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一百零八十四次试图躺平 终有所觉。……
大丈夫心配いらない good good
没关系不用担心
何も飾りはいらない cool cool
不需要任何装饰也很酷
——引自-Be The One (feat. 百足)-Nozomi Kitay/GAL D/百足
有的龙吧, 明面上唯唯诺诺,怂怂叽叽,即使做过最亲密的事, 还能战战兢兢地退到旁边,有时对上她的眼神大气也不敢喘, 在“懂规矩知进退”上过于卓越,拉满的距离感从属感甚至让对象从“他真的超乖”转变为“他真的很烦”……
实则,呵呵, 什么距离感。
他只会背地里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购物车拉到爆满。
什么蕾丝吊带,什么镂空三角, 什么轻薄T区,加购加购加购——
手机电量一路刷到3%自动关机, 看似阿巴阿巴宛如弱智,但99+红标也依旧不知收敛,明知过线却忙
不迭地继续加加加商品页,哪怕此刻还胆大包天地躲在墙角后嘀咕——
“是您说的, 让我挑最喜欢。”
大帝:“……”
大帝觉得,他可真厉害。
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头龙作为卵生生物却在自己三万多岁时发挥出了远超八岁熊孩子的熊劲,可真厉害。
……她甚至没办法直接开口教训他, 因为这货就差把“我有色心”“我很贪婪”“我超想看”用超大粗体写脸上……
那货还在嘀嘀咕咕:“我最喜欢陛下,所以我觉得衣服裙子不重要, 您穿什么都好看。”
大帝:这就是你连卡通星星平角短裤都加入购物车的理由??连儿童款都不放过, 你是什么恶魔??
“不是恶魔, ”混蛋还有气哼哧撒娇,“陛下,我是恶龙。”
大帝这才意识到,自己吐槽出声了。
得了吧, 就你这样任由人类揉搓扁圆的呆子,还恶龙,奶龙差不多——
大帝下意识就想开嘲讽,但手里滚烫散热的手机提醒了它,这货如今还真的干了不少“恶行”。
99+的“恶行”。
“……可您真的穿什么都好看……”
正常情话的后续该是“所以你穿什么都无所谓”啊。
“所以我真的很想看您全都穿。”
声音小小,胆量大大,就差蹦到黄金宫顶棚跳舞的下属投来羞涩又诚实的注视:“每一件都很想看。”
大帝:“……”
坦率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灾难。
……是怎么做到的啊?抱着这么猥琐的目的,却能露出这么清澈无辜的眼神??
这货简直比狗子还过分——啃烂了主人拖鞋的狗子都知道缩着爪子躲避,眼神与尾巴一起飘移——可他倒好,这么恳切这么清澈地盯着她,仿佛将马赛克塞满她的购物车等同于将水杯轻飘飘往地下推似的——简直比明目张胆推杯子的猫猫还过分——
呸,这是头贪婪又好色的年轻雄性,再也不要将他幻视成猫猫狗狗了,警惕起来,别忘了龙性本……!
大帝捏着手机,脸色变幻了好一阵。
或许是见她久久不曾开口,躲在墙角后的龙又抠着墙皮,踩着踢脚线,试探着往外探了探脑袋。
大帝告诉自己他蠢萌的外壳下是贪婪……是购物车99+的贪婪……是已经让腰腿背统统幻痛起来的可怕贪婪……或许我能勉强努力一把……受得住吗……不不不,两根至今仍未成功,99+绝对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大帝当然不介意买几件大胆的衣服玩玩情|趣,如果可以,她真想秉承自己一贯的“上司”风姿,邪魅一笑,拿出成年人与经验者的为他引路……可这头龙的初始愿望就是99+……
不。
单靠努力是做不到的啊,她是人类,她要与人类的极限和解。
大帝打消了快动摇的念头,但她还是被骑士这个小心探头的举动可爱到了,并再次感觉他像忐忑等待主人垂怜的小狗狗,似乎开口答应那有一丢丢过分的请求也不是大事。
……可恶!不要再幻视了!为了你的老腰老腿警惕起来!……他绝对是故意在家里不戴面具,就要露出那双晶亮异瞳蛊惑我的!
↑之前以“方便接吻”为由强制勒令男朋友在家不准戴面具的罪魁祸首
“陛下?”
骑士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再冷脸低斥,或爆喝出声。
又或者得意挑眉,抛来让他脸红心跳的眼神……陛下在这方面总是格外泰然大方的。
他本以为大帝的反应只会是这两种:要么厌恶抵触,要么戏谑应答,可她都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那么久了,脸色由红变青再变紫变白变回红,红绿灯似的来回切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对大帝的(好色)秉性深有了解,骑士甚至会误以为,她是害羞了,生出了“反被调戏”的窘迫感。
……怎么可能呢。
“陛下,您……”
“没、没什么!”
对着那么诚恳的眼神,一时半会实在编不出什么合适的拒绝借口,真·窘迫的大帝将发烫的手机往他那边一抛。
实在没招。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怕了惧了寒毛倒竖了,破天荒第一次要在这种情侣情趣上打破自己“言出必行”的准则——是,她是答应他挑他喜欢的——可她根本不觉得他会那么大胆——
可恶啊。
恼到极致了,她甚至恼他恼得有点脸热,不肯也不愿去承认那是羞耻。
再厚脸皮的人类,也扛不住非人类的没常识直球啊。
一边表达着“最喜欢您”一边提出这样破廉耻的要求,嘶——大帝实在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像个脸皮薄薄的年轻小女生。
“羞于启齿”与“细思恐极”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好吗,她这叫量力而行,不叫恼羞成怒。
“赶紧把你加进去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删干净,”最终大帝选择了避重就轻,她面色不变,只轻叱道,“刷新一页卡顿老久,你知道这种东西链接内藏多少病毒吗……小黑,别胡闹,小心弄坏了我的手机。”
哦。
原来她愣这么久,是在感触手机那过热的电池板?
也对,病毒,□□上常有的……等等,这不是正规购物软件么,为什么商品链接会内藏病毒?
骑士愣了愣,还没寻思明白,便迅速接住了她抛来的手机,他自然不差这点反应能力——明明是大帝自己的手机,她往他这里扔的架势却呼呼生风,跟扔飞盘似的。
就,既有点希望对方立刻捡回来,又有点希望对方叼住就跑,再也别回来。
骑士没有听懂大帝的避重就轻,但他从她“丢飞盘”式的丢手机动作里,读出了那么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相较文章、辞藻,尤其是大帝能玩出花的暗示与密语,等等聪明人才能读懂的语言逻辑——骑士总是更倾向于分析她的动作、呼吸、微表情,因为对他而言,这才是日积月累、熟能生巧的简单课题。
远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前,他便喜欢上数她微扬的眉峰发呆了——
远在意识到渴望她之前,他便能记下她每一道变化的呼吸。
如今的骑士便没有被那自然的转移话题带跑偏,他调低鳞片的温度慢慢冰镇那台发热的手机,又兀自品了品她动作之外的玄机。
真正有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比谁都要聪明。
“陛下,您是害羞了,还是害怕了,或者又害羞又害怕,同时有点小期待呢?”
大帝:“……”
大帝想,我当年真该把“禁止直言进谏”刻在布鲁塞尔殿的王座里。
【半小时后】
最终骑士没有吃成约好的情侣早午餐,他被女朋友赶出去买了一杯关东煮,具体内容是两串甜不辣、两串鱼豆腐、两串鹌鹑蛋再加一块大萝卜头。
当然,没有他的份,关东煮统统是女朋友的,他只分到了萝卜头皮。
因为他对女朋友说了大实话。
而人类有的时候就是不爱听到大实话的。
……不仅如此,她还吓唬他说,要饿他整整半天,要取消掉周末看电影的约会,要禁止他一个月上床睡觉……
不过,骑士抱着盛有萝卜头皮的关东煮杯桶坐在家门外的楼栋里,倒是没有很沮丧。
他还有点轻飘飘的开心。
原来原定周末还有看电影的约会啊,这才是周六呢,陛下这就计划与我周末再约会啦——
至于别的,取消约会,饿他半天,禁止上床睡觉?
骑士暂且不知道后者如何判定,但他坐在楼道里,动耳朵去倾听门内的声音……衣料窸窸窣窣,是陛下草草将两串甜不辣咬进嘴里,更换衣服的声音。
陛下嘴上说今天取消约会就吃外卖,但还是偷偷换了衣服,叫外卖也是叫得垫肚子的小吃——想必是真要带他去那家位于新区的网红早午餐餐厅,又怕周六这个点过去后会排队很久吧。
至于为什么不骑他过去……陛下近日出行特别喜欢与他坐地铁,不求速度不求效率,就只是并排坐在一起,望着窗外后撤的景色一路晃到终点。
骑士不懂人类情侣对“压马路”的爱好,但他同样很喜欢与陛下一起坐地铁——
只是肩并肩坐着,不赶时间,不急于抵达目标点,他鲜明地认识到这不是一场工作任务,又透过她眼睑上睫毛眨动的频率窥见了,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弯腰亲一亲。
……怎么能不喜欢。
与陛下一起浪费时间,与陛下一起……怎么都是很好很好的。
楼道内的骑士听着房门里的动静。有钥匙碰撞,是陛下在清点随身小包了。
所以,陛下嘴上说这个惩罚那个惩罚,实则一个惩罚都没有……只除了赶他独自出门坐在这,但龙又不会因为坐在水泥台阶上的几分钟就得病……
为什么呢?
陛下本应该很生气。
骑士能明白她的情绪,但却不明白情绪变化内藏的逻辑。
言出必行的陛下,为何会做这种自相矛盾、又无伤大雅的别扭小事呢……
啊,难道?
发呆的骑士忍不住攥紧了手套。
难道,陛下不是对那些衣服感到害羞,而是因为我……因为我的行为……陛下她……会害羞吗??
深陷于鳞片深处的小木偶簌簌作响,不知是拨动了哪片旺盛的草叶。
独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龙眼睛愈来愈亮,眼看着就要跳起来欢呼了,为那个似乎万中无一、幸运至极的可能性——
“哟,小龙。”
可楼梯下,惨淡的灯闪了闪,一截修长的胳膊缓缓探出来。
“好久不见……怎么,如今竟然是你带给我复苏的神力了,你竟然也会爱谁吗?”
骑士的所有欢欣雀跃归为静止,宛如被闷头摁回银白色的圣水池里。
台阶下,鞋尖边。
芙蕾拉尔从楼道阴影处缓缓浮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爱神:嗅着恋爱的酸臭味儿就来咯.jpg
龙:……[裂开][裂开]滚。
PS:本章是正常更新(终于准时在十一点奉上了呜呜呜),原定的7000+爆更延至明天(周二)下午哈!!
第192章 第一百零八十五次试图躺平 丝线的两端……
はまるどころの騒ぎじゃなくて沼みたいに
这不是简单的迷恋 你就像深渊
魅かれるAll about you
吸引着我
——引自-L.o.v.e-中村ゆりか
老旧的居民楼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譬如管道老化,譬如电梯卡顿,譬如突然停水, 又譬如……断电。
即使西元2224年的铁路基建都用上了分秒即达的光缆,一座超级大都市也总有地方贴满原始的小广告小卡片, 而城内最古旧的聚居区里,楼道的灯泡也总是忽闪忽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气——
只是冬末春初的中午, 阳光明朗又和蔼……它总能遮蔽掉许许多多的瑕疵,给老朽的居民区也抹上一层“复古”的美好滤镜。
楼下的小花园, 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 被笼罩在阳光的周六小区总充斥着格外闲适的感觉,无人察觉神明就降临在头顶几米外,距家不远。
即使他们中间有谁刻意抬头看向这栋居民楼,也看不出楼里有一层完完全全的暗了下去。
只有一条黑白相间的陨石边牧叼着狗绳, 止住了原本嗅闻青草的动作,抬起头,颇为困惑地动了动耳朵。
那层楼猛地暗了下去, 并非单纯断电。
“暗”,对人类而言仅仅是视觉的一种变迁。
可是, 对非人类而言……
眼睛, 鼻子, 耳朵。
所有敏锐感官能触及的一切。
——骑士在面具内很慢地缓了口气,即使此刻这个空间有数千倍的压强深深压来,每一缕空气也变为沉重的冰棱,仿佛一根根钢钉锲入了他的听觉与嗅觉, 逼着他碾碎他想要他化出原型撕裂一切——
骑士没有显露出任何端倪。
即使他的耳朵已经丢失了门后属于大帝的心跳声。
这表明他所在的空间与陛下所在的空间彻底隔离开了……这曾是他在这世上最为恐惧的事。
骑士就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着芙蕾拉尔一点点靠近,然后……
她小小的手伸过来,一点点盖过了骑士的双眼。
是的。
她。
骑士微微仰起脸,看向让自己无法轻举妄动、更无法化龙撕裂的罪魁祸首。
“你想做什么?”
【芙蕾拉尔】使用的这具身体持续伸着手,属于楼下邻居家七岁女童的脸露出一股属于成人的奇异暧昧感,又怪异地冲他弯了弯唇。
那大抵是讽刺,与挑衅。
“我给你权利提问了吗,小狗?”
言罢,祂收回胳膊,稚嫩的小手转瞬掐上自己的喉咙。
——骑士立刻伸手攥住了要袭击儿童咽喉的那只手,即使处在完全封闭感官的空间,每个动作都像在水泥里挣扎的蚊虫那样艰涩。
“……随你便。”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但他没有解决方案。
骑士当然可以撕碎这个空间,也可以撕碎一个虚弱漂浮的神明……但他会一并杀死这个成为神明载体的七岁小孩,骑士并没有完整驱逐神明的底气。
三万年来他在马蒂兰卡游历,从没见过将神明从信徒上驱逐的方法——谁能想到,无边伟力的神明,有朝一日会沦为孤魂野鬼般的存在,只能循着一点点的人类欲望攀上他人的躯壳,是再虚弱不过的背后灵?
祂非常虚弱。
但总能掌握住一个无辜人类的性命。
七岁的小孩喉管稚嫩,只一掐便浅浅浮出青印,骑士出手再快,芙蕾拉尔拿开时,依旧不得不浅浅咳嗽起来。
但她一边咳一边笑,幼童的眼睛里折射出千百年来的傲慢与得意。
“小狗,”她嘲笑道,“你还是这么烂好心。”
骑士没吭声。
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一个陌生孩子的性命——三岁也好七岁也罢,人类的幼崽与他何关,蝼蚁的孩子本质上还是蝼蚁。
但这个孩子是陛下居所楼下的孩子……陛下在节日时给过她糖果,在假期时陪她玩过跳皮筋,偶尔还会在她放学后陪着没带大门钥匙的小孩一起坐在台阶上,一个撑着下巴玩手机一个垫着书包写作业,肩并肩等那孩子加班晚归的母亲——
她不喜欢小孩,逛公园时兴致来了甚至会故意打掉陌生小孩手上的冰激凌,再指着哇哇哭的对方哈哈大笑,指着暴怒理论的家长继续哈哈大笑——当然那是因为熊孩子率先乱跑撞飞了她手上的冰激凌,大帝没有邪恶到无事生非的程度——
可同样,她会在某个孩子抱着书包孤零零缩在楼栋里时停下脚步,摸摸头,问问话。
譬如你怎么不回家,你妈妈什么时候下班啊,你要不要到姐姐家里坐着等,哦妈妈不允许你去别人家,那姐姐坐在这陪你打游戏呗……
“姐姐,打游戏不好,妈妈说打多了游戏会变成废人,我要写语文作业了,你戴上耳机。”
……骑士那天拎着快递上楼时就听见那孩子一本正经的劝说,与大帝不尴不尬的“哦”,她的表情告诉他,短时间内她再也不想与无聊的幼崽打交道了。
成为废人怎么啦,成为废人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这个世界少一个上进人照样能转,想要轻松地活着有问题么,姐姐我就是肝不动了想成为一无是处的废人啊……
可她最终还是陪着那孩子在台阶上一直坐到傍晚七点半,时不时跺脚弄亮走廊的灯,等待小孩晚归的母亲。
陛下总是过分偏爱着她的子民,哪怕她嘴上不停嚷嚷着要躺平。
所以,如果这个孩子某天横死在这栋楼里……骑士确信,这会影响到陛下的心情。
陛下的心情就是他最大的顾虑……骑士投鼠忌器。
瞄着幼童脖子上的勒痕,他一动不动,任由芙蕾拉尔再次覆盖上自己的面具,盖过自己的双眼。
爱神的银色光环从那孩子的双眼中渡出来,一点点漫向他的瞳孔,就在骑士以为祂要附身自己、就快龇出尖牙时,又缓缓收了回去。
“……真有趣。”
芙蕾拉尔喃喃:“明明我嗅到了爱情……你身上却没有爱的丝线。”
狂热的爱,真挚的爱,和睦的爱,撕裂的扭曲的阴暗的爱——任何一种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爱当然都能成为祂手中的丝线,因为曾是最古老也最强大的神明,爱与美本就是祂的神权,令祂诞生的力量之源。
掌控到爱的丝线,芙蕾拉尔便能掌控这个人类的灵魂与身体。
可龙族是绝不在这范围内的,连天然药草都无法作用的强大肉|体让他们生来具有无限的防御力,抵御对自己有益的加护与治愈,也抵御神明的魔法与奇迹——
这并不是说这个种族与爱和美绝缘,只是在神明眼中,他们是通篇一律的“绝缘体”。
所以,起初芙蕾拉尔察觉到那头黑龙身上浮现出爱时,才如此震惊,不惜再次冒险操控一个稚嫩的躯体前来,明目张胆地试探附身于他的可能性……
这行为可以称之为“极度鲁莽”,暴露了太多东西。
这也是骑士一动不动,沉默至今的原因之一——
比起顾忌一个陌生孩子的安危,他此刻更想弄清楚,芙蕾拉尔为何能驱使一个位于陛下居所楼下的躯体,这个距离太微妙了。
那孩子绝不是伦道尔组织所准备的实验体,不在他查到的任何一张名单上——别说心生爱欲的杂念,七岁的孩子能把芙蕾拉尔的全称拼写完整就不错了,更遑论信仰神明。
虽然她与她那个工作繁忙的单亲妈妈存在着强大紧密的爱意丝线,但小孩又与远隔重洋、封锁在组织实验室笼中的芙蕾拉尔如此之远,理应不可能被芙蕾拉尔接触,所以不符合任何一个附身条件……
……除非,芙蕾拉尔已经离开了祂原本的地理位置,脱出了那个组织的控制,不再使用会被观测记录的实验体。
如果是这样,祂不可能依靠自己虚弱单薄的力量离开那个高科技牢笼,祂肯定得到了组织内部某个叛徒的帮助……
而那个叛徒一定代替遥远的芙蕾拉尔接触过这个小女孩……或许就在不远处,就在克里斯托首都。
骑士默不作声地思索。
他的五感都被神明强行封闭、压榨了,被扎穿碾平的痛感随着每一次呼吸愈演愈烈,但他依旧在面具下努力辨认着这个孩子靠近的身体,企图观察出哪怕一根略带违和、不属于这孩子的毛发——那会是查找叛徒的线索。
芙蕾拉尔对这头龙空前的乖巧有些诧异,万年前哪怕是戳一下他身上的鳞片,这条小龙都能拿出撞断笼栏的凶性咬掉祂的手指头。
如果小龙破天荒安静下来,那它一定是在用爪子和牙齿撬锁,磨咬得太狠了把尖牙都磕断,一张嘴就会暴露……
祂自己也隐隐有些不安,心想还是欠考虑了。
可……谁不想掌控一具最强大的躯壳呢。
意识到黑龙与爱产生关联后,芙蕾拉尔实在心动。
这世上只剩下两头龙,红龙的躯体强度与黑龙的躯体强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后者早就将自己打造成最强大的武器了。
祂又一次伸手,再次搅入他的脑海中,试图突破龙本身的壁垒,寻到可被操控的爱欲线头——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神明恼怒地扇过去,掐碎他的器官,再生又掐碎,再生又掐碎,祂恨不得打烂它放到地上踩——
尖锐的疼痛在后脑爆开,骑士咬破了舌腔内壁,没有显露波动。
哪怕
是他最年幼的时候,也不愿在爱神面前表现凄惨。
“好了吗?”
他瞥着祂在女孩身上的光环越来越虚幻,估计这是因为祂折磨自己时使用的神力太多,就快维持不住附身了。
骑士并不善言辞,但此刻不能对神明动手,他又着实痛恨交加,便学着大帝的语气说:
“你差不多该滚了,蠢货。”
这是大帝曾用来骂他的,后面一句是“再趴我膝盖上瞎秃噜会把我的新裤子磨破”。
但芙蕾拉尔被这前半句彻底激怒。
“你——难怪——一条没人爱的狗!”
祂不可能控制他,骑士心知肚明,龙对此天生免疫。
但其他人类向他传递爱意,与他连上爱意相关的线同样会给爱神可操控的机会……这也是祂辱骂他的原因。
爱神无法触及的家伙,可不是没人爱吗。
可陛下是不可能的,她本就在出生之前被那时还强大的爱神断开了所有感情丝线,同样是个绝缘体,即使和他谈了恋爱,也不可能与壁垒深厚的他建立什么命运中的爱情丝线,明显到让爱神操控。
至于芙蕾拉尔为何自称“察觉到你与爱情产生联系”,起初为何会被吸引出现……骑士拧拧眉。
龙爱谁不会被神明察觉,神明能察觉能驱使的,只会是人类。
可他的女朋友是个绝缘体,他本不该被“爱”的。
他也很困惑。
……难道哪个不知名的暗恋者吗?不会吧不会吧,人类的审美这么奇怪的,都喜欢脸上带疤的胖子吗?
我还以为就陛下一个口味奇怪。
但谁会去暗恋别人的男朋友呢,陛下明明说看有主的人是不能有企图的,知道有对象还有企图的都是坏人,陛下还说他太呆,让他一定要远离坏人。
骑士自觉做得很好,没和坏人接触过,有接触过的,也都杀了。
……不可能啊,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但凡有谁暗恋他,那芙蕾拉尔翻搅到这种地步,早就找出了可操控的丝线……总要有一根线连着爱与被爱的两个生命……开始与末尾……起点与目标……
忍受着痛苦,骑士艰难地琢磨。
冥冥中胸口又在翻涌,深处躺着被放进去后就没再拿出的小木偶。
骑士好像明白一点了。
“多少年了,总在犯自己犯过的毛病。心软还愚蠢,哪怕不被爱也依旧给人类当狗……蠢到你这种地步,小狗,也是挺令人伤心的。”
——可芙蕾拉尔不依不饶地挑衅,祂折下他的手背,掀开他的面具,企图抠挖他眼角的那枚玫瑰花——
幸运的是,七岁的小姑娘很爱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祂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他眼角抠出几道白印,抠不出疼痛的血花。
不幸的是,骑士就快理清的思路被打断了。
……在芙蕾拉尔面前被迫掀开面具暴露眼角的烙痕,远比精神上身体上的疼痛更能干扰他。
“你发什么疯,”骑士捂着脸,在层层重压下勉力挡开祂的抠挖,恨不得变回原型嚼碎这玩意,“干事也好宣言也好统统不清不楚,是实验室把你最后一滴可利用的脑浆也榨干净了么?”
——同样出自大帝语录,但这一次不是大帝骂他,是大帝翻着实验名单吐槽芙蕾拉尔骚操作时亲口说的,骑士当即就记上小本本,感觉迟早能用。
大帝可太会骂了,芙蕾拉尔听到这头只知道动爪上牙的老实龙能组织出如此嚣张的嘲讽,直接气懵了。
“你——你——你——”
祂的光环愈发虚弱,但楼道内能把龙逼疯的压迫也空前强硬起来,骑士绷紧手背,一口咬破了舌头,终于尝到自己的血味。
不能撕碎面前这个孩子……不能尖叫大喊出声……痛……不能抠着混凝土打滚……好痛……不能……
“恶臭的、丑陋的、不美丽的、没人爱的、到头来还是被抛弃在流浪的狗——”
歇斯底里的神明趁着最后那点弥留的时间用尽全力折磨他,辱骂他,但骑士已经生不出反驳的力气了。
不能张嘴,张嘴会露出咬破的血,祂只要看见他表现出一丝崩溃,就会再次动手。
要彻底驱赶才行,这是他的领地……门背后是他的宝藏……听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了……好痛……视觉也……
“毁了他们在伦道尔的实验室,你很得意是吗?想多了,你不知道他们因此推进了什么项目,很快很快,克里斯托就要——”
骑士勉力睁着眼,但那些辱骂、那些表情与动作都成了异常模糊的雪花片。
实验室的新项目?克里斯托?他们是加快了“复活”陛下的动作吗?
伦道尔……沙……沙……祂还在骂什么……我……听不清……亚……听不见……
骑士一点点移动手掌,放进口袋。
每一根骨头都随着移动而断折。
……听不见了。
至暗的空间罩过五感尽失的龙。
他死死摁着口袋深处。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亚尔托兰大漠下的深渊——无数死去的龙躺在那儿——尸骸或慵懒或无聊地聚在一起打转——然后它们嗅见了它靠近的气味——
消逝的族群抬起一颗颗白骨头颅,它们波澜不惊,它们异口同声。
【黑,你回来了。】
……不。
他不会死。
他不能死。
他不能……回……亚尔托兰……他还……明明……盼了那么久的……
——“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是楼上那个大姐姐家的大哥哥,对吧?”
第一道重新接受的声音来自稚嫩的儿童。
茫然、紧张、还有点好奇。
骑士从剧痛中睁眼,一点点呼吸,一点点分辨重新恢复的视觉——
是楼下的小女孩,她蹲在他面前瞧她,神情是真正七岁小孩的懵懂。
“你怎么瘫在这……我怎么也站在这啊?是你叫我出家门的吗?我还有作业没写呢。”
失去力量的神明不得不离开了这个躯壳,自然也消散了对这层楼道的封锁。
骑士轻轻推开靠近打量的孩子,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努力调整回一开始的坐姿,修复且适应重新愈合的骨头。
他第二道重新接受的声音是门后稳定的呼吸与心跳——
太好了。
骑士如释重负:我还是挡住了。
“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你……”
或许是他噼啪作响、从断折的状态挨个捋直的手骨吓坏了小孩,她往后退了几小步,又撞上后方大人柔软的腹部。
“茜茜,你不在家跑到这做什么,作业也不——”
是楼下邻居,面色严肃的母亲端着水果盘,估计是原打算给学习的孩子送吃的,发现她不在,这才找了出来。
独自一人的单亲母亲与寄托甚多的唯一的女儿……强大又稳定的母爱却织成了项圈般的爱意丝线,给了爱神用来操控她孩子做筹码的可乘之机,被爱的女儿在祂手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神明果然都是些烂东西。
女人严厉训斥的话到一半又转为狐疑,她眼神警惕地瞥向坐正的骑士,整个人登时竖起刺。
“你——是你哄着我家孩子出来的?你是谁?”
一个气喘吁吁、满是冷汗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七岁女儿的身边,的确很值得警惕。
骑士应该出声辩解。
但他嘴里还有没咽干净的血。
“你说话啊,你搞什么,你——茜茜,别看了,快到妈妈身后来!”
骑士还是说不出话。
吞咽自己咬破的肉和血并不是什么好体验,但他总不能当着陌生人的面吐出半截复原生长的舌头来。
“我警告你!小伙子!是你叫我家茜茜出门的吧,把她带到这么阴暗的楼栋里——你要做什么,你说话,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
护犊子的母亲越想越后怕,她摔了手上的水果盘过来打骂他,也不顾小孩在她背后小声的辩解。
“是楼上的姐姐家的大哥哥……应该是好人……妈妈……”
“你说话,你怎么,你、你该不是,”气急败坏的女人甚至脱了拖鞋去拍打他,仿佛他是某种携带致病菌的蟑螂,“你不会有病吧——离我家孩子远点,别传染——精神病——臭哑巴——”
骑士掩住重新复原的伤口,一边躲避女人的打骂一边特别想开口说话,最好开口喷她一脸龙血,把她吓进精神病院算了。
要不是为了你家孩子,我至于忍着耐着一动不动被那垃圾折磨吗?
“……哎,喊什么催什么……小黑?你怎么了?”
升高的争吵声让他背后的门开了。
终于,骑士也咽下了最后一口血。
他捏捏手骨,确认复原完毕了,这才扭身往回扑——
穿戴整齐的大帝一低头,就看男朋友扑到自己脚边,低声下气,可怜兮兮,仿佛被碾了爪子的小狗。
“陛下,”他汇报,“别人欺负我。”
大帝:“……”
怎么回事,一个骂骂咧咧挥舞着拖鞋的四十岁阿姨就能欺负到你这头恶龙了吗?原来你这么柔弱的吗?
她心里冒出许许多多的问号,但还是第一时间蹲下去,摸摸有些耷拉的龙头,又护住他被抽打的后脑与胳膊。
“别打了,别打了,这是我男朋友,大姐你误会了吧……什么诱拐你家孩子啊?你不问青红皂白瞎套什么罪名呢?哪有从楼下到楼上几层台阶的儿童诱拐——哎你急什么,吵什么,有本事调小区监控啊??哦这地方没监控,那你空口白牙就诬陷人啊……什么?你在警卫局有人——啊我也在警卫局有人,我还认识总局的警长呢——大姐,你不能先听你家小孩说两句话?你家小孩不是当事人吗,让她解释两句啊?……什么他有病他是哑巴会传染你家孩子——我男朋友不爱说话招你惹你了?你才是有病吧??行行行,大姐你去医院看看,是更年期啊还是狂犬病啊——”
好吵。
重新恢复的听觉里,这声音真是太吵了,没完没了,还扎耳朵。
但骑士爬到忙着对线的大帝怀里,又往柔软的地方躲了躲。
奥黛丽的心跳,奥黛丽的呼吸,奥黛丽很会骂人的能力。
可统统是用来维护我的声音。
……真好听——
作者有话说:让一头龙逐渐崩溃的方法,就是率先剥夺他的听觉——
失去了倾听她心跳的能力,比失去空气和爪牙还难受。
恢复了拥有她呼吸的可能,就可以努力挺过所有疼痛。
大帝(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打什么骂什么,这是我男朋友——
第193章 第一百零八十六次试图躺平 彩虹屁的迷……
寝ても覚めても
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
君よりいけてる人はいない
都没有比你更帅气的人
——引自-L.o.v.e-中村ゆりか
大帝花了五分钟处理好气愤不已的楼下阿姨, 又花了十分钟拉扯坚决扒在自己怀里不肯撒手的男朋友。
……倒不是她不肯让他抱着不撒手……主要是楼下那只七岁的小姑娘一直用惊奇又纳闷的眼神瞅过来……眼神内涵大概是“原来大姐姐家的大哥哥是这样的”“姐姐为什么会跟这样的哥哥有牵扯”……大帝倒不是扛不住孩子的视线……也不是嫌一个劲往怀里拱的大脑袋重……
好吧,她就是有点局促。
尤其是这头龙一边用格外梦幻的语气与表情描述“陛下您真帅,我好喜欢”, 一边又坚定不移地往她胸口深处拱。
……雄性啊。
归根结底还是雄性呢。
可明明行为做得这么直白不客气,连修饰掩护的功夫都没有, 嘴上脸上却表现得和纯情少女没区别,仰慕信赖统统加在亮闪闪的异色瞳里——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要指着她的萌点戳?
谁不喜欢自家狗狗闪亮亮的“全世界最崇拜你”眼神, 大帝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他的崇拜从不需要她赏赐多崇高的地位、贵重的礼物……
仅仅只是帮他吵架吵赢了一个普通人,结合过去克里斯托大帝的地位来看, 用一串离谱的逻辑完成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不讲理街头对骂,甚至显得有些low。
但小黑就不。
别说街头对骂、巷尾约架、蹲在马路边吹口哨、哪怕她是坐在便利店的机子前面无所事事地抽盲盒, 抽了一整个下午,十几件开盒全部是最普通最大众最丑的款式——
小黑依旧会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钦佩又羡慕地说,您真厉害, 开出了同一款的这么多,概率远超获得稀有款的99.9%。
大帝知道这话是在瞎吹彩虹屁,但她又能从他的眼睛里瞧出, 小黑认为他在说大实话,他就是觉得抽了一下午重复款的自己也格外厉害, 幸运无敌。
可她明明已经不再佩戴王冠, 做着最平凡不过的事情, 是个虚度岁月的混混而已。
为什么他仍然会这样瞧她,甚至比千百年前瞧她的眼神更加闪亮、更加专注呢?
更别提其他小事了,什么一气削掉了苹果皮啊,什么随手一扔手纸扔进垃圾桶啊, 什么灵敏地躲开了遥控器没被砸中啊……
在小黑眼里,那都是她特别厉害、特别帅气的证明。
大帝曾经甚至为此怜悯过他的智商,心想这头龙真的总能被一些特别廉价又普通的小事打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唉他这样好骗迟早跌入拐卖陷阱……
可某天她刷到了一则短视频,“哇哥哥你好厉害啊”,听到虚假彩虹屁的男子随即一脸骄傲地打开了矿泉水瓶。
然后小黑正巧拿着拖把走过沙发前的地,“陛下您真的很帅气”,听到这话的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又将原本瞎跑一气的游戏角色连放了一串炫光杀招,在小黑赞叹时止不住哼笑。
……那之后,大帝才意识到,她也没资格去嫌弃小黑好搞定,她明知是彩虹屁,却早已在这愚蠢天真的彩虹屁中迷失了自己。
可管他呢,谁规定一个人不能喜欢对象天天诚恳夸赞自己?
自从谈了恋爱,他再投来那么闪亮的眼神夸赞自己,大帝就会直接跳过“虚假谦虚”“虚拟自省”的阶段,直接愉悦开心,再瞧久了她就会耳朵痒痒的,特想恶狠狠啃他一口,让他移开那发射小狗光波的眼睛。
只是
,此刻,跌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异常黏人的男朋友——
大帝又迅速察觉到了他已不仅仅是瞎埋乱拱,那徘徊到深处的爪子蠢蠢欲动,疑似对准了后背搭扣。
……谁教他的,一边用眼神纯情卖萌一边把这么不纯情的爪子绕到背后!
而且那个被带下楼的七岁小孩还在扭头往这瞅呢——你想什么——
大帝忍无可忍,最终还是抬起手肘,抵开了他靠近的动作。
“这可是家门口的楼道里,又脏又暗的,你想干什么……别乱摸。”
碍于他之前被别人欺负的模样实在可怜,此刻大帝没用很严厉的语气,如果仔细琢磨琢磨,甚至会意识到,“又脏又暗”的暧昧前提……似乎换个地点,就可以让对方乱摸了。
但骑士没想太多,他只是因为重新获得听觉与嗅觉过分激动,想要多多贴近她的心跳,求得一些肢体上的安全感——
他当然不可能抱着抱着就开始琢磨那事,如今浑身骨头依旧阵痛,后脑未能恢复如初的血管也让他一会儿晕眩一会儿发冷……
骑士很不在状态,所以他想埋回他最喜欢的最能安心的地方里……正如同狗狗独自在家被鞭炮声吓到会奋力挤回自己几个月大时睡觉的笼子底……
也正如同大帝一旦累了烦了就会把他叫过来,然后压到他胸口埋脸摊平,仿佛他是一款可以用脸贴着吸的超大号安慰剂。
这种“安慰习惯”不在龙的基因本能里,卵生动物不该对胸脯如此迷恋——年轻的黑龙完全是依葫芦画瓢跟大帝学的,并不包含任何欲念。
至于他埋着埋着直接用爪子往她后背拨搭扣,是纯纯的不适应——
整个冬日,他所能近距离接触的、在家的大帝很少穿内衣,而钢圈箍住的触感与天然无隔膜的触感完全不能比。
没近距离接触过这个的龙拱着拱着就觉得碍事、不习惯、特别硌鼻子,所以就想把它扒开,甩到旁边去。
明明交往后根本没穿过,怎么今天突然穿了?
——于是,当大帝推开他,这货还很委屈。
他直接开口问:“您为什么突然穿了这么麻烦的东西?”
大帝:“……”
前几天晚上看我脱时也没见你这么嫌弃啊。
她有些气,刚要翻脸上手捏他耳朵质问,骑士又恍悟道:“我知道了,因为您换了一件需要塑形的连衣裙,必须撑起——”
他的目光看向她,大帝这才想起,开门之前,她正在为所谓的约会搭配自己。
裙子,包包,小高跟——难得一见的春日着装,色调也鲜嫩清新。
“非常美丽。”
夸赞再次滚滚而来,男朋友直直地盯着她,目不转睛。
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功夫忘记了自己刚才濒临崩溃、舌尖上还有伤口、整头龙都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
……似乎,不需要用力去埋去吸,他也得到了许多的安慰,“重新活过来”的镇定。
骑士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就不再纠结于她新穿上的内衣了,也不再因为冥冥中的秘密而恐慌,直到大帝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移开脸……
“瞎看什么,一条裙子而已,又不是没看过。”
克里斯托大帝有多少缀满宝石羽毛的礼服长裙啊,一条网购79的大众款连衣裙有什么值得你盯成这样。
骑士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状态不对时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竟然差点就在这种地方解开陛下的衣服——他生出悔意。
刚才全部沉浸在痛苦里的自己,实在太辜负陛下认真准备约会的心意了。
“可您没必要为了一场约会特意穿裙子,您都小半年没穿过裙子了,不会不习惯么?”
他依依不舍道:“还是换回去吧,就您平时的吊带外套和长裤,没关系。”
大帝:“……”
你加购物车时怎么没顾虑这个呢?
扫荡那些穿不出门的裙子毫不害臊,遇上能穿出门的裙子反而害羞了哦?
而且你骗谁——你个呆子到现在还仗着是非人类一直一直盯着我的裙子,一秒钟都没舍得眨眼睛!
大帝:“我不是为了和你约会,别想太多,我换了身漂亮衣服,是为了我自己的约会心情。”
骑士:“可……”
大帝:“好了,闭嘴,你再开口我就真的没心情了。”
“……”
好吧。
骑士闭了嘴,这不仅仅是因为大帝出声警告——
喉咙深处负责吐火的器官又有些皲裂了,似乎是刚才复原得太过匆忙,在神明的压迫力量下没能修补完全。
他吞下又一口涌上的血,再一次调动自己的自愈力。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约会开头,陛下会不会介意啊?
【四十分钟后】
因为在楼道内的突发事件拖慢了时间,当他俩终于抵达原定约会的餐厅时,门外已经排起长龙。
好处是“早午餐”也包括下午,餐厅还没打烊,坏处是前面有一百多号,等位两小时起步。
与“网红”“情侣”等关键词产生联系的餐厅就这样,如果不是早早抵达,那只能慢慢等号……
大帝估算了一下人流量,觉得实在没必要在这里干耗着,可瞧瞧身后一路安静的男朋友,又不是很忍心跟他说“不吃了换一家”,或“都怪你出门耽误了”。
骑士大概一周前就很想去这家店了,情侣套餐里亮晶晶的菜品与周边让他心动不已,大帝注意到他接连三天都在闲暇时刷这家店的推广视频,这才会腾出周六来安排打卡日程。
……她对这种地方没兴趣,但谈恋爱总是要一个没什么兴趣的人去陪另一个的兴趣,她和小黑的正式约会至今也就一次,过程还磕碜得可怜。
他歪了歪头。
“陛下,前面很多号吗?那没必要再排……”
“等吧,也没多久,小黑,你坐这。”
大帝在队末拖了两把凳子,她本打算用手机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卖队号的黄牛,这种热门网红店,抢号的黄牛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可当她拉着他在身边坐下,却突然觉得指尖有些冰冷。
……不是她的指尖,是他的,这头龙的爪垫原本和他的尾巴一样热乎乎的,牵他手的感觉就像攥着暖洋洋的暖手宝,如果他处在开心愉悦的状态里,那几乎就是握住了一枚不停散热的小太阳。
大帝触电般将手指往回收了收,又再次碰了碰。
……很凉。没到极度冰冷的程度,但就是……与往日的、他正常的手指温度不太一样。
怎么回事?
大帝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次,她瞄见了他遮掩在外套深处的衬衫衣领——那是不慎溅上去的饮料,还是零星的几滴血?
大帝……大帝顿了好一会儿,第三次伸出手时,她仍保持了自然的神色,指尖却微微发颤地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是几不可闻的脉搏——
作者有话说:龙龙: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想牵手……应该不会暴露吧?只是降低了一点点温度。
大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傻卖萌)
当一个人很喜欢牵你的手。
对方当然能记住你指尖的常规温度。
更何况她不是迟钝的傻子——
知道什么叫“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特别关注”吗?
PS:作者今天生日,有点点想要大家的多多评论呀,最近评论好少哦(对手指)
第194章 第一百零八十七次试图躺平 不说是吧?……
周六午后, 阳光相较以往的冬日增添了不少的温度,街上挤满熙熙攘攘的人流,尤其是背后那家餐厅, 排队的男女几乎到了电梯口。
骑士正在琢磨,陛下是不是随口骗了他, 是否能在半小时内吃上迟到良久的午饭呢?
他等在这里无所谓,但总不能让陛下一直饿着陪他等,前面一百多号等位中, 怎么看也不像是半小时就能排到的程度……
陛下很不耐烦排
队,或许这是“资源规划”狂魔的另一个小毛病吧, 陛下觉得与其浪费时间等待低效率的商品,不如选择更高效率的地点或商店……她宁愿回家打两小时的游戏, 也不愿意在新开的奶茶店外面多等位十分钟……至于碰到了不得不排队抢购的游戏、盲盒或周边?
那就交给骑士了,“代取快递”“代送外卖”“代排队抢位”,统统是他现在的职责之一。
毕竟骑士也认为陛下自己排队是纯纯浪费时间,但他“代陛下排队买东西”是把自己的时间花在了陛下身上——那就不叫浪费了, 叫“能带来高满足度的工作”。
他还挺喜欢帮陛下排队的,因为目前这还是机器人与狗都无法取代的工作,代排队的家伙总得是个拿手机的人形生物。
可陛下陪着他一起排……算了吧, 椅子这么狭窄,空气这么浑浊, 阳光这么刺眼……
其他人偷偷瞧她的眼神这么多。
骑士挪了挪自己的椅子, 企图挡住, 但还是挡不住那些讨厌的眼神。
没办法,陛下的气质太出众。
三点钟方向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陛下看,明明他身边也有一个打扮时尚的女朋友,坐他腿上又倚着他的胳膊, 仿佛是某种寄生植物,动作比他身边兀自低头打游戏的陛下显得亲密得多。
……为何觊觎有对象的人类的坏人总是这么多呢……为什么陛下规定过我,未经她允许,不能杀人呢。
骑士默默想了好一会儿。
在公共场合动作亲密也是表示关系与主权的一种方式,骑士从动物的角度观察他们,觉得那个女人又是坐腿又是倚胳膊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他是我配偶”,可那个男人还是很不识相,他没有遵循好配偶该守的规矩,更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眼神,不去盯自己的女朋友,一直一直地盯着他身边的陛下——
瞧她的胸口,瞧她的胳膊,瞧她浅色裙摆下的腿,就差伸舌头。
这是不规矩的。
陛下教过我,有配偶还乱看别人的,统统是坏人。
骑士思索着,能不能把他的眼球抓下来捏碎,又或者用尾巴直接砸烂……正好我心气还有些不平,被发疯的弱智神明瞎欺负一通,也缺个发泄的玩物……
男人后脑一冷,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在看大帝看入迷后,他扭过头,终于碰上了坐在她身边的骑士投来的眼神。
——男人闪电般缩回了头。
可这也不能抵消你刚才盯着她盯了八分多钟,骑士认真地想,我还是想抓爆你的头。
……好想带陛下去没人的地方……挥开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黑?……盯哪儿呢?”
骑士回头,对上大帝有些发暗的眼神。
不知何时,她放下了手机,神情有点不太对劲。
像是恼火,像是嘲讽,又像是……暗暗的试探么?
“怎么,又开始羡慕别人的女朋友?”
——哦,陛下只以为我是盯那个宣誓主权的女人盯了很久,她感到不悦了。
骑士摇摇头。
他刚想解释“我只是在犹豫是抓爆他的眼球还是拍扁他的头”,大帝又问:
“很羡慕那种秀恩爱方式?想要我也坐你腿上,拽着你胳膊么?”
骑士:“?”
骑士被她的脑回路弄得有些懵。
“不用”,他懵懵回答,“那您就腾不出手玩手机了,而且我现在……”我现在体温没恢复,捂不热您,坐太近了,万一露馅呢。
大帝挑眉:“而且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坐你腿上?为什么不能紧紧挨着你胳膊?怎么,别人可以跟男朋友撒娇,我就不可以了?”
骑士:“……”
等等,陛下似乎不是在介意他盯别人,她好像是借着这个由头挑事,故意要试探什么。
……可试探什么?
我把血都咽下去了,衣服上应该没有血点,面具戴在脸上,不可能暴露被指甲挠出的白印子。
骑士飞快地确认了一遍——
“小黑,你刚才说你被别人欺负了,只是被那个女人用拖鞋打了吗?”
呃。
骑士察觉到了她咬字略重的“只是”。
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怀疑他之前的遭遇,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可楼栋内突兀出现的神明,混乱间他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嗅到的线索……不,骑士暂时不想去深思,约会就该有约会的心态,他之前失态去扑陛下,已经有些不妥当了。
来的一路上,陛下也没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大概是因为之前她被他惹恼了,“接下来闭嘴”,下令之后一路都没主动和他搭话,骑士也借此机会完成了大概的修复。
可现在原本坐着玩手机的陛下冷不丁问了这句话,骑士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角色已经死透了。
她完全没心情仔细操作,之前玩游戏,应该也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幌子。
骑士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大概是早就看出端倪了。
其实他原本也没想一直瞒着,按照下属的职责,骑士本该在事发后立刻将全部细节和盘托出,陛下当然不能错过与神明相关的关键情报——
可现在是约会,而且陛下一直很嫌弃他在恋爱中的幼稚、黏人与不成熟。
之前在家门口对她那通不管不顾的撒娇,已经有些过线的危险了,再多会不识趣吧?
况且,虽然他一直一直认定陛下是最最帅气的……
身为男朋友,偶尔,他也会想在她面前帅气一点。
哭诉自己如何愚蠢,如何被勒索,如何如何被折磨……就很不帅气。
万一陛下听完了他被欺负的细节,觉得他很没用很懦弱,嫌弃透顶,转身就走,不再与他约会呢。
万一的万一……好不容易坐在这了,他不想赌。
骑士会告诉她。
但他希望那能是正式上班后的工作时间,譬如下周一的上午,他收集好所有情报再做好汇总,不带私心地直视着自己的上司——
而不是一个气候怡人的星期六,面对穿着漂亮裙子、原本要和他约会的女朋友。
“其实在那之前也遇到了芙蕾拉尔,”骑士最终选择这样说,“我和祂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祂试图威胁我,但没有成功。因为约好和您出门吃饭,我没有立刻提及此事——但这只是为了避免假日的心情,我会在工作日向您提交详细的过程报告,您放心。”
大帝:“……”
这是实话。
谅他也不敢继续撒谎。
但……
大帝伸手摸过他的侧颈:“‘试图’威胁?芙蕾拉尔瞒着我偷偷来找你,就没做点别的?”
没啊,只是“试图”威胁,夺舍没成功,他也没被弄死,实话中的实话。
骑士有些心虚,但他稳住了自己的心跳。
……只是选择性地避开了“我如何被折磨”的细节,不叫渎职,也不能是知情不报吧?
疼痛又不包含在有价值的情报范围内……我、我不是为了私心而隐瞒,是出于更高效率略去了无关紧要的细节……
大帝:脉搏频率恢复正常,这货演起来了,看来自愈进度不错。
她轻声问:“真没做别的?”
没有。
骑士又飞一般捋了一遍自己在那之后的所有行为细节——大伤口愈合了,脸被仔细遮着,涌上来的血块咽得干干净净,行为动作毫无迟缓,没暴露,绝对没暴露,除非陛下具有透视眼,她再会洞察人心也看不出来的——
他点点头。
“……很好。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驴我,答案是肯定的,呆子也长出了不少反骨。
大帝心里冷笑个不停,面上却一派轻松地松了手,她亲昵地抚上他的面具——
“那么,小黑,回到约会。你还想秀恩爱吗?”
骑士:“?”
“你不是一直在看那边的情侣嘛。”
女朋友挑拨着他盖
在下颌的面具,暗示性甚浓:“很羡慕人家在外面表现亲密——羡慕什么,你现在把头凑过来,我给你个小奖励呗。”
刚才的事好像就此过去了,陛下没有真的上心。
也是,他都承诺说会如实汇报重要情报了,“具体遭受了什么”可不在陛下该关心的范围内,最重要的还是神明的动态——他的“详略得当”没出错。
骑士松了口气,又被她此刻似笑非笑的神情所引诱,听话低头……
大帝用手指拨开一点点面具,仰脸亲住了他。
真正的一个吻,紧紧贴在唇边——
甚至,她主动伸了舌头,还向里勾了勾。
骑士有点晕。
真、真的是奖励啊……陛下怎么突然就……这不是在外面吗……很多人类都看着……陛下其实现在不太喜欢抢眼受关注……却愿意这样亲我……
陛下也是在用这个举动宣誓主权吗,“我是她的男朋友”?
太突然了。
也太惊喜了。
她真的将我视作配偶——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亲我——
可天降馅饼太大太甜,完全懵圈的骑士还没从这个亲密至极的吻里缓过来,仔细回味、或做出点什么,她的唇就移开了,贴在自己颊边的指头一点点扣紧,从轻抚,变成掐住。
骑士没听到她轻快的戏弄,只听见一声冷笑。
大帝舔舔唇,抹掉嘴角上明显的猩红。
“舌腔里全是血味,软骨还有破开的口,刚吞下喉咙是吧——呆子,你还敢说没有受欺负?”
骑士:“……”——
作者有话说:大帝:没受伤?没吐血?行,来,亲一口。
骑士:……防不住。千防万防……可这个实在防不住……
龙龙沮丧抱头.jpg
第195章 第一百零八十八次试图躺平 鳞片的梦………
“最近我总是做梦。”
寒假快结束前的某个星期六, 卡丽·贝宁吸着奶茶对同伴说:“梦见地底的洞穴、黑黢黢的鳞片与一双邪恶的眼睛……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的同伴劳伦维斯·辛格并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举着望远镜,弯腰贴在某条热门商业街街角的园景盆栽后, 使用一种对人类而言格外崎岖的姿势探出脖子和头。
……老实说,卡丽也不是很需要此刻的劳伦维斯回头搭话, 那会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猥琐猎奇的大脑袋生物。
“劳伦维斯。我问你话呢。关于我和你一起在诞生节假期失踪后就开始频繁做的那个噩梦……喂!劳伦!”
“这有什么,”谢天谢地他还是没回头,“肯定是龙。我早告诉你了, 骑士他不是人,是一头邪恶的龙。”
卡丽对天翻了个白眼。
自从诞生节假期、她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找上了兴致勃勃的劳伦维斯, 而他俩不知怎的就在年关时踏上了追踪古代遗迹探寻邪龙之旅——网文小说都不敢写这么烂俗的套路了,在城市里通过古代旅游景点找神话生物是什么大杂烩文学啊——
咳咳, 总之。
在那以后,卡丽就觉得,周围的世界变得有些“异常”。
这“异常”感并不是说她姑姑夏洛特就她那几天的“玩忽职守”开始好一番长篇大论的申饬,从2224年念到2225年都不见消停……这“异常”也不是指她与姑姑夏洛特等人所具有的双重身份, 以及其他人遮掩着她偷偷进行的针对某海外大型邪|教组织的动作……
这“异常”更不是指近日时不时复苏在她脑中的“前世记忆”,不,虽然黄金时代声名赫赫的财务大臣卡丽·贝宁是她们贝宁家族的源头与先祖, 但当关于她的生平荣耀与错误相继浮现在19岁的卡丽脑中时,她只觉得是看了一部模糊而破碎的电影。
三千多年前的那个人如何出生, 如何结婚, 如何生子, 如何登上权力的巅峰又如何坠落,最终如何以高龄之身戴罪服毒凄惨去世——不,卡丽·贝宁依旧不怎么了解。
她就像是坐在一台七八年没洗的老车里,向三千年前看去, 只能看到坑坑洼洼的锈迹与泥点子。
那时的丈夫,那时的孩子,那时的朋友与敌人——不,统统没在她脑中留下任何概念,看了便忘了,因为【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19岁大学在读的卡丽·贝宁唯一能对【卡丽·贝宁】记忆产生触动的,就是年轻贫穷的她捂着不适合穿舞鞋的脚坐在舞会外的台阶上,同样年轻又明朗的公主殿下嬉笑着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来,中二兮兮地邀请她去她的麾下征服世界。
……克里斯托大帝本就几乎是每一个联邦少女的终极偶像,早在读高中时卡丽便会把她的历史画像挂在床头激励自己刷题……
一个人在历史中的剪影便拥有这样的魅力,更别提年轻的她本尊真正出现在梦里——
与那帮心怀鬼胎、腹内弯弯绕急转十八弯的成年人不同,卡丽非常渴望能真正与现代的大帝见面,要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该多酷啊——这就是她探寻“前世记忆之谜”的最终目的。
这也令卡丽总对那些名为交流情报实为同事聚餐的活动津津乐道,她每天都会很积极地刷爆群聊,即使那帮人真的讨论正经事时从不带着在上学的她一起,只会赶她去和骑士一起坐儿童桌撸串。
……什么儿童桌,他俩都不是儿童了,只是都很健康很坚定地抵制喝酒而已!
骑士么,倒是不会避着她或忽视她,偶尔同样被同事们排挤的他俩碰碰汽水吃嗨了,他也会和她聊天,态度平平淡淡的。
可他实在太平淡……聊来聊去只会聊他女朋友如何如何,其余话题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卡丽听得只想打哈欠。
如果是三千年前货真价实的黑骑士坐在这儿就好了,偶尔她会这么想,现代的骑士实在是个很没意思的恋爱脑,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我像是很渴望知道他女朋友爱吃哪款薄荷味泡泡糖的吗?
骑士本尊:不惜拿出这么珍贵的情报交换了,怎么贝宁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样下去陛下给的打探任务该怎么办啊。
如果是三千年前的黑骑士,肯定比这货有意思很多吧……记载里可是个以一敌万的超神话人物呢……
就在这时,卡丽遇见了结束海外调查、回到联邦首都的劳伦维斯。
劳伦维斯·辛格正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年龄,这个年龄令他拥有足够独立生存的财力,也拥有一怒之下从公司辞职、每日早睡早起坚定往头顶倒育发液的拼搏力与勇气……
是的,他辞职了。
劳伦维斯是群聊里唯一一个觉醒记忆后完全抛下过去身份,一门心思扑到“黄金时代之谜”里的。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原本就与公司大老板兼家族继承人的文森佐关系不错,不找工作也能当得起富二代,完全没必要靠掉发和熬夜来打拼——
也可能是因为他觉醒记忆后意识到文森佐和自己比起婚生子私生子的关系,千年前更是关系铁铁的亲兄弟,所以哪怕造作任性一点,有权有势的大哥也会帮忙收拾烂摊子,没关系。
——这是身为侦探的凯特跟她科普的,在此之前,卡丽还不知道,现代的辛格兄弟之间有这么狗血的关系。
或者说,同样延续了三千多年的辛格家族与贝宁家族不同,内里蓄了太多脏东西?
千年前他俩的关系也不错,但从未深交过——劳伦维斯其实和哪个大臣的关系都不错,因为他不怎么站队,不怎么在乎爵位或领地,他甚至不会天天上朝关注朝中政局动向,劳伦维斯最常待的还是他的案宗馆、验尸厅、与陛下商议法条的布鲁塞尔殿……以及骑士府邸。
是的,不知为何。
千年前的劳伦维斯就总是追着黑骑士跑,一有空他就会凑过去搭话聊天,即使后者默不作声地挥来滴血的长剑,他也会双眼放光地捧住,再掏出随身的魔法放大镜勘探。
……仿佛骑士不是人,而是头研究价值高昂的神奇动物。
千年前的卡丽和真正的黑骑士关系不好,但这也不妨碍她在骑士被劳伦维斯缠住时投去同情的目光——天可怜见,刑事大臣甚至会在假期清晨去擂他家大门,还端着一桶血淋淋的不知名生肉,问他要不要来几口当早饭……
聪慧机敏的先祖卡丽就不是很懂刑事大臣,现代活泼稚嫩的卡丽更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了。
搞刑事的不应该很聪明很会推理吗,怎么他至今还在坚持那离谱的阴谋论,非说现代的骑士就是当年的骑士,骑士不是人是头特特特别长寿的龙,而且他是头撒下弥天大谎的坏龙,嘴上说的没有一句真话,瞒着他们许多情报,说话做事另有目的,说不定就是哪个邪恶大反派派来的间谍——
坐在儿童桌参加同事聚餐的骑士:“哦。你醒酒了吗?”
劳伦维斯挥开卡丽要阻拦的手,盯着他,半晌,打了个酒嗝。
“你……你现在……和千年前比起来……竟然还会避重就轻了……说!人类的话术!谁教你的!”
骑士当然不会说,骑士淡淡举起汽水。
“你好,秃子。”
“*秃子破防的吱哇乱叫*”
……嘛。
卡丽不是很想回忆那次他俩的对峙了,总之,那之后,他俩绝对不会出现在同一场聚餐里。
又因为骑士几乎出现在每一次聚餐里——
劳伦维斯就此滑向了古怪的“边缘化”,他不常在聚餐露脸,也不常在群聊冒泡,成天嘀咕着“找证据”,抛下手头关于那个组织的正事,搜罗了不少来自黄金时代之前的神话传送。
曾经毁誉参半、制订无数酷刑的刑事大臣,与如今财阀大族的私生子,哪个身份所接触的血腥阴暗都比温室里长大的我多得多吧,但这人怎么看怎么不成熟,实在……
像个傻子。
总之,卡丽看不懂傻子。
明明是二十多的大人了,怎么还沉迷龙与骑士这种童话故事呢。
“你不明白,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龙与骑士,龙与骑士——”
第无数次,劳伦维斯不厌其烦地,兴冲冲地讲起他的理论:
“谁能想到这不是两个个体,而是同一个‘人’?那头龙甚至聪明到学习人类的剑法与身姿,他曾经在战场上的表现是‘超人’的,却绝不是‘非人’的……他巧妙地融合了挥砍与跳跃,从未暴露出牙齿、爪子或飞行的本能……他甚至瞒过了以绝顶洞察力出名的克里斯托大帝,这难道不可怕吗,不值得我们全力以赴的探寻与警惕吗?”
唉,又来了,简直是“龙与骑士传教狂热症”。
卡丽又大大吸了一口奶茶,痛苦地想,这都要怪我,我为什么总要和这个傻子一起行动呢?
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大学生指认成一头只在传说里出现的巨龙实在离谱,从物理从科学上都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龙这种比山高比海宽的庞大生物真的存在,那他的人形绝对是个体重超标的大胖子——
卡丽早已放弃顺着这条诡异的思路往下走,可劳伦维斯坚持追寻,尤其是在那个晚上,他们去过骑士府邸地下之后。
……啊,那个晚上。
令她如今不得不和劳伦维斯混在一起,大好的周六要放弃和同学去游乐园,陪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蹲在这里的源头……
一场怪异的梦,她梦见自己出现在了一座冰雪岑寂的神殿里,又梦见黑洞洞的没有尽头的深渊大口,自己独自躺在无数鳞片之中。
普通的怪梦也就算了,关键是卡丽那时的感觉有点像梦到千年前与公主殿下初遇,冥冥中她好像意识到层层鳞片之后藏着自己最为渴望的宝物——
可那宝物被护得太紧太紧,肉眼不可见,人手不可触。
那时的卡丽便抱着“不会真有龙吧”的心情接触了劳伦维斯,可后者带她在首都的各个骑士遗迹转了许久后,得出的结论还是那老几样,于是她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潜入了骑士府邸地下……
再然后,一觉到天亮。
没错。
无聊的、枯燥的、毫无收获的一整个晚上——
偷偷潜入的他俩被正巧来视察项目的劳伦维斯亲哥文森佐抓了个现行,然后直接就被当成“打搅大人的小孩子”赶去了员工休息室锁着,在里面倒头一觉到天亮……
睡得还死沉死沉,姑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到,室友给她发消息她没接到,文森佐找过来在外面哐哐拍门也没把他俩弄醒,据说后来他找人把他俩分别运回了公寓与宿舍,再醒来时竟然是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了。
……那天早上,揉着睡僵的脖子醒来的卡丽看着手机里一堆催自己上课交作业交论文的消息,以及姑姑发来的连环咆哮语音……
叮叮,劳伦维斯打来视频,开头依然是格外亢奋的:
“贝宁,我们俩的记忆被恶龙篡改了,肯定的,我们俩昨天直面龙了,而且还是另一头擅长魔法的龙!!”
卡丽默默关闭视频。
卡丽默默点击语音。
“傻逼。”
……离谱啊,离谱得令人只想骂傻逼。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她的大学生活她的假期娱乐……
单单纯纯睡个觉睡过头,怎么就是被龙篡改记忆了?
承认自己智商不够整天阴谋论很难吗,为了继续嘴硬下去还加了魔法元素啊?
卡丽忿忿不平地挂了电话,冲去教师,被老师骂被室友骂被班长骂被辅导员骂,最后再被重新打来的姑姑与妈妈一通连环狂骂……
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跟劳伦维斯那个傻子玩了,多玩几下我的生活都要玩完了——不比钱权俱有的辛格家族,我这边可是只要努力读书才能找到工作的好吗。
可等她度过了兵荒马乱的一整天,晚上再躺上床,却又见到了……
神殿。
深渊。
鳞片。
——只是这一次,漆黑的鳞片与鳞片那端护着的东西距离她很远很远,卡丽错觉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背后是大片大片闪闪发光的红宝石石丛。
【另一头龙。】
梦中的卡丽似乎也明白了劳伦维斯兴奋的叫喊,她缓缓转过身,仰起脸,却没有看见想象中狰狞巍峨的面孔——
卡丽看见了一道瀑布。
从红宝石的山峰之间蜿蜒而下,清澈又透明,无声流淌的瀑布。
恍惚间,她伸出手,拂过美丽精致的宝石……
触碰到了温热的水流,尝到了淡淡的涩与咸。
那不来自山涧露水,那来自一头庞然之物悲伤的眼窝。
……谁?
【另一头会魔法的龙。】
……这样强大的生物,与渺小的人类完全不同,如果他们真的存在……
为什么看不见了,为什么要隐匿至今?
【另一头龙。】
这世上仅剩两头龙,而卡丽·贝宁在迷惑中成为了一个接连在两头不同的龙鳞片深处所待过的、依旧活着的人类。
龙的鳞片内部只用于藏匿珍宝与秘密,它们所必须守护的,与它们所必须缄默的。
人类本为蝼蚁,进犯禁区的人类更是只有死亡这一条处理途径——
从未有过活人脱出一头龙的鳞片空间,可,在大帝的命令与安排中,卡丽屡次被放出,收回,再放出,也相继被黑龙、红龙的魔法修改过……
黑龙让追寻大帝的她对“鳞片后的东西”着了迷,而红龙施展的魔法,更是让她无意识的灵魂便触碰到了本不该触碰的东西。
卡丽·贝宁已经发生了转变,梦里的她已经隐隐窥见到那道千百年前的“瀑布”——
可当她梦醒,起身,愣愣地坐在自己床上时。
她还是记不起任何东西,依旧将朦胧的记忆解释为“枯燥地睡过了头”。
劳伦维斯又打来电话:“贝宁,我知道了,根据伦道尔钻石矿那边的零星记载,或许有一头频繁出现在当地传说里的红龙——”
卡丽非常生气,非常不屑,但她就是无法移动想挂断这通电话的手。
就好像千
百年前那个机敏的先祖附在她耳边,悄悄指示,“有时并不需要依靠理智做决定”——
舞会中心耀眼的王子与女仆打扮的落魄公主,理智与利益都不会让你选择后者,即使经过百次千次的仔细衡量核定,后者也是个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投资选项。
可卡丽·贝宁总擅长做出豪赌,哪怕贝宁家的祖训就是“权衡利弊”。
【是的,殿下,很荣幸能为您效劳。】
“好吧,你说,关于那头位于伦道尔钻石矿的红龙……”
劳伦维斯陡然兴奋起来:“你终于相信了我吗?我就知道,贝宁你是最机灵的——”
“一点也不,”卡丽夹着手机,翻开笔记本,“但是龙听上去很酷。”
是的,龙不存在,我只是睡了一场过长的觉,监控,资料,目击证人,统统没有。
况且你那“邪龙坑骗我们”的理论是绝对错误的,如果真的有龙又真的对我们怀有恶意,那我们俩怎么可能还会安全地回到日常生活里——
有龙也好,没龙也罢,总归它们没打算招惹我们,还屡次主动放我们离开……那又何必紧咬着不放呢?
可是我总在做梦,梦里那片漆黑的深渊离得越来越远,梦里只有大片大片的红宝石,与微咸的瀑布。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头红龙。
……为什么,那样强大美丽的生物,会那样恸哭?
卡丽只是好奇而已。
异常的梦,异常的感觉,异常的温热水流……我总不能一直任由它们乱七八糟地扰乱我。
那晚之后,她就跟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似的,彻底陷入“异常”的世界。
不止是怪梦,有时候,走在街上,她都会幻视到一片闪闪发亮的红宝石——
定睛一看,却只是一个穿着一身红的红发女人在拨弄她闪闪发光的钻石耳环,飞快地掠过人群,又飞快消失在人群中。
有时候,她又感觉到漆黑鳞片之后的东西悄悄探出了那道隔离用的藩篱,但大惊失色地到处乱看,却只看见某家鸡腿卷饼专卖店的长长长队伍,与队伍末尾一个边打哈欠边玩手机的颓丧路人——
又有时,她在群聊里看见骑士冒泡,会忍不住私戳他的窗口,拨出一通不明不白的电话……
骑士不会接,通常接电话的只是他女朋友。
“哎呀,小卡丽,找他什么事啊,和我说一样的嘛?”
……他女朋友听上去总是很亲切很熟稔,仿佛在哪里听过许多遍……但里面掺杂的、娇娇软软的卖萌语癖又令卡丽无端有些鸡皮疙瘩。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他……那个……这个……”
“问什么?哎呀,小卡丽你不会想和他偷偷说悄悄话吧?”
“……”
娇气的小女朋友在那边一哼,立刻就哼出了百转千折的调调。
“不许哦,你不许和他说悄悄话~”
——逼得卡丽只好搓着鸡皮疙瘩挂断电话,又给他发了句问题。
【你会飞吗?】
如果你真的是头龙。
……那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我想看看,所谓的龙究竟……
可对方往往会立刻回复,先是一个问号,然后是——
【我虽浪到飞起,但你可别太爱.jpg】
于是卡丽知道了,这还是骑士他女朋友。
因为骑士再修炼几万年也发不出这种表情包来。
……话说为什么骑士账号总在女朋友那边!这恋爱脑也太没边界感了吧!接一下自己电话登一下自己账号会死吗!
卡丽暗下决心,等下次同事聚餐,她绝对要当面地、正式地和骑士聊聊——
哦,不是聊“我怀疑你可能是头龙,你有没有对我动过手”。
她要用最严肃认真的态度告诉他,“恋爱脑会变得不幸,手机账号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又或者,呃,握在爪里?”——
作者有话说:答应好的爆更来啦~~本章没有写到预期剧情,明天俺继续努力爆(握拳)
一个与正文无关的题外话小剧场:
黑:所以你天天梦到我的黑鳞时对我无感,一见到红鳞就好奇心求知欲大起。
卡丽:可是……这个……那个……她好看啊……相比较黑糊糊……红宝石多好看……
于是黑糊糊的龙黑乎乎地生气了.jpg
大帝(立刻哄):她没眼光,还是你好看,红宝石多俗气啊,我就喜欢黑糊糊的。
于是黑糊糊的龙黑乎乎地开心了.jpg
第196章 第一百零八十九次试图躺平 暴露只在一……
为什么要追寻龙的秘密?
在劳伦维斯·辛格看来, 问他这个问题,就好比问一个贵族“为什么要追寻权力”。
既然有些人对权力的追求刻在了DNA里,那么他对龙族的执着也可以与之类比——
“但这不是你星期六拉着我蹲在这里偷窥别人的原因。”
他的同事卡丽·贝宁总是这样, 嘴里嚼着他给买的珍珠奶茶,脸上却还带着对他的嫌弃与鄙夷。
……话说千年前贝宁就这样了, 哪怕劳伦维斯对那时的记忆很模糊,但他也非常鲜明的记得,那时的财政大臣就会时不时投来“这个成天骚扰黑骑士的变态跟踪狂”眼神。
她就差直接“噫”出声。
也对, 这就是她们之间唯二的区别了——千年前那个成熟的大臣多少懂得在和同事打交道时藏住内心的介意,千年后这个愚蠢的大学生却毫无遮掩之意, 嘴巴不停地“噫”,简直要把珍珠吐他脸上。
……可谁让她如今是个青葱但愚蠢的大学生呢, 年近三十的社会人在大好的周末把未满二十的学生约出来,就是有着担负对方花销的隐形责任。
当然,劳伦维斯很不想给同事买奶茶买零食,明明是约着一起行动却非要他背包他拎袋子, 一路上过来,还不得不忍受着被路人用“哟小情侣”的好事眼神打量——
可这个愚蠢的大学生有个格外难缠的姑姑,最近他带着她满城乱窜已经让夏洛特非常不悦, 前段时间从骑士府邸出来后,夏洛特只是给住校的侄女打了几通电话申饬, 对待他这个成年陌生男人, 可是毫不留情就冲进了他的公寓, 伸手拽……
不愧是曾为武官的女人。
想到这,劳伦维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微微起绒的发际线。
“你不想喝奶茶可以扔,”夏洛特余威尚在,他最终还是忍了忍, “你不想来也可以不来。”
不出力也就算了,一直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实在烦人。
卡丽却反瞪他,理直气壮的:“我那是不知道,你说我们来找另一头龙,可结果不还是跟踪——”
“嘘,嘘!”
劳伦维斯挥手往后:“把头缩回去!快点!”
——卡丽急忙躲到了他背后,两人共同贴在街角墙后的广告传单上,蹲在园景盆栽后面,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挨个探了头出来。
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了一个绝佳的角度,既能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能精准地窥见墙角外、斜对面的……
某网红情侣餐厅。
最里面靠窗的卡座,一片繁盛的白百合与薰衣草下,隐隐露出一个灰白色的后脑勺。
就在刚才,那个后脑勺向劳伦维斯的方向偏了偏——只是轻微的一偏。
“他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卡丽紧张地攥歪了奶茶杯:“喂,都怪你,刚才贴得太近……”
“不会,还好,只是换个姿势,拿了勺子。”
劳伦维斯举着望远镜:“他究竟在和谁说话……对面隐在柱子后压根看不清……话说他吃啥呢?米糊?稀粥?……周六跑到这种地方吃这玩意儿?可疑。”
卡丽:“你跟踪骑士就算了,咋还管人家吃什么——哎哎哎,他又动了!他发现我们了吗?”
“没,”劳伦维斯扭了扭望远镜焦距:“只是摘了朵百合递过去……难道这是约会吗?他对面坐的是谁?绝对不是这家伙介绍给我们的女
朋友,我看见柱子后的人有几缕很显眼的金色发丝。”
——与此同时,餐厅内,卡座中。
接过男朋友递来的百合,大帝将它理了理,直接插在柱子旁边的花坛中,挡住了那个视角能看到的全部景色。
坐在对面的骑士侧耳细听:“现在他们看不到您的头发了……既然这种行为已经给您的隐蔽状态造成影响,需要我立刻去处理吗?”
“不必。”
大帝端起茶杯:“他们跟踪的是你,怀疑的目标也是你,小黑,你凭心情处理。”
龙立刻蠢蠢欲动起来:“那我可以杀——”
“同事之间,禁止死伤。”
“……哦。”
非常低落的应声,但大帝敛眉喝茶,没搭理。
骑士偷瞧着她的脸色,再次举起勺子,蔫蔫地喝他的燕麦小米粥。
好一会儿后,粥见了底,他又把盘子推开,蔫蔫地撕扯面包屑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吃。
吃完后还要做一套格外漫长的咀嚼动作——闭目,抿嘴,嚼嚼嚼再往下咽,又慢又折磨。
大帝:“……”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才又对他说了什么重话呢,一副蔫头耷尾的可怜样,就差拉个二胡配背景乐了。
明明是他自己受伤在前,犯错在先。
隐瞒伤情,隐瞒被欺负……复原后的舌头都有血味,那复原之前是不是痛到快被咬断了——就这样还想继续下馆子大吃特吃?他想得美。
没让他滚去医院吃流食已经很宽容了。
大帝狠了心,直接拍开对面吃着吃着就要往餐前小食篮里继续伸的爪子:“面包条禁止,吃你的粥和软面包。”
面包条多硬啊,万一这头龙咬东西时再把伤口弄开呢。
他怎么对养伤一点概念都没有?
理论上完全不需要养伤的天然糙龙被打开爪子,眼见着唯一带点咸味的面包条被女朋友拖远,他委屈得缩了缩手背。
不就是口腔伤口淌了点血吗……他又不至于咳血至死。
难道这是陛下故意给的新惩罚?
不至于吧,他只是隐瞒了受伤这件小小事……或许是陛下太担心他,用人类养伤的思维在照顾他。
好吧。
总比直接叱责要好。
骑士轻声道:“可是粥吃完了……几根面包条没关系……”
“那喝水。水泡面包。”
骑士:“……”
别说抗议了,在女朋友异常严厉冰冷的目光下,骑士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只好继续默默喝水,撕面包屑屑,再喝水,撕面包屑……
“您好,久等了,这是您点的一心一意果木香烤牛扒配芝士烤奶酪时蔬……需要我帮您切开吗?……不用?……好的,那您慢用……”
“终于来了,月销量2000+,排名第一的特色菜。”
大帝将牛扒拉过来,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先是一顿狂拍:“不愧是网红店,造型真不错。”
然后她又拿起刀叉,一边切肉一边啧啧感叹:“这肉汁,这香气,这触感——的确不错,用料很扎实啊,火候也还算到位,玫瑰盐调味正好——小黑,你觉得呢?”
她对面只能喝水泡面包屑的骑士:“……”
身为一头龙,他哀怨地看着女朋友铁盘里滋滋冒油的肉食,十分想探头过去啃几口。
先啃牛排一口解馋,再啃她两口泄恨。
但身为一名骑士,尤其是刚刚犯了大错、被拆穿在糊弄上司的可怜下属……
他闷闷道:“您开心就好。”
嗯,那当然,大帝开始切牛排,切一口吃一口再品评两句,顺便拿叉子插着往他眼前鼻子下晃一圈——
骑士确认了,除了关心,她就是在故意报复。
……非常幼稚,没什么伤害性的举动,甚至称不上正式的“惩罚”……但此刻却依旧对他造成了成吨伤害。
骑士抽抽鼻子,努力屏蔽对面那股晃来晃去的诱人肉香——没成功,牛扒太多汁了,坏蛋女朋友又把它晃得太近了。
看得到,吃不到,嘴里只有白寡寡的水和面包,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约会,到头来还是变成了被上司加压审讯的检讨大会……他就知道一旦没瞒住,这场约会就彻彻底底变成商讨正事的工作了……
唉。
谁让他笨呢。
骑士沮丧又困惑:“陛下,您生什么气?”
我生什么气?
你被别的垃圾欺负成这样还不知道主动回来跟我告状,平常那股稍微冷落你一下就要胡搅蛮缠的机灵劲呢,关键时刻怎么一被欺负就不出声——你说我生的什么气??
大帝塞了口牛肉进嘴,眼皮半抬不抬:“问什么问,吃你的面包。”
除非立刻弄死那垃圾,否则她这股气是不会好的。
但向受伤后连“我很虚弱”自觉都没有的傻瓜男朋友撒气更无用——到头来她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了。
有人欺负了她的龙,她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欺负回去的对象,大帝不开心,连带着看对面这个还在装可怜的家伙也不开心,看外面那两个憨憨更不开心——
是,就是憨憨。
之前骑士已经完全把他们俩之间的对话“现场直播”给她听了,大帝属实不是很懂……劳伦都怀疑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对“骑士=龙”还没有清醒的认知,觉得他隔着一条街跟踪就能做到完全隐蔽?
即使撇去龙的身份,黑骑士也早把隐匿与暗杀做到了最强专精。
劳伦和卡丽为什么会戴个棒球帽揣个望远镜就跑来了?
故意犯蠢来愉悦她此刻糟糕的心情?
……愉悦不了,那垃圾神的本体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不能立刻踩上几百脚剁碎几千遍切成肉臊子再丢到焚化炉里……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大帝将第七口牛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无边的、却不得不压制的怒火再次投射向对面的男友。
“就这样?他们跑来跟踪你,你什么都不管了,就让他们跟踪着玩?”
别人欺负你,你也不知道欺负回去——什么幼崽什么儿童什么其他人类,凭什么优先级会高于你自己??
结果保护的人还反过来伤害自己,歧视你打击你……那以后就不要保护了,你只顾好你自己,只保护好自己。
你是头龙,你管人类死活呢。
——成熟的理智、三观与超高责任心让大帝实在无法将这话咆哮出口,所以她只能将无边怒火丢向在外面当跟踪狂搞事的两位前下属。
顺带着也把骑士凶得一愣。
他小声询问:“您竟被触怒至此……果然我还是去处理他们比较好吗?”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处理,只会是杀戮。
大帝:“……不。不用。”
是她有些失控。
大帝捏紧手中餐刀,半晌,又缓缓放松。
她憋着气塞下盘中剩余的牛肉。
骑士看她手背上几乎爆出的血管,抿抿唇,有些愧疚。
虽然不是很明白……
但陛下会不开心,还是因为他在楼栋时没能正确应对神明吧?
这顿饭吃得实在没什么滋味……陛下也明显没有约会的心情了……
都是我不好。
骑士慢慢地、认真地许诺:“陛下,我保证,以后再受伤会处理好血腥味,不会影响您度过周末的心情了。”
大帝手中餐刀一滑,好险就要在骨碟上搓出火花来,传承千年的皇室餐桌礼仪都险些因为这句诺言破功。
……可她还是忍住了,拿出最包容的气度。
深吸一口气,呼出一口气,深吸一口气……不要气……这是头呆龙……也不要急……好歹他还知道提前坦白跟她说……好歹直来直去的大呆子不算没救……慢慢教……慢慢改……
“黑。”她反问,“你觉得你是我的什么,你觉得你受伤会让我有什么感受?”
骑士愣了愣。
“呃,我是您最有用的下属与男朋友……您会觉得很丢脸,觉得我不够强大,总拖后腿,还很没用?”
大帝:“……”
没救了。
大帝扔开手
里的餐刀。
要不还是让这个顶级憨憨直接去外面把那两个中级憨憨处理了吧,多少转移点注意力,她绝望地想,否则我迟早会气绝爆炸。
……这世界为何憨憨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龙龙(百思不得其解):惩罚没错,报复也没错,撒谎与隐瞒的确该承受这些——可陛下又在气什么,为什么她心情这样不好呢?
大帝:……[裂开]
是心疼你啊,呆龙。
第197章 第一百零九十次试图躺平 随着叹息一起……
成为一个优秀帝王的重要秘诀之一——时刻自省, 保持清醒的判断力。
但这并非自我厌弃,“我是个懒得动腿的人”与驱使体能超人的下属跑腿并不冲突,大帝很明白自己的运动能力有多差劲, 但她拒绝锻炼提升——又不是找不到人用了,她动动口就能驱使别人(龙)搞定的事, 何必再委屈自己。
我有毛病,但我的毛病可以变成别人的问题,四舍五入, 那我就是没毛病。
可相对而言,成为一个优秀下属的重要秘诀之一——擅长做行为总结, 天天自我检讨,就极容易将人引向自我厌弃的角落里。
“自省”和“检讨”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后者总是把所有错处归咎于自己。
上司突然脸色不好看了,上司突然心情不愉悦了,上司……那别问,肯定是自己的错, 哪里疏忽哪里遗忘哪里没做好,赶紧想一想。
上司是没毛病的,有问题的有缺陷的只会是我自己。
——自三千年前骑士在大帝座前下跪宣誓起, 他们之间的相处思维便跑向了这样南辕北辙的两条道——
唯一的骑士与他唯一的主人,看似距离很近, 近到主人的侍女都忍不住想入非非;
其实却异常遥远, 比大帝与侍女的距离遥远得多, 比神明与龙的怨恨纠葛还要疏离。
黑龙总会用最真实的恨意对待芙蕾拉尔,哪怕被压制在笼中也会尽全力仰头瞪视;
可克里斯托大帝从未见到过自己的骑士主动抬头,穿过厚厚的铠甲,平视她的眼睛。
想说的话一句也未曾说过, 想做的动作一个也未曾做过……恪守职责的棋子与漠然公允的棋手,就这样分道扬镳地走进同一座坟墓里。
所以黄金大帝至死也不知道身边有一头龙,更不知晓龙与神明的秘辛。
戴着王冠的她从未听到过一声“奥黛丽”,也没有抚摸过虚幻的人形下那片真实的黑鳞。
这是为什么呢?
千年前的大帝没有余裕去理会这种问题。
可千年后,她莫名从自己的陵寝中苏醒,帝国不再,王朝不再,仇人敌国统统风逝,君主制都土崩瓦解,全世界翻天覆地……
只剩一头龙守在那里。
伦道尔由偏远部落变成岛屿盟国了,彭赛海由广阔大洋变为南边浅滩了,亚尔托兰的无底深渊也慢慢填成无尽沙漠了……她的臣子不过是些拥有了过往记忆的现代人,她的子民也早拥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
大帝想躺回棺材里,因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经很好很好,不需要她再作什么证明。
可黑龙还守在那里,用它那可以俯视高楼的庞大体型,向她慢吞吞地鞠躬,颔首,行着黄金时代的骑士礼。
保持着三千年前的忠诚与尊敬,又展现出三千年前没有的可爱与稚嫩。
……这很难不被吸引吧?
【恒定】。
时间面前的人类最脆弱不过,辉煌的黄金帝国都能腐朽垮塌,何况一颗恒定不变的真心——
可黑龙却轻而易举地给了她,他甚至完全不觉得独守三千年是值得一提的事情,第一次再见到她时第一反应是告罪,“我没有打扰您的午觉”,仿佛他们只是度过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而他只是来汇报一次常规任务而已。
所以从真正看见这头龙的第一眼起,她便心动不已。
……是,心动。
我也是个常人,大帝想,常人当然会渴求这种永远无法从人类同胞身上得到的东西。
她喜欢她的骑士保持这份蠢蠢的初心,她喜欢自己一眼就能看穿他,喜欢随口一句就能捉弄他,喜欢能轻而易举指使他摆弄他让他或怒或喜——大帝太喜欢这样简单又炽烈的感情,成为一个年轻小孩的初恋,总是格外令人荣幸。
……虽然她没有龙那样恒定的真心,永远无法以同等的纯粹爱意回应。
但下一个百年他依旧能用写满仰慕的干净眼神瞧着她……那再于这个世界逗留片刻,也不是不行。
大帝不理会虚如飘渺的感情,只想给点实际的,她在他府邸下的地穴遭到诘问时就开始考虑了——
【我不会与您结婚。】
【难道您未来打算与我结婚吗?】
……为什么不行。
给他一场俗世意义的婚礼并不损害她的利益,她选中的皇后本就该拥有最完整最高贵的东西。
——当然,这与“交往不到一月就幻想与对方结婚”的热恋期典型行为没有关系,大帝自认没在热恋期,他俩都认识多久了,一交往就该直接成为那种把亲热当成每晚惯例的老夫老妻。
最好一周四次打底,嗯,好好补偿一下那些年我忍着饿着没下嘴的馋劲。
于是……
时值热恋期的龙再一次与她分道扬镳,走向了愈来愈歪的岔路里。
当他想提约会时,大帝直接拽他去酒店;
当他想去酒店时,大帝吃饱喝足洗洗睡了;
当他想洗洗睡时,大帝又摇他起来去工作;
当他心心念念盼到了好不容易能放假的周六,好不容易得来的浪漫午餐——
大帝完全不理解,怎么出了那种事,还要在外面闲逛。
“吃好了?吃好了就回去,睡觉,养伤。”
骑士咽下啃了十几分钟的面包,望望隔壁桌端上来的情侣套餐,又瞅瞅斜前方卡座正在享受餐厅附加服务的双人合影。
他实在眼红,看着看着,嘴里干巴巴的面包屑愈发涩嘴了。
……当然啦,他也没指望过陛下会奉陪自己做那种事情。
陛下肯定会嫌弃“浪费时间”的,能坐在这儿陪他吃饭已经很好了——话说她究竟怎么做到的,半小时就排到位置了?
“还能怎么,专门加钱买到的黄牛号,”大帝心情正糟糕,口气也不好,“谁让你非来这家人挤人的店吃东西,不吃到就不肯回去休息。”
正常情侣这时候就会想翻脸吵架了,这顿饭吃得属实闹心,一方觉得你都出这么大事了还非要在外面闲逛瞎玩不养伤,不看重自己身体也令我窝气;一方会觉得你陪我出来约会没个好脸色就算了,一顿饭不让我吃好吃的只能看着你吃也算了,哪还有吃完后摆出一副“本不想吃”的模样,反嫌弃我一开始闹着排队的——根本就没有——
可骑士是下属,下属的思维永远很难拐到正常的“对象”思维里。
上司生气自有上司的道理,花了远超商品价值的钱,挤了她格外不愿意挤的队伍,吃个饭还被他牵连被臣子偷窥……
上司是该生气。
而他感觉委屈肯定是他自己被宠坏了,玻璃心。
骑士垂了眼。
“嗯,对不起。这种浪费您时间和金钱的事情,下次我不会再提。”
大帝:“……”
嘶。
最让她生气的就是这个态度——这种反应——
旺火“呼”一下点起又转瞬熄灭,犹如被浇了湿淋淋几层雨,只能闷在心里。
在这头龙无条件的乖巧顺应中,大帝向后仰了仰头,伸手掩面,心底澄清。
最让她愤怒的不是这头龙对伤势的轻视,而是……她自己。
为什么不能处理好这段恋爱关系,为什么总感觉与他隔着距离,为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
我男朋友还是不知道真正的依赖我呢?
不是你的错就别乱检讨,不是你的原因就别低声下气。
哪里疼你就说,哪里不爽你就闹,我是喜欢乖巧听话的下属,但这不代表你闹个情绪我就会舍弃你,那还算什么情侣关系?
平常那种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能跟我闹腾好几天,真的被伤到大出血往嘴里吞甚至说不出话了,反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骂他蠢他还点头应……
越想越深,大帝甚至不再愤怒这头龙的木讷。
她气恼的是自己,自己为何不能将正确的疼惜传达给对方,再得到他平等的回应?
一味的退让绝非维持关系的秘诀,大帝几乎能预见那个最糟糕的结局。
就像站在不平衡的断桥两端,她在高的那端断桥往下大喊说“我马上扔绳子下来你要抓住啊”,他却站在低的那端断桥头也不抬,不理她的喊话不理她的焦急,一股脑地望着最下方小声嘀咕,“我这就直接跳下去不给您添麻烦”……
大帝有种感觉,哪怕她扯破嗓子喊到胸口炸开,哪怕她急得目眦欲裂将绳子甩到他手边,小黑也会不管不顾地往下跳,自始至终不仰头看她一眼。
……单纯的“沟通无效”已经不能形容这种状况了,难道真的是根深蒂固的地位阶级差影响吗?
她该如何才能正确引导自己的伴侣,又如何才能完全撇除他当了三千年下属的垃圾惯性呢?
大帝掩面良久,对着自己分析出的症结冥思苦想,想得都快犯头痛病了,可等她稍稍拿开挡脸的手掌,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那头蠢龙又暗搓搓去偷看隔壁桌情侣点的套餐——
他一边时不时斜眼瞄着那颗撒有黑胡椒与奶酪碎碎的爱心煎蛋,一边又恨恨地用爪子戳烂了桌边的百合。
大帝:“……”
事到如今这蠢货竟然还在惦记隔壁桌的爱心煎蛋,对他俩关系是一
点也不上心。
他怎么不找爱心煎蛋当对象呢?
还是说她又动脑过多了,对这段关系沟通矛盾的忧心纯纯是杞人忧天,处对象就不该拿出处理国事的殚精竭虑来,应该像他那样轻松点随便来?
……呸,我处理国事也没这么烦过,起码干正事时碰上不爽的家伙可以下令砍,眼前这个天然呆我连块鳞片都舍不得勒!
什么阶级差别,什么地位高低,我想多了,就他这个蠢样,压根不是封建规矩入脑——
没错,这头黑龙本质上根本看不起人类的君主,他起初做“骑士”有着他自己的目的,遇到我之前他追杀芙蕾拉尔万余年,向我效忠也是为了弑神……爵位荣誉他压根不在乎,言行也并非完完全全的死板听令——
那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依旧隔在他们中间,让他们站在这么远的距离,让小黑至今对她还有着无法磨灭的“退让”“忍耐”“低声下气”?
【陛下,我没有打搅您的午觉。】
距离太远了,线索也太少。
大帝想不出解决这问题的答案,想不出该怎么靠得更近……她甚至有些无力。
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固守“好用”这个指标的。
我明明没把你当成“好用”的工具人……我明明把你当成我最在乎的……最重视的……
“黑。”
最低谷,最疲倦,夹杂着最无可奈何的叹息——那句话自然而然就到了嘴边。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
——餐厅内部原本喧闹无比,人声、背景乐、手机快门、签到打卡、盘子餐具叮当——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无形。
正揪花瓣的黑龙没收住力道,龙爪霎时捏碎了整株花叶,雪白的百合瞬间变成一滩蔫巴巴的花泥,花粉花叶统统黏上了他漆黑的手套,像是某种惨死的昆虫尸体。
能把一株装饰花捏成这样,可见他用了多大劲。
但此刻没人注意,尤其是他面具下为了吃面包露出的嘴微微张开,不用揭开面具都知道,这头龙此刻的表情比论坛表情包的《呐喊》还要更抽象、更震惊——
大帝此刻也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那句话顺着长长的叹息自然而然就溜了出来,等她意识到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好张了嘴,卡在那里。
一龙一人傻愣着互瞪了大约三十秒,嘴都没合拢,仿佛两个相互致敬《呐喊》的艺术先锋者——谁也没比谁聪明到哪去。
……三十秒后,餐厅的人声乐声等等噪音缓缓回归,张着嘴卡了半天壳的大帝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这种剧烈咳嗽能咳走刚刚吃进去的空气和傻气。
但对面那头龙拥有远超人类的反射神经,所以他在她绞尽脑汁接下半句时就动作了,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您大可不必付出这种代价来宽慰我的心情,我只是没吃到爱心煎蛋有点失落而已,改天自己煎个蛋也是一样的,没到要死要活的程度啊?”
大帝:“……”
大帝:“怎么,你以为你哪天要死要活,我就会告白来宽慰你?”
对面的龙登时倒吸第二口凉气。
“这种虚假情话真不能乱说,”只见龙头拨浪鼓式晃起来,手也一阵狂摇乱摆,“这、这、这——实在不行,听多了我可能会折寿,您别这样。”
大帝:“……”
大帝:怎么就是虚假情话了!怎么就是听一句要折寿了!他这副“天呐竟然不惜代价撒下弥天大谎陛下这是犯了天条啊”的鬼样子是什么反应!你该开心得摇头摆尾,而不是惊恐拒绝——来点正常男朋友听到正常告白的反应啊!!
……呸,呸,不是告白,什么告白,什么喜欢,她只是嘴瓢,心里想的事太多嘴上说乱了而已!
这下大帝也破功了,她既无法肯定刚刚说出去的话是事实,也不愿按照他的设想承认自己在说假话。
她自己都弄不清自己怎么就说出那句话……想太多把脑子里的语言区域想过载了么,那句话是怎么蹦出来的!!
大帝咬牙切齿。
可是,误打误撞的,这句话就像一枚钥匙,又或者一根硬邦邦从上砸到下的大管子——
断桥下端的家伙抬起头。
桌对面的骑士直视了她的眼睛。
“您真的很在乎我,”他用梦幻的语气喃喃道,“在乎得不惜撒这样的谎言宽慰我吗?”
大帝:这不是谎言……啊呸,这是谎言……不,这不是……这……
一堆自相矛盾的判定将大帝CPU尽数烧光,她两眼发黑,双臂一扑,径直往桌上一倒。
“我头好疼,”她趴在胳膊里喃喃,“我不知道。”
如果骑士此刻还有闲心收听餐厅之外的背景人声,他会意识到,她此刻说话的语气,和街角斜对面那对小情侣里女方抱怨的语气一模一样。
[逛街逛得我脚好疼,我不要走了。]
前半句不是真的,后半句只是赌气,通篇只有一个主旨,那就是跟对象撒娇。
——但骑士哪有这个闲心,刚才那句“假话”震得他到现在还有点脑壳嗡嗡响。
他真以为她是以前的头疼病犯了,立刻也顾不上别的,草草移动花丛遮住了视角就起身去吧台续了杯温柠檬水,几秒便闪电般端回来,也没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直接在她身旁坐下——
弯腰,低头,摸摸她的手腕,又摸摸她的额头,然后还脱了外套,稳稳罩住她的头和背,自己则悄悄钻进去掀开面具,用鼻梁贴了贴她的额角。
“还好,”骑士松了口气,“奥黛丽,你的心跳与呼吸很正常。”
刚才只是单纯想逃避对话的大帝:“……”
大帝决定接下来三小时再也不要从自己的胳膊里抬头了。
骑士奇怪道:“咦,现在心跳加快了……”
那不然呢,突然窜到耳边蹭蹭抱抱还开口喊奥黛丽,我耳背的血管又不是石头做的,不把脸憋红已经很好了。
骑士小心撩开她挤在手臂上的刘海:“奥黛丽,你额头的皮肤也涨得通红,是单纯缺氧还是发病了?”
大帝:……
不,不止三小时,她要在这里面埋一辈子,她就是鸵鸟,胳膊底下就是她永恒的沙坑。
这下彻底换了角色,男朋友完全没了继续待在餐厅的心情,忧心忡忡地劝她去医院,化身鸵鸟的大帝死活不肯把脸拔出沙坑(胳膊)。
直到他整头龙紧紧地靠过来,又是嗅又是贴,摸遍她的额头手腕甚至滑进后颈,确认她没在淌冷汗没有发抖——
龙舔了舔她颈后的细汗,这才彻底放下心。
“没发病。头还疼吗?喝口水吧?”
大帝:“……”
不疼、不喝、不要瞎舔,别以为你坐过来拿外套罩着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一对小情侣裹在外套底下挤一起是干什么……话说你还不如正常点亲亲摸摸,舔后颈是想干什么!
可她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骂,是因为脸上压根没降温——大帝虽然没镜子也没超级嗅觉,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被自己的脸呼呼加热,堪比贴着烤网炭烤。
骑士试图喂她喝水被打开,试图再问她要不要去医院被打开,试图将她抱起来直接回家被剧烈打开……
当然,这里的“剧烈打开”在龙身上等同于仓鼠狂挠,骑士基本视为“撒娇”。
他总算悟到了点什么,从外套里钻出来,戴正了面具,并用无形的威慑力逼退周围影影绰绰的视线。
然后骑士再低头钻进去。
“陛下,没关系,”这货还知道压着嗓子,讲悄悄话般通知她,“没人会觉得您这样很丢脸,我都瞪走了。”
大帝:“……”
这是什么欲盖弥彰。
我要你瞪了吗?我要你帮我瞎打掩护了吗?
大帝用力蹭蹭发麻的耳朵,从胳膊里抬起头,她奋力将自己最大的怒气充进眼神里。
龙拥有绝佳的视力,即使裹在外套底下,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人类眨动的每一根睫毛。
这头龙很能低头道歉,是个极其优秀的下属,他绝对察觉到了上司狂烈的怒意。
可他却压着嗓音轻轻笑起来,仿佛压根没看懂她的神情似的——
“陛下,那,要不要亲一口?”
窸窸窣窣。
“反正他们都以为我们在接吻……”
后续的话渐渐消失,大帝的鼻尖在摩擦中碰到了有些冰凉的面具。
……早让他脱了面具出门,接个吻这么不方便,蠢——
作者有话说:两截断桥,怪异的膈膜,他不曾明说的秘密,想破脑袋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你看,哪怕双双都无法当真,只需要一句最简单的话——
【我这么喜欢你。】
断桥重连,冬河破冰。
【奥黛丽。】
PS:本章离预期爆更还差1000+~明天俺继续努力~
第198章 第一百零九十一次试图躺平 好,行,你……
谈恋爱之后龙究竟可以变得有多莫名其妙呢, 大帝领教了。
原本挺委屈的小黑,原本一腔闷气没处发的自己,原本她以为彻底走进死胡同的关系僵局——
几个吻, 外套下的七分钟,就这样彻底解决了。
情绪没有了, 气也不生了,快吵起来的架也没吵成,指责自责恼火暗恨忿忿不平统统化为乌有——大帝在柜台结账时, 身旁那头龙堪称神采飞扬。
当陌生的服务员询问用餐体验时,他还破天荒对这人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您对菜品评价如何?”
“非常好。”
再附赠一个微笑, 险些将服务员也闪倒。
……这货背景板里胡乱发散的粉色小花花就差浇大帝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吃了什么千年难遇的珍馐海味……其实只是啃了十几分钟的白水配面包。
其实, 冷静下来后,大帝本还想问问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亲我, 你难道也跟我学会了用吻来试探别的东西——说实话,你故意撩人是为了什么,是遮盖我就快想通的那个症结, 还是打算试图彻底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计较爱神对你的迫害、与你这古怪的自愈能力?
可看他现在这呆样……
算了。
大帝有预感, 如果自己真的提问“你为什么亲我”, 绝对能得到类似“想亲就亲呀”“感觉你很好亲”的回答。
傻白甜就是这样的, 用吻来试探虚实太超出他的脑子了,这头还在无差别冲陌生人傻笑的呆龙哦……是大帝高估了他。
至于吗?
几个吻而已,又不是没做过更亲密的事情。
如果说在公共场合别有一番刺激……先不说他俩只是单纯接吻而已,期间还被外套裹着被他俯过来的肩膀挡着, 根本没有“被外人窥探”的可能性。
这头龙与她亲密时总贴得很紧很紧,用肩膀用后背挡住她的视野遮住她的感官只是基操,期间手掌搂着手臂环着,脖子鼻子也时不时贴过皮肤,几乎恨不得变回原型将她整个罩在怀里……
别人家正常情侣的拥抱动作,她家男朋友却没有“抱”,只有“圈”和“盘”。
大帝有时被圈得晕头转脑的,忍不住怀疑他是想把她趁势藏进什么人类无法抵达的地底洞窟里,再来来回回将龙身盘成球,把她拱卫在最中心。
究竟是出于兽性本能的旺盛占有欲,还是骑士当惯了,他把人类才能领悟的“守护”刻在了骨子里……
总之,在小黑身上,大帝是体会不到“暴露感”的,即使位于人群正中心,他也有本事把她的身影护得密不透风——
里面的她看不见外面,外面人也看不见里面。
——既然如此,哪里还称得上刺激。
他俩一起杀人放火捣毁神国什么都干过,怎么可能因为几个偷偷的吻感到刺激啊。
花了十分钟才冷静下来钻出外套的人类这样断定。
一点也不刺激,什么脸红心跳,一般般而已。
大帝端着异常冰冷的神情扯着四处飘洒粉色小花花的呆子出了门,她的冷脸一半是因为她不
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他带过矛盾——哪怕是这头龙误打误撞的天然操作,不含叵测心机,她没被算计——
另一半原因是周围人或调侃或惊叹或兴致勃勃的好奇视线,如果她不冷脸,她就要丢大脸。
……于是大帝选择了冷脸。
可她的冷脸打不过旁边龙的粉红泡泡,在他这么天然开心的衬托下,反而显得她很有恼羞成怒的味道了。
……她没有恼羞成怒,她是出于理智的分析选择绷住自己的表情!
有什么好亲,有什么得意——那些人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亲亲吗!
可当她付了账,终于结束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早午餐约会——话说这都快吃晚饭的点了——大帝本想拽着骑士直接回家,在家里将这头龙的粉红泡泡挨个戳破,勒令他变回原型让她检查身体有无暗伤,再就“如何快速弄死芙蕾拉尔那玩意”的主题迅速推进之前布置好的东西……
傻子般挥洒小花花的龙在即将走出餐厅前拽回了她,胳膊一护一搂,又一次十分自然地将她拽进了怀里。
视线再次被完全屏蔽、闷头撞到他胸前的大帝:“……”
差不多行了啊,一头龙总是突然盘人干什么,一言不合就把人脸摁进你胸肌里,想干嘛想干嘛,再这样我真的会怀疑你是故意分散我注意力——
我告诉你,忍不住想直接拉你进酒店与翻找你那保持距离的源头秘密并不冲突,我可不是个单纯亲亲就能开心的傻子,真把我诱惑去酒店了,在床上我也多的是手段逼问你……!
“贝宁与辛格大臣还没走。”
大帝脑内一片混乱时,却听到了骑士冷静的汇报:“虽然十分钟前他们就‘来跟踪恋爱脑同事是纯纯的浪费时间’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贝宁大臣险些离去……但辛格大臣另辟蹊径,他给出‘万一骑士是出轨渣男’的假设,瞬间吸引了她。”
大帝:“……”
哦。
真的正事啊。
脑内已经飙上120码的大帝怪尴尬的——她都联想到拉灯后如何“逼问”男朋友的方法了——但幸亏她从刚才开始一直维持着“冷脸”状态,所以此刻依旧绷着表情。
……等等?
让我理理……什么出轨渣男?
大帝勉强在他抱紧的手臂中扭了扭脸,扬起眉毛:“怎么,跟我谈你还有胆子出轨吗,勇气竟然如此可嘉?”
骑士:“……”
这瞬抓重点的能力,不愧是您。
骑士解释道:“这是辛格大臣给出的假设,因为您之前出演我的女朋友佩戴了假发又化了雀斑妆,所以……”
哦,大帝懂了,在窗边泄露出金发的她,已经被那两个人认成“骑士身边不明身份的第三者”了。
“……现在他们已经接近了餐厅,贝宁大臣蹲守在旋转门外面抓着相机势要‘拍照发给骑士女友’,辛格大臣……”
骑士转身嗅嗅,眉心蹙起。
“辛格大臣从餐厅后门摸了进来,古龙水与牛皮鞋……他似乎已经打扮成了侍应生,想趁我们不注意接近我们,放置定位仪与窃听器。”
大帝:“……”
这行动力,我竟不知该夸该骂。
他俩是过分能干呢,还是过分天真。
这种小动作怎么可能在龙的感官里隐蔽……不对,也只有我知道这么多龙的特性。
或许是之前那几个亲亲起到了效用,大帝对这两个业余跟踪狂没脾气了,只有些怜悯。
坚持到现在,即便失忆还在挑战小黑,也是一种人类独有的(鲁莽)勇气。
“这么执着,小黑,要不你露次真身算了?”
不就是告诉他俩你是龙嘛,你本来就是龙,而且即使说明白了,他俩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虽然劳伦有点麻烦,他可能就“你是龙”推导出我的身份……但劳伦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至于小卡丽——我想她比刚才餐厅端上来的那碟子牛扒还无害,揭示“龙”这个大秘密后,她会兴奋至极,不会对你对我抱有怀疑或坏心。
——归根结底,一次两次三次被这两个人怀疑跟踪再怀疑,记忆都清除过一次了还是能缠上来,不同于其他臣子的知情识趣、成熟进退,卡丽和劳伦实在顽固得令人烦心……大帝当然不愿意以后和骑士出门就要带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尾巴,她便判定,“隐瞒他们”带来的麻烦,将远大于“告知他们部分真相”的麻烦。
“骑士是头龙”便是这部分真相,劳伦是非人类狂热追寻者,卡丽则天真好奇,大帝不认为透露这点信息会对隐在幕后的自己产生什么后果。
这就好比被蚊子群追着咬时扔出去的猪肉——不痛不痒,她觉得抛出去没关系。
骑士当然能听出她这话隐含的“舍弃”之意。
自然,透露他的身份是无利无弊的事情,那两个人也不会到处乱说……
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也没答应。
骑士只道:“陛下,我是头龙,三万多年来,我真心实意告知了这个秘密的人类,只有您。”
大帝:“……”
套路,都是套路,他绝对是故意将这个事实讲得这么动听,仿佛认识一头龙是只对她的特殊优待似的,绝对不能被蛊惑……
骑士低头。
没有外套的遮蔽,他动作极为克制,仅仅是用面具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陛下,”面具后传来小小声,“我只告诉了您,也只想告诉您,您是我选定的唯一。”
大帝:“……”
可恶。
……可恶啊,哪来这么多天然不做作的套路,讲两句实话为什么能和情话暴击挂钩!
大帝僵着脸:“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想办法甩开他们,争取永绝后患……话说你就不能自己处理吗?出面接触劳伦维斯把他忽悠过去?忽悠了他就很好搞定了,他可以带头再去忽悠卡丽。”
骑士却讪讪道:“您不允许我对他们动手……可除了动手之外,直接接触他们的处理方法,只有撒谎圆谎……您知道,我实在不擅长撒谎。”
呵呵。
如果不是刚才被那通情话震得恍惚不已,大帝一定会翻个大白眼过去。
你不会撒谎,是啊——
可你却有在我眼皮子底下藏秘密的勇气,瞒东瞒西,选择性汇报,比直接编谎还厉害,哪怕被戳穿了也能理直气壮地来一句,“啊我就是暂时不想告诉您”,再委屈巴巴地让人消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个憨憨背地里反骨长了两百多斤??
“所以你怎么都不愿意和他俩直接接触?希望由我出面解决?”
骑士点头。
“最好你全程都不要出现?不透露任何龙的风声?”
骑士点头。
“……你这么恳求我,这样不想和卡丽他们深入接触,莫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吧?之前在图书馆结界里,你把卡丽直接塞进鳞片空间里……难道那时她在里面触碰了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虽然她还不知道?”
骑士耿直点头。
大帝:“……”
点完头了,这货还乐滋滋夸奖:“不愧是您,格外聪明。”
大帝:“……”
所以你都明着告诉我卡丽接触了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还指望我帮你圆场呢?
那还不如直接撒谎——诚实到这个地步,比睁眼装瞎还无耻啊你??
大帝推开他,深呼吸。
她发现自己今天实在做了太多次的深呼吸,但,不要紧。
“好。我知道了。那么,为了出面帮你完美解决那两个人——小黑,放开,我理理发型,接下来就用那个‘第三者’身份找劳伦维斯约会去,争取用甜言蜜语彻底蒙蔽他的脑子。”
骑士:“……”
大帝调整出一个甜妹专属微笑,然后转身就走,然后瞬间被拽了回去。
死拽着她的男朋友干巴巴道:“您不能这样。”
“我就能。”
“您不能……这是威胁……”
“我就是。”
“……”——
作者有话说:龙龙:陛下,陛下,我这个秘密不能告诉您,这个也不能告诉您,我实话实说,就是不想告诉您——但您一定能帮我搞定这两个挖我秘密的讨厌人类,对吧,对吧?[星星眼]
大帝:……[星星眼]好呀,待我调整出一个甜妹状态,这就去针对那个领头的聪明人魅惑出击~
演都不演了是吧,那就相互魔法攻击.jpg
你上司还是你上司.jpg
第199章 第一百零九十二次试图躺平 干坏事?可……
如果要劳伦维斯·辛格给他的同事做一个智商排名, 即使算上当年威名赫赫的黄金大帝——
不,他们都不够聪明。
【黑骑士】才是他心目中的第一。
那“东西”才是最聪明的。
他最关注那东西。
虽说排名第一,这并不是说他能像曾经崇拜大帝那样崇拜他——劳伦维斯深深地忌惮他, 警惕他的言辞,忌惮他的沉默, 忌惮他那怪异的行为举止……
这股深深的警惕感与千年后的他产生了某种同频,以至于“揭露骑士的真面目”成了他远比“搞清楚自己记忆来源”更重要的事情——
因为后者不过是个普世观念的阴谋,劳伦维斯确认自己的兄长有能力解决什么邪恶组织;
但前者却是他追寻了千年的真相, “黑骑士的身份”,这是他梦里梦外都一直未能弄清的谜题。
他从何而来, 他是什么,他为何待在这里?
劳伦维斯总是充满怀疑。
千年前的刑事大臣怎么也不相信那个沉默寡言的无害同事会甘心做他主君的狗——明明压根不是人, 却把人类的礼仪与规矩学得那样精深。
他时刻盯视他,试图抓住每一丝破绽,反叛的证据或怪异的变化,以此将黑骑士押进自己的监狱里, 最好能送他上陛下的断头台,剥除他所有用于伪装的人皮——
哦,千年前的劳伦维斯不讨厌黑骑士。
他想用仅人类能使用的公正律法彻底抹除那头不明生物的危险性, 但这不代表他对他有什么恶意——
只是作为一个聪明的人类,他本能地警惕一个远超人类所有能力的智慧生命, 更何况那东西还卑躬屈膝混迹在他们之中……
谁知道它在图谋什么可怕的事情?
劳伦维斯担负着帝国的法律与公理, 他必须永远警惕, 永远怀疑。
他必须为了帝国处置一头人类无法轻易战胜的怪物——因为法律与公理束缚不了那东西,可它偏偏又执掌了仅次于帝王的权力。
千年后的劳伦维斯并非捍卫最初那部大律法的卫道士,但他与那个自己的记忆中得到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如果说卡丽模糊地将自己与辛格大臣之间形容为“隔膜”, 那么,劳伦维斯所站的,就是纯粹客观的“第三人称”。
比起那位一生都提心吊胆的大臣,他观测到了更可怖的事情。
为什么如今他所有的同事、那个时代能站在大殿上每一位参与朝会的精英,连带着那时他所侍奉的君主、三千年后人们公认的最完美的克里斯托大帝——
记忆里无数虚影都那样强大聪明,可为什么他们没一个人意识到,【黑骑士】是那样聪慧,聪慧得毛骨悚然,是令人类战栗的东西?
只需要将自己的思维调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角度。
三千年前,一位异瞳异发的异邦人倘若生活在帝都克里斯托,那他虽不说受歧视,却也很难完美融入当地的文化……
可那个东西,不露脸,不露皮肤,自始至终
藏在他黑漆漆的铠甲与看似沉默木讷的个性里——
却又完美地融入到人类的族群中,灯火辉煌的王宫夜宴都无法破坏他的伪装,他永远隐藏在阴影里。
一头非人的怪物,掌握着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却同时有着远超人类的谨慎与警惕——这是有违常理的,强大者总有些俯视众生的傲慢,弱小者才会那样谨慎小心,另辟蹊径。
可每个臣子都能在明知“黑骑士异常强大”时,将他划定为好欺负、可忽视的软柿子,仿佛他同时释放了“强大”“弱小”两种信号,又将它们毫不违和地融为一体。
……那头怪物藏得太深了。
他比一个有着真正人身的外国人更懂得调低自己的气息,也比任何一个聪慧机灵的臣子更懂得在君主座下卑躬屈膝。
谁能说这头怪物不聪明?
可竟然谁都觉得他不聪明,认定他憨直呆傻,好骗得不行。
【骑士】太危险了。
他必须被揭穿才行。
三千年后繁荣的克里斯托联邦已经推翻了三千年前刑事大臣的假想,那东西潜伏在他们之中不是为了破坏帝国的和平——
可无所图比有所图更加可怕,因为他依旧出现在这个三千年后的世界,装着青葱水嫩、懵懵懂懂的样子,以此蛊惑千年后的这批聪明人再次放下戒心。
劳伦维斯不会放下戒心。
看似诚实的骑士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揭下面具、表明身份的诚意——那他何必去信任一头怪物呢?
他绝不可能毫无所图……可什么是比“国家和平”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今日,他追踪着骑士的身影,当他消失在望远镜里,疑似去了卡座对面的花丛下……不,劳伦维斯并不相信黑骑士是个愚蠢的恋爱脑,只是离开这里去对面和女人调情。
劳伦维斯推断,是自己的窥探被发现了,那东西借着调情的借口离开了他的监视,很快就会来处理自己。
……可他真的会冒险与自己直接接触吗?
如今的他比当年伪装更甚,藏得更深,那副“恋爱脑傻白甜”的样子浑然一体,连他也看不出伪装的成分,为了融入人类的族群里,这玩意比国家级演员还要入戏……如果不是反复结合各地传说、早早推断出他是头龙,劳伦维斯会觉得,这就是个到处挖洞缩起来的老鼠精。
况且他身边还有个人类女人。
根据龙的传说……生性暴虐荒淫的龙或许拥有许多个解决欲求的情人,劳伦维斯并不怀疑他与那个卡座对面的女人存在亲密关系。
只是,以这头龙堪比老鼠精的谨慎个性,即使他与对方同床共枕,也不会吐露出什么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
所以他一定会特意避开那个女人,或许是将她送回家后,他会偷偷潜入我的公寓,再次抹掉我的怀疑与记忆……
那么,我就要趁那个女人还在时接近,不给他任何单独接触我的时机。
——劳伦维斯最终便基于这些推理采取了“换上侍应生服饰潜入后门直奔餐厅”的行动,可他没想到,刚刚理好领结向里走,便碰上计划之外的因素——
“啊,不好意思。”
一个客人撞翻了他手里伪装用的托盘与高脚杯,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抬眼时迷迷瞪瞪的。
“你是……不好意思……洗手间往哪里?”
劳伦维斯急切地看着不远处的门口,骑士的背影已经护着那个金发女人离开了。
虽说守在门口的卡丽能拍下他俩的照片,但他必须亲自追过去才行,不能——
劳伦维斯想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客人。她身上有一股非常浓的香水味,与甜葡萄酒的酒气混杂在一起。
“不好意思……洗手间……带我去……”
女客人却怎么也推不开,她醉醺醺地往他的臂弯中倒,抓他胳膊的手却异常有力地揪在他的衣服上,像是某种需要钳子才能挤开的水蛭。
在推理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劳伦维斯后背升起一股极冷的麻意。
不对劲。
这个人故意挡着我,这个人是——
“嘘。”
女人贴着他,挤着
他,柔柔仰起头,旁人只为这桩艳福窃笑不已,却见不到她眼底浮现出银白色的神环。
“你不错。看上去是具好用的身体。”
劳伦维斯屏住呼吸,他想要大喊想要逃跑,却被女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洗手间里——
“她”将他推进隔间,又把抽水马桶的响声摁到最大。
劳伦维斯动不了。
被那东西粘住的身体一点点发麻变凉,他感觉自己的感官渐渐消逝,仿佛从立体的人类被压成薄薄的纸片,模糊中猛然想起前日收看的新闻,一具被发现于地铁女厕所的零碎男尸——
“喂!喂!公共场合有伤风化啊——喂,里面那个侍应生,出来,别让我知道你偷占醉酒女客人的便宜,否则小心我告诉经理!!”
隔间门被剧烈敲响,一个大嗓门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叫骂着,听上去是这家餐厅的服务生。
劳伦维斯感觉自己逐渐稀薄的灵魂被她的大叫一把扯回了人世,再回神时,他清晰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面露忌惮,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与痛惜,然后那光环缓缓变暗。
无奈……与痛惜?
这东西认识外面人?
光环在女客人的眼底消逝,后者打了个酒嗝,迷蒙望望四周,便推开他冲向了后方的马桶——低头开吐。
劳伦维斯瘫软在地上,也很想呕吐或尖叫,刚才那种被逐渐抹消的感觉太过恐怖了——
“喂!出来!”
门嘭嘭直响,是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侍应生。
……是了,是了,我不能瘫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抓到黑骑士的破绽……要继续……要……
他走不动,也站不起来,抖着手爬过去开门,一只手飞快地揪过他的领结将他提了过来,仿佛他是根带泥的萝卜,将他一路拽到洗手池前。
劳伦维斯被扑了一脸冷水,女人提溜着他领结后方的系带,以免他一头栽倒在水中。
……她怎么不喊了?为什么这么熟练地处理好我?莫非她敲门之前就知道了我的情况?
“你可真轻,”对方忽然在他头顶说,比刚才大喊大叫时平静许多,“拖你比拖我家……狗轻松多了,身体不够结实啊,小伙子,挺虚。”
劳伦维斯趴在洗脸池边,迷蒙地回头。
女人抱臂看他,神态懒洋洋的,眼皮半耷拉着,好像只是出来抽个烟,顺手救个人。
她耳边的金发明明比早上九点照耀黄金宫的太阳还闪亮,可劳伦维斯并没有对她的外貌产生类似“惊艳”的异性好感。
或许是因为她表现出的态度太敷衍了,或许是因为她的样子有些面熟……
模糊的记忆中,他只追寻着“最大威胁”“最大祸患”的黑骑士,并没有看清王座上的人——劳伦维斯也不关心这个,再英明的君王,一个现代人也不愿意成为她转世的奴仆,不是吗?
他只在乎解不开的谜团而已
可劳伦维斯此刻一抬头看她,就想移开目光,趴回地上。
女人的眼神并不锐利,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心虚。
……仿佛她一并看穿了他想把黑骑士送上断头台以绝后患的愿望……不对,那个想断头台想疯了的家伙是千年前的刑事大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是谁?”
他咳嗽着,因为刚才呛进去的冷水,也因为那股抹不掉的心虚。
“你不是侍应生……你……”
果然,这家伙压根记不清她的脸。
如果说每个人对“前世记忆”只能有一个重点,那劳伦的重点明显就是小黑了……
大帝的猜想得到了核实,但她并不高兴。
谁对着一个惦记自己男朋友脑袋的真相狂热者会高兴啊。
“那重要吗?我救了你的命。给钱。”
劳伦维斯咳嗽起来。
“钱……不是问题……扶我起来……我要……追……我……算了。”
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咬了咬牙,摸出钱包。
“门口有个黑衣服的男人,去跟着他——给你,三百枚金币,回来跟我汇报,还能拿到更多。”
哟。还挺会指使人。
他伸出手要塞钱,但女人没理,她左右看看,随便踹了他一脚,又将他拖去另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劳伦维斯:??
“你——”
“钱全交出来,手机转账也别落下,”女人笑眯眯地伸手,“这点不够,你让我跟踪一个黑漆漆的可疑面具男,总得给多点报酬吧。”——
作者有话说:劳伦维斯:……坏人……土匪……强盗……要是陛下还在,绝对不会放过你这种刁民!
陛下:嗯呐。所以钱呢?
(与此同时)
等在外面的龙龙:陛下说要单独去处理劳伦维斯……不会真的打算甜甜诱惑他吧……这种事我不要啊[爆哭][爆哭]
第200章 第一百零九十三次试图躺平 意料之外的……
封闭的空间, 窒息的感觉,旁边隔间那个呕吐到一半已经晕倒的路人,任人宰割的自己。
劳伦维斯的脑子从未转得这样快过。
难道我是碰上地痞了?还是混进餐厅的扒手?这个女人之前为什么要伪装侍应生?又为什么要救我——明明她是来敲诈我的?
他趴在地上勉力喘息, 不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不, 虽然眼前这个陌生人表现出了十足的绑匪派头,但劳伦维斯并不认为她比刚才那个诡异的携带光环的生物更加危险——
他只是单纯用不上劲,那诡异的力量带来太剧烈的后遗症, 仿佛灵魂被吸取了一半后又被呕吐回自己的躯壳里,每一次呼吸都痛得令人发指, 之前扑在脸上的冷水只是帮忙镇定了他的神经。
——自然,人类不会知晓, 神明夺取一个人的灵魂进入躯壳轻而易举,可如果是试图夺取一头龙的躯壳,祂必须使用成千上万倍的神力去压迫、碾压——
也会带给对方成千上万倍的痛苦。
可骑士花了五分钟就把伤口与血全部遮了下去,行动自如;而此刻的劳伦维斯只是承受了千万分之一的痛苦, 便无法顺畅抬起头。
……龙与人之间的沟壑天差地别。
这也令大帝的判断出了错——她来敲门救他时便知晓神明是盯上了劳伦的身体,因为骑士第一时间察觉了神明的降临,他俩这才没有就“我要通过和别人甜甜约会威胁你”在门口拉扯几百个来回——人命关天, 大帝只能急匆匆回去了。
可爱神不知为何总在避着她行动,大帝起初试图直接与祂杠正面, 却被祂瞬间逃开, 要她说, 芙蕾拉尔才是个阴魂不散的老鼠精——
大帝并不意外祂放弃了附身劳伦维斯,祂看中劳伦维斯还是因为那一刻他心里对【揭穿骑士】的恶念——归根结底,祂还是想借着劳伦维斯的躯壳接近小黑,以此得到龙的躯壳。
来之前骑士就被她吩咐守在外面, 想必已经及时抓住了神明逃窜的踪迹——大帝要查的不是神明本身,而是帮助芙蕾拉尔离开那个组织的关押、在首都到处附身乱窜的组织内奸……
虚弱的芙蕾拉尔为何能接近她楼下的孩子,为何又能一路追来接近她的臣子,之前又为何与毒贩扯上关系碎尸了一个试图开车撞死她的男人——
如果单纯屠戮神明就能取得胜利,那黑龙三万多年来在杀戮方面上铆足劲地提升自己,早已能把众神国杀得片甲不留七进七出——不,神明背后的支撑永远来自于人类,只有终结人类的信仰,才能灭杀神明。
大帝不认为一个出身邪教组织、梦想毁灭世界的现代人能有多少虔诚的信仰,那个人解放芙蕾拉尔将祂带到首都多半是为了利用神明的力量……但人类的利用也是构成神明的一种重要成分,不可轻易忽视。
——总而言之,大帝此刻对着劳伦维斯,是假定骑士已经在外面办完了追缉神明的正事,而她这边的任务只是糊弄一个懵圈的臣子。
骑士实在没有表现出险些被神明附身的感受有多疼,他被袭击后立马就活蹦乱跳来约会了……大帝看他这样,也觉得睡一觉养养就能好,她拖着劳伦维斯去浸冷水也是怕他昏迷,她没想过自己的臣子此刻是极度虚弱、需要呵护的。
一个聪明人本就容易多想,一个浑身无力、虚弱又痛苦的聪明人应激起来,更是和竖起刺的刺猬没两样。
所以当大帝起了玩心,掏他的钱包勒索他的金币,用那副流氓样吓唬他时——
刻在潜意识里的畏惧与心虚全部消失,劳伦维斯默默看着她,已经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的视角是游戏界面,那么大帝的头顶已经点上了标红的boss称号。
他是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面对一个不法分子的威逼,他一定要反抗。
可实在是手软脚软依旧站不起来……最终只能在她的示意下屈辱地上交了钱包,又拿出手机转账。
“哎哎,别,扫我好友吧——”
女人晃晃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呗,老板,不是委托我去跟踪面具男吗?这也方便我后续跟你汇报那个面具男的动向啊。”
——其实这才是大帝原本的目的,加个好友拉个窗口单独聊聊,如果一顿聊聊不能解决固执犯轴的臣子,那就两顿聊聊,她总能找到切入点把他忽悠走的。
发生了今天这种事,以劳伦的性格,肯定要反复盘问她、怀疑她——这不就成功转移注意力了,至于后续他会不会固执得回到探寻龙族的目的上……
论固执,谁能固执得过骑士呢?那她不也几句话把他搞定了。
而且大帝忽悠人之前总得捏住人的把柄——她与现代的劳伦维斯·辛格没有深入接触过,对他不能算十拿九稳,想要拿捏他,那得多多接触……
加个账号,查查动态,然后让小黑顺着网上的轨迹翻一翻他从小到大的成长曲线,理出一个类似“劳伦维斯·辛格的一生”总揽报告给她看看,便手到擒来。
她故意告诉小黑的“甜蜜约会”也不算完全胡扯,了解一个人本就是操控……咳,掌握一个人的基础。
接近劳伦,这才是大帝的真实目的。
至于拿钱啊转账啊……嗨呀,逗他玩玩嘛,谁让他老针对小黑呢。
——可这就让刺猬般的劳伦更紧张了。
果然是个罪犯。
劳伦维斯本以为她只打算敲诈一笔就离开,可女人坚持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让他怀疑,这估计是个惯犯。
哪有敲诈还加好友的,或许她是打算通过操作他手机得到更多……
诈骗身份?盗取信用卡?还是说更可怕的设计与圈套等在后面,接触他的手机、接触他的账号只是第一步?
而且刚才那东西眼底的情绪也很可疑,他们俩是不是认识,这个看似人类的女人或许也与非人类是一伙的呢?
阴谋。
或许我又陷入了一个新的、更可怖的阴谋……
疑心病深重的劳伦维斯也不知道自己从另一个角度真相了,他恨得咬牙切齿,决心不能坐以待毙,便在对方低头确认手机里的好友验证信息时,鼓动全身肌肉,一个暴起——
洗手间内空间狭小,面对突然的正面袭击,大帝本能撒手后撤,打开门锁,先拉开距离保证安全,再动手制住他的反抗。
可劳伦维斯没想着能把她击倒,浑身无力的他只能积攒出一个角度精湛的撞击,正对准了大帝另一只没设防的手腕——
大帝成功掐住了劳伦的太阳穴,往隔间门板上轻轻一撞,完美击晕。
可劳伦也成功在昏迷前撞得她另一只手手腕发麻,一时没能完全握紧——
只听“噗通”一声,那只手握着的东西倒飞出去,大帝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划了一个优美抛物
线,直直掉进隔间的马桶里。
大帝:“……”
昏迷前还在强撑着放狠话的臣子:“你们——无法得逞——休想——且等着——我一定会——”
大帝没吭声。
她拎着他,对准小腹,便飞起一脚。
气息奄奄的前下属咕咚倒地,再无动静。
徒留她站在隔间里,瞪着正前方掉进马桶的手机。
大帝:“……”
大帝默默踩过倒地不起的劳伦维斯,站在他背上,默默探头,默默俯视。
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
“您处理好了吗?我这边已经……您说会与他和平沟通……是否……”
洗手间外传来骑士担心的询问,他大概是办完事后已经在外面单独等了她太久,有些焦急的敲了敲门。
大帝没吭声。
她压根没听清外面的骑士在问什么,因为她脑子里只是360°环绕播放着:我!的!手!机!
……如何对一个无敌的宅宅星人打出真实伤害,很简单,把她的手机丢到马桶里。
大帝那曾用来投射遥控器的卓越反应能力告诉她,赶紧捡起来甩一甩再擦干,不慌不慌这个马桶里面是没使用的清水,手机也没掉到深处不要紧——
可大帝那三千年前刻在骨子里的皇室礼仪告诉她,我不想伸手,我不想弯腰,我不想蹲在马桶前面掏这玩意儿。
……我不想……我不要……救命……可那是我!的!手!机!!
门被拉开,轻轻的脚步接近了,是骑士走过来。
他先是用锐利的鼻子确认了一下劳伦维斯身上没有沾到陛下的气息,那他俩的沟通就不是很亲密——然后他再随意地确认了一下劳伦维斯的死活,便将目光放到了背对他站在马桶前的大帝。
“……陛下?”
大帝缓缓回头。
骑士悚然一惊。
——那可是被天空之神召唤陨石砸在头顶上也未曾变过脸色的陛下,哪怕面对自己的死亡也潇洒无比,她何时会露出这种——这种近乎空白的绝望——是芙蕾拉尔吗,不,不可能,芙蕾拉尔怎么可能会将陛下动摇至此——
“黑……”
她竟然双唇发抖,她唤他时都带上了哭腔。
黑龙愣了愣,几秒后,他陷入了空前的暴怒。
他的感官飞速拉升到最大,他的尖牙即将刺破伪装的外皮。
如果那是陛下也无法战胜的对手欺凌了她——他会确保那东西挫骨扬灰,如果不能确保,也会赌上性命,确保对方付出足够的代价。
谁也不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这种——
“黑,我手机……我手机……掉马桶里了……快救救我!手!机!!”
差那么一秒就要变身踏平首都的大黑龙:“……”
哦。
骑士冷静了。
甚至冷静得有点麻木。
他默默走过去,踩着劳伦维斯的后背看了看,然后弯腰,伸手,果断捞出了那部还亮着屏的手机,掏出兜里的纸巾,快速吸走水迹。
大帝那一片绝望的表情登时消散,她欣喜地凑上来,就差手舞足蹈:“手机!我的手机!!”
骑士默默递给她。
大帝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拿着一堆纸巾疯狂擦拭自己的宝贝手机,骑士见她快擦完了便又递过去一沓纸巾帮她——
“等等,你洗手了吗?”
大帝抓着宝贝手机,突然往后警惕一缩。
“小黑快去洗手,先别碰我!!记得把你爪子上的鳞片也洗一洗!!”
骑士:“……”
哦。
所以我的手还不如手机,明明我是为了帮你才伸进马桶里——我甚至只沾了水面一下下,爪子比你泡进去的手机更干净。
什么双标坏主人。
他正打算木着脸用爪子拍她头发泄恨,捧着宝贝手机擦擦擦的大帝又发出一声嚎啕——
“闪屏了!绿屏了!!没显示了——我的手机——手机——”
进水而已。
骑士不想搭理这种独属于宅宅星人的抓狂,但大帝嚎得太惨,他又不忍心。
“给我。”
骑士拿回那部手机,脱下手机壳,用爪子拍了两下,又倒过充电口,揭开面具,对准。
“呼——”
淡淡的龙息宛如气体化的高级干燥剂,只一瞬间就将疯狂闪屏的手机镇定下来,烘干了机身内部所有的水分。
骑士将手机递回去:“重启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大帝又一次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小黑你可真好用——等一下,小黑你洗手了吗,快去洗手,洗完手再递给我!”
骑士:“……”
骑士面无表情,但心里在“弹她一脸水珠”与“将她手机扔回马桶”中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说:龙龙:什么双标坏主人,再这样信不信我拿爪子直接拍你脸了。
大帝:手机——我的手机——(宅宅星人的沉浸式悲鸣)可我不想捞——小黑——小黑快来——
不想捞的东西喊男朋友捞,男朋友捞完又嫌弃他脏.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