一在慢慢把我变成思维混乱的傻子呢”隐忧揣在大帝心里,将自己一系列反常都与爱神挂钩的她着实放不下心,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过,也可能是“睡梦中抬起的龙尾巴”画面依旧停留在她脑中,即便踏入自己极端厌恶的书房,大帝依旧心情很好——
开机,登入,她很轻易就在电脑里找到了骑士归纳好的文件夹,点开资料。
指纹……年龄……身高……国籍……证件……入境路线……嚯,真细,这不只是“追踪到”,这是已经把对方查了个底朝天啊?
不止是超有用的龙,也是超有用的下属——所以曾经那些声称爱我的人何必废话,要是有小黑这么卓越的价值,我早就看中他们了、说不定还会主动追求他们——要是真金白银的人才,我怎么可能不主动追求呢?
何必还要用没用的“感情”来搞道德绑架,嗤。
大帝握着鼠标翻过三本比对的假护照复印件,为了长期待在克里斯托首都换了这么多身份,也真亏小黑能挨个查到……编码也很清晰,对应的克里斯托居民认证码即刻就显示出了目前居住地地址,详细到门牌号……
正当大帝觉得最后一本护照的证件图有些眼熟,翻过一页,指尖便顿了顿。
……是她啊。
怪不得。
原来……她……有趣。
大帝盯着这份资料良久,又下滑界面,在最后骑士备注的“气味异常熟悉”“相似度98%”“玫瑰型浓香香水,后调有麝香与晚香玉”上微妙停顿——
就算是龙,有必要把其他人类的“气味”记得这么烂熟于心吗?
……哼,他可没这么详细地描述过她的味道,难道是以前闻了太多她醉酒时的呕吐物,所以已经对她的香水味完全免疫了,感觉不好闻很无聊,根本没有记忆的必要,所以天天尽拿他的龙鼻子嗅其他人了?
↑实际上从来没喷过香水的女人
大帝在心里阴阳怪气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哪怕翻遍全公寓也找不到一瓶香水后(“买这玩意还不如买碗臭豆腐吃”,出自某天看电视碰见香水广告的大帝本尊),她轻咳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又是芙蕾拉尔干的坏事!
想找的资料已经全找到了,小黑给出的报告详尽到对方几岁上的哪个幼儿园都翻了出来,其中信息足够她再思索个三天三夜的——话说他每次跟她汇报时都是概括重点详略得当的啊,真不愧是我最能干的下属——
可正当大帝打算关机离开,明天等他醒了再谈后续……
左下角弹窗跳了跳。
那是一个陌生ID,“她进了电影院”,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附上一个实时定位。
大帝忍不住点了进去。
其实她并非对那句话或定位好奇,小黑有很多工作账号负责帮她打理资产,多的是奇奇怪怪的消息……
可那个备注就很怪异。
电脑端没有显示完全,大帝只看见了半截ID,以及前方高亮的“您的特别关心”——
[您的特别关心:亲亲宝贝……]
男朋友的电脑,男朋友的账号,出现这种陌生好友弹窗,这怎么可能忍住不点进去。
哪怕大帝觉得那头龙绝不可能和“出轨”扯上关系,但疑神疑鬼是她的天性。
可等到大帝打开那个窗口,她就顾不上去八卦小黑与那人过去的聊天记录了——
此时,此刻,深夜十一点零三分的实时定位,具体到几厅几排几座。
对方又发来一句。
[我刚才在柜台亲自接待她买票,绝对没错。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大帝:“……”
这效率。
【还有线人联络……】
对了,我想起来了,小黑修完手机时就提了两句,这是他那时就联系上的线人。
大半夜的竟然就直接追查到露出的小尾巴了……啊,似乎是影院的工作人员……
不仅小黑超级能干,小黑找的线人也这么能干的吗?
大帝犹豫了两秒。
她现在很精神,也有点希望现在就去接触对方,对方落单的机会难得,而且如果是那个女人,她未尝不能趁机抓到——但大帝又不想将小黑叫醒,那势必要解释她为何睡不着觉东想西想跑来翻他电脑……翻电脑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想被他直来直往的连环提问逼出“我今天吃晚饭时跟你对话逻辑混乱了”……
那就不喊他,带上手机,自己一个人去?
……倒不是不行。既然目标是那个女人,安全因素也很稳定。
可大半夜的,她一声不吭就独自撇下熟睡的男朋友跑到城市另一边,似乎也有点……
[你来
吗?你睡了?哦,看我这记性,宝贝你一直是这个时间睡觉的,作息可规律了,是吧?]
大帝:“……”
大帝霍然站起,拎起外套,宛如一道球形闪电,唰得就闪出了家中大门。
她主要目标是去追查那个间谍,真的。
次要目标是稍稍看一下那个三更半夜叫他宝贝的线人网友究竟什么情况……嗯。
机不可失——
作者有话说:大帝(犹豫)(思索):这样不太好吧……
大帝(看到宝贝新消息后):出门了,在路上。
谁啊,谁对我家龙的作息了如指掌还喊他宝贝啊……
我都没喊过好吗[柠檬][柠檬].jpg
第204章 第一百零九十七次试图躺平 宝贝黑黑,……
其实大帝只是好奇。
真的。
单纯的、无暇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那种好奇——
毕竟那可是骑士啊, 她家最单纯不过的小龙,对着外面的陌生人多一句也不乐意说,曾因过分的“沉默寡言”外壳被黄金时代所有同事误以为是个高冷大冰山——殊不知他只是嘴笨而已——
这种家伙怎么会拥有一个喊他“宝贝”的网友?
他可是连上网浏览黄帖都会被吓到然后跑路的……
而且, 最关键的是,这头连“邻居家那条边牧瞪我”都会跟她主动汇报的小龙, 偷偷摸摸跟亲姑姑聊天都会被她瞧出来,怎么在网上交到了这么亲密的朋友,还对她瞒得这样好——
对方跟他熟得连他惯常睡觉的时间点都一清二楚……就连她, 都是在交往后、同居后、睡到一张床上后——才发现这头白日里勤快能干的龙嗜睡无比,一合眼就纹丝不动哦?
大帝可太好奇了。
纯纯的好奇。
于是不抱任何攻击性的她将两只手揣在兜里便坐上了夜间专运的高铁, 一路上因为“妈妈那个姐姐似乎在口袋里揣了把|枪”遭到许多行人的窃窃私语……当然啦,她真的没带什么攻击性, 或许她只是深更半夜单纯懒于表情管理,这才让脸上泄露出了源源不断的杀气……
过地铁安检时还被几位持枪保安严肃叫住了,让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嗯。
大帝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被金属探测器来回滴了三四遍, 然后她再上车时就没有“疑似揣枪在兜里”了,她特意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操作手机。
大帝很轻易就登上了骑士那个工作账号——无论小号大号, 又或者花样百出的经纪人代理号,乖巧的小黑可是统统特意跟她报备过的, 他所打理的财产与公司本就属于大帝, 只不过是大帝之前懒得上号检查而已。
于是大帝也特别轻易地查到了骑士与那位特别关心网友的过往聊天记录。
——查不全, 不同设备下的软件自动保存功能只能追溯三个月,而骑士近几个月没怎么搭理对方,回话都是简单的“嗯”“对”“早睡”“在忙”与“你也加油”。
大帝算了算,他在聊天里“冷淡”下来的时间, 正好能对应她和他正式交往的时间。
简单的说,现实的骑士有了女朋友,便不再与这个网友多聊了。
……微妙的改变。
更微妙的是,这个网友与他之间的聊天记录其实格外多,大段大段的文字消息来往能追溯到很久之前,资料里显示成为好友的日期是两年前——
两年前。
她刚把他从山洞底下挖出来,她刚刚迈进这个新世界……
当她还不是小黑女朋友,甚至没邀请他住到家里的时候。
远在两·年·前,她的龙一学会玩手机便偷偷摸摸交了个网友,成功成为了对方的“宝贝”啊?
——大帝怎么下拉也拉不出更多的聊天记录啊,她开始微笑,而对面路人又露出了略显惊恐的表情。
大概不是怀疑她非法持枪了,是怀疑她用手机敲定了一桩边境人肉买卖吧。
……嗯。
大帝再于心中强调一遍——我不是生气,我没产生攻击性,我是纯纯的好奇,又懒得做表情管理。
她念咒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想法,总算在真正抵达那家深夜电影院时整好了表情,保持住了大方和蔼的好涵养,没被门口保安拦下来——
那家电影院位于某家专门做午夜啤酒节的大型场馆附近,人来人往,灯红酒绿,和大帝所居住的那片已经熄灯的老小区相比,几乎是另一个世界。
影院入口也很好找,顺着叽叽喳喳的人群往前走就是——听路上那些抓着奶茶和烤串兴奋交流的小姑娘说,今晚这场是新鲜出炉的某某国外大片,第一次正式登陆克里斯托联邦。
她们挥舞的影票厅号正好是那个线人在弹窗里给出的数字,如果混在这批兴奋的人群里,想必能直接接近影厅里的间谍……但大帝没有跟过去,而是转身去了已经空旷的售票窗口。
动手前要先跟线人接头,这是常识。
她是按步骤行事,她没打算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位“线人”是影院的工作人员,那想必就在柜台后戴着员工帽的人中间……我看看……
一个脸嫩的马尾辫小姑娘,看着有点像来打工的学生。
一个正在打哈欠的浓妆阿姨,是家里孩子上大学的年纪。
一个正埋头处理爆米花机的痘痘脸眼镜男,附带两圈肚皮与三层下巴。
只这三个人。
……嗯?
大帝产生了一点违和感。
她看了看那位线人资料表里的真实网名。
“我爱甜甜圈”,末尾还有一个爱心符号,性别填的是独角兽,梦想是吃甜甜圈吃不胖,签名是“今天也在努力减肥呀”,头像还是动态闪耀的x音少女,怎么看怎么像个萌哒哒的美少女……
但唯一一个稍稍符合“美少女”的马尾辫小姑娘,不是大帝刻板印象啊——
她真心觉得那小姑娘眼底充满清澈的愚蠢,和小卡丽几乎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打个冰激凌机还手舞足蹈,正被阿姨点着脑袋骂她不会干活别瞎干,一眼望去就是老实巴交的傻孩子……总之,很难和“对着陌生网友一口一个宝贝,在网上到处卖萌撩骚”联系在一起。
好像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难道所谓的“宝贝”并不带调戏的意思?而是某种特定的话术吗?
大帝拧拧眉,现在她开始忧虑骑士遭遇网络诈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直接用骑士的账号给那个线人发信息——
[我到了。正在售票窗口旁第二个圆桌旁。你在哪?]
大约数秒后,其中一个员工的手机响了起来,果然是特殊提醒,还配备了x音少女的彩铃。
大帝眼看着埋在爆米花机里的胖子一个打挺蹦出来,满脸惊喜:“宝贝你竟然来啦,说了多少次你都不同意面基——”
然后这位身高一米六的胖子带着一身肉浪颠出柜台,颠过大帝,在她身边转了四五圈,胖得完全消失的脖子艰难扭动。
前后左右都没看见人后,他转身,仰头,一脸震惊地瞪着大帝,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怎么是你?你、你……我的宝贝黑黑呢?”
面无表情的大帝:“……”
很好,现在她真的开始担心别的问题了。
……什么宝贝黑黑,那头龙不可能背地里在网上装女神欺骗肥宅的爱吧??
【五分钟后】
净身高一米六一(他坚称自己一米六||四,但大帝目测绝对不超过一米六一)、体重约莫一百八十来斤(他坚称自己近日减掉了五斤肉,但反正大帝目测不出来)的胖子名叫……
哦,大帝不在乎他姓甚名谁。
简单称其为“肥宅”好了。
为了避开耳目,肥宅跟阿姨请了个短假,两人往旁边场馆的空旷地走去,最终在场馆边缘某段楼梯落脚,一眼能看见啤酒节烧烤摊后厨烟熏火燎的蓝黑色大油桶——
肥宅坐在一阶楼梯上,扭着脑袋悄悄瞅她,大帝为了体贴他的脖子,又往下坐了两节台阶,这才勉强平视。
……没办法,相对一米六的肥宅而言,大帝真的相当高挑。
肥宅连正眼都不敢看她,说话唯唯诺诺的,估计这辈子都没和大帝这种等级的高个美女说过话。
“怎么……你……我……我的网友是宝贝黑黑……”
大帝:别再叫他宝贝黑黑了,即使是雄性肥宅在叫,我也很不爽。
——明面上她没有把自己的无语表露出来,只换了个坐姿架起腿,冲他挑了挑眉。
“怎么,面基后发现你的网友是这样,很失望?”
她本意是想看看对方是否真的与小黑恶意撩骚——不是小黑扮女神骗人那就是他这边扮女神了——
可肥宅愣了愣,没有给出那种色眯眯的反应,而是推了推眼镜,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脖子。
“对啊,不喜欢。宝贝黑黑,你怎么能骗人?我没想过你是长这样的,又瘦又高,很让我失望。你是网骗吗?”
大帝:“……”
这就是人以类聚吗,似曾相识的耿直啊。
大帝收起了敲打他的想法,又试探几句,这下才弄清楚了——
原来,两年前,肥宅和骑士在网上结识于一个卖课账号组织起来的减肥大群,为了成功卖课,那个群主一直用“这么胖还怎么活”“这么胖出门都让人丢脸”“这么胖还不买我们家的课不坚持吃我们的药,你索性一头撞死得了”——
部分人被该群主的PUA话术忽悠得越陷越深,掏出越来越多的钱买课买减肥药,而另一部分人则愈发不满,掏出来的钱也越来越少。
某日,群主在群聊里公然点名批评了骑士——
这个减肥大群里备注是清一色的体重+姓名格式,骑士在里面就叫“三百五十斤以上的黑”,该体重显然是群主的重点关注对象。
群主@了他的账号,批评他近日不上进,不
诚实,新课不买,新药不买,不跟着他们的教程走迟早会胖死——
骑士当晚九点回复:[一盒药一千块,买不起,一个月工资只有八百。]
……在克里斯托联邦生活的正常成年人怎么可能一个月只能挣八百,再不济多少也有点闲钱,骑士的回复被视为挑衅,登时让群主跳了脚,并掀起大群内一场血雨腥风的骂战——
一方觉得你们这些胖子减肥不诚心,另一方则觉得我自己胖就算了,也不是你们成天在网上语言侮辱我的道理。
肥宅属于另一部分人,骂着骂着他就和别人一起退了群,商量着就一起又建了一个减肥夸夸群,成天在群内互道“宝贝加油”“宝贝努力”“宝贝你是最棒的”,要把正能量和自我认同拉满——
全群四百来号人,个个一百五十斤往上,个个都是亲爱的宝贝,顺便一提,群主肥宅被大家尊称为“亲亲甜甜圈大宝贝”,所以骑士备注的“亲亲宝贝”已经简略很多很多了。
……网络的魅力啊。
而默默成为大群分裂导火索的骑士便也被肥宅他们拉了进来,作为夸夸群的群主,肥宅亲切地将这位“三百多斤的黑”网友唤为“宝贝黑黑”,并邀请他与自己一同踏上积极减肥、自信变美的道路。
宝贝黑黑白天工作似乎很忙,又是晚上九点上号,这才发现自己以一己之力击垮了大群,被又一个减肥公众号拉黑,然后成为了一个崭新减肥夸夸群的荣誉长老。
屏幕那边的骑士:“……”
虽然初入现代人类社会的龙完全不明白“宝贝”“黑黑”是怎么个昵称,但那天他其实就觉得这位新群主叫他的称呼怪怪的,很想统统把他们拉黑。
可肥宅将他视为“虽然超级肥胖但却超级自信铿锵不屈”“免疫PUA有一颗超强大心灵”的胖胖导师——其实骑士是真的工作太忙没空关注群聊——肥宅便立刻开口挽留他——
[同为这个社会所不容的胖子,宝贝黑黑,我们需要团结在一起,相互鼓励,相互督促,成为更加帅气的自己。]
[不瞒你说,我下定决心减肥,是为了我暗恋的女生,某天我听见她和别人议论,说我胖得像头猪……]
不止一次被姑姑说过胖得像头猪的大黑龙:“……”
他看了看对方“一百八十斤”的备注名,不由得打字安慰:[这个体重,你一点也不胖。自信点。]
一百八十斤,多轻啊,他整头龙哪怕缩成骨灰渣也不止一百八十斤。
人类就是容易妄自菲薄。
肥宅也很欣喜,相对备注“三百多斤以上”的网友,自己自然就显得更瘦削更苗条——
就像一个瘦子总喜欢找个比自己胖的人交朋友,一个美女总倾向于和没那么美的女生玩在一起……在志同道合的减肥心与人类暗搓搓的攀比心中,肥宅愈发热情地与骑士联络起来,每天都招呼他“早上好”“中午好”“坚持跑步了吗”“宝贝,要相信今天的你,也会变得更瘦”……
每天被督促被夸奖的宝贝黑黑对此没有意见,只一个要求,他不要按照群规叫群内其他人宝贝,感觉怪怪的。
一百六十斤的肥宅:[看不出来你害羞啊?叫个宝贝没什么啊,网上大家互相夸奖而已,反正咱们这些胖子也没对象,不怕误会——你不会有对象吧?]
三百多斤以上的黑:[……没有。只是群聊打卡很烦。]
一百六十斤的肥宅:[这样啊,没事,宝贝,以后就跟我发发日常打卡就好了,知道你工作忙嘛——]
三百多斤以上的黑:[……行。]
这样你来我往的战友关系就这么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他俩还真在私聊窗口里你来我往地坚持了下来,天天跑步、拉伸、做俯卧撑——虽然谁也不知道对方线下有没有真的运动了吧,总之态度很积极,心态很良好——
直到前几个月,黑黑网友一反常态,他在白天主动敲了肥宅。
[我交女朋友了。继续待在宝贝夸夸群好像不太合适。]
肥宅:[?你没睡醒?]
[睡醒了。]
肥宅:[?那你减肥成功了?]
三百多斤以上的黑:[……没有,一斤没掉,近日还涨了五十……五斤。]
肥宅:[?那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哪个女人能看得上我们这样没钱没势的大胖子,不坚持继续减肥,偶尔撞大运交到的女朋友也会因为嫌弃你胖最终离开你的啊?别退群,别放弃,宝贝黑黑,清醒点,只有减掉的肉才是属于自己的!]
三百多斤以上的黑:[……好的。]——
作者有话说:龙龙(想到女朋友的颜控)(想到女朋友的喜新厌旧):……好像是有这个必要继续减肥打卡。那就不退群了吧?反正她应该不怎么介意网上这种夸夸群的称呼……
肥宅:一起努力变成大帅哥吧,宝贝黑黑!
宝贝黑黑得到了鼓励,他充满了决心.jpg
大帝:过程曲折又无语……但重点还是你为什么要乱叫宝贝黑黑[裂开]
第205章 第一百零九十八次试图躺平 网聊需谨慎……
为什么那个实诚坦白的憨憨能把这破事一直瞒着她, 瞒了将近两年——大帝可算是弄明白了。
不管是被卖课的赶出大群还是稀里糊涂加入减肥夸夸群……都不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要是以前那个从没把骑士当对象当伴侣认真看待的大帝知道了,绝对会指着他嘎嘎嘲笑, 笑到拿不稳自己的手柄还从沙发背上翻过去——
而且她绝对会把“宝贝黑黑”挂在嘴上,一天重复三十多遍喊他, 把他喊到一听这个称呼就会垮下龙脸。
……哦,现在有对象的大帝也没好到哪去。
她已经决定了,等她一回去就对着他喊“宝贝黑黑”, 一连喊上十天半个月,一直喊到他表情麻木彻底破防——直到那呆子彻底退群删记录, 领教到“不要胡乱减肥”的深刻教训。
是,大帝真的很不支持骑士乱减
肥, 正如同骑士很不赞同她酗酒。
交往后她决定戒酒,他自然也该放弃减肥,不让他减肥的原因很简单,一, 那呆子完全不肥,二,黑龙本体基数摆在那里, 饿了三千年也没见掉五斤肉,由此可得, 即使饿死了累死了, 都不可能抵达他心目中的“一百四十斤”。
……多离谱的憨憨龙啊, 这两年来,可别把她给他的零花钱都偷摸用在减肥课上了吧??
那还不如拿钱打水漂,起码大帝乐意多给他几大袋子金币扔着玩,扔金币能得到质朴的快乐, 瞎减肥能收获什么?
话说,小黑是从交往前就开始纠结减肥了吧?之前他也有段时间,突然要迅猛运动节食了,她本以为是他那段时间突发奇想……原来暗地里纠结了那么久吗?怕不是从三千多年前就在揣摩这事?
我还以为小黑更在意鳞片的疤痕与颜色呢……芙蕾拉尔给他留下的疤痕与刺青让他分外在意“美丑”,但祂应该是没怎么嘲讽过“胖瘦”的……小时候那条红龙带给他的童年阴影就那么深刻?不像啊。
大帝已经想深了,她总觉得骑士的行动逻辑深层有点怪怪的,如此执着“胖瘦”,难道是除了神明、红龙以外还有人就身材伤害过他吗,一个远比其他人更能深刻影响他的存在——
譬如克里斯托大帝本尊,一个以“爱好美色”“喜新厌旧”出名的君主,越与她纠缠不清,骑士就越会用人类最高规格的审美标准来严格约束自己。
获得美貌,身材瘦削,获得理想中的符合人类审美的俊美与帅气——似乎这样才能长久地留住她的视线,吸引住她变幻莫测的“口味”与“心情”。
黑龙追寻一个理想的身材,正如同童话里的坏皇后追寻“世界第一美丽”,他已经陷入了转不出去的泥沼里。
毕竟,他再天真,也不会相信她能一直保持住现在对自己的轻浮感情。
人类是不到百年便能够背弃真情的生物,曾经的爱神正是因为深刻体会到人类的多变与自私,从而慢慢迈入“不信爱”“操纵爱”的疯癫里——
可龙的时间以万年计,黑龙真的不敢与这个出了名多变的人类赌“长久”这东西。
所以他坚持做她新鲜的情人,抗拒与她缔结法定的婚姻。
所以他要时刻进步、勤奋工作、增进技能、提高效率,再变瘦变美变帅气——抓住所有她可能会欣赏的优点,拼命地维持住她那股新鲜劲。
……此时的大帝是无法理解那份恐慌的。
她尚未深刻意识到,黑龙不仅与她站在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地位的视角……他甚至和她不站在同一个时间维度里。
一心躺平的她甚至懒于计划下一个情侣周末,可他总会想到百年与千年之后……那个极有可能被她厌倦、忽视、放弃的未来。
那是可怖的。
不,他甚至不惧怕与她分手、被她抛弃、看她另寻新欢。
如果有一个比他更美丽更有用更优秀的人类,只要那更合陛下的心意,更能令她开心——“情人”本就无足轻重,他自然可以退回下属的位置里。
黑龙最最惧怕的……
【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个另寻新欢的爱人,一头发了狂的巨龙,于是腥气扑鼻,遍地尸体。
初次蜕壳时所瞥见的那两头缠绕在一起的破败腐尸,将彼此撕咬得鲜血淋漓、白骨嶙峋、连带着一地兄弟姐妹的尸体——
如果,在百年或千年后,蜕壳日那天所见到的地狱,会发生在他和大帝的家里。
他最害怕,最畏惧,最不敢去设想的结局……
大帝不会懂得。
即便她洞若观火,也不可能在他还坚持戴着面具的时候,看穿这份被他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宝贝黑黑,可你说你三百五十多斤往上,原来都是骗我们的,群里的大家会对你很失望……”
对面还在叨叨的肥宅拉回了她跑偏的注意力。
大帝不耐烦再应付,而且她越听越来气,就算是误会她也不允许外人给自家龙冠名“宝贝”啊?
肥宅不行,瘦宅不行,男人女人统统不行——话说这么又萌又傻的昵称为什么是别人抢先我一步想出来?还亲亲热热一叫就是两年?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小黑多没新意啊,我应该一从墓里爬出来就叫他“宝贝黑黑”——
“宝贝黑黑,就算你很美,很高,身材这么……好,但这也不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你误会了,”大帝直接道,“我不是和你一起减肥的网友黑黑,我是和他一起工作的女朋友,看见你发消息,这才拿着他的账号来找你。”
肥宅一愣。
大帝低头翻了翻之前发来的影票截图:“既然你没什么别的要嘱咐了,那就带我直接去靠近这个厅的安全通道……”
“你是他女朋友?”
对面却又一次没有如她想象的、露出如释重负的表现,他更加震惊了,脸上的痘痘都红成一片。
“你这种大……美女,为什么会是他女朋友?”
这话里暗藏的贬低实在太重了。
大帝不爱听任何人包括小黑自己提及“不配”这个话题,她拧拧眉,还没反驳,就听肥宅又忧心忡忡道:
“美女,你没事吧,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还是被他PUA了?你别看黑黑他给人感觉乖乖傻傻的,其实他可没这么单纯!”
大帝:“……”
大帝:“没。”
倒是你,看着无害阿宅,实则背地里背刺减肥战友背刺得真欢啊。
……这也是男人的嫉妒心吧,容不下“一直比自己差的兄弟找到优质对象,抢先自己先脱单”?
大帝心里对这人愈发不满了,但考虑到小黑工作上还主动联络了他找线索,便没有表露。
好歹是来往了两年的网友,断绝来往该让小黑自己来。
她转身,往回走,去寻找影院深处的安全通道,以此不惊扰观众接近目标。
肥宅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那你是图他什么跟他交往?”
肥宅听上去还真的挺关心她的,怜悯的语气真把她当成了什么失足少女:“他体重起码三百五十来斤,身材差也就算了,自述脸上有疤出门遮脸,肯定长得也不咋地……你图他什么啊美女,跟这种人交往……他不会骗你说他很有钱吧?别信啊,美女,那家伙一个月工资真的只有八百块钱,买个包都不够的!”
大帝:“……”
不至于,我这个月有给他提升零花钱额度了。
已经从开放的场馆走回了漆黑的影厅后门里,大帝趁着光线还没打过来,在黑暗里连翻几个白眼。
我图他什么,我图他脸好腿长身材好,图他工作能干脾气佳,图他除了在我面前容易犯傻犯蠢幼稚撒娇以外没什么缺点,图他是全世界唯一一头未成年小龙,每天晚上还拿尾巴给我捂肚皮……
我就是图他,没地方不图他,我是他女朋友我怎么看他都顺眼,我怎么图他关你毛事。
可肥宅看不见她的表情,没听见表态,他之前看大帝表现得和蔼又平易近人,便将此刻她压下心绪的礼貌性沉默都理解为“犹豫”与“默认”。
“哎,美女,你还不知道吧,黑黑他不仅人胖又丑特别穷,他那个上司还抠门神经特别难伺候,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眠都在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和上司打交道,完全没空休闲娱乐的!”
大帝:“……”
大帝:“你怎么知道?”
这听上去是动摇了,肥宅立刻献宝般送上自己的手机记录。
“你看你看,这是他一年半前跟我的消息记录,我还特地截屏了,因为没见过黑黑这么惨的社畜——”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不想起床。]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不想干活。]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为什么人类就一定要上班……听话的下属就一定要天天奉命出差……倒时差倒时差……熬通宵熬通宵……]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成天不知道在哪个酒吧鬼混,又——派我去出差忙着忙那没个停转,我小半个月没合眼了,昨天才从伦道尔下飞机今天就踏上去彭赛海的红眼航班——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蹲了几千小时的点累积三百多页报告,结果搬回来她翻个目录就懒得看,说那边结果已经出来了没必要再分析,这边的冗杂资料就让我当废纸直接卖去二手店——这种上司——她——]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想辞职。想睡觉。想打滚。想小鸡腿。想把上司咬进嘴里涂七八遍口水再把她吐出来。想扔了她的手柄扔了她的泡面扔了她的啤酒储藏再把三百多页的废纸堆统统盖到她的主机散热板上。]
三百五十多斤的黑:[想啃她。啃她。坏上司活该被啃。啃她。我啃啃啃。坏蛋。大坏蛋。人类中最最特大坏的坏蛋。啃啃啃啃。]
大帝:“……”
大帝掏出手机。
“等下。举高点,调亮点,麻烦让我拍个照存一下这些消息截图,等回家了,我会和他有很多事干。”——
作者有话说:没有谈恋爱没有被安抚的社畜版龙龙:别看我表现乖,别看我不说话,别看我跟你对视都要下跪行礼不敢接近,我肚子里早就被打工龙天大的怨气塞满——不给龙睡觉不给还到处浪到处喝酒的大坏蛋,我啃啃啃啃,我跟网友说要把你啃啃啃啃啃——
大帝:……要不是……我还不知道……哦哟。你当年打算怎么个啃啃法啊?
第206章 第一百零九十九次试图躺平 第一排8座……
影片迈入尾声, 灯光亮起,回归现实。
激动的片尾曲逐渐降低,洒扫的阿姨拿着垃圾桶与捡拾垃圾的钢叉穿梭在一排排座位中, 忙忙碌碌的数分钟后,灯光却又一次灭下。
一家为了蹭深夜啤酒节热度
临时搭建在场馆旁的电影院, 它当然不会放过凌晨这样好的时间段,只放映一部片。
当然,最紧俏的场次总在零点——零点之后总是有点太晚, 零点之前又少了点浪漫的感觉。
接下来是一部有些无趣的历史经典剧情片,近十年来重映了七八十次, 远没有海外大片的热度高昂,影院便将这一场安排在零点之后, 等放映结束,便将近凌晨三点了。
考虑到第二天是工作日,最折磨人的星期一——即使是角落里压根不关心电影画面、亲密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的情侣,也纷纷离去。
去啤酒节再喝一顿, 去KTV拉拉嗓子,或去酒店滚滚床单,再不济回家补觉……怎么都比凌晨两点多坐在破败的小影厅里看几十年前拍的历史剧情片有趣。
上一场的观众走了大半, 当保洁阿姨离开,灯光再次灭下, 荧幕重新亮起, 影厅内只留了几个稀稀拉拉的脑袋, 要么睡着了要么在翻盖的座位缝里找东西——
大荧幕上放出第一份前置广告时,影厅内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唯独后排两个女孩,却依旧抱团挤在一起,为前一部大片结尾中、她们所喜爱的英雄的壮烈牺牲哭哭啼啼, 不断擤着鼻涕,发出黏糊糊的液体被纸巾擦拭又揉成团的糟糕动静——
前排的女人侧头望去。
她坐在影院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广告视频尽数成为打在她脸上的雪花点,即使回头偏来视线,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中,也不可能被窥见她眉眼中半分细节。
“你们有点吵。”
可,仅一句不轻不重的提醒,与一个模糊不清的眼神。
——吸鼻涕的女孩畏缩地扭过头,抽纸巾的女孩支支吾吾站起来。
“对、对不起……”
明明不是多严厉的叱骂,相反,还有些柔声细气的、是比班主任或母亲要婉转许多的提醒——
但听上去就是有些刺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之意。
你明明有着与她来回辩驳的底气,可她轻飘飘摆弄几句,自己便会产生“全是我的错”的无地自容感来。
女孩们本能涨红了脸,羞愧不已。
她们很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离开时却又不停地回望最前排的女人,像被人类踩了几脚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地小声埋怨着她的不近人情,又揣测她孤僻的个性。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买这样一个位置——不可能看清电影,不可能得到什么视听效果,唯一能算上是好处的,约莫就是左右无人,不会被前排的脑袋遮挡,也不会有后排接近吧?
肯定是个怪人吧。
——女人将这些叽叽喳喳的不平收入耳中,但并未理睬。
出现与离去都要挤作一团,无时无刻对外散发着多余的眼泪与笑声,仿佛不抱团不共情不寻找小团体就生存不下去的女孩……
愚民而已。
女人从不屑理睬愚民,她独自端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间,默默地看着这部电影。
可小破放映厅的位置划分不可能有真正的“正中间”,公共影院为了平均每一个观众的视线,哪怕是第一排最靠“中间”的位置,也会离“中心线”有那么一点点的偏线——
通常是两个座位平均一个中心线,譬如一排17座时正中间的8座与9座,它们共同组成正中心的那个点,宛如王位并肩。
大荧幕上放出制片厂的logo动画时,位于第一排8座的女人动了动,她听到了嘈杂的咀嚼声。
——另一个女人于她右手边的第一排9座紧紧落座,与她共同坐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哎哟,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点,之前在跟网友聊天……”
她膝盖上放着爆米花桶,手上抓着冰可乐,一边往嘴里嘎吱嘎吱塞着爆米花,一边不停地分享着等同于垃圾的个人信息,听上去就十足吵闹,愚蠢,还自
来熟。
低劣的黄油糖精,低劣的气泡糖水,低劣的聒噪愚民,还有身上那股毫无修饰的味道……
肉串,椒盐,烤冷面。
绝对是个刚从旁边啤酒节逛过来的混子。
女人在黑暗中微微拧眉。
“嘿,美女,没想到这么晚了你也来看片啊,相逢即是缘——”
她本想像之前扫视那两个女孩一样,轻飘飘瞧她一眼,可那个聒噪、自来熟的女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伸手搭过了她的手背,令女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手并没有沾上烤串的油腥味或爆米花的糖粉味,十足干净,近乎无暇。
“你这加长美甲做得可真好看,黑暗里也闪亮亮的,镶嵌的水钻造型也这么惊艳……”
干净、柔软的手指极为暧昧地拂过她的甲盖,扫过她的掌纹。
“美女,不如扫个通讯码?”
……原来是对她起了兴趣,故意来搭讪调情吗?
那只比想象中柔滑洁净许多的手减轻了女人心中的恶感。
保养得这么柔滑的手必然也拥有一个不算差的主人,左右长夜漫漫,消遣时间,她撩撩眼皮去瞧旁边人……
牛仔裤,夹克服,内搭竟然是睡衣吊带,相当不伦不类的嘻哈打扮。
虽说昏暗中看不清脸,但她脚上竟然是双沾着草屑的球鞋……
呃。
“不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女人心中的恶感回升了,比刚才更甚。
但她说话的语气更加柔和:“穿成这样,你是刚跑完几单外卖吗,挣钱不容易吧?”
“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与“底层劳动”在她心中是完全划等号的,这个等式的成立根本也很简单——
只有没空修饰自己的愚民才会如此狼狈,服装、香水、鞋子等等所有精美的修饰——那都该是对自己身份的表达,对自己家族底蕴的阐释,要精致又不失礼貌地带在每一步言行中。
何为高贵,何为低贱,这便是人与贱民的分界线。
女人一向这样认为。
——所以,由她来看,即使是电视直播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知名人士”,也是些套了贵族壳子的滑稽愚民罢了。
模仿不到精髓自当耻笑,可此刻坐在她身边竟对她搭讪的这个……
仿都不仿,这就是毫无羞耻的贱民么。
“外卖?我不会跑外卖,晚高峰时骑着小电驴风驰电掣多困难啊,我可没那个在现实中玩极限运动的体能。”
对方却笑了笑,仿佛压根听不懂她话中暗暗的讽刺:“不过既然你说到外卖——美女,吃烤冷面吗?刚才我经过一家烤冷面摊,淀粉肠都煎得焦焦脆脆,打个电话老板就能送到影厅外。”
很好,不仅毫无教养,脑子也不灵光。
女人侧过脸,非常柔和、一字一顿地贴在她耳边道:“我不喜欢你坐在这里,小姐,你身上似乎有点怪怪的味道,可能会熏到我……体贴一些,好吗?”
那远非什么无害的伪装、公式化的小白花。
柔和是把软刀子,刀锋下又藏着常人绝不敢比拟的威势,看似轻声劝服,实则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的话音就带着令你无地自容的暗示,内容是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为什么?”
第一排9座的女人却在她附耳过来时爽朗地笑出了声,仿佛响在耳边的不是一封绵软的胁迫,而是一个为了逗乐自己专门编出来的冷笑话。
“你自己身上就怪呛人的,美女,鼻子都快被香水泡烂了,怎么还能闻到其他人身上的味道呢?”
女人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但远在愤怒之前,她的直觉又疯狂示警——
这不可能。
区区一个愚民,怎么可能不被她压制,态度如此——她是谁?
女人瞬间便收回了附耳絮语的动作,她向后退去,反应很快,但还是比不上另一个女人——
一直调情般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瞬间便钳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翻扣,精美的修饰着水钻的长指甲陷入杯架里的卡扣,她就这样被锁了起来。
……指甲内部嵌入塑料卡扣的感觉是极疼的,但女人没有尖叫,更没有喊出来。
——因为她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失态,沦为一个被羁押的囚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将嘴唇咬出了血,但依旧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压下所有暴起的冲动,甜甜地说:“我以为,难得一遇,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当然。”
奥黛丽·克里斯托抽出纸巾,揩了揩她唇角被咬出来的血,亲和得与职场中资历最深的那个老实前辈没两样——
“是要好好谈谈,第一次见面,小姑娘,你介绍一下吧,叫什么名字?”
菲欧娜·克里斯托忍不住咬了咬唇。
“……我叫菲欧娜。”
可那渗出的鲜血再次被前辈抹去——
“急什么,”大帝笑着压紧了那只被卡在杯架里的手,“好好聊,慢慢聊,咱俩这是正式第一次见面——别太激动太开心,小心把自己咬坏了啊,我可没有逼你的意思。”
指甲断开,美丽的水钻戳进指尖的肉里。
但菲欧娜依旧在脸上保持着甜美的笑容,奥黛丽瞧着她笑得这样甜,不禁点点头,又用沾着爆米花黄油糖粉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真乖。”
菲欧娜:“……”——
作者有话说:菲欧娜:要绷住要绷住要绷住不能破防不能在她面前——脏手!!给老娘拿开!!!
奥黛丽(一边脏手摸头一边扳人指甲盖):跟我比段位?哎呀,这就是后辈吗,真可爱。
那位小黑追查到的间谍就是这位啦~~~真正的菲欧娜,利用了爱神的幕后黑手,那股小黑记忆犹新的浓郁香水味~~
第207章 第二百次试图躺平 王冠虚影。
越过了颇为漫长的片头, 影片终于正式放映,这部经典的历史剧情片采用了倒叙的手法——
也因此,第一幕, 便是位于黄金宫博物院第五层展厅内最中心悬浮展柜的……那顶尘封的王冠。
叶纹黄金,钻石主体, 珐琅修饰,红宝蓝宝、方形碧玺、珍珠串链分层镶嵌于上,最顶端还环绕共17颗尖长棱形的透明水晶, 传说那硕大的水晶内还蕴含着与克里斯托大帝权杖同源的魔法奇迹——
它将所有荣誉与财富缀为一体,彰显着整座马蒂兰卡能汇集的、独属于封建时代的王室才能拥有的权柄。
克里斯托王朝之前, 没有人类的国度有权力有胆量越过神明制造这种珠宝;
克里斯托王朝之后,没有人类的国度能够动用黄金时代的财力打造这样的非凡品。
镶嵌了这么多的宝石水晶, 这顶王冠的总重量是惊人的,每个现代人在看见纪录片科普的斤数时都会忍不住感叹“当年大帝的脖子没断可真是个奇迹”……可真当他们隔着博物院的层层幕墙看到这顶王冠,又会忍不住感叹,哪怕只几秒钟呢。
真实地碰一碰, 戴一戴,如果能让他们也拥有这顶王冠……即便脖子会被压断。
它所代表的意义早就远胜于“珠宝”了。
自小国到神国,再从神国重建为一统大陆的巍峨帝国, 之后帝国崩裂,版图破碎, 无数个大大小小分而治之的王国——
于数百位皇帝头上辗转, 带着克里斯托王朝近千年的历史, 浸过无数阴谋与血……那顶王冠在现代的高清摄像头下重现,于凌晨一点多的小影院荧幕上放大,却依旧显得耀眼、华美、尊贵无边。
也不知是前人的灵魂犹存,还是后人的时代滤镜作祟。
毕竟不同的时间维度就能区分出不同的两个世界——
几千年后的人总倾向于把几千年前的时代想得格外美好浪漫, 谁又知道,几千年前的那顶王冠真正是日日夜夜必须承担的重量时,又遭到了怎样的厌恶与排斥?
——哪怕是克里斯托帝国第二代皇帝,菲欧娜·克里斯托本尊也不知道。
即使她的指甲被掰开,她的手腕被禁锢在黏腻的可乐糖水渍中……
王冠闪现在荧幕上的那一刻,她总觉得,那顶虚幻的王冠,正好落在了身旁女人的发顶。
可明明她坐没坐相,头和肩膀一派歪斜,如果王冠真的戴在她头顶,那绝对会直接歪下来——这种人怎么可能适合戴王冠?
菲欧娜咬咬牙,暗自将笔挺的背挺得更直,甚至,她为此又一次贴近了对方的脸,贴得极近,鼻子都快碰在一起,希望以此让那顶虚幻的王冠落在自己头顶。
大帝却眨眨眼。
“不好意思,你是要亲我吗?”
她没退缩,却咧嘴指了指自己。
“刚才我跟你开玩笑呢,菲——小姑娘,别当真啊,我没有男女通吃的口味,我有男朋友的,不打算跟你亲。”
不三不四的臭流氓,不知在土里烂了多久的老皇帝,天知道你从墓里爬出来时有没有把身上的尸蛆拍干净,谁打算跟你亲,你以为自己多有魅力?
——菲欧娜心里恨不得喷这人一脸吐沫,但她压住了自己。
优雅,镇定,不紧不慢的节奏——她绝不能被这人轻浮的几句话轻易刺激。
“我只是看到了电影,”菲欧娜直视着那双深褐发红的眼睛,拿出几千年前的气性撑住了自己,“电影里那顶王冠,本就属于我的头顶,而不是你。”
哦,真挺好,大帝心想,那我能不能把当年的颈椎病与眩晕病也传递给你?
打仗布局、战前战后、和谈划分、统一政策、剿除神明余孽、完善整套朝政体系等等苦活累活统统由我干完了,直接丢了个每天只需上朝半小
时就能溜的和平盛世给你大玩特玩,让你在王位上浪了七八十年,成天只琢磨搞内斗去了……
翻翻这人的传记,她当然也是有点不爽的。
只需要专心内斗的菲欧娜·克里斯托,一位因为活得太滋润太久晚年才相继被渴望夺位的子女弄下台的皇帝,与她这生命短暂身体堪忧、妃子没真心皇后没个影、天伦之乐想都不想、执政不到几年便差不多猝死在办公桌前的皇帝比起来……
人比人气死人。
啧。
但大帝对菲欧娜这个人本身倒没什么意见,前期还挺佩服她的上位手段,只是读到她后期作为统治者的决策时,稍有些微词。
——不过她又不认识“菲欧娜”这人,没见过面,自然不予置评。
真正第一次见面了,大帝这才注意到……
背景荧幕上的王冠挺眼熟。像是以前她特别看不顺眼,睡前会用脚狠狠踹的那顶。
这部历史剧情片竟然讲的是克里斯托王朝史。还是以二代皇帝菲欧娜为主角的王朝史。
所以她特意挑准的这个位置,特意于深夜前来落座的原因,空荡荡第一排的最中间,并非自己原本猜想的“不愿与愚民为伍”——
正前方,正中间,与此刻她为了争夺一个虚影不惜接近自己的行为。
【王位】。
大帝恍悟。但这答案出乎意料。
怎么……
“原来你很喜欢吗,做皇帝?”
距离太近,菲欧娜没能第一时间收敛住自己真实的情绪,大帝从她眼中看到了大约两秒闪过的“你白痴吧”质疑。
当然,只两秒后,她便甜甜地一抿嘴,再无半点端倪。
晚香玉与玫瑰,叠加麝香的浓郁,小黑反复在档案内强调的“香型”果然是非常标志性的,即便没有龙鼻子,也能感受到,这是个“甜到发腻”的人。
如果不是大帝此刻正捏着她被撕扯开的指甲盖,还真要觉得,她俩是对感情很好的小姐妹,在影院交头接耳聊八卦了。
“怎么不喜欢,所有人都爱我,不爱我的人也不敢恨我,只能胆战心惊地怕我——前辈你也很喜欢这位置吧,逗我说什么笑呢?”
大帝注意到她添上仰慕之意的“前辈”,也注意到没有尊称的“你”。
可她并不在乎这点话语里的小心机,只有些错愕……
喜欢?
喜欢王位吗?
……没想过。
起初,她只是必须要坐在那里——否则她会被父亲、兄长、姐姐、妹妹、任何一个体内流淌着皇室血脉的贵族所杀死。
弱者没有选择权。
那是她必须坐的位置,所以她抢过来坐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渴望?喜欢?魂牵梦萦?像此刻这个人眼底暗藏的狂热追求那样,即使有暴露情绪的风险,也要挺直腰背,去争一争头顶那尊虚影——
不。
大帝冷静地想,没有一刻,我发自内心地“热爱”过那个位置。
如果那时稚嫩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意外搞到了三千年后超级发达的科技光炮,一发即可夷平全世界所有她讨厌的人——包括所有神明与亲爹亲哥——
那她应该会很乐意摁下按钮,一发轰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随便跑到哪个地方当吟游诗人去。
嗯,那种不会做诗不会唱歌,只会哐哐喝酒调戏美人的吟游诗人。最好揣着酒壶一路历险,然后意外掉到龙窝里去……这样就能提前有龙了……
但很可惜,没有这么方便的超科技光炮,三千年前的她有必须达成的目的,达成该目的的一切前提,都是抢到那个位置。
现在想想,这可真挺奇怪的……
面前这人做了将近百年的皇帝,哪怕晚年死于乱葬岗,也始终没有丧失对王冠的热情——
可我呢?我为什么半点热情也没有?真的只是因为太累了?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会断绝所有爱的……】
难不成,这也是被芙蕾拉尔诅咒的一种表现吗。她甚至没有后辈这样发自内心地“热爱”王权。
……简直如骨附蛆。
可如果芙蕾拉尔的诅咒直到今天依旧这样深刻地影响着她的人格,那么……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将死于最伟大的爱。】
在她的第二次生命中,它还会再次应验吗?
大帝已经有了猜想。
这令她非常不悦,原本懒散的眉皱紧了——她本就没怎么在意对面人,当然会发散思维去深想别的事——但看在菲欧娜眼中,就成了自己成功用王冠所有权挑衅了对方的证据。
两相对阵,谁先动摇,谁便是输家。
菲欧娜笑起来,她侧身,用另一只手去搂大帝的腰。
“前辈,事到如今,我们都坐在这里,何不平心静气,谈一谈分享的可能性……”
大帝自动将这些过滤为“阿巴阿巴”,无非是些和谈的假话。
这人先是借用了现代的实验体躯壳彻底复生,装成那个现代实验体过了段时间,便利用爱神的力量脱出那个组织,之后驱使芙蕾拉尔在首都做尽了显眼的罪案,大抵是想诱她出来,借着“报复那个利用我们的组织”借口,拿她当枪使,从而稳坐钓鱼台吧——
菲欧娜这类型的人是不可能主动冲锋的,她要做大事总得先找个马前卒,自己躲在背后……可她又不再信任曾经的臣子,更看不起疯癫无脑的神明。
与她谋和,是个危险的决策,但她想必会判定我的优先级是“毁灭神明”,而非“人类内斗”,这就拥有了许多“合作”的可能性。
大帝从下属电脑中翻到她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后,便猜到了她落子的原因。
大帝也挺认可这一步,“和谈”,不是没可能,相较那个与药品、神明甚至龙族秘辛产生牵扯的组织,区区一个复生的菲欧娜还不值得她多费心,所以,如果要她给出反应——
“不错。”
她很乐意配合她这步棋。
但……这是在她下手针对她的龙之前。
和谈?
和个头。
眼看着那只手搭上自己的腰,“小姐妹”的距离很快要发展到更亲密的肢体暗示,大帝摇摇头,正准备加大手里掰她指甲的力道,最好撅断五个指头所有的甲盖,让她体会体会什么是“不该率先立的威别瞎立”“打狗都要看主人”——
“咔。”
只是,抢在这两位顶尖政客商业假笑之前,更迅疾的东西窜过。
菲欧娜放到她腰侧的那只手手腕被迫停住,影院未打光的阴影下,一只阴森、狰狞、棱角鲜明的爪子踩出来。
它“咔”一声就踩断了菲欧娜的手骨,又一抓一握一拧——
“咔吧。”
把人类的手骨绕出了一个绝不符合人类常态的花,然后还狠狠地拍了下。
只感觉瞬间手骨被扭成麻花的菲欧娜:“……”
她两眼发黑,是真的痛麻了,惨叫之前便霎时陷入休克状态。
清晰盯到那只爪子上黑色鳞片的大帝:“……”
大帝默默看着那只爪子继折断、拧转、拍击后,缩回阴影里,仿佛压根没来过,压根没产生过别的动静。
那边安静如鸡。
大帝盯得眼睛都涩了,也没盯出个端倪。
半晌,她默默伸脚够了够……没踩到尾巴,没踩到爪爪,没踩到背过去的耳朵……
没有实体证据,大概是统统被潜行天赋点满的非人类藏起来了,但她的直觉依旧很肯定。
大帝清清嗓子。
又出于心虚的本能,悄悄压低。
“……小黑,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出来跟踪女朋友哦。你之前听到哪里啊?有没有听到我调戏她,或者之前……我调戏你那个男网友啊?”
人类不可视的角落里没有回应。
大帝:“……宝贝黑黑?没听到?还是生大气啦?”
这一次,她清晰听见了一声忿忿的龙鼻子喷气。
大帝:“……”
大帝再次悄悄伸
腿探过去,这一次,她用鞋尖成功探到了一只抠在地毯上,团在肚皮前,紧紧缩着不给碰的爪爪。
……是生大气了哦——
作者有话说:那么问题来了——
盲点一:一头耳聪目明鼻子尖的龙怎么可能放任主人私自离开?
盲点二:它从什么时候开始旁听的,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气的?
宝贝黑黑:*略带委屈与愤怒的低低喷气*
私自出门可以,翻我电脑可以,冒充账号可以,不怀好意偷拍黑历史记录也可以——腰给别人摸,不行!
第208章 第二百零一次试图躺平 别碰·我·的·……
大帝曾经收藏过一个经典表情包。
就, 那种,已经在联邦论坛里传烂了的,半边阳台, 半边窗帘,一只侧对着主人摆臭脸的大胖猫, 两只爪爪与尾巴统统非常愤怒地揣在了肚皮底下,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写满了“本喵很不快活”——
愤怒之鲜明,闷气之强烈, 那明明做不出人脸表情的胖猫脸蛋却凸显出了这么传神的“窝火”感,简直比正儿八经的人类生闷气还有意思。
人类就爱给可爱的动物拟个人, 给无情的大自然抒个情,甚至连个电子游戏里的窝瓜都要画张苦瓜脸——
那张生动的臭脸胖猫图着实戳爆了人类的萌点, 该表情包很快火遍联邦,配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别哄我让我静静”同样具有相当高的网络流传度……
可大帝起初是对此没什么反应的,堪称毫无波澜。
她一向酷爱刷猫猫狗狗短视频,手机里几十个大G的存货, 为此还专门加了个天天分享萌宠视频的同好群,这个表情包第一时间流行起来时就被群友分享了,网友在那端“嗷嗷嗷啊好可爱”, 可大帝看了两眼,便兴趣平平地移开视线。
无他, 那只摆臭脸的大胖猫, 姿态太嚣张了。
如果这是张动图, 下一秒一定会是它转身,站起,尾巴一甩,拿屁股对着主人一晃一晃, 然后走去某个人手压根不可能轻易够到的沙发底下趴着,两脚兽怎么冲它“喵喵喵”,也不会屈尊出来。
大帝不喜欢这种高傲感,当然她也不至于跟只小猫崽争个地位高低出来。
同样是生闷气,比起“铲屎的你给朕备好搓衣板等着”的傲慢感,她更喜欢狗狗那种“嘤嘤主人为什么还不回来嘤嘤再不回来我哭给你看”的委屈感。
说白了,大帝的xp就是如此恶劣,哪怕是小猫小狗她也不偏好那种趾高气扬的,就爱委屈巴巴耳朵扁扁的……她还总能把那种主人比狗还狗欺负狗的视频重刷五遍八遍……
她很乐意哄猫哄狗甚至哄哄陌生小姑娘或看不上眼的仇人,一切在大帝眼中需要“被呵护”的她都很乐意哄哄让让,可这前提是对方不能表现出“朕屈尊给你个哄我的机会”……屈尊?谁敢让她屈尊。
哄劝的前提是她乐意低头施舍,而不是等待对方高傲的允许。
这倒不是大帝在现代拿乔看不起人人平等,这是她坐了一辈子王位遗留下的本能。
曾经就连这世间最尊贵的神明都被她俘虏到后宫摇尾乞怜了,哪怕用尽绵软招数、折断所有傲骨、不断表明自己爱她爱得要命,大帝也得斟酌一下,要不要赏他个脸,让这玩意从地上爬起来——又或者,抹掉一个注定会属于断头台的名单。
她不在乎枕边人的甜言蜜语下怀着多狠毒的心思,更不在乎他们个个要杀自己,因为她也想杀了他们,只是在找一个最合适的筏子——在等到那个筏子之前,大帝也不介意享用一下那张属于神明的无暇美人皮,后宫的俘虏就是用来寻欢作乐的,“美人”“器物”与“注定的尸体”,毫无冲突。
就像曾经的她格外眼馋黑骑士的胸甲,可一旦把“黑骑士”的价值钉死在了“下属”“军人”“好用的刀”身上,便是一生都不曾越矩,即使有时会稍稍会因为他的辛苦给出偏爱,可真到了要用他的时候,又会果断将他派去遥远的边疆。
她会怜悯骑士没有亲朋,会亲和地给他介绍相亲对象,却又会根据他的价值将他安插在“监视百官”的关键点上,孤立他,削弱他,让他领兵却不被士兵崇敬,让他潜入却不被任何人所知,赏赐他一座最大又最空的宅邸,交给他一切其余臣子都不可能知晓的脏事。
劳伦维斯·辛格总认定是黑骑士蛊惑了大帝,让她给了这个神秘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庞大权力——可他从没细想过,但凡黑骑士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子女,是个正常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人”……大帝会给出这么多权力吗?
即便特立独行如劳伦维斯,大帝考虑着他与文森佐的兄弟关系,与辛格家族的渊源,也不可能像信重骑士那般信重他,更不可能真正信任有丈夫有孩子的卡丽、丽塔等人。
很简单,臣子可能愿意为她肝脑涂地,但自始至终,她不可能是他们唯一看重的东西。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一个图钉,人类的社会注定让图钉连出无数根细密的丝线,大帝所要做的就是掌控住丝线的最上端,确保千丝万缕的尽头汇于自己手中——
可她管不到图钉与图钉之间的细密支线,盘综错节,或小或粗,每个人总要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脉络。
哪怕是最孤僻的人,也有源头,有末尾,有萍水相逢。
人不可能离开社会生存,哪怕是与陌生人说上一句话,那也是一种关系的建立,一个潜在风险的可能性。
但神秘、沉默、被旁人抵触厌恶、又格外愚笨的骑士可以是一颗孤零零的图钉,只跟她连着线,游离在所有网络之外,成为非人的监管品。
所以骑士拿着帝国最锋利的刀锋,而刀柄始终攥在大帝的手心。
她既然能给他,也能抽回来,还能随意在他掌心割出血痕——就因为骑士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利益或感情牵绊,他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穿着人类的盔甲,却不属于人类的世界……那时年纪轻轻的劳伦维斯能推理出来的事,大帝怎么可能瞧不出来?她只是懒得去深思,懒得探寻他身上的隐秘,将他当做刀锋的她甚至没有劳伦维斯对他那么感兴趣——
只要一心一意为她驱使,那,管她呢。
【骑士】的定位摆在那里,大帝一边肤浅地馋人大胸甲一边钉死了那颗孤零零的图钉,也顺带着圈死了他们之间不可能。
她那时总幻想着骑士会主动跟自己求爱,然后就按照那种“骑士与贵妇人”的流行模式,自己勉为其难准他侍寝什么的——
享乐不能大过正事,下属不能扯上床单,可要是他央一央自己,倒也能发慈悲一次。
归根结底,大帝就是从未正视过【骑士】,那是她最忠诚的刀锋,但那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她那颗被诅咒的私心或许被他动摇,但她的个性冷了太久,压根就不打算负什么责任。
直到三千年后【黑龙】出现,才让大帝真正正视了王座下的那个影子。
可起初,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不过是从“好用刀锋”,升级成了“自家小狗”……
其实进步蛮大的,起码是个可爱生物了。
骑士花费了一整个黄金时代与三千多年的时间跨度才将大帝这份“对刀的信重”升级为“对狗的信赖”,由此可见,其他人在大帝心中,就更难越过那森严的图钉与定位线了。
她这种人其实是不适合也不可能与谁建立什么恋爱关系的,嘴上手上说得再甜做得再多,眼底深处的审视还是一层又一层,即使划到“床伴”的定位,也能转瞬变成“无价值者”与“死人”,哪怕有个各方面都符合她口味的绝世帅哥降临,哪怕大帝真的睡了对方,看到对方手机里的朋友同事,听
到对方与亲人的正常关切,她依旧会撇撇嘴,选择离去。
她不会傻兮兮地追问对方“你妈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要求一个甜蜜的“最喜欢”,她只会考虑“有朝一日你妈的利益和我的利益不对等呢”,要求一段永远忠诚可信的关系。
大帝曾拥有过全马蒂兰卡,即使现在的她对征服世界没兴趣了,也不觉得,自己不值得伴侣的最高优先级。
可人不是狗,不会只守在狗粮盆和门缝之间的世界里,更不可能向另一个人献上永远的忠诚,就算化身超级舔狗献上了,大帝的“可信”前提,又实在是太苛刻,十来份条款详细的法律合同也不会打消她的疑心。
哦,与我闹掰你就会进监狱?那万一你未来会有一个即便进监狱也要扳倒我的强大立场呢?
更何况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都需要仔细经营,哪怕是交朋友也要时不时聊天提供情绪价值呢,经营到最后也未必能和对方当一生一世好闺蜜,说不定一个小事就散了——
即使摘下王冠,走下王座,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多疑多思,走到泱泱人海中学着躺平犯懒……她压根就不可能像街边稚嫩的少女那样欢笑,也不可能像信任骑士那样去信任其他人了。
除非还有第二个人类,能为她征服全马蒂兰卡,又在她的陵寝安静守上三千多年,把自己活成一尊没有她就没有生气的化石。
傻透了。
那对着小黑以外的家伙,左右试探,小心经营……又何必浪费这个心力呢。
麻烦。复杂。没必要。
他人关系,何必屈尊。
——这范围不仅仅是人类,甚至能扩散到其他任何生物上去。
哪怕是楼底下快递点老奶奶养的小黄狗,大帝亲亲热热地用火腿肠勾着对方撸完毛了,回家后也会立刻问骑士要湿纸巾,擦手一遍两遍,再用上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两遍,甚至脱掉沾上狗毛的裤子或鞋。
别人家的狗,不完全忠诚于她的狗,是随时可能会为了护卫主人冲她吠叫、龇牙的东西——那她便不愿屈尊去沾染气味,让它的口水与毛发和自己产生更深的关系了。
潜意识里,大帝挺嫌弃的。
也因此,哪怕只是联邦网图上一只很萌的猫猫,撇过脸生闷气的样子,大帝读出那股“不给你摸我找其他两脚兽摸”的酸味……
不完全忠诚于主人,会扭着屁股自个去其他地方的,哪怕只是一个虚假的可能性。
挑剔的她自然就不觉得可爱了。
大帝挺漠然地滑走了,打字说一般吧。
直到网友发来另一张图:有张把胖胖橘猫换成胖胖黑猫版本的,你瞅瞅。
大帝:“……”
大帝想问她“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肤浅吗”,换个色的猫猫而已,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心动……
然后她瞅了瞅那张图,黑乎乎的耳朵,水汪汪的大眼睛,揣起来的小爪子,那股属于猫科生物的独立高冷范立刻就呼啦一下软成甜丝丝黏糊糊的棉花小狗糖了,“再不哄我我哭给你看”的感觉直冲屏幕……
明明只是换了个色。
图片里的生气黑猫立刻百分之二百地顺了她的眼,让她觉得它怎么也不会独立扭头走开,肯定到最后还是绕着主人裤管喵喵打转……
大帝打了串省略号过去,然后诚实地收图保存再点赞。
萌,可爱,多来。
她就好这口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好这口……但哪个正常人类会深究自己xp的由来,好这口就完事了!
直到邻居家搬来一个小姑娘,养了条油光水滑的机灵边牧,成天叼着袋子帮主人买早饭,清澈的眼睛带着三分打量看向自己,黑色的绒绒大尾巴垂在腿后温吞摇摆。
大帝当天瞅着对方就走不动道了,在花坛旁蹲下来跟邻居家狗玩了个天昏地暗,搓狗头吸狗肚子反复撸狗脑袋,当晚带着一身泥巴狗毛和口水回家,别说那点本能的小嫌弃了,她甚至不洗手就去抓苹果吃。
骑士没有吭声,但从那以后,他时不时会在出去买早饭时与那条边牧长久对视,然后在回来时发表“它对我很凶”“它欺负我这头未成年龙”“陛下我正式申请处理恶犬”的奇怪言论。
大帝觉得无语,觉得好笑,又被他时不时的小动作提醒了,自己对那条边牧的确有点过分偏爱。
又直到某天网友小心翼翼问她,姐妹你是不是黑色控啊,橘的黄的小动物你统统反响平平,只要是黑的就收图狂夸可爱,昨天我手滑给你发错了一张黑色大马蜂,你三秒后就打字夸人家看上去很老实,你究竟怎么从马蜂脸上看出来的?
大帝:“……”
大帝把昨天收的图调出来,盯着怎么也不像萌宠的大马蜂盯了好一会儿,也实在摸不着头脑。
打游戏打懵了?熬夜熬太狠了?头晕眼花意识不清醒了?
兴趣平平的东西变成黑色她就想买回家了,别人家的宠物换成黑色她就有掏出麻袋偷回自家的冲动了,单推的二次元角色是黑色系,偏好的游戏装备也是……
好像原本有隔膜的、有怀疑的、自始至终不愿去靠近去相信的——
涂个黑,她就好感度大增,觉得对方哪哪都是好,肯定特别乖了。
这不寻常。
大帝有意克制住这种古怪蔓延的xp——她还是很喜欢其他颜色的,譬如金色红色,譬如软乎乎的燕麦奶白色,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为一个黑色执着狂——
于是她把那张猫猫表情包翻了出来,发给在外出差的骑士。
那张改图的黑色猫猫。她问他可不可爱。
骑士:[脾气不太好,看上去很傲慢,绝不是您喜欢的类型,是在街边故意逗它玩?那请小心它的爪子,没有完全驯服的野兽再小也是野兽,很可能没有收起来。]
大帝:“……”
怎么看出来的,这明明是她看原版橘色胖猫图的第一感想,别人再怎么说萌她都不怎么喜欢,反而觉得太傲慢……他是穿越回到那个时候对她用了读心术,又把结果背下来了么?
大帝又默默给他发了原版表情包。
橘色的大胖猫,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因为背对镜头面朝阳台,所以相当一部分的背毛都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像一团生气的小太阳。
骑士这次隔了几十秒才发来感言。
[谢谢您,存图了,超可爱。]
大帝:“……”
哪里可爱了?这不就是换个色的猫猫图吗?我审美如此肤浅就算了,小黑也这么肤浅的吗??
但大帝剖析自己的情感永远隔着九曲十八弯的迷障,剖析别人的想法一剖一个准,这也是她发给骑士问意见的原因。
她独自盯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又盯着骑士难得在网上的“超可爱”言论,然后她默默用手指卷起了自己的发尾……
再然后她看向发尾的金毛,又看看阳光下橘猫浑身的金毛。
放大图片,头发卷过去,贴着对对。
那圈染金的猫毛与她的金发融合度百分百。
大帝:“……”
这么简单的吗,同色系就能直接代餐了?
那次出差结束后,大帝特地问他喜欢那张图的深层原因,还特意悄悄瞥去视线,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可骑士只是愣了一下,很快答复:“因为它看上去懒洋洋的,明明在生闷气却没什么精神,瘫在地板上,连尾巴都不想甩。”
真的在生闷气、也真的没什么精神、正瘫在地板上招呼下属把外卖奶茶拿过来的大帝:“……”
橘金色猫猫你觉得特别懒,黑色猫猫你看两眼就觉得高傲凶蛮脾气不好,可我觉得黑色猫猫才是老实憨厚小可怜,橘猫又傲又冷又凶——
话没出口,她反应过来了。
特别懒的家伙。
特别憨的家伙。
同一只猫,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视角观
感。
……爱屋及乌,竟是她把那些黑色小动物幻视成小黑的原因吗?
正如同这木头把橘猫看成了自己……啊呸,她哪里像生气大橘猫了,她是那种生气时会闷在心里拿屁股对人的怂货吗?
大帝磨磨牙,有些气闷,正巧骑士在此时插好了她要自己跑腿去买的奶茶吸管,弯腰递来。
大帝把他胳膊一推,转身直接拿后脑勺对了过来。
“不喝你的糖衣炮弹,滚蛋。”
骑士:“?”
他看了眼背对自己闷坐的大帝,半晌,竟然也飞快地悟了。
“陛下,我没有觉得您是图片里的生气大橘猫,我不会将您类比成那种野兽。”
大帝一愣,刚觉得这傻子开窍了——
骑士诚恳解释:“如果您是猫,那肯定不是肥硕的橘猫,而是一种身材很好的苗条猫猫,我相信您一定能成为最美的猫中女王。”
大帝:“……”
大帝一点也不想成为猫中女王,大帝阴恻恻地扭头夺回自己的外卖,只想吐他一脸珍珠奶茶,再晃晃他这钢筋做的大脑。
成天就惦记胖瘦,都惦记疯魔了,一点也不关心他那快变成黑色偏执狂的上司,这都是因为你长了一身超好看的黑鳞,还不知道反省。
算了,何必细想。
她与小黑这样坚固牢靠的关系,爱屋及乌岂不是很正常,我看黑色鳞片很顺眼,看其他的黑毛自然也会顺眼……要是现实中真的遇到了那种臭脸揣爪态度高傲的猫猫,管它黑的白的红的紫的,我绝对会远远绕开,不可能继续主动凑上前哄……对邻居家边牧额外好,也是因为那条狗子脾气特好,被摸摸时甩甩的黑色大尾巴尤其像……咳。
然而,今时,此刻。
昏暗的电影院,未知的第二任皇帝,危机四伏的单独谈判。
在一个大帝绝不想谈私事的时机,一个并不适合说悄悄话的时间点,她脑子里那片泾渭鲜明的图钉网络如果具象化,那一定是个标红的“与敌方交锋”大领域——
而不是穿过这片需要周密思考的复杂正经大领域,飞到小小小小的拐角里,理睬一颗孤零零的小图钉。
早就被自己亲手拔光了所有支线,连上最强韧粗壮的短线段,再无可能跑到其他网络里扎根的小图钉。
刻意忽视、故意欺负、哪怕真的漠然收回注意将他晾在一边,最终也会自己把自己哄好,委屈巴巴地跑回裤脚边,护着她贴着她,求她不要走的……
早在三千年前,就是她那把不需要诱哄也会全部献上忠诚的最强刀锋。
征服陌生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她早就没必要在自己的刀自己的狗身上花心思了,尤其是他现在还这么黏糊地陷入了单恋。
“再这样我就去找别的主人了”,她很清楚,这头龙连这种虚张声势的幼稚威胁都不可能出口,争风吃醋到快酸死,也不敢反过来越过她划的圈。
所以,没必要哄。
当务之急是还原旁边人被他胡乱折断的骨头,继续费心思谈判,更不是由着他的小脾气乱哄一通。
……可是,不一样的。
大帝悄悄地往前探脚,不停抵着黑暗里那只缩起来的爪爪,怎么都戳不到柔软摊开的肉垫,只能碰见最外层光滑的薄鳞。
不会竖起刺伤害自己,也不愿意让她触碰。
爪子缩着,尾巴缩着,怎么探脚都探不到鼻子或脸……脑袋怕不是缩起来了……
大帝拿鞋背轻轻踩了好久,脚腕都伸酸了,可隐在黑暗里的龙还是哪里都不给碰,只偶尔响起低低的喷气声,然后她鞋底一重,压上不大不小的推力,是被鼻子抵回去、甩开来的动作。
傲慢。
大帝便想起了很久之前纠结过的爱屋及乌,他俩不同角度的讨论,与那只生气的胖猫猫表情包。
傲慢,甩脸,脾气不讨喜,明明生着主人的气态度冷冰冰,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委屈、可怜、嘤嘤嘤,只有不肯给出回应的愤怒而已。
……她的小黑,原来真的不是什么无害小狗。
【这不是您喜欢的类型。】
是啊,当然不是。
大帝不是个好人,作为一个肤浅的坏人,她就喜欢听话好用、乖巧软萌的,曾经在心里嫌弃妃子最多的地方,也不是他们暗地里要杀她,而是不够听话、麻烦、很没用。
毫无瑕疵的神明也好,风情万种的美人也好,哪怕是外表超级可爱的网络猫猫图,只要发觉其他生物跟自己甩脸色、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虚张声势,她也生不出兴味来。
小黑原本一直都做得很好,很合她心意,直到……
她开始不满足,要他把尾巴放出来,要他把肚皮翻过来,要他给自己看原形,不要一个单线段的图钉骑士,偏偏要他过去未来所有的全部,为了安他的心骗他放松警惕,还给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甜言蜜语,和信誓旦旦的承诺。
之前打碎了她一瓶粉底液的小龙战战兢兢逃出窗户还躲了她好久,如今不仅偷偷跟踪她,还学会跟她发这么大的脾气甩这种脸色——不让她摸爪子,不给她摸摸。
是她宠坏了这头龙。
【您不会想知道的。】
傲慢,固执,不服输,涉及原则,绝不轻易低头。
黑龙的本质,慢慢流露出来,真的是她很不喜欢的类型啊。
大帝久未锻炼的脚酸透了,老被对方的鼻子往外拱的鞋底也慢慢抬不起来,但她抿着嘴坐在电影院座位上,就是不肯把腿收回来。
她早应该放弃哄这头不乖的龙,转移目标去哄即将苏醒的菲欧娜,管他在那里发什么火,太不知进退了。
但……
大帝没有预想中的窝火。
她清楚,自己明明是个看见可爱网图都会暗自嫌弃猫猫脾气大的坏家伙,调戏小狗也是嘴上嘬嘬嘬快过来,心里噫口水滴我衣服上了好脏哦。
但此刻的她就是没有恼怒,没有生气,丁点也没有,心情诡异的平静——哦,也不算纯然平静,她捋着自己一路上的言行,止不住地心虚,被他喷着气的龙鼻子不断拱回来,又忍不住想笑。
她还有点想使坏,譬如蹬了鞋子袜子,光着脚再去拿脚指头抵他,他会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还是红彤彤地窜出来?
他在无理取闹,可她一点也没有厌烦。
恰恰相反,此刻唯一让她产生负面情绪的是旁边那个最该关注的“正事”菲欧娜,标红的需要建立脉络的大图钉,她昏迷也没昏个安静,不停地轻嘶乱喊吵她耳朵,时不时抽搐一下,也不知道是失血性休克还是快醒了——
这就很阻拦大帝的冲动,要不是菲欧娜时不时动两下,她早就放弃了这种只能伸腿用鞋尖乱探的动作,直接离开座位,扑过去找龙。
她不信自己装作失去平衡摔地板了,他还不会露出尾巴来。
肯定会及时用尾巴圈住自己的——那她就能趁机抱紧尾巴尖尖,然后故意往外套底下塞,假装那是条贴身裤腰带。
大帝简直臆想了108种把龙弄炸的花样,这么生气的小黑太稀少了,她铁定要好好玩,要不是旁边这货——
啊对,还有影院监控,左上角右下角各一个,这也是大帝还肃着脸端坐在原位上拿脚够他的原因。
龙的出爪与形态可以隐藏到机器无法捕捉的程度,但人类离开座位蹲在角落对着空气乱扑乱抱的举动,绝对会在五分钟内被影院保安拉走。
大帝还不想被影院保安拉走,尽管这也是一个优秀的脱身方案——但这小破影院规模太小,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影院放映员喊保安,只能喊到此时值班的三个工作人员中唯一一个男人——肥宅。
虽然“亲亲宝贝”是个乌龙,但大帝不乐意小黑继续接触肥宅。
所以她硬是沉着气用自己的大长腿跟阴影里的龙来回用鞋和鼻子拉扯了近十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观众
一边坐着看电影一边跳踢踏舞。
大帝这种把自己的小腿当钓龙杆的举动很快就有了后果,她的腿长固然很够,可腿筋撑不住,伸伸踢踢反复拉伸弄得又麻又难受,最终收回腿,弯腰掐着小腿肉轻轻嘶气,抱怨好痛——
假的,哪有这么脆弱,大帝盘腿打游戏可是能玩到几小时后,腿肉压紫都面不改色的大佬。
但她嘶嘶抽气,又不停拿手揉,眉毛还皱得特别紧,仿佛痛大发了。
大概三秒钟后,岿然不动的角落就有了松动。
一抹黑漆漆的尾巴尖犹疑地爬过来,悄悄蹭上她的裤管,又圈住了那段小腿,格外小心地按压、摩挲。
大帝本就只是微酸的麻筋被尾巴揉开,一下就舒畅了,但她继续拧眉闭目,揉小腿的手往上,开始锤大腿。
大腿上方不比小腿这部位的隐蔽,太容易暴露。
尾巴躲在她膝窝下方,犹豫了好一会儿。
大帝用力捶腿:“哎呀好痛……”
尾巴立刻攀了上去,紧张地圈过大腿肌肉,揉揉按按却怎么也没探测到状态不良的麻筋,只能迷茫地上下摩挲,仿佛自己是个无从下手的年轻医生。
就在它摸索到最上方,也就是靠大帝手最近的位置——
“捉到你咯。”
大帝睁开眼,五指成爪,一把抓住。
尾巴:“……!!”
尾巴瞬间往回扭,但大帝下手点太鸡贼,她根本没指望能用自己的手掌箍住一条有力的龙尾巴,他没生气时她两只手就环绕不住,要是突然收起棱角变成光滑的鳞片,那更是滋溜就能滑走,想攥也攥不住。
所以大帝采用了阴招——她把往下抓的无名指卡在了他一片鳞片的缝隙下,如果小黑敛起鳞片或光速后逃,那肯定会带着刮伤她的手指头。
这就和拿手卡电梯门一样的:除非里面人恨不得你夹断手指头,否则绝对会主动把开关打开。
这头连她虚假吸气都扛不住的龙肯定不敢动。
意识到鳞片卡住了她的指头,尾巴僵了好一会儿,不敢往后逃也不敢往旁边缩,大帝立刻抓住机会,她掀开自己的外套,使劲把它往自己的裤腰那儿带——
尾巴意识到那方向,整段都石化了,甚至微微发抖。
我就知道这能把他炸出来。
胡思乱想什么?不就是要贴贴嘛,给你贴。
大帝得意又开心,眼看着就能迫使它圈上自己的皮肤,直接施加强效肢体接触,旁边的菲欧娜一阵痛吟,睫毛开开合合,呼吸越来越浅。
大帝:“……”
大帝恨不得抓起膝上的大尾巴对着她的脑门糊过去,再把她呼昏迷了。
关键时刻醒什么醒!二人世界没你戏份!
可几欲石化的尾巴狠狠松了口气,尾巴的主人也是明白大帝“正事优先”的习惯的,见到菲欧娜即将苏醒,立刻逃也似的窜过去,咔吧两声复原了她已经歪向诡异方向的手骨,又扫干净她身上相应的血迹。
它此举也有点“我乖乖工作你不要胡来”的意思,如果换了平时,骑士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尾巴给别的女人清理血污的,他可爱干净了,此时是忍着洁癖跟大帝卖乖,算服软先退一步。
天大地大都不能耽误上司的正事,真耽误了绝对会招她烦,身为老下属,他很有觉悟。
你看,我不瞎吃醋了,我也不打搅你们,把她的伤治好把我之前弄乱的场面收拾好,这是我主动递的台阶——是我不好,你别再和我计较了。
但大帝看见那截在菲欧娜的胳膊和衣服上扫来扫去的大尾巴,原本愉快的神情慢慢沉下来。
这尾巴不是她的按摩垫吗?跑去当别人的除尘掸子做什么?信不信回家后她给他打十七八个水手结死死系起来??
“唔……嗯……我……之前……我的胳膊……”
是菲欧娜,她清醒了。
大帝只能摁下满腹不满,重新扬起虚假的笑脸来。
“你是做噩梦了吧,”她说,“刚才我们还在拉着手聊……”
菲欧娜神情恍惚,但低头看看,手臂完整,衣裙洁净如新,的确没发生任何端倪。
那种恐怖的、瞬时炸开的、几乎摧毁她整个大脑的痛苦——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两小时后】
和谈并不愉快,但也没有再发生什么血淋淋的意外。
大帝原打算跟她撕破脸的,都想好怎么挨个掰断这人指甲再弄折她手腕,给一个让她不敢再动她龙的警告来——
可小黑就在旁边守着,安安静静的,虽然一开始他俩闹了个小插曲,但和谈时有他隐在一旁待着,大帝就不是很想流露出自己这残暴的一面来。
哦,倒不是她不想在他面前亲手杀过人——她杀过可多了——
但大帝曾经杀人,是为利益,为陷阱,为各种周密的考量,她不需要跟他做额外解释,知道他肯定明白。
这一次她与菲欧娜的和谈按常理是肯定能成功的,她俩连带着小黑都心知肚明,否则他不会把菲欧娜的坐标状态查个底朝天还没对她动手,只罗列出她的出逃经历等着大帝分析出筹码来。
那么大帝在此时故意废了菲欧娜的手腕,给出一个单纯出于报复的动机,于公,于私,就有些不合适。
尽管大帝确信,以菲欧娜的城府,真的被她废了手腕,也会笑盈盈地对她说对不起冒犯了,等时机差不多了,再撕碎同盟反捅她一刀……而且她完全不介意在这个电影院的角落跟她打一场,权杖也带在身上……
可,何必让小黑做额外担心呢。
单纯为了给情人出气,就得罪了一个完全可以虚以为蛇的同盟,这实在是太不像她的决定了,小黑看到一定会深思,继而反省自己给她制造了决策问题。
大帝挂住了脸上的假笑。
无所谓,她还有别的暗线,等今晚菲欧娜离开了骑士的视线,她再安排人把对方弄一顿,往死里打。
法治社会,公共场合,她最近又被警卫局那边纳入嫌疑人名单盯上了,也的确不能亲自做太大动作。
换了以前,捅一刀割开喉咙,再叫小黑拖出去,完事。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电影即将落幕时,她俩的手又挽在了一起,菲欧娜瞧她的眼神就像是瞧一个格外喜爱的好闺蜜,而大帝的态度爽朗又较为疏离。
换过联系方式,又确定了下次视频聊天的时间,菲欧娜挽过了她的胳膊,亲热地告诉她知道这附近有家环境不错的酒吧,大帝将那条胳膊拉下,看看手机,说太晚了,要先回家。
影院灯光亮起时大帝就低头开始拍打衣服上的爆米花碎屑,她知道自己肯定笑得没有菲欧娜那么甜那么真,但无所谓,她俩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杀意,笑笑只是走一下程序而已。
可就在她要站起离开时,菲欧娜突然伸手扯了她衣角一下。
“前辈,”她笑眯眯道,“既然要合作,是不是先相互交换一下诚意?”
不太像第一波谈条件,难道继迫害小黑之后,她又在盘算什么下马威?
大帝拍拍她的手背,客气又豪爽:“想要什么?”
菲欧娜眨了眨眼睛。
“我听说前辈身边有一头不是人的怪物,和人不同,竟然能活那么久。”她轻声道,微笑的眼睛在荧幕的光芒下显得有些狰狞,“我挺好奇的,能不能让给我玩一次啊?”
大帝那一刻恨不得顺着她的手背上去,直接掐断她的喉咙。
这不是嫉妒,不是吃醋,不是什么占有欲——
大帝听出了她对骑士抱有的恶意,也瞧见了,这是她又一次故意踩踏自己底线的挑衅。
芙蕾拉尔突然惦记上骑士的躯壳,绝不是偶然,是她一次次引导而已。
她想看看有多少诚意?还是想看看小黑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她又有多好的诚意?
……哈。
怪物?玩?让给你?
可以,如果你愿意让我先拔了你的舌头,切了你的四肢,再将你剁成……
可菲欧娜笑着看她,那股笑就像沾了苍蝇的蜂巢块,每一丝弧度都精致而恶心,就是故意惹人捏碎自己的笑容。
大帝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在菲欧娜扯过自己衣角的手慢慢牵上手时,依旧稳住了在手腕内侧的脉搏。
她果然还是怀疑着小黑在她心里的重量——这是在寻她的软肋么。
嗤,多少年前她玩剩下的小伎俩了,如今只用来诈诈对人体不甚熟悉的男朋友。
拜芙蕾拉尔的诅咒所赐,大帝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心跳不会加速的人,无情无感令她很难对他人的突袭产生“测谎仪”原理的紧张感,更别提区区一个菲欧娜的抚摸。
所以她即使心里暴怒,依旧状似轻松地歪了下头。
“哦,所以,你想交换我的狗。”
菲欧娜并不意外她轻蔑的描述。
“克里斯托大帝的狗”,这才是那个时代人们对黑骑士的真实想法,自然也包括他的主人本尊。
但她同样有着无法轻易按下的疑心……之前那一言不合就要废了自己的态度……菲欧娜状似不经意地划过平稳跳动的脉搏……
非常平稳。
看来是她多心了么?
可……直觉告诉她不太对劲……
说实话,虽然君王本性凉薄,但菲欧娜曾经作为一个情感沟通正常、七情六欲齐全的“常人”,她自然是对后宫内所有美女美男抱有想法的——
或大或小的喜欢,对应着或大或小的占有欲。
那些人毕竟曾与她称夫道妻,育有子女,自然也有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甚至,就连素昧平生,那些从各地海选而来,却终身未能有幸见她一次、注定老死在宫中的男人女人——
那也是王的东西,是菲欧娜领地里的情人,哪怕她从未有兴趣、有空闲享用他们,也不会允许旁人触碰。
君王与占有欲是离不开的双生体,越尊贵的君王,越容不得旁人触碰自己的东西,即使是库房最深处一盏落灰的酒壶。
所以,哪怕黑骑士只是大帝手下的一条狗,只是她稍稍起了兴头拉上床的情人之一。
菲欧娜将心比心……总觉得大帝对他,不该如此轻慢。
如果是她,哪怕是宫中一位从未侍寝的美人,和外人暗通款曲,或被邦国的国王公开索要,那都会狠狠拉下脸来,感觉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被冒犯——
可大帝的心跳一变都不变,四平八稳,仿佛她真的只是索要了一条无从轻重的看门狗而已。
菲欧娜滑过了大帝的手腕,但她没有放下怀疑。
正如她不知晓大帝在情感上绝对为零的封闭,一直把妃子当报废品的大帝同样不知晓,一个正常君主再薄情再不喜爱妃子,也会对自己的物品展现出基本的占有欲来。
过于平静与过于激动都不是正确答案,“微微动怒”,才是最合适的。
“说实话,我并非要与您相争,”菲欧娜说着说着忍不住流露出点真实的讽意,“那不过是一条粗莽不堪的狗而已,有什么我与前辈值得争取的呢?我将他要回来玩一回,只是为了报复他当年折辱我的经历,他竟敢呵斥坐在王位上的人——所以,如果前辈十分介意,待我教训好了,完璧归赵也不是不行——”
她真的就像在谈论一个即将与她共同使用的“物品”,娴熟又暧昧,宛如在某些地下场所谈论交换特殊使用的奴隶。
不,小黑在她心里,甚至不如那种奴隶,大帝确信她会在特殊奴隶前温声细语,装足体贴的温情。
大帝瞧着菲欧娜,仔细地琢磨怎么能在法治社会顺理成章地把一个人放到高温油锅里。
不不不,烫一下就高温杀死,也太快了……唔,我得认真想想……
她很久没有这么详尽又单纯地琢磨过杀人泄恨的事了,上一个还是死在猪圈食槽里的兄长呢。
但菲欧娜误会了她这份的注视,大帝此刻的目光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专注又清澈,就好像她真的在仔细思量她俩要交换的“诚意”。
半晌后,一脸认真的大帝点了点头。
“再看吧……虽说是一条狗,但他也是一条很好用的狗。”
菲欧娜当然知道黑骑士有多好用——虽然她格外憎恨那个将她视为蝼蚁的怪物,恨不能将他切碎烧烂,但这也不妨碍她暗地里嫉妒,克里斯托大帝拥有黄金时代最好用的臣子。
无边的忠诚,超凡的强大,单纯的个性,没有家族背景拖累,更没有私欲没有反叛心……多少君王梦寐以求的看门犬啊?
菲欧娜自己就很不顺心,如果说大帝看后宫没一个听话的、后期看他们就嫌烦嫌累嫌没用,那擅长哄人、也耐心谈情说爱的菲欧娜就比大帝好太多了。
她从来不跟别人谈交易,不拿妃子当工具,统统谈感情,用一张笑脸轻易就给无数妃子织就了多情的迷梦,即使男女各半、大被同眠,也能让他们继续对她魂牵梦萦。
可菲欧娜在后宫那些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妃子面前过得多顺心,回去再看前朝那些直言进谏、能力超群、办事不拐弯的臣子,才是“没一个听话有用的”。
与大帝不同,推行一个政策,起草一道政令时,菲欧娜所关注的不是“是否正确”“是否完善”,而是“是否有人不满”“是否有人忤逆”。
菲欧娜的字典里,“有用”不代表“工作能力强”,只代表“对我有利”。
哪怕夏洛特只是再平常不过地指出她匆忙中拼错的一个单词,菲欧娜都会将其视作叛逆。
区区一个低微臣子,怎敢指出君王的错误呢?这说明她从未将自己视作她的君主!
可黄金时代的旧臣掌权太久,菲欧娜手里没什么兵,所以她迂回来迂回去,恨得牙痒痒半夜睡不着,也只能慢慢下阴招磨死那帮石头臣子。
大帝却能够仗着开国之君的实力在后宫对俘虏大砍特砍,闲来无事驱使黑骑士在各地大砍特砍,去趟贵族宴会查到贪污了大砍特砍,总之就是大砍特砍,普通民众都能把三铜子市集砍脑袋当日常小戏剧看……还没人敢反对她,因为她真的可以一言不合对你大砍特砍。
菲欧娜后期多羡慕大帝大刀阔斧的执政风格啊,可她不愿意背半点骂名,也不可能在和平年代组织起那样悍勇的军队,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一柄像黑骑士那样甘愿为主人染尽血腥背尽骂名的好刀出来,愿意在她手下做脏活的,没一个能达到骑士的忠诚,骑士的强大,与骑士那副不近世事、不为钱权色所动的好定力。
所以,要是从领导角度来说,菲欧娜还是挺馋黑骑士的。
哪个黑心老板不馋一个超级牛马打工人呢,他一头龙能抵一万个员工,还只用拿一个员工十分之一的工资,不要假期天天自愿加班,看到老板眼中还自动焕发光彩。
菲欧娜都想好了,大帝要是真把那条狗给她玩,她就好好虐打折磨一番,然后告诉他,自己本没想对他做这些那些,是那个将他抛弃的主人指使她这么干,然后再趁那条蠢狗失魂落魄时甜言蜜语,用点不入流的手段——
菲欧娜哄过后宫万人,哄一条缺爱的狗,自然手到擒来。
最华丽的王冠是她的,最赤诚的忠心与最强大的刀锋,自然也该是她的。
放映快结束前菲欧娜就偷偷在兜里打开手机录音了,把大帝此时凉薄的声音统统录下来,只要等龙到手,就放给他听,绝对一听一个心碎失魂。
就在大帝脚边守着、因为人类政客之间超长的打太极谈判感到无聊、所以抱着尾巴数鳞片打发时间的黑龙:?一股恶寒?
大帝当然看不见下属基于本能的炸鳞,她滑过菲欧娜插在兜里的手,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这是要把我此刻的话录音发给小黑听,在他身上搞什么低级情感PUA吗?
……太久没琢磨,我得回去好好查查典籍了,有什么比扔进猪圈食槽更折磨人的杀法……或者发挥一下现代的想象力……水泥搅拌机……不行,这个死得也太快……
大帝已经模拟出几十种方法了,嘴上还是很心动:“你也知道,他是个好用的下属,把下属交给你折磨有些不太好听。那么,为了交换我的狗,你打算拿出多少诚意?”
菲欧娜双眼一亮。
“我可以把多年前,那个组织在前辈陵寝中的项目文件带给您。”她愉快地说,“相信我,那是您绝不想错过的有趣资料。”
哦。
什么资料我自己查不到?那个被小黑出差时几十进几十出的破组织有什么高保险特性吗?
但她会特意拿出来做筹码,就说明里面的内容很重要,与她的陵寝相关么……小黑肯定知道。
大帝记下了,却又对菲欧娜摇摇头:“你这只是单纯的一项情报,价值不低,但换我一条听话的狗,也不太够。哪有用三只鸡蛋换一只母鸡的?”
菲欧娜愣了下,立刻追问:“那您想要什么?”
大帝之前盯着她(考虑各式死法)的眼神实在太认真了,她没有看出任何虚假成分,真觉得对方被自己说动了心。
大帝屈起指头敲了敲下巴:“唔……我给你一条狗玩一回,你也得给我一条狗玩一回吧?”
菲欧娜皱皱眉。
她可没有什么跨越千年的臣子追随,如果不是实在用人紧张,也不可能提出与大帝搞这个虚假同盟,先缓缓第三方压力了。
这情况大帝应该也很清楚,提这个要求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能看上自己买通的药品组织小头目、用钱雇的现代雇佣兵?
可要说她手边的狗……菲欧娜恍然。
大帝见她语塞,预料之中,刚要继续开口,又听她笑道——
“爱与美之神芙蕾拉尔是个十足的顶级美人,”菲欧娜笑道,“正巧,祂还十分钦慕您。我这就将祂的联系手法与钳制秘诀交给您,您想怎么玩怎么玩,大可不必介意。”
大帝:“……”
嗯,神明当狗使,这后辈总算有了点克里斯托帝国皇帝的样子了。
她怪异地欣慰了一下,但这依旧不妨碍大帝往下思虑,既然这是个有些闪光点的死人,所以用照明|弹还是用汽油呢?
菲欧娜看大帝不停点头,以为她是答应了,惊喜道:“那这就订下交换日期——”
“等等,芙蕾拉尔也不算你的狗,它只是被你从那个组织里诓骗出来的工具。我说要找一条和我的狗同等地位的狗,不是索要你这边一个轻飘飘的工具。”
大帝瞧她一眼,目光变深。
菲欧娜心中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可她只是轻轻伸手过来,挑起了她的下巴。
散场的电影院已无人烟,气氛暧昧至极。
“你现在手边有些分量的东西,只有你自己。既然想要我的狗……先来我床上,给我当狗玩几回,如何?”
——菲欧娜脸色瞬间铁青。
什么是羞辱?
在大帝看来,两军对峙,指桑骂槐,相互挑衅,甚至拿出相互的妾室妃子来公开占有,都不算什么。
因为那是外物,那是口舌,最轻薄不过,没什么好在意。
羞辱就是……
当神明高高在上地叱骂,你是大逆不道的猪狗。
你真的当着全世界的眼光折断他的脊骨,斩除他的神力,将奄奄一息的他带回死寂的后宫,做只能趴在地上恳求自己垂怜的低贱奴隶。
来啊。
既然这么想要她的骑士。
“不过,老实说,以你目前的身价和能力,即便抵上第二代皇帝的名号给我做狗……”
大帝亲昵地在菲欧娜耳边吐息,突然钳住了她的下巴,牙齿一张一合,生生扯下了她长长的水晶耳环,与连接耳环的那块耳垂。
“交换黑骑士,还是有些配不上的。”
菲欧娜僵立在原地。
她没有发出失态的尖叫,但浑身颤抖,也没有再挤出任何笑容,只空洞地、惊悚地瞪着大帝。
于繁华年代度过了一生纸醉金迷的晚辈,在这位征服了大陆的先祖眼底看见了无数血腥戾气,战场尸体。
大帝叼着银亮璀璨的耳环,依旧是流氓、不端正、半歪着肩膀的姿态,痞里痞气地冲她一笑,然后拉开她的口袋,拿出那部亮着录音频的手机。
她眉峰都没动,更没有多看半点录音界面,只是咔哒一声关闭,仿佛是早就看过千万遍的东西。
疼痛都没有产生的,后背的发毛感遍布菲欧娜全身。
她竟然这样敏锐地预测到了她的手段……
大帝不予理睬,她低头,“呸”一声,将嘴里叼的那枚耳环吐上去——大帝扯下时是用牙齿咬着边缘的,并没有触碰她的耳朵、皮肤或脖颈,那一点银亮的晶石闪烁在她齿间,配着幽幽发暗的赭色眼睛,竟比真实的野兽更显凶性。
尤其是——大帝吐下耳环,银光闪烁的耳饰在关闭的手机屏幕上摊平,还连着那小半块的、滴着血的、属于耳垂的肉皮。
她平静地看了眼,甚至没有皱眉或擦嘴,仿佛只是掏出一个小纸盒,往里面吐了块嚼烂的口香糖而已。
紧接着,大帝将盛着耳环与血肉的手机再次放回她兜里,然后拍了拍她的口袋,示意她装好了。
“小孩,合作可以,”她轻声道,“别乱碰我的东西,懂了吗?”
菲欧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
但当那个女人揣着夹克离开的背影彻底消逝在门口后,她慢慢地滑下座位,坐在地毯上,摸到了额上的汩汩冷汗,眼睛中无可控制溢出的液体,与耳边缓缓淌下的血滴。
……奥黛丽·克里斯托。
她打着寒颤想,那是一个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大帝(叼耳环)(闪星星)(帝王孔雀得意开屏):怎么样,我帅不?
龙龙:嗯,您说要考虑和芙蕾拉尔玩,要和她上床玩宠物play,还当着我的面调了好多情咬其他人耳朵,都看到了。[化了]
大帝:……[裂开]
PS:终于,在差不多两天的晨昏颠倒后,作者君成功爬上来还了欠债……是超级大爆更嗷……
这是前天晚上答应大家的9000+与昨天加在一起的正常更新,今晚作者实在肝不动了,容俺早早睡觉调整精力,明天开始一定要正常日更正常作息[爆哭][爆哭],明天只能上一个今天欠债+明天更新的6000+二合一了,当然如果有评论鼓励俺可以再努力爆肝一把[撒花][撒花][撒花][星星眼]所以有评论吗(疯狂暗示)
第209章 第二百零二次试图躺平 需要安抚的…………
大帝走出电影院。
因为之前和那位肥宅在影院内部乱逛, 她摸到了员工通道,没从正门和那些下晚班的人群一起挤出去,而是找到了后门, 绕过之前坐过的看台,又走向一旁的啤酒节会场。
小摊已不再亮灯, 只零星几个地方冒着炉灶的火苗,烤串签子零零散散扔了一地,垃圾桶边有呕吐物的腐臭气息。
大帝掠过空旷的会场, 又侧肩避过了几个软烂如泥到处乱撞的酒鬼,一直走到快接近公路的出口, 这才掏出手机。
凌晨三点零二十八分。
难怪夜市小吃摊都散了。
她确认了时间,又戳进联系人, 看了眼那个孤零零的置顶备注。
没有最新消息。
可之前,大帝刚出电影院就主动发了消息,没头没尾、异常简短的一句——
【出来。】
隔了十几分钟,对方没有回复。
看来, 小黑还是不打算主动联系她,那股别扭劲没消。
但她很确信他跟上来了,因为……
“哎, 美女。”
大帝又一次敏锐侧肩,避过了
身后浑身酒气的男人。
“我瞧你一直一个人在这晃……”他冲她挤眉弄眼, “怎么, 跟男朋友吵架了, 难过呢?”
的确能算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大帝漫不经心地想,但每次吵架到最后难过的不都是那个笨蛋么。
况且……大帝瞧着面前那自以为很帅、不停冲她抛媚眼、手还试图往她身上放的男人,叹了口气。
“有点分寸, 别弄死。”
男人诧异的反问还没出口,后脚跟一带,整个人便倏忽消失在了监控镜头死角后的黑夜里。
唉。
大帝低头摆弄手机,又给他发了句:【出来?】
虽然是同样的词汇,但比起第一次命令似的口吻,这句要软的多。
半分钟后,不远处的垃圾桶响起闷响,传出酒鬼昏迷的呻吟。
而大帝发过去的消息显示了已读,但对方仍然没有回复。
……狗脾气。
大帝撇撇嘴,又重新把手机揣进兜里,晃回啤酒节会场,挑着那几个还在营业的小摊,买了几份小吃拎在手里,然后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这个时间,联邦首都的地铁已经停运,交通工具只有网约车和共享电动车,但大帝统统绕过了,逛进场馆旁的小巷深处,穿过街心公园,在商业区的层层后巷中越走越偏。
看电影时她吃爆米花已经将肚子填饱了,而且,老实说,和人费口舌打机锋的时候,也不可能有什么食欲……
大帝会买爆米花进场,主要就是为了恶心菲欧娜。
大帝当年就在贵族宴会上干过拿手抓法棍嚼嚼的人,她太知道那种优雅贵族的软肋在哪,他们端着姿态端惯了,天生看不起与“粗鲁”相关的东西,而任何一种能让对手心理破防的方法,都会是谈判的好方法。
……当然,为此大半夜的让劣质的黄油糖精填满自己的胃,也有些不太划算。
大帝戳着手里的小吃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舀芋圆,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墙角边几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也没管他们是不是在自己身后被倏忽拽走,然后发出沉闷的惨叫来。
倒不是克里斯托首都的治安差——而是大帝越走越偏,尽往酒吧后巷深处拐。
虽然不比芙蕾拉尔区的夸张与堕落,繁华城区内的深夜,总有那么几个属于放纵者的窝点。
流浪汉,酒精,盖过耳膜的音乐,理智蒸发、全由欲望主导的男女。
大帝曾经特别自然地徜徉在内,几乎与他们融为一体,可现在的她清醒地、没有半点散漫迟疑地快步走着,穿梭在凌晨三点多的后巷中,听着那些后门内的喊叫或水声,还有种漫步另一个星球的滑稽感。
甚至,感受着身后不怀好意的视线挨个被截断消失,她还有点想笑。
小黑一直很不乐意她跑到这种地方来。
但他从不会出口干预,而是直接跟随在她身后,做那个最安静最尽责的护卫——不管他是不是暗自生她的气了。
这也有点令她想起千年前,偶尔她心血来潮潜入敌国的暗巷,小黑总会默不作声地跟上……
等走到目的地时,手里的芋圆吃了小半碗,大帝感觉有点撑了。
她在那扇刷着红漆的小门前站定,无视内里砰砰咚咚的音响,将碗直接往旁边的空地一抛。
“你吃,别浪费。”
——终于不再是无声的虚影,一只黑手套伸出来,稳稳接住了她扔过去的小吃,手套背面还带着零星的血渍,昭示着主人一路上的恶行。
那甚至是从不同角度溅上去的血点。
可捧起芋圆水果碗的动作又稳又安全,大帝侧头望去,正好就看见他揭开半边面具,张开唇,小口地咬进一颗冻干草莓。
……要论吃相斯文,大帝突然想,如果他揭去面具坐在贵族宴会里,是一定很能讨那些小姐夫人欢心的。
是头吃鸡腿都要讲究去寻柠檬淋一遍的龙,红说其他龙小时候吃东西就是趴在动物尸体上啃,只他当龙崽的时候穷讲究,还要挖个木盆,然后放在盆里才肯吃。
大帝盯着骑士吃完了剩下大半碗,一动没动。
要是里面的冻干水果换成新鲜的,想必这画面会更养眼。
要是他不闷头站在那儿对着她的剩饭吃吃吃,主动走过来让她本尊啃两口……就更好了。
大帝舔舔唇。
如果说菲欧娜醒过来之前她还有好声好气哄他的心情,现在的她就没那个耐性了,只想先发泄发泄。
有人觊觎她的狗,提出那样一个交易,不管出于恶意还是爱意——
总归是会令她极为不快的。
但咬掉一枚耳环发泄不了心底爆发的郁气,对着外人总要压着情绪稳着表情……直接咬上对面这头犟脾气的龙,那才可以泄掉心里的火气。
大帝想咬他,不是撕咬出伤口,而是留下深深的牙印——在嘴唇,在脸颊,在他此刻被衣领遮着的喉结底下。
她的龙……
大帝徘徊在他喉咙的视线一顿。
防风外套下的,不是她想象中的家居睡衣。
——整整齐齐的衬衫,毫无褶皱的纽扣,系得规整的领带,没有任何“深夜起床匆忙出门”的痕迹,就连面料不算挺括的防风外套,也在他身上穿得笔挺。
小黑本就是个极其适合制服的架子,配着时刻镶在手上的黑手套,他总给人“工作中”的紧绷感。
可现在是凌晨三点,大帝自己就是睡衣下套了牛仔裤再穿了外套,她原以为这头龙跟着她出门也会是睡衣内搭……
如果是一觉醒来发现她不在家便追出门,他真有这么仔细穿衣的余裕?
“怎么,”大帝冷不丁问,“你跟过来之前,还去了别的地方么?”
骑士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几口喝光里面剩下的糖水,将碗一扔,直接点了点头。
“去哪儿,见谁,为什么?”
其实大帝没生气,但她一连串出口的问题自带了那种上司诘问下属的、不冷不热的威压。
骑士将
面具往回拨了拨,遮住下颌与嘴唇,直视着她有些暗的眼睛。
他终于开了口。
“休息时间,您无权过问吧。”
大帝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立刻窜到了顶。
她告诉自己这和小黑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不能因为一个注定要死的外人的垂涎干扰到她与骑士之间的关系,这就像走大街上有异性冲自己对象抛媚眼之后单独拉着对象回家对他大吼大叫一样,这实在是蠢透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或许令她真正生出火气的不是骑士硬邦邦的拒绝,而是他自然拨回面具的举动。
既然都愿意把唇露出来咬草莓干了,怎么就不知道主动过来让我亲一亲?
你要闹别扭就别扭,不给摸爪爪就算了,怎么能不给我亲!
大帝伸出手,一把扯过他的领带,然后用力去掀他脸上的面具,打算直接啃上去。
——没成功,骑士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挺小心,用的是没沾血渍的那边手套,也很自然地微微俯下身,压低脸,方便她拽着领带胁迫自己。
但隔着面具传来的声音,还是平和又冷静。
“做什么?我现在不想亲您。”
“没让你亲,闭嘴,”大帝蛮横道,“让我咬两个牙印。”
骑士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暗藏的火气。
很奇怪,她应当是没有生气的,之前与他在影院接触时也没什么糟糕的心情——
这一刻他与她的思维同频,立刻就想到了菲欧娜的出言不逊,与那种“明明不该撒气但还是邪火冒个不停”的状态。
陛下是很讨厌情绪失控的,但陛下更讨厌冒犯与忤逆。
她现在需要镇定。她在寻找镇定的途径。
骑士放开了扣住她的手腕。
大帝格外粗暴地掀开了他的面具,将那张塑料壳子整个扔在垃圾桶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惊走了后巷角落的老鼠——
但她不在意,她直接啃上了他的下颌,恶狠狠地收拢牙齿,咬出深深的血印,仿佛不是情侣之间的亲昵,而是野兽在打标记。
骑士垂着眼任她咬自己,神色没什么波动,甚至带了点巨物俯视小不点的好奇。
一个比野兽更凶的坏人,他想。
但还是很可爱……很美丽……很好……
很招人垂涎。
他抚过她的肩头,带着血的手套稍稍用了力,手指扫过褶皱,希望一并扫去那个影院工作者身上的黄油香精、流浪汉搭讪者的酒气、与那位第二任皇帝尊贵典雅的香水味。
这么多。
这么亲密。
实在……
臭死了。
大帝咬过他的喉咙,又向上,咬过了他的下唇。
臭死了……
扫不干净。
骑士的手套从肩头滑到她的腰间,重新一点点扣紧,可那股挥之不去的、他人的混杂气息还是飘洒在她的头发里。
被她啃噬着,他却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大帝:过来,烦得很,让我亲亲。
龙龙:……需要安抚的不止是您。
第210章 第二百零三次试图躺平 无望的……发苦……
大帝以前挺不理解的。
她在现代看过不少古装剧, 也看过那些记录着自己后辈的传记,野史小传花边新闻,总之稍有点兴趣的都会打开翻翻……
可野史八卦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那里面讲得最多的除了纷乱||伦理就是情情爱爱,克里斯汀帝国的皇帝们出生起便坐拥金山, 可不是成天跟各色美人钻研着怎么玩——
饱暖思淫|欲,大帝不觉得稀奇,克里斯托还是王国时就作风不怎么端, 成天被东方那边的保守神国指着鼻子骂“上下皆禽兽”“民糜烂不堪”。
可令她不太理解的,是野史记载、宫廷八卦、三流古装剧里总会高频率地出现一种桥段, 昏庸的皇帝原本还在大吵大闹发着自己的巨婴脾气,袅袅娜娜的宠妃扭着腰过来, 不过一次嬉戏、几声爱语、两三个吻,皇帝的脸色便如乌云见月般好了起来——
和解压道具的玩闹怎么就能操控一个君王的心情,大帝属实不明白。
连这种最基本的情绪控制都拎不清,还反被宫里那帮花瓶利用勾引, 败家的后辈们果然都是些酒囊饭袋。
大帝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旧史逸闻,是好奇,是无聊, 也是想给她的后辈们找些闪光点,好安慰自己、骗骗自己, 唉你苦哈哈挣了一辈子的基业不是全被糟蹋成猪食的——
可惜的是怎么也找不到, 沉迷嗑药的、疯狗乱咬的、懦弱无能的……在这帮蠢货中, 贪色爱玩实在是个很小的小缺点了,大帝也不是不能视作闪光点——看看人菲欧娜,后宫治理得也还不错啊,出了名的魅力十足, 风流美丽。
可记载里的后辈们不叫“玩美人”,那是完全被美人哄来骗去当狗使唤,什么为了爱妃跟邻国国王决斗结果被切了脑袋,什么恋爱脑发作要和情夫共享王冠,什么梗着脖子禁止了所有生育魔法,非要给心仪的皇后“最自然最浪漫最原始的幸福”,亲自生孩子结果死于难产……看得大帝头都疼,真想找找克里斯托皇陵的地址,投掷屎壳郎拱起来的粪球淹了他们。
征服什么世界,她当年还不如养猪呢,猪都比这帮后辈省心,做成猪肘子的价值可高了。
后来大帝放弃了这种冲动,不是因为她不想,也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祖宗有什么敬畏心,主要是“投掷粪球屎淹皇陵”这个任务的执行者到最后肯定还是落在她的龙身上,大帝实在不舍得弄脏他的爪子。
再后来么,她亲身体验了恋爱,也见过骑士不止一次因为她一个吻被哄好,一个摸头而雀跃。
大帝总算抛下那些冷冰冰的衡量,稍稍理解了点,热恋时被一个吻几句话改变主意,并非刻意操控,只是情难自禁。
邀舞并非都是上位者的捕猎,亲吻也并非全是不怀好意的勾引。
除了她以外的人们都生活在一个温情的世界里,利益与算计固然存在,但会因为情感动摇更改,才是人性。
刚恋爱时她总会因为被小黑干扰了情绪暗自恼火,动不动就往“控制”“利用”“压迫”……之后慢慢想通了,放平心态,也愿意顺其自然。
小黑又不是图谋权钱的美人,那头龙憨得很,她没必要总职业病发作,联想到美人皮下的毒针、昏聩不堪的政令。
她在经营一段认真的交往关系,其他人恋爱时能有的最普遍的东西,她的龙自然也该有——哪怕是这种她并不喜欢的不稳定因素,哪怕是模仿、表演、她也会照样子学出来。
当然。
大帝依旧看不惯那些被亲一口就喜上眉梢冒粉红泡泡的,但只要这么动摇的蠢蛋不是自己是小黑,她就能欣赏得十分怡然。
可到头来还是一步步往下沉,像船底凿了个洞的小舟,起初只是冒几个泡泡,后来整只舟都静静地覆上了咸腥的海……
大帝放开了他,看着自己亲自镶上去的那几个牙印,意识到自己终于平静。
拽着他胡乱啃了几口,就泄了那股无名的火气,看着他被咬破的唇角一点点渗出血,竟然还有点平白无故的雀跃。
比遇见菲欧娜、听到那通狗屎交换宣言之前还要雀跃。
清醒地接吻后,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转变。
……大帝的眼底不受控地闪过一丝颓丧。
她错觉这一刻的自己,和那些她曾经看不起的昏庸后辈们也没两样,前朝遇到的破事带回后宫泄火,抱着心仪的爱妃啃两口就阴雨出太阳。
不不不,这不是爱妃,这是头蠢龙,她打算正儿八经娶的皇后……那也不能完全算是前朝的破事,皇后被觊觎能归前朝管吗,野史里那几个家伙可是为了栾宠就上马决斗的……我也没为了这事跟小后辈撕破脸,算是忍了下来……
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在努力说服自己什么,有种“蠢货竟是我自己”的羞耻。
大帝实在不习惯这种情绪被他人反复牵动的被动感,但骑士瞧了出来。
他倒是没她想得这么多,但能看出她啃完之后平静了下来,眼底又生出了一点丧丧的、没精打采的嫌弃来。
估计是觉得我嘴巴太干,反应太木,骑士自然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最近他鼻子嘴巴总是很干,维持人形睡一觉起来还会起皮,所以总动不动变回龙形拿舌头舔舔润润……估计是败坏了陛下的口感。
他想买管润唇膏涂涂,但又怕被她调戏“就这么想让我亲啊”,那岂不是丑八怪多作怪。
骑士便道:“抱歉,还麻烦您特意哄我。”
大帝对自己这种“无端泄恨又无端被安抚”的状况还有点丧,但听骑士这么一说,她立刻又给自己找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来。
对,刚才是她特意哄他,不是她非要泄恨。
情绪转变,也是因为她自己调整好了状态,跟这几个新添的牙印无关。
……当然,男朋友此刻歪斜的衣领、嘴上脖子上的牙印,还是尤为赏心悦目的。
大帝说服了自己,情绪上彻底舒坦了,她整了整他的衣领,帮他把扯开的扣子扣上,又柔和地摸了摸他唇边破了皮的口子,下颌带血的牙印。
“小黑,疼吗?”
把对象啃出血了再假惺惺地问人疼不疼,此举其实有点像渣男。
但黑龙摇摇头,反而很认真地瞧了瞧她愉快的眼神。
“没感觉。您还好吗?”
大帝:“……”
他后半句的提问带了很浓的安抚意味,如果她仔细注意了,想必就能读出“随便您啃您开心就好”的纵容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见她不开心了在哄她——
可大帝没注意到,前半句的评价太尖锐了。
“没感觉”。
就跟渣男翻来覆去地虐了对象一遍又一遍,完了假惺惺地搂着对象说“不要紧吧还痛不痛”,可对象把渣男
轻飘飘一推,直接起身去床头柜叼了根烟,然后靠着床柱“吁”地吐出一口薄雾……
“不痛,没什么感觉。”
——这句话不出自于大帝的假想场景,是黑龙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清清楚楚,冷冷淡淡的。
他甚至顶着带血的牙印利索地咬开了手套,抚过她的脸颊,手指在她唇边贴了贴,就搅进她的口腔,直接撑开。
“您还好吧,牙有没有咬痛?”
猝不及防被掰嘴的大帝:“……”
经过好一番心理斗争,她稳住了,没有直接咬他的手指头。
也因为骑士真的动手刮了刮她的齿根,眼睛一扫,又收回来,严肃得像个牙科医生:
“用力过猛,牙龈有点充血,您喝口冰水吧。”
大帝:“……”
什么鬼,我啃你两口就能牙龈充血吗,我的牙又不是棉花糖捏的,你的脖子和嘴又不是铁打的……
可她的腹诽还没出口,就见骑士脸上那片带血的牙印动了动,皮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大约五六秒后,完好如初。
至于没带血的印子,浅浅的啃噬痕迹……更是眨眼就愈合了。
大帝:“……”
想起来了,这是头龙。
拿拳头锤他都会把她手指关节锤通红的龙。
骑士翻找了下鳞片空间,拿了杯不知何时放进去封存的冰镇柠檬水给她,大帝麻木地咬进吸管吸了两口,冰水淌过牙龈的那一瞬,还真产生了一点后知后觉的胀痛。
大帝:“……”
靠。
现在她彻底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为什么不能给自家龙打标记的郁闷塞满心胸。
而且大帝不仅牙疼还手疼,因为透明塑料杯不隔温,里面的柠檬水冰块太多,她想起来了,这杯水就是前段时间她买了后嫌冰牙冰手,直接塞给小黑让他暂存的。
……可龙皮啃不动,龙鳞片下的空间也是实时封存,为什么他是头浑身bug的龙……
大帝闷闷咽了水,冰到刺痛的手不禁抖了抖,骑士及时接住她没拿稳的饮料杯,又捧过她的嘴唇,挑开看了看牙。
好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红。
骑士在她仰头啃上来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特意调整了适宜的柔软度,要是大帝真的瞒过他的感官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强势猛攻”,她一口牙都能在他皮肤上咬崩。
但她身上乱七八糟的气味太令他走神,胡思乱想一通,最后调整的状态还是匆忙了些,他没有完全卸下防备,这才连累她把嘴咬痛……
骑士抽出手指,抚了抚她冰凉的掌心,无奈又愧疚。
是我不好。
“还痛不痛?”他低声问,“我去给您买盒止疼药,或者,去诊所挂个号吧?”
大帝:“……”
挂什么号,大半夜要她去跟急诊科医生解释“我强吻我男朋友结果却把自己牙龈搞肿了”??
大帝绷着脸:“没感觉,不至于。”
“那……”
“别烦我。”
“……”
骑士安静下来。
褪下了手套,他的指头很轻地抚在她颊边,没有大帝的动作那样蛮横,小心地移动着,像是安抚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大帝感觉气氛有点怪。
她开口弥补:“你别……”
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而已。
——可又一个吻抢在她的话之前点下来,没有啃噬,没有轻咬,不带任何攻击性动作。
但他舔开了她的齿关,舌头亲密绕过牙龈,特意瞄着发红的那处,跟小猫舔爪子似的挠动。
泄恨的标记与安抚的吻,到底不同。
这个由他主动的吻和往日不同,不算轻,也不算重,没有跟上级打过报告、征得她的口头同意,又深得有点吓人——但绝对不是强迫。
大帝呆了好一会儿。
但接吻的滋味总是很好,她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拽他领带的手,环过他后颈要往下带——
骑士仰头,避开了她要交缠过来的舌头。
“好了。”
他说:“您牙还痛吗?”
大帝:“……”
哦,还是老一套,单纯舔舔治疗。
大帝本该无语的,但她牙好了,被勾起来的瘾头却没消,搂着他的脖子压:“继续……”
这才几分钟,就算是在吃冰糖葫芦,这点时间也来不及把糖壳咬完啊,以前接吻不都是直到我喘不来气你才舍得松口吗。
这头小龙没什么技术,但吻她时总是很执着。
骑士偏了偏头。
“不了,您牙好就行。”
大帝:“……还生我气呢?不是哄好了吗?”
您咬我、凶我、又拽我,这就是哄好了?
什么是好了,您接触了那么多垃圾,头发上还熏着那个女人的香水味,浓得我鼻子难受。
亲一百遍也哄不好的。
骑士现在只想立刻把她的外套上衣统统剥开扔进浴缸里洗一通,但现实不可能办到,只好松开手,戴回手套又去找面具。
可面具被大帝刚才乱扔一气,弹到了垃圾桶后头。
骑士不想去翻垃圾桶,又忆起大帝总让他在脏东西里来回翻找做任务,拎流浪汉处理药贩子翻马桶接触一堆难闻恶心的玩意,转头就嫌他脏嫌他臭,刚才却亲亲密密地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调情咬耳朵,可爱漂亮顺嘴就来……
他气更不顺了,干涩的鼻腔喉咙都在喷火。
不能想,不能闹,陛下还说不准烦她,他没了面具也不想见人……骑士打开隐形魔法要往回钻。
“您没事,那我就先退下了。”
大帝当然不乐意让他回到阴影里藏着,伸手拽他胳膊:“你哪来这么大的气性,亲都亲了——”
一个亲亲就能哄出粉红泡泡,之前他不总这样好搞定吗。
骑士没甩开她胳膊,转头,
答非所问:“您之前不快活。”
所以我在“自己的不快活”与“您的不快活”之间优先照顾了您的感受,让您咬让您亲,安抚好了又解决您的后续疼痛——
现在您好了,最高优先级任务处理结束,那“我的不快活”就可以摆出来,随便您排在“正事”后的哪个等级,但总归是该仔细考虑的。
大帝太了解他,尤其是他此刻没有遮掩,一金一红的眼睛向下垂着,宁愿看地也不看她。
她品出来了,这头龙脑子里一码归一码,刚才的亲热是“工作范畴”,不能算哄,现在才是他正式要她来安抚。
……哪来的恋爱小天才,吵个架生闷气都能把自己的脾气调成“后置处理”的。
所以刚才果然是你率先哄着我咯……那么轻易就让我没了火气……
掌心下的胳膊又往后拽了拽,大帝错觉自己是在跟一条气闷的狗子拔河争夺玩偶。
力道不算大,但也瞬间拉走了她的注意力——大帝再也没空去给自己的动摇完善理由。
顾不上那只已经快沉下水面的小舟,她抱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一边拉一边柔声:“生什么气啊,小黑,你跟我说说,哪里不高兴了我下次注意呗……哎,话说回来你冷不冷?困不困?这个点还工作很辛苦啊,我们回家睡觉吧,宝贝黑黑?”
宝贝黑黑。
骑士可不是听到一声宝贝就上头的男人,天知道他女朋友都油嘴滑舌地叫过多少陌生人宝贝了,她对着楼下邻居小女孩都是成天宝贝宝贝喊的——说不定回去还要用这个昵称叫边牧狗。
骑士转身就走:“您嘲讽我。”
大帝:“我又不是那个稀里糊涂被拉进减肥群还坚持正能量打卡的傻子——哎哎哎,别扯啊,宝贝黑黑——好了好了,小黑小黑,我不叫了,转过来呗?”
他不动了,在她的拉扯下重新以胳膊为中轴转过来,但视线依旧固定钉在地砖上,像个气咻咻的转经筒。
……亮闪闪的金红双色宝石,真是一枚漂亮的宝贝转经筒。
大帝又想亲亲他了,这次不是为了留牙印,而是想亲亲他垂下的眼睫毛。
“别人能叫,我就不能叫啊?”她半开玩笑道,“你不是在网上叫过那个肥宅亲亲宝贝吗,我可没这么计较。”
您成天叫陌生人宝贝,当然不计较。
骑士早就没办法就昵称跟她生气了,“小朋友”“小可爱”“宝贝蛋”“大美女”,大帝顺口调戏别人的称呼可太多了,叫他小黑也这么叫小狗和电子钟,他要是认真计较怎么也计较不完——
“不过你要是把那家伙的宝贝备注删了,以后不在网上乱喊乱加好友,我就只叫你宝贝黑黑,怎么样?”
骑士低头看着地,错过了大帝眼神暗藏的威胁与不满。
不管怎样,那种网友和群她绝对都要删。
“不怎么样,我不稀罕,‘宝贝’这个昵称您都给三十多条流浪狗发过了。”
大帝:“……”
合着她想喊男朋友宝贝,他还不乐意呢。
大帝能屈能伸,立刻开出更优厚的条件,笑眯眯道:“那不叫宝贝,就叫你黑黑老公?”
骑士拧眉:“为什么乱叫,我又不会和您结婚。”
大帝:“……”
克里斯托大帝瞪了一会儿自己早已在心里盖章的克里斯托准皇后,有心再啃他两口。
你说不结就不结啊,这傻子想得挺美,我俩之间拿主意的人是你吗?
到时候连蒙带骗也要把你拽去领证。
——但结婚的事还远,她把心里的不满压了压,解决当下的:“不是称呼的问题,小黑,那你气什么呢?”
我气什么?
我气您身上这股属于别人的香水味,我气您套话时总是顺嘴调戏人,我气您毫无自觉地亲近搭讪者,我气您大半夜又瞒着我独自离开——
膨胀的、尖锐的、近乎炸开的连番指责在喉咙里翻滚,越来越清晰,也刺得他越来越疼。
但骑士越来越说不出口,因为这些埋怨统统可以归为一点……
【我气您,到头来,还是没把自己当成我的女朋友。】
出门提前报备,和外人保持好距离感,不要总是独来独往,撇下他行动。
……他真正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此刻她身上这些鱼龙混杂的气味。
而是她总混迹鱼龙混杂的地方——又不带上他。
无数次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犯事,一个人进警卫局,又一个人无所谓地插着兜出看守所。
【别打扰我的午觉。】
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走他,然后一个人去死。
……三千年前的事他不敢再深想,两年来在现代的那些破事也就算了,可如今明明都交往了……明明她承诺说拿他当认真的男朋友看待……
为什么还是一个人呢。
——数小时前,当他独自在家里睁开眼时,有那么几分钟,一动都不想动。
她一离开他的尾巴,他就醒了。
听到门锁匆匆合上,他就不可能再睡着。
……为什么陛下总这样,撇开他行动。
其实一开始骑士根本不想跟过去找她,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要在她独自离开时心慌地跟过去,但陛下从来就没那个意识回过头找他——
尤其是现在的他们在谈恋爱,他不该是那个凡事都要跪行请示的护卫了。
之前他还因为她偶尔的举动窃喜过,因为一碗面一个倚靠的动作就脑补她是不是也开始有点喜欢他……丑八怪作怪,真难堪。
骑士把手背搭在眼皮上,就这样静静过了三分钟。
狭小温暖的卧室好像又变回了那座空旷得可怕的陵寝,他独自窝了三千多年……
当呼吸开始有些不稳,骑士起床,洗冷水脸,然后穿衣服。
他起初没想着再去跟踪大帝,骑士听到她是从书房出来又拿了权杖,还刻意带走了他的手机——那想必是出门做正事,不是去酒吧乱混。
所以骑士刻意挑了一套有些复杂的衣服,挨个系上扣子,又用力收紧领带——当那个结扣紧到勒住他的脖子,错觉本体上那道脖子上的疤痕都在疼的时候——
骑士放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不满、愤怒、甚至于怨恨的叫嚣被勒断了,他控制好了自己的贪婪。
陛下不带上他,自有她的理由,他应当遵守。
为此脑补有的没的,擅自期待她的关注又擅自对她失望,实在太没自觉了。
黑,你要做个听话有用的下属。
骑士调整好状态后,便也独自离开去办了点事,一些陛下不该知道的事,正好她不在。
可等到他把事情都办完,还没见陛下回来,便顺着气息找了过去——
看她特别自然地调戏他不认识的男人、女人,聊着他听不懂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那女人肩并肩在一起看完了一场电影,神色格外认真……明明她陪他正式约会看电影都不会很认真,那天还屡次找借口离开,偷喝酒又醉倒了。
刚恋爱时骑士心里有个小本子,包括“求着陛下给我发文字消息”,里面记载了各式各样的“谈恋爱想做的事”,而“一起看午夜场电影”绝对是其中一条标粗的大事。
哪怕是女朋友在午夜场时因为电影太无聊就坐在他身边一边喝酒一边打游戏,骑士也认了。
……可还没等到他死缠烂打地求她实现这一条,她就主动去找了其他人,肢体动作还那么亲密,没有半点不耐烦……
是。
骑士同样也明白她在与对方周旋,那个女人是敌人,亲密的肢体动作是让对方放松警惕,电影院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另一个谈判会议室。
陛下嘴上手上的调戏都是试探,不是真心的。
——但他是一头龙,道理翻过来覆过去哪怕被嚼烂了,他也忍不住胸腔里刺疼刺疼的火。
因为“懂事”压到最极致的嫉妒,是苦的。
苦过头了,会变成浓郁的难过。
……龙总是太贪婪,交往前一个眼神就满足了,交往后得到承诺也不够,痴心妄想从“她会与我交往”变成“她会有那么点喜欢我”,得不到竟然还会产生不被满足的愤怒,顺理成章的正事也要瞎嫉妒……
骑士讨厌黑龙。
按规矩做个乖巧听话的情人不好吗?为什么总要不依不饶地去触她雷区?就因为难过得受不了你就要跟她置气发火?不知道这种事越闹越惹人烦,而她最讨厌麻烦啊?
归根结底不就是自己占有欲作祟吗——
那还能怎么办,你难道要勒令她出门提前报备,勒令她为了你和别人保持距离,更改轻浮的言行?
贪得无厌。
你以为你是谁,一条狗罢了,哪来这么大的脸。
如果能把【黑龙】从身体里单独撕裂开碾碎,骑士一定会这么做。
任何人都没资格去约束他的陛下,当然也包括他自己,想法跑偏了嫉妒到崩溃了,那就是他活该,他不够格,他应该早早退场去给陛下挑选下一个更乖的。
但是……
忍不住。
“哪里有问题,我做错什么啦,你生这么大闷气,小黑,小黑,跟我说说好不好呀?”
骑士感到无力。
他想指责她是个很没自觉的女朋友,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这头龙度量不够性格不好,不配做她的男朋友。
……果然还是应该分手比较好吧?
“小黑——”
冥冥中,大帝好像察觉到什么。
她此刻贴他很近,“别扭”到“疏离”的界限虽然模糊,但她总能飞快看清——尽管大帝自己还理不清。
她只知道真的不能轻易放他走了,赶紧又勾手去搂他肩膀,头碰头。
“小黑,”大帝嬉皮笑脸地蹭他鼻子,“别烦啦,不闹了,我多亲你几口补偿吧?”
这不是个疑问句,因为话说完她就亲上来了,又是咬他下嘴唇,然后往下乱啃一通。
要是分手,就不能这样贴在一起亲了……
越亲越动摇,骑士在“闷在苦水里咕嘟咕嘟憎恨自己无耻”与“轻轻松松退回下属的地位不再烦恼”中斟酌了好一会儿,当她嘟哝着又在他下颌上留了个带血的牙印时,他还是选了前者。
龙的字典里只有贪婪,没有放手,他怎么也舍不得提分手——哪怕和她谈恋爱就像爪子尖勾着一块脆弱的豆腐,时刻都带着崩溃成渣的恐惧感。
“……怎么又愈合了?能不能不愈合啊?”
新鲜的牙印再次抹消,她摸着他愈合的脸颊,听上去又很不开心了:“黑,你能控制吗,难道我以后都没办法给你留牙印了?”
说着说着她又咬上来,怎么都不罢休,骑士心绪复杂,被这样亲昵,实在忍不住。
在她面前,他总是一头憋不住心思的小龙。
骑士躲开她,直接开口问:“为什么总要留这种印子,以前您对妃子有这样过吗?”
沉迷给龙盖章的大帝皱了皱鼻子。
“这种时候别提旁人,扫兴。而且你又不是……”
“我知道,”他郁郁嘀咕,“我又不是办过仪式被您养着的妃子,我是没什么名分的情人。您别多想,我只是拿个例子比较参考,没有逾矩的意思。”
大帝:“……”
大帝恨不得五指成爪,捏扁这头龙太泾渭分明的蠢脑子。
“什么叫没名分?什么叫情人?你瞎对比什么呢?我不是说过你是我认真交往的男朋友?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进脑子??”
骑士又被她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又气又难过,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多少遍管什么用,您总是嘴上说,从来不做——”
这是指不要单独行动,行为上注意与他人保持分寸,但
清醒的骑士怎么也不敢跟大帝开这个口。
大帝便直接把“做”理解成另一个。
“什么叫从来不做?明明前两天才做!”她揪过他的衣领,手指用力往下抠,“莫名其妙的,欲求不满你就直说,隔壁就有快捷酒店,跟我走!”
骑士:“……”
骑士登时红透了耳朵:“您说什么,我不是——”
还跟你在气头上,做什么做!
……可他瞬间就想起了上次也是因为他俩莫名其妙吵起来,然后就被她揪过来扒开……
不行,这次绝对不行!他一定要和她掰扯清楚!
浓度过高、又酸又苦的嫉妒心这次完全盖过了蠢蠢欲动的色心,骑士拼命护住自己要被扯开的衣扣:“我不跟你去酒店,我——”
“吵什么吵,哪来的情侣这个点还不睡觉?”
可一直被他俩忽视的红门突然敞开,极为浓烈的酒气与摇滚乐炸过来,纠缠在一起的一龙一人瞬间警惕起来。
大帝是立刻抬手遮住了骑士没戴面具的脸,而骑士迅速扣紧了拉扯间她敞开的睡衣与外套。
……他不是故意的,但刚才实在是贴一起亲太久了,她又是揪他扣子又是勾他后颈的,他的手自始至终只能放在她身上维持平衡,这样才不至于倒去一边墙上……所以她一用力咬他,他就想忿忿地拽她身上的带子——不管是腰后、胸前还是外套底下。
本能驱使。
他俩动作都很快,宛如发现班主任目光后往桌肚里塞漫画书的小学鸡,开门人浑身酒气,迷迷瞪瞪地扫了两眼,看见的已经只有大帝一个人。
“……人呢?算了……口令……”
这是家仅在凌晨开放的俱乐部,大帝一开始奔着这家店来的,但跟他闹了一会儿,她就忘了。
报了口令,她一边整着还有些凌乱的外套一边往里走,还很没好气地瞪了眼身后。
——没戴面具的骑士终于如愿以偿地隐回了隔绝人类的隐形魔法中,也不用再被大帝几个吻轻易地牵着鼻子走,更避免了拉去酒店稀里糊涂带过争端的风险——
他却不是很高兴,发泄到一半的妒火重新憋回去,别提多难受了。
借着这次机会,他特别想鼓起勇气,对她问清楚。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能不能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天翻地覆了?
我还需要努力多久,那些似是而非的亲近真的都是我的幻想吗,这条路有没有尽头?
实在不行您就告诉我,说清楚,让我不要再痴心妄想,放下谈恋爱的想法,当个安分的情人……无望的期待好难受,好难受,我怕我哪天压制不住那头龙,会和您……
走到最不想走的那一步。
骑士根本不敢要求她真的去考虑自己暗地里的感受,他只想要一点点的希望,“我未来可能会有那么点考虑你的感受”。
哪怕她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只想继续用吻和爱抚糊弄……一个最小最小的小暗示也好……
但大帝兀自走到吧台前,熟稔地和周边扭动的男男女女打招呼,恍若一尾回到水池的鱼。
骑士预感到,她又要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与“熟人”打交道,又要使用那些看似调情的试探动作。
又或者,为了激他跟她去酒店,她会直接找人搭讪……
“嗨,宝贝。好久不见。”
果然。
骑士盯着大帝在吧台落座,笑着冲吧台后的帅哥酒保吹了声口哨。
又是故意刺激,故意调戏。
……他不想跟着她了。
哪怕装瞎呢。
骑士都能预测到她接下来的举动,肯定是顺其自然地撑着脸贴——
“难得,你挺久没来了。”酒保走过来,“还是老样子?”
大帝撑起脸,贴近他,备足了暧昧的开头,但又非常、非常自然地溜出一句:“不用,来杯无酒精的,我最
近在戒酒。”
骑士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酒保也略诧异地扬了扬眉,又重复一遍:“无酒精的?你确定?”
“确定,来杯果汁就好……”
大帝打了个哈欠,她没有额外解释原因,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然后她开始跟酒保打探消息,本打算离开的骑士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又一次站在她身后。
【这么不喜欢亲,那我戒酒呗。】
……好像,真的,她会在乎。
骑士忍受着又一个陌生男人与她搭讪的动作,始终盯着那杯不含酒精的果汁酒。
又一缕微弱的小火苗燃了起来,他难过又开心地想……
未来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次大帝真的踩在龙的底线上了,【被抛弃】【被丢下】都是他一直以来强调的禁区,非常深刻的心理阴影。
想要分手又舍不得,想要谈下去又很难受,如果和她说清楚“不准你半夜单独出门”,又知道会遭到她本能的抵触,所以一直生活在患得患失的恐惧感里,很折磨。
【但是陛下真的在为我戒酒】
……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就能继续努力等下去了,望着黑暗里很远很远的尽头。
大帝(安全感百分百):所以现代婚礼能到皇后规制吗?算了,不着急。
龙龙(安全感为零):舍不得分手……可是陛下不在乎……舍不得分手……
PS:原本想写大糖没写完,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