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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第一百零七十四次试图躺平 嘴瓢有代价……


    因为过量摄入了不可言说的东西, 得以清醒地度过第二夜,这一次,大帝睡前和骑士聊了好一阵子, 也就此得到了许多信息。


    ……与其说是信息,不如说是“关于龙族的生理小秘密”。


    区别于曾经那股下一秒就要飙上高速的兴奋劲儿, 如今的大帝知道了太多太多,却一点也不高兴……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开高速开吐了吧,抓着方向盘真的飙上高速就知道那有多极限了, 可迫于下属殷切的眼光,她还没办法主动转弯说要下来, 只能硬着头皮错过无数个高速出口——


    当然,倒不是她厌倦了、恐惧了、不愿意继续开高速。


    开高速真的很爽很爽, 一直开也没什么问题,谁规定女司机就不能食髓知味了,大帝还是很乐意天天开高速的——反正龙自带复原功能,加油续航的能力杠杠的, 无需担忧腰酸背痛——真是一条方便的好龙啊。


    只是,就如今开高速的状况,她每次挤出力气教他一点新东西, 他便每次仔细应用考察这点新东西,光是那反反复复实验询问再改进的精神, 就已经让大帝濒临极限了……


    她很难想象, 比这还夸张的发|情期。


    在太多的艺术创作作品里, 这个时期总与“疯狂”“脱缰”“兽性”“毫无理智”绑定在一起。


    ……大帝连理智勤奋的好学下属都有些承受不来,她不想去赌一头疯狂无理智的黑龙。


    要知道,至今的买菜经历中,大帝可是咬着牙, 挺着背,顽固又强大得捍卫住了自己身为上司的脸面,再如何也没有发出求饶掉出眼泪——


    不,她拒绝那个自己可能会边哭边求饶的未来,她是大帝,大帝拒绝去设想。


    ……当然,这种别扭的、难言的、有些好面子的小心思并非正当理由,大帝也不至于真因为微末的羞耻心就耽误下属的生命安全……“成年仪式”很明显不只是涩涩,而是关于龙族自身至关重要的成长期……


    但总归还是有些希望的,“不定期限”的大前提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剑柄上摇摇欲坠的绳结,鬼知道什么时候会松脱砸下来……


    那就暂且当成不会松脱,不会砸下来,嗯,就系在上面好了,大帝相信小黑的定力。


    ……她也更相信自己装聋作哑的能力,如此,才可顺利达成“平常心”。


    但那奇怪的、总是不断干扰着的,冥冥中似乎就是来阻挠她建立亲密关系的东西不会放过大帝,更不会让她度过平常顺利的流程,拥有惬意恋爱的漫长假期——


    夜晚过去的第二天上午,大帝便被手机铃声震醒。


    她不无意外地发觉自己正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身上的酒店浴袍换成了柔软的家居服——男友是头龙,他不需要摇醒她再拽她去前台退房。


    大帝虽然热衷提议去酒店开房,但她不是很能在酒店床上安心睡觉——少有的那几次基本都是通宵,结束后匆匆洗澡然后眯眼睡上几小时便再度惊醒……她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在她这里,性与睡眠是完全的两回事。


    前者在她身为帝王时早就因为过于泛滥而心生厌倦,可后者,“安稳的睡眠”,是大帝前世一生也未曾尝过的东西。


    ……大抵是这个时代的卧床真的很柔软吧,也可能是因为她重生的这具身体免除了头痛病。


    大帝眯了眯眼,从自家的枕头摸索向床头。


    已经不早了,理论上这是一个太阳高悬的时间点,但房间里的光线却很昏暗,大抵是小黑送她回来时拉紧了窗帘……她循着手机的震动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拿起亮屏时又忍不住眯眯眼……


    警卫局官方来电。


    大概是出结果了,按照自己给线人留下的那些刻意引导,查到了那件杀人案凶手吧。


    大帝打了声哈欠,她并不怎么在乎已经出了结果的事情,更何况这估计只是一则“你已经洗清嫌疑无须担心”的官方通知,而通知的内容与隐情全部出自她之前自己安排的手笔。


    可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她如今不是可以随意按下臣子申诉的王,她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拒接警卫局电话的权力。


    档案里污点太多,她的现代身份本就存疑,可不想再招惹执法人员的怀疑。


    大帝在朦胧的初醒状态里哼笑一声,接听。


    “您好……是吗,辛苦了,警官……对……是我……奥黛丽·克里斯托……认证码编号……”


    大帝应付得有一搭没一搭,语气还算恭敬,心思却完全没放在那头的警官身上。


    昨晚睡前她吃喝不少,醒来后……唔,大帝舔舔嘴唇,意识到自己并不干渴。


    但她非常非常的困倦,又格外暖和。


    这其实比“力竭昏迷”还诡异,用“躺回了家里的床”也不是很难解释清楚——大帝不认床,她过去睡在哪儿都睡不好。


    ……不干,不渴,却这样温暖、疲倦……尤其是漏在被子外拿手机的胳膊开始一阵阵感到寒冷……说明此处没有开空调也没有电热毯……旁边没有躺着谁挤占她的睡眠空间,脚往那儿踢踢可以一路打开摊平,非常惬意……唯独腰后紧贴的……


    哦。


    原来如此。


    大帝摸索的动作止住了,她一边拿着手机继续应付那端的警官,一边打着哈欠,将手探向身旁被褥下的热源。


    抵在她后腰上,不露头不露尾,热乎乎的一大团。


    ——大帝成功从被窝深处拖出了一只用爪子搭着鼻子睡觉的小黑龙。


    后者的鳞片软软地搭在脊背上,睡得极熟,只绕在她腰腹上的尾巴随着拖拽的动作紧了紧。


    ……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虽然暖手宝宝龙形态很方便啦……自从昨天下冰雹开始,首都的气温越来越冷……


    大帝很自然地把熟睡的龙扯到前面,揣到自己怀里,又将手捂到他肚皮底下暖着——没错,她就要摸龙肚皮,反正她已经预支了两夜的摸肚皮代价了。


    立刻,大帝离开了被子的胳膊就漫上温暖的热意。


    只可怜了被冰手冰胳膊垫住肚皮的小黑龙,他哼哧一声,脊梁上的鳞片微微炸起,略有不适地扭了扭搭鼻梁的爪子,但他依然没醒。


    “……是,没错……”


    手机那头的警官听上去依旧很怀疑,但他已经找不到什么证据了,只能再次确认她口供的真实性。


    大帝抱着暖手宝宝龙,很缓慢地抚摸他背上的黑鳞,回应的语速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终于,在她很明显地对着话筒打出了一


    个哈欠后,警官止住了试探,与她告别。


    她挂断时明显憋着郁气,还说——


    “警长想问候您。”


    ……警长?


    哦,是她这一块的警长,成天抓她进看守所的那位,也是他给她的档案留下了那么多标红警示,挖空了心思想把她扔进监狱里……


    【我知道你杀过人。我不会放过你。】


    大帝翘翘嘴角。


    “好啊,什么时候约会,我随时有空,欢迎警长先生联系。”


    本想通过传话暗示“我们没放过你”的警官:“……”


    “嘟、嘟嘟——”


    这脾气,年轻警员就是沉不住气。


    ……为什么她一个合法良民总是在执法部门眼中遭受重点罪犯该遭受的警惕……地铁分尸杀人犯不是抓到了吗,那个陌生男人想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准备多余实验体。】


    “唔……陛下……陛下?”


    下巴上传来的湿热感触惊扰了大帝的沉思,她垂下眼。


    “醒了?”


    睁开眼的龙明显想伸个懒腰,但意识到爪子后腿和肚皮都被她抱在身上后,他顿了顿,只是尾巴尖亲昵地在她身上绕了绕,然后喷出湿润的鼻息。


    大帝抬起手,正想拒绝这头似狗似猫的龙崽子惯常黏糊热情的舔舐动作——再怎么热恋,早安吻也绝对不等于往我脖子上下巴上哼哼哧哧涂口水,你能不能在日常行为中小心点学着当人——


    可随即她注意到,相较温暖但不干渴的自己,小龙那之前被爪子搭住的鼻头是有些干裂、粗糙的,像是多日没涂护手霜后皲裂的寒冷皮肤。


    他舔舐的动作不只是表达对她的亲近,也像是借着这个机会,用唾液舔湿自己的鼻子,弄回与往日没有区别的湿润感。


    ……大帝原本满意的笑容淡了淡。


    那粗糙得有些违和的鼻子其实只是浅浅蹭过她的下颚,舌头几下舔过后便恢复如初,但大帝实在是太敏锐了——


    这头龙昨晚又趁着她睡觉去做了什么?


    “陛下。”


    然而,赶在她提出质询之前,那头龙也提出了问题。


    区别于舌头亲热的舔舐,他初醒的瞳孔浅浅眯着,闪动淡淡的怀疑。


    “陛下,您刚才在手机里,说要和哪个男人去约会?什么时候?怎么约会?”


    大帝:“……”


    呸。


    叫你口嗨。


    没了质问的气势,大帝不得不含糊过去。


    “开玩笑的……警卫局那边的分尸案出结果了,找到我后……”


    龙深深的瞳孔掠去怀疑,眼角微微下撇,他又舔了舔她的耳根。


    “可我记得,负责那桩案子、给您做笔录的警官是女性。您换了口味,想和女性约会吗?”


    大帝:“……”


    大帝:“我只是嘴瓢……小黑,对了,我们下午一起去吧?你不是很关注那桩案子吗?”


    可我早就查出了结果汇报给您,之后也按照您的指示将线索分开给到了您指定的警卫局线人,现在只差与嫌疑人接头……哦。


    骑士明白了,下午是又一份正经的接头工作,说不定自己还要护卫陛下亲自执行。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使性子。


    “我不想陪同您与他人约会,不管那是美丽的女警官还是帅气的男警长。”


    大帝:“……”


    大帝闷头就咬上这头龙的鼻子。


    “别瞎吃醋了,闹什么闹,而且你夸谁美丽呢?”——


    作者有话说:龙龙:重点是您总随口调戏别人,明明现在只有我能和您约会……


    大帝:重点是你夸异性美丽!你个呆子什么时候觉得女警官很美了??


    第182章 第一百零七十五次试图躺平 螳螂捕蝉。……


    “男, 42岁,无业游民,高中学历……”


    警卫用手里的警棍敲了敲笼栏, 看守所的禁闭室内,蜷缩在墙角的男人一个哆嗦, 立刻更深更深地埋紧了头。


    他身上有股香烟、尿液与劣质酒精混杂在一起的奇特臭味,仿佛在久未打扫的、上世纪的公共厕所里腌了三天三夜——


    也差不多了,按照线索去逮捕这个分尸杀人犯时, 警卫们就是在郊区河岸边一间废弃良久的公共厕所里找到他的。


    一个流浪汉。


    没有认证码,没有居民照, 也早在联邦海关那边上了黑名单,原因是曾在机场公然猥亵候机室垃圾桶……


    是, 候机室垃圾桶。


    机场警卫抓到他后立刻就押着人做了尿检,得到的结论是他血管的毒|品浓度比正常养分还多,身上还带着某种未知的传染病,疑似来自偏远盟国的偷渡客……联通盟国的警卫网核实后, 发现他是在当地臭名昭著的二流药贩子,因为被某地头蛇排挤后潜逃克里斯托……


    彻彻底底的社会败类,毫无疑问。


    原本警卫局打算给这种人安排一个立即遣退再加禁止入境,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是地大物博,但再广大也不是收别国垃圾的地方——


    只是在等待程序的过程中, 这人不知怎的就在看守所里失了踪, 再找到时他后颈上已经被以放荡混乱闻名的芙蕾拉尔区盖了个戳, 成为非法药品流通线的“货物”。


    因为沿海的地理位置,坐拥无数港口的芙蕾拉尔区一向鱼龙混杂,虽然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却也是无数偷渡客与法外之徒的家乡。


    碍于该区是联邦特别行政区, 那种碍于生计的小偷小摸、非法入境警卫局还能勉强容忍,可涉及到“海外非法药品”,却绝不能姑息。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海外非法药品”,不能完全称之为“毒|品”,前者的范围比后者广阔得多,也绝不仅仅代表那种终身成瘾性的、毒害摧残身体精神的药物——


    因为克里斯托联邦是个已经将古代奇迹魔法化用进日常社会的现代国度,联邦居民们甚至习惯魔法到了从未察觉那是魔法的境界,几千年前就通过魔法将生育脱离于男女性别的辉煌帝国,发展到西元2224年,医药界更是前所未有的先进与科学……


    譬如可以代替自然孕育的“生育仓”,譬如可以直接封停生理期的魔法药片,譬如可以免疫绝大部分性病传染病的疫苗,譬


    如不论男女只要提前服下某种口服液皆可以做到短暂封停生殖功能的安全避孕,不再强行需求男方佩戴安全措施、或女方吃下副作用良多的避孕药——


    不过佩戴安全措施的习惯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毕竟不用额外清理,到时候拿出来打个结往垃圾桶一扔,方便卫生。


    当然,在这方面的过分发达先进,还要歌颂一下克里斯托大帝的功德——要不是她当政时成天催着各路医师贤者研究这些玩意儿,一边广收美人一边心理洁癖,找人侍寝时吩咐侍从用药浴给妃子来回搓三遍尤嫌不干净,恨不得三千年前就发明75%酒精喷雾全面杀菌消毒……


    之后几位女王没她这么洁癖,但也不约而同地在“让妃子保持干净”上共同保持了默契,王朝几代顶尖医师贤者都不得不投入该领域,研究出了各式各样享乐无忧的魔法,哪怕后世当政者是弱智,也知道该怎么应用变现……


    而克里斯托联邦的网友们也总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今天我们能买到能用到能一夜七次都是因为伟大的克里斯托大帝”,更有甚者把大帝的卡通肖像画印在了特效避孕口服液上做宣传,广告“尽享快乐人生”,属实变现得有些过分……


    哪怕是大帝本尊,在药店看见那一排卡通自己宣传“尽享快乐人生”时,也有些绷不住了。


    克里斯托人真的很会整花活。


    ……所以她严禁男朋友买口服液,不管他说“网上表示这是情侣必备品”“这个是情趣分类里销量第一名”,也不管他表露出的情绪有多委屈……“再这样你套也别买了,反正咱俩用不着”,她甚至这样威胁他……


    咳,扯远了。


    总之,在这样先进且加载了上千年魔法科技的高新医疗水平下,面对或自然提取的成瘾性药物、或化工合成的迷幻类药物,自然也有解除、疗愈它们的对应药品。


    只除了一类。


    同样蕴含了魔法的,同样来自千年前,甚至能追溯到千千万年前的……


    【圣水。】


    【圣餐。】


    【圣宴。】


    【神明赐下的口粮——】


    能让信徒更狂热,能让信仰更坚实,能让人类的脊椎弯得更曲更低,直至沦为神明脚底的蚂蚁。


    大帝侵略了无数神国,打碎了无数信仰,也曾践踏了无数圣水之池,把无数教派的圣餐圣食投入火中,任由撕心裂肺的狂信徒尖叫哭喊,冲进火海,要与神明的赐福同归于尽。


    无数人殒命,但那些殒命的却早已成了神明的俘虏——他们自小食用神明赐下的食物,饮用神明给予的水源,信仰神明的规矩与存在,血管里每一滴气泡都与神明的赐福息息相关,只要那个所谓的神没有气绝,就能完全侵占这些信徒,将他们的身体化作自己的神力……


    那比身体上的成瘾发狂,精神上的沉沦洗脑更加可怕,独立的人格彻底沦为一个微小空洞的孢子,成为一颗庞大邪恶的植株的一小部分,终其一生只想着为其摄取养分——而神明就是那罪恶的植株本身。


    毕竟,一个有独立人格的、有畏惧有退缩、会顾虑亲朋好友会自私自利的正常人,又怎么比得上一个无思无想全身血肉都渴望奉献给自己的傀儡呢?


    前者给神明的信仰之力永远不会多坚定,后者空荡地聚拢在一起祈祷,那庞大又盲目的尊崇却能哺育神明,诞生奇迹。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更何况自私至极的神明。


    他们建立起不同的神国,分出不同的祷词与仪式,赐下不同的圣餐圣水,各不相同却又不约而同的,通过加注在赐福里的东西无时无刻不侵袭着中心信徒的人格与灵魂……直到彻底吞噬,彻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在马蒂兰卡,信徒与神明,便是尸骸与寄生体。


    大帝要弑神,那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些已经沦为养料的信徒,她……别无选择。


    曾经那位自以为是菲欧娜的菲比·坡也是这样——经过长期实验后彻底沦为身为神明的载体,这时候如果神明离去,她再无存活的可能性。


    黄金大帝杀遍神明,屠戮信徒,毁灭信仰,又竭力布下无数乡镇教育与卫生机构,教化、科普、反反复复地给人们反洗脑,引导他们投入自给自足的劳动,不断实现穷苦人民的致富脱贫,将他们与“祈求神明就能活下去”的观念耐心分离……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彻底根绝曾占领了整个马蒂兰卡的神明。


    总是会有的,阴影中、蛛网下、那些大帝政令无法完全照亮的荒僻小镇、淫邪小巷里——


    【神明的奇迹】


    【赐福的美丽】


    【黄金大帝欺瞒你我也要独自搜刮据为己有的东西】


    ——许多花里胡哨、诱人迷乱的名字,出现在小纸条、小烟馆与小道消息里,只要吃下去就能焕然一新的滋味,只要喝一口就能成为神明的诱惑——


    到了西元2224年,这些东西便统称为【海外非法药品】。


    黄金大帝执政期间最严厉打压的违禁物,一切涉及这类药物的交易者统统死刑起步,重则全族抄斩,当街剥下人皮——


    菲欧娜女王接任后,出于“方便给政敌扣帽子铲除对方”的微妙理由,也并未更改这种高压政策,只是“仁慈”地将剥人皮改为赐毒酒——


    权倾朝野的财政大臣卡丽·贝宁就是因为“疑似藏匿违禁物”的罪名被菲欧娜杀死的,年逾古稀的她那时甚至要通过主动放弃“毒酒”的恩赐,请求菲欧娜剥除自己的皮,以此表示自己诚恳的认错态度,让君王不至于抄斩整个贝宁家族。


    ……再好的初衷与政策,在不同的执政者手里也会走向不同的两个极端,这无可奈何。


    而千年过去的后世真正淡忘了神明,也淡忘了这些药物被列为最高违禁品的由来,只将它们与普世意义的毒|品混为一谈,认为这只是能让人精神失常的坏东西。


    政府高层与研究所倒知道“毒|品”与“非法药品”的区别,但也无需向民众解释得那么清楚……


    总归都是会令人倾家荡产、道德沦丧的违禁品。


    持续了数百年的克里斯托王朝也留下了根深蒂固的“排斥违禁物”文化,谁让古时候这玩意一沾一个满门抄斩,克里斯托帝国的继任君主们再昏庸,抓这个也比抓贪腐还严厉……在潜移默化的演变下,克里斯托联邦本土很少再流通这东西,但却挡不住边境。


    尤其是自北方冰雪小国、流通到芙蕾拉尔区海岸线附近的。


    警卫局一律严打,民众反毒意识也很好,可近年来,特别是前两年开始,从海外输入药物到联邦的动作愈发猖獗,甚至与芙蕾拉尔区本土的色情产业挂上钩,两者共同缠绕生长成了怪异的寄生体——


    而这,就导致了此时,此刻,一位属于克里斯托联邦警卫局的警卫看着笼栏里神智不清的分尸杀人狂,厌恶至极,却也无法做出下一步。


    没有移送监狱,没有法庭审判,有的只是轻松得可笑的看守所拘留,与一纸盖有芙蕾拉尔区政府印章的“精神失常鉴定书”。


    很快他就要移交去某某精神病院——鬼知道那里面塞了多少正常人。


    “来保释他的人来了……是位带了批准文件的医生,动作快点。”


    果然。


    这个属于芙蕾拉尔区货物的臭贩子……即使杀了人也……果然。


    警卫几乎恨得想往他脸上吐唾沫,但他最终只是鼓了鼓咬肌,压下忿恨与怒火。


    “出来。”


    男人哆哆嗦嗦地被他扯出来,依旧是一副弱小可怜的窝囊蛋扮相,看得警卫恨不得踹断他的骨头。


    杀人犯。


    “你好……我是来接这位先生的……”


    等在外面的医生却很年轻,一头长长的金发扎了两个马尾辫,表情笑眯眯的,白大褂像运动外套那样随便耷拉在肩膀上。


    职业使然,警卫犹疑了一瞬,总觉得面前拿着执照


    与文件的医生有些可疑——这位业界知名有二十年从业经验的精神科主任为什么这样年轻靓丽——


    但一直闷头打哆嗦的男人却扭开了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期间还不经意似的,狠狠撞了警卫一下。


    ……算了。


    警卫想,我替个罪犯操什么心。


    他目送男人垂着头上了金发女人的车,而后者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告别,又拉开车门轻快坐上副驾驶,期间前排后视镜一闪而过——


    疑似是司机的角色没有出镜,只能看见摸方向盘的手上戴了一双黑手套,而那手套上闪着幽幽的磷光,不像牛皮也不像羊皮。


    ……怎么回事。


    一个来包庇罪犯的医生与一个普通司机,我怎么感觉那辆车不是带他去自由的新天地,是要毁尸灭迹?——


    作者有话说:罪犯:先说好,待会儿带我洗个澡吃个饭,要是房间不够舒适,那我可不答应帮你们继续保密做生意……


    医生(笑眯眯):好说,好说。


    要是三千年前就可以直接剥皮了呢.jpg


    第183章 第一百零七十六次试图躺平 日常处理。……


    确认警卫局与警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男人立刻长舒一口气。


    区别于之前在牢房里畏缩的身姿,他直起腰,向后一仰, 张开大腿,也大剌剌地张开了酸臭难闻的腋下。


    “先说好, 东西带了吗?”


    医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后排座椅下方,男人立刻从里面翻出了一只鼓囊囊的信封。


    他打开, 也不顾信封表面留有奇怪的暗红色液体,只用口水熟稔地点了点钞票, 又拿牙齿咬了咬里面零星几颗金币,这才统统塞进外套口袋。


    被抓进去之前他原本完成了一桩大交易——这是和接头人说好的数, 不能拖欠,否则他宁愿回警卫局里把上峰供出来。


    “还满意吗?”


    “我*粗口*的*粗口*的……说好的48小时?怎么拖得这么久?”


    坐在前排副驾的医生原本正在低头玩手机,闻言扭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挂着亲和的笑意。


    “这不是你这次犯的事太大了——杀谁不好, 偏要杀一个同样在警卫局那边有案底的,老板捞你出来可花了不少……”


    男人抓了抓胡子拉碴的下巴。


    “这不是磕多了太嗨吗,”他嘀咕, “谁记得那家伙是谁。”


    医生似乎产生了些兴趣:“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杀了谁, 怎么杀的, 用了什么凶器?”


    男人一噎, 粗声粗气:“关你*粗口*的事,给你脸了吗你就*粗口*乱问!”


    身为一个嗑药成性、常年混迹不法地带的流浪地痞,他口中的粗话比起传统古语粗口还要低俗不少,尤其是此刻冲着一位女医生谩骂的内容, 每一句的内涵都是非常恶臭的性侮辱。


    可那医生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大抵是她压根听不懂吧,这种鞋底都干干净净的精英人士怎么会听懂流浪汉的黄腔粗口。


    男人不免嫉恨地瞄向她身上的白大褂——组织里,穿白大褂的永远比他们这些送货的更高级,尽管他们只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偶尔还能乘上飞机去国外吃喝玩乐,而他们却只能在泥巴地和老鼠窝里辛勤跑腿,想方设法地给接头人送货,哪怕必须把身上所有的洞里都填上东西……


    虽然这次出了事他被组织保了出来——但男人很清楚,这只是因为之前被抓住时他正好刚刚送完货,老板不确定他肠子里塞着的两公斤的货有没有拿干净,所以上头不可能放任他被送上法庭,更不可能让他被警卫局关到监狱里——万一没拿干净,只要经历任何一道正规体检程序,他和他的货就完了。


    想到这儿,他不适地挪了挪屁股。


    “聊聊吧,放松点,不着急。”医生拿出了一张表格类的东西,“你先说说还记得哪些事,再怎么我也要跟上头写报告,否则你我都会倒霉,你手里的钱也会被收回去……”


    男人更不适了,他无端感到周遭空气的压迫感变强,错觉再次回到了几天前,自己独自反锁着门待在公共厕所里,刚把货抠出来塞到隔间的砖头底下,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卫折了胳膊摁在地上拷走了。


    那帮警卫指控他犯下了一桩分尸杀人案……事发当天他的确为了交易在那个车站的公共厕所隔间里停留了一会儿,同样是送货交易,只是中途没忍住拿了一小撮自己吸,结果磕大了意识不清,后来模模糊糊的——


    杀人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捅了谁很多刀。


    像死猪,像死狗,或一只被车轮碾死的猫,又僵又冰,还没什么声息。


    可刀是哪儿来的,对方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他,之后尸体又是怎么被填进施工地处理的——他统统记不得了。


    “……就这些吗?”


    “就这些。你能不能别问了?”


    男人烦躁地舔舔唇,他浑身上下泛过一阵深入骨头的痒意——好几天没吸,瘾犯了。


    原本随着叙述平静下来的情绪重新暴躁起来,他嘟哝:“之前那批货我都交过了,你手头还有货吗,先给我点,我向你买?”


    医生侧身打量了他一会儿,半晌,又耸耸肩。


    “抱歉,老板规定,你知道吃回扣的下场,我可不敢私自卖给你。”


    对一个不稳定的瘾君子而言,暴躁向恶毒的转变无需一秒,男人的目光立刻往女人白大褂下面滑去。


    这是位身材格外好的女医生,内搭是一件贴身又柔软的针织毛衣。


    男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变了味,嘴上重新恶声恶气:


    “你就是故意靠*粗口*这种*粗口*才让上头给了你穿白大褂的资格吗?臭*粗口*的……”


    其实这样挑衅一位负责给自己开精神鉴定书、准备无罪证明文件的医生很不明智,但已经被毒|品摧毁了神经系统的男人并没有多少理智,他的大脑只剩无法自控的情绪与本能,如今只是一个劲地宣泄自己被关进警卫局的恐惧与怨气,而且——


    穿白大褂的精英人士听不懂他念得又快又急的粗口,男人甚至是用自己的母语说的——他来自遥远北国的偏僻乡村,那乡村甚至不属于联邦盟国的一部分,叽里咕噜的土话是克里斯托本土人绝对听不懂的。


    用对方听不懂的话侮辱一个职权高高在上的女人,这给他带来了一股格外强烈的优越感,麻醉剂般抚平了骨头里的痒意,与在警卫局内受关押的惊惧感。


    “你*粗口*的……”


    男人渐渐骂上瘾了。


    果然,那医生依旧笑盈盈地瞧着他,没有表露丝毫不满——她绝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在瞧我的白大褂吗?租赁店三十块两小时,很便宜对吧?”


    男人以为这是她想与自己拉近关系说的玩笑话,他立刻哈哈笑起来,心想这女人真是蠢笨如猪。


    女人也哈哈笑起来。


    “看来他的脑子已经被毒品泡坏了。”


    她坐回副驾驶,重新低头玩手机:“语言组织能力与逻辑能力都近乎为零,叙述事实颠三倒四,即使是用母语表达最简单最情绪化的词汇,里面也出现了许多错音……诱供逼供都不会起太大的效果,直接审讯吧,把脑子里的海马体挖出来。”


    什么?


    一直沉默的司机立刻打过方向盘,男人这才错愕地发现车窗外不是向郊区医院开的整洁公路,而是一片生疏沙地。


    深蓝色的海水不停拍打着岸边的杂物,不远处伫立着巨大高耸的焚化炉——那是芙蕾拉尔区特有的垃圾处理场,高炉熔炼,粉化填海,无法降解的物质再添加化学试剂,转化为一袋袋用途不同的工业原料。


    他尚在恍惚,司机猛踩的刹车却将其高高抛起,后脑眼看着就要撞上——


    “让他保持清醒,全程昏迷可太便宜了。”


    “是。”


    ——衣领被猛地揪住,他没有闷头撞上哪里,却骤然产生飞上云霄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似乎只是一眨眼,风簌簌鼓起裤管,滚热的金属蒸汽从下方传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高高的焚化炉边缘。


    ……不,不是站。


    男人迷茫地蹬了蹬腿,他的脑子里甚至没有恐惧——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以为这是自己又磕大了之后陷入的幻觉。


    他被谁捻了起来。


    就像捻着一只虫子,高高提起,拿得远远的——钳制的动作却又十足用力,他错觉浑身的骨骼都变成了虫子微细的肢节,咯咯作响,拼命弹动,但怎么也挣不开颈骨上的枷锁。


    “……多少药能把人灌成这样?我想要他最清醒的意识,最清醒的痛觉。”


    他背后传来一声简单的应答,然后一只手罩上了他的后背,就那样——


    直直穿过血肉,攥住脊椎,拔起神经。


    男人清醒了。


    恍惚中回到了尚未接触毒品的数十余年前,可这是数十余年后的第一次,他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中睁开了属于人类的清醒眼睛——


    他看见医生蹲在他对面,白大褂被风鼓起又吹开,褐到发红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依旧是亲和的笑意。


    可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她像是在看一头待宰杀的牲畜——而人类总会对死到临头的牲畜怀有一点虚假的怜悯,与无休无止的包容心。


    她不是没听懂他的侮辱与挑衅,她只是从一开始就将他当成待宰的畜生而已。


    人当然不会与畜生计较,尤其是丧失思考能力与记忆能力的他尚有能利用的价值——正常沟通问不出话,那就直接提取大脑。


    “好啦,”大帝宽容地下令,“行刑吧。”


    男人终于发出尖叫。


    可他自始至终也没能看清提起自己的另一位行刑者,只是模糊间听到了头顶颅骨断折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医生(摸下巴):我怎么觉得咱俩去演个血腥反派搭档完全不违和……我们俩是好人阵营的对吧?


    司机(捏骨头):随便。您开心就好。


    第184章 第一百零七十七次试图躺平 专业的工作……


    处理一个自他国偷渡而来、黄赌毒均沾的流浪者非常简单, 甚至简单得有点无聊。


    虽然在男人的脑子里他度过了极度漫长痛苦的一世纪,实际上,榨干他所有的长期短期记忆后将现场处理干净, 也不过花费了龙的五分钟。


    大帝没有看他处理那玩意儿的具体过程,倒不是她不忍心, 主要是焚化炉深处蒸汽太多温度太烫,她压根看不清,也懒得努力伸脖子往底下眯眼瞧, 只是蹲坐在原地上游戏领定时发放的体力包……


    每天下午15:00,半打体力, 能刷十次副本,不领白不领嘛。


    大帝这人不管干什么都习惯了飞速策划好安排好, 然后按照最大效率完成——


    区别不过是以前的她主要是全力以赴统治帝国,现在的她主要是全力以赴打游戏买谷。


    ……只是大帝在游戏上的“全力以赴”并非必须要肝到一百级或达成通关全成就,也并非对速通技巧或最全攻略怀有执念……


    不,其他她都很佛系, 兴趣来了凹一凹,兴趣没了低星通关也无所谓,可唯独对“资源规划”最为敏|感, 一天能有多少体力能刷多少经验本材料本,大帝就喜欢挨个策划好, 然后卡着自己的计划准时完成, 还有某某限时副本、某某时间段的最高掉率……她不浪费半分钟的积攒可能, 也绝不造成半点资源溢出。


    或许是上辈子汲汲营营一生,治国太久。


    最高记录是一天同时玩二十多部快餐手游,每个游戏都卡着资源点登陆刷本再退出,比正儿八经上班的小黑还忙碌, 倘若有个凌晨四点到五点开放的稀有材料本,她还会专门定闹钟起床去通,打完再睁着红血丝去刷下一部,如果不按照规划好的策略来,甚至会睡不着觉……


    现在想想,属实有些魔怔了。


    但相较和流浪汉一起酗酒,黑白颠倒打游戏的爱好过于平凡,骑士自始至终就没发表过任何意见,顶多在她倒在沙发上睡觉时收走吃光的薯片袋。


    大帝后来总结,“人性本贱”其实很有一些道理的,骑士那时天天盯着管着她喝酒,甚至会在她烂醉如泥时冷脸顶撞,她反而越来越馋嘴越来越想偷跑去酒吧夜店吨吨吨——可轮到了骑士压根不管她也不劝阻的游戏,她反而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主动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日活。


    从数十个再到十个,从十个再到五个,再然后只青睐能在玩单机手柄时挂着自动刷的傻瓜手游……大帝现在已经能把天天登陆的手游控制在五个以内,有看上的新游就果断抛弃一个旧的,每个游玩时间尽量不超过十分钟,喜新厌旧的速度比当年在宫里对待妃子有过之而不及……


    小黑起初还会问几句,他不会玩游戏,却总爱跟着下载她玩的游戏,哪怕入坑后忙于完成任务的他根本没时间没精力也没兴趣成天登陆,也要跟着她注册一个账号才行。


    大帝就笑他,玩个游戏你都要追过来当我的小狗啊?


    小黑当时摇摇头。


    “不是小狗,”他拧着眉创建账号,戳建模的手指有些笨拙,“是您的龙。”


    天空上,地底下,游戏里,现实中——不管哪里他都会追过去,看守财宝本就是龙的天性,而且,他就想陪着陛下一起。


    那时的大帝并不理解他这种格外情绪化的执着,她不置可否。


    因为很快他就跟不上她了——大帝喜新厌旧的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昨日刚换的新游,今天又弃坑换新了,入坑的角色转头就忘,就连账号昵称也开始瞎编乱取,取新游账号名跟写实时心理活动似的,譬如“酸汤泡面加蛋”“来收拾下薯片碎渣”“小黑下楼拿快递”……


    骑士被她支使得团团转,还要看顾底下的公司投资与那边的邪|教调查,再怎么能干也无法从正经工作里抽出空来追逐她几十分钟一更新的手游账号,更何况他公私分明惯了,身为下属不敢真的为这点“想在一起”的小心思打搅大帝吩咐的正事……最终只能闷闷表示:


    “您喜好变更真快。”


    以往对妃子还曾有个几月新鲜,现在买回来的手办摸两下就束之高阁,新下载的游戏说不定过了新手章就直接卸载……


    很难不令龙多想,譬如自己何时也会演变为喜新厌旧的那个“旧”。


    但那时的大帝压根没开窍,哪里能读懂他酸溜溜的潜台词,更不会有意识地去给下属提供什么安全感。


    再再后来么……


    大帝谈恋爱了,一只年纪特小,经验特浅,还特特特黏人的小男朋友。


    他面上唯唯诺诺连个聊天亲亲表情包都要迂回着问她讨要,实际上缠她闹她撒娇耍赖的事是统统做了一遍,求亲求抱求关注求摸头,还动不动发表小作文跟她申诉,就连她同时玩多个手游也给他闹出了脚踏N条船的错觉,“啊您昨晚今天玩的都是这部游戏,它真得宠”“您又在吃饭时挂机刷这个了,看来它也不错”“您这部已经连续签到六百多天了吧,真好,是当之无愧的正宫”……


    明明他的表情语气都没什么拈酸吃醋的意思,和她闲聊关注她刷手游的态度也平静普通,可大帝就是止不住……嗯……心虚……


    而且骑士也并非真的在乎她打游戏,他只会在她半夜起床刷资源、闹钟定点领体力或吃饭吃到一半撇下筷子急匆匆登陆时说两句,只针对那些格外机械化、同质化、又被她频繁厌弃更换的傻瓜手游……


    因为骑士和大帝一样清楚,那并非她的爱好,而是“没必要”“无所谓”的东西,她天天夜夜乃至每小时上线,只是一时放不开那份有些病态的执着,又想打发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


    这种关系有权对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却要熬着红血丝盯手机的行为发表意见,更何况小黑所发表的不是意见,而是更接近陈述的“啊它很得宠”。


    热恋期本就是没什么余裕的,她哪里还会浪费时间去刷那些机械化副本,成天登陆的手游数量再次锐减,全勤日常只能兼顾两到三个……


    也不再卡点上线、成天紧绷着规划资源了,毕竟电子货币虚拟材料少个一千两千无关痛痒,哪比得上一被忽略就默默发射狗狗眼光波的男朋友。


    ……唉。


    等到今天,此刻,大帝蹲在焚化炉上默默戳开游戏,才意识到这个过去自己还算喜欢的、上线率很高的3D战斗手游都断签十多天了——好友框积累了一堆消息,纷纷问她是不是备战高考去了。


    大帝:“……”


    大帝不想跟人家解释说自己不是备考而是谈恋爱谈得有点上头,动不动就跟对象在房间里独自厮混三天两夜的,打开手机就是搜索酒店套房推荐,而且还想继续浏览下去……


    她含糊其辞地回了几条,又打开了无法自动挂机的匹配对战模式,想练练回坑手感。


    只可惜这模式需要排队组人才能进,对网络的要求有些高,荒僻无人的城郊信号稀薄,垃圾处理场正上方的焚化炉边缘更不好联网……


    大帝浅浅试了两回,每次都在进入关卡前的缓冲进度条上卡住,为免匹配到自己的网友因为迟迟等不到“队伍准备完毕”破口大骂,最终她还是退出了界面。


    明明只是退出一局匹配对战,大帝莫名有了种“下海多年的海王终于上岸从良”感,想当


    年她一天能不吃饭不喝水在这游戏上耗十几个小时,现在十几天没签到竟然也没想起来……这种冥冥中真的被另一个对象影响到私生活、改变旧日习惯的感觉……


    唔。


    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帝在初始界面停了好一会儿。


    改掉酒瘾没什么不好的,酗酒绝对是个坏习惯,小黑干预她无可厚非,可干预了她刷日常的习惯——难不成是为了保护她的视力吗?


    等事情告一段落了,她就回归常规,像以前那样见缝插针定点刷资源,再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更费精力的娱乐上……


    可再无关痛痒的傻瓜手游,六七八个加在一起每天玩也要耗费不少时间,除去刷剧刷短视频、玩单机玩网游、正经看报告做布局工作的时间……


    【哪来的时间陪他呢。】


    大帝以为自己会很不适,事实上却没什么感觉。


    算了算账,这十几天漏的几个游戏签到,也就省出来每天一小时的碎片化时间,用这一小时来亲他哄他贴着他,她似乎还觉得不太够。


    ……祸水哦。


    明明只是一头呆龙。


    最终她怀着复杂的忿恨感戳了戳看板角色的立绘,看着对方缩起肩膀、拽紧面具,往阴影处缩了缩,这才略微满意了。


    可爱。


    能做看板的都是她曾经很喜欢的角色,这只也很合她眼缘,尤其是拽着面具往后缩的可爱小动作,每每看见都令人心情愉悦——只是大帝已经忘了对方姓甚名谁了。


    “陛下,处理完毕。”


    滚热的风灌上闸口,喷出零星灰砂,龙再次立在了她身侧。


    他面具后的眼睛先落到她脸上的表情,看见那不清晰的忿恨后顿了顿,又落到她的手机上。


    “请指示……”


    嘴上却半点没提,公事公办地候着。


    大帝看看他,又看看手机里的看板郎,突然想起来了。


    “小黑,之前你帮着我抽到的,那个限定池子里陪跑的面具杀手,卧室里还贴着相关海报——你还记得吗?”


    龙看着她,古井无波。


    “请指示。”


    大帝:“不知从何时起,也可能是我有男朋友起,天花板那个杀手的海报就不是很显眼了。”


    “不是很显眼”其实很委婉,事实是那张海报在神秘力量的操控下慢慢变短——今天裁走一小角,明天裁走一小角,后天……


    不知不觉的,长腿帅哥变成短腿帅哥,又变成半身像,四分之一像,大头像……


    最终定格在仅剩的一张面具上,但大帝一直以来也没察觉,因为那张面具就是她最喜欢的角色特征,房间里贴了很多花花绿绿的海报,她往日瞧海报也只会瞧几眼黑暗中的面具。


    后来她能打量放在床头柜的真货面具,也能被身旁热爱圈地盘的大尾巴拉回思绪,自然……


    顾不上纸片人的面具。


    要不是再在游戏里重新看见这角色,等到最后那张面具都被悄悄裁走了,大帝都未必能发现。


    这头龙平时听话,吃醋时惯会耍性子,不管她怎么说都要偷偷把小狗玩偶拍下床,顶多第二天起床时面色镇定的捡起来放回去……


    “偷偷裁走我那么喜欢的海报,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此刻他也依旧没露什么声色。


    “我并没有裁剪销毁您珍爱的海报,只是用一张和天花板同色的卡纸慢慢遮了起来,因为前几天我发现那块的墙漆有些裂痕,所以盖了层彩纸想补一补——”


    骑士平静道:“既然您想看,我今晚就把它揭开,想办法贴到别处遮裂痕。”


    大帝:“……”


    好家伙,原来不是不怕东窗事发,是一开始就备好退路了。


    有什么裂痕是一张海报遮不住的,你还要往上贴纸?


    大帝颇为无语,有心说说他,但又觉得这种每天都挪一下纸去盖海报的行为实在幼稚好笑……


    心里不爽,却连真的下手裁剪销毁的胆子都没有,偷偷找东西盖着,等她发现了就默默揭开——和晚上睡觉时偷偷拍走毛绒小狗,第二天早上趁她没醒再默默捡起来有什么区别。


    大帝咳嗽两声。


    “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不怕我生气?”


    当然是怕的,否则早就直接拿爪子上去抓毁了——他做梦都想用爪子挠烂那张被陛下贴在卧室瞻仰的美男子。


    骑士硬邦邦道:“请指示。”


    指示什么呢,工作的下一步安排,还是在家藏海报的惩罚?


    大帝有些手痒了,想捏捏他的脸再啃两口,却又瞥见他所佩戴的防护口罩。


    扮演一位精神科医生的普通司机不能引起注意,他今天没有佩戴或显眼或沙雕的面具,只是尽可能地采取大面积口罩、防风墨镜与司机宽檐帽,用它们共同遮住了眼角的刺青。


    ……和仅仅戴一张面具不同,感觉他们之间隔开的东西更多了,她伸手要碰他脸也不方便。


    大帝拧拧眉。


    她甚至注意到了那些溅上了他帽檐和手套的血点。


    “算了……东西呢?”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吧,小黑总在外面遮得这么严实,别透不过气了。


    司机窸窣递来几张皱巴巴的、记录了男人行踪的小票,又低声与她汇报对方临死前从记忆里榨出来的东西。


    “交易者是符合您猜想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盘头发的白领……”


    果然么,大帝不意外。


    为什么死者身为一个男性会被碎尸藏在女厕所里,又为什么实施凶案的凶手身为男性能将另一个男性诱导进女厕所里?


    太不方便了。


    犯下凶案的第一前提是不要引人瞩目,一个男人却将另一个男人拉进女厕所作案,这违背常理。


    一个流浪汉本质没什么价值,但他不得体的穿着与磕过药的行为举止比平凡的上班族显眼太多,挎着公文包的女白领走进厕所非常自然,但来往的人群绝不会忽视一个可疑鬼祟的男人走进女厕所——


    事实上,逮捕男人前警方就得到了数十通举报电话,有不少目击证人证明了流浪汉潜入女厕所的证据,还振振有词地表示“状态不正常”“他像有精神病”“手抖眼斜


    走路还瘸”。


    铁路安全部门当时就接到了许多人报警,在这个可疑男子闯入女厕所的半小时后就赶到现场将他和一地针头拖了出来,拖出来后还特意确认了里面没有受惊的女人,又将他当发疯的瘾君子押送回所了。


    半小时,理论上可以分尸一个男人再将现场打扫干净,但……一个还在流口水、身体不断摇晃打摆子、舌头也捋不直的瘾君子有这个行动力吗?


    他说他记不清自己怎么杀人了,也压根没记住自己如何被保安带走,又如何飘荡去了另一个荒僻厕所,在地上重新掉满针头。


    可疑点太多,尽管线索都指向这个人,大帝依旧不认为他是真正的凶手——没动机,没逻辑,也没有实施的能力。


    但他是个非常适合栽赃的替死鬼。


    脑子都吸烂的人哪里记得自己是否清白,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拿刀子捅了谁很多很多下,也不认为意识混乱时杀人是多可怕的事——他这一次是清白的,但记着自己杀了人,是因为以前他干的事混在现时的记忆里——


    这种偷渡而来的非法分子怎么可能清白,大帝轻松就查到他早年在他国犯下的奸杀案,只是那时被当地贩毒组织雇佣的律师将“嗑药磕嗨”解释为“不能完全为自己行为负责”,又一次让他拿着精神鉴定书逍遥法外。


    只是后来被悲痛欲绝的女方亲友一路追杀,这才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克里斯托,更名改姓,做了个身份不详的流浪汉。


    听小黑汇报,果然……


    记忆是错乱的,被他拿刀子捅了很多下的是早年惨死的那个异国女人,进入女厕所的那晚,他自始至终都缩在隔间里嗑药,只是开门时脚滑跌了一跤,手摁上了沾血的凶器。


    提取出的画面里,死者的脑浆混着血淌了一地,而这个意识不清的瘾君子只以为是保洁阿姨没把水拖干净,倒在带血的尸块上骂骂咧咧好一会儿,又锤了锤地。


    至于现场其他角落是否就站着那个真正的凶手……


    吸|毒者的记忆光怪陆离,能挖取出这些画面已经是榨干人灵魂后的极限,周遭那些扭曲模糊的色块,骑士怎么也辨认不出来。


    “女人”“药”“xx”“日”“好痛”,为了工作,骑士不得不翻搅着他的记忆努力拼凑那些没用的垃圾,实在恶心。


    “凶手还停留在凶案现场不太可能……大概率用了魔法,否则十分钟内她清理不完现场……”


    大帝沉思,忽视了他不适的表情:“我让你重点查探的那个,之前在他清醒时与他进行最后一桩药品交易的女人,你找到了吗?”


    这问话不是让他浪费时间回答“她身高多少体重多少相貌如何”,骑士直接将手机检索出的档案递过去。


    “找到了,如您所料,前两日刚在十公里外的市郊精神病院入院。”


    大帝并不意外。


    “她不是真的交易人。”


    “不是,替死鬼是负责运送货物的卒子,他就是‘货物’本身……”骑士想到自己在记忆里看到的“运送过程”,第一视角看对方拿指甲抠挖肠子里的小塑料袋……他强忍住翻涌的不适,继续汇报,“与他接头的也并非直接买家,只是他认为那是下峰买家,实际我查到了女人拿到货后和上头老板的通话记录,她应该才是真正负责转手联络下峰出售的中间人。”


    我就说吗,一个想在克里斯托联邦做大做强的贩毒组织,怎么会找水平这么差的人做倒卖的药贩子,肯定还有个清醒聪慧的中间人。


    大帝笑意未达眼底:“这团伙的老大还挺有一手的,底下卒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职能,出了事立刻抛弃销档案,然后无声无息地保住真正能干的中间人。”


    当进了警卫局24小时还没接到任何消息后,这人便成了一个弃子,他怎么会认为,区区一点货物就让幕后老板冒着被联邦政府注意的风险来保自己呢?


    更何况对方从真正的中间人口中确认了,他手里压根没货,早就拿干净了……


    没人会庇护无名虫豸。


    明面上的档案被下定决心跟着老大的他自己销毁,暗面上的档案又被那位老板派人销毁,大帝伪造文件将他带走是轻而易举的——因为他早就在各方记录里成了个无需关照的死人。


    警卫局放他走,其实还是想借他钓大鱼;


    幕后老板也不傻,此刻揣着枪的杀手应该就在路上了。


    但负责开车的骑士肯定将跟踪的警卫局眼线甩干净了,老板派过去的杀手大概率也在派出所闹出了动静,警卫局只会以为她是团伙派来的又一个卒子,团伙那边会以为她是警卫局特意布置的幌子……


    嗯,没有错漏了。


    大帝想想,重新披上白大褂:“换辆车吧,去那家精神病院瞧瞧。”


    她再做实一下这个假身份,然后接触一下那个清醒的女人。


    下属自然没有意见,他将她带回地面,示意她等在公路旁,很快就从垃圾处理场附近拖出了一辆牌照全新的轿车,打开后油门一抵就能用,速度之快让大帝侧目:“怎么,不会是从垃圾里翻出来的吧?”


    骑士一声不吭。


    他其实很想就“您现在知道翻垃圾很脏了”“刚才让我翻垃圾翻这么久就不膈应了”“我好想洗澡洗头尤其是洗眼睛”“我恶心我难受我不舒服您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等等发表一系列的小作文控诉,但……


    他工作呢。


    骑士的工作内容是大帝吩咐的一切,干脏活累活属实常事,虽说翻搅一个带病的瘾君子很恶心,千年前他也不是没去过底层妓院做事。


    克里斯托帝国所有阴暗面下的事几乎都是他的事,遵照大帝的吩咐,他永远是她王座下那柄最好用的长剑,最忠诚的走狗。


    现代的大帝不再需要管理一个帝国,他也轻松不少,不需要去细细勘察每个机构的阴影处。


    电脑,手机,远程连线,监控录像,IP搜集……其实工作比当年轻松很多很多,又因为大帝摆在明面上的“遵纪守法”要求,他很少再执行沾血的体力活。


    可他就是比以前多出了很多很多的不满,“恶心”“嫌脏”“我不高兴”“您为什么不多多安慰我”,刚才处理完人本就胃里翻涌,飞上来后看到她还在没心没肺地戳玩手机里花枝招展的看板郎,就更委屈了。


    【我难受,奥黛丽,你亲亲我。】


    ……这话差点就出了口。


    幸亏他没有出口。


    陛下说得对,他是有点恃宠而骄,这段日子被她哄得昏了头。


    普普通通的工作而已,为什么会这么想对她埋怨自己遭受的辛苦,任务执行到一半竟然会嫌这嫌那想跟上司闹情绪——和整理项目整理一半就抛开跟女朋友亲亲我我有什么区别,也太不专业了。


    虽然坐在办公室“整理项目”与他飞进焚化炉的工作内容不是一个难易度……


    但他在工作。


    副驾驶的不是能撒娇的女朋友,是上司,正儿八经的工作领导。


    要保持专业,要磨练能力,要非常有用。


    ……骑士在心里默默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驱车开到医院大门口,一路无话。


    大帝正在专心翻看之前派监察大臣凯特侦查的芙蕾拉尔药品组织,整合自己过去在这个组织内部留下的布局,自然没心思说话活跃气氛——本也不用活跃,小黑工作状态一直很沉默,一言不发是正常的。


    只是当他们要走进医院时,大帝顿住脚步,倒回来,对着车窗理了理自己身上松散耷拉的白大褂。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刚才在警卫局是和年轻的警员匆匆一面,现在要混到医院里与真正的医生打交道,大帝多少对自己不够专业的二流子气质有些自知之明,况且精神病院多得是套上


    白大褂装病的精神病人……


    但她这个医生身份是骑士亲自帮忙做出来的,资料证件一应俱全,具体到小学奥数比赛的证书,其实踩着拖鞋进去都不会露馅,顶多过程中遭到的盘问多一点,麻烦一点。


    骑士:“没问题。”


    大帝没有理会,她问什么这货一般都会表示没问题,但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稍稍理顺了衣摆,她又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对着车窗又打量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违和感,余光瞄向骑士制服口袋里卡的钢笔。


    他工作一向专业,装司机的水平自然也很专业,身上不是以往的西装,而是正经规格的司机制服,胸口口袋还放了记有“客户号码”的小记事本,与印有挂靠运输公司名称的钢笔。


    哪怕警卫局里的人调监控放大放大再放大去查他,也查不出这个身份的任何纰漏。


    大帝转身拍拍他的胸口,抽出钢笔,又顺手拍拍他的胸口。


    隔着司机制服摸还挺新鲜的,和隔着西装隔着家居服摸不一样,大帝回味了一下,收回的手又忍不住放回去,多捏了两把。


    骑士:“……”


    骑士:“这位医生,你揩我油。”


    大帝心知他说这话是为了提醒她注意伪装身份,“我们在工作您不能这样随便对我”,但她权当没听到。


    “这位医生……”


    “废什么话,你是我雇的司机,拿钱办事给我摸摸胸怎么了?”


    “……”


    发表了极端恶劣的宣言后,医生解了发圈,放开过于青春活力的双马尾,又抓抓头发绕紧,用司机口袋里的签字钢笔盘起来,一下便增加了四五岁的成熟感。


    “这打扮怎么样?”


    司机绷着脸:“医生,我要向公司告你性骚扰。”


    医生一巴掌拍回他胸口,眼神微斜:“告啊,告啊,你敢闹上法庭,我就敢找你女朋友,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大胖尾巴照片呢,到时候你猜你女朋友会不会跟你翻脸,嫌你这个到处露尾巴的不检点?”


    骑士:“……”


    骑士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远不如她,憋红了耳朵脖子,再也不出声了。


    她什么时候背着他拍了他尾巴的照片……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拿出来威胁他……而且她竟然说那是大胖尾巴……还,还说他不检点……


    不是正经工作吗,为什么不拿他当单纯的下属了,说着说着就又开始动手动脚的。


    既然不能用专业态度对他,那他刚才应该也可以要求亲亲抱抱安抚的,还忍什么。


    “克里斯托医生?没见过你啊,是哪个科室……”


    可大帝已经快步进了医院,几个医生投来好奇探询的目光,骑士再次忍住了这口气,没有吭声。


    他在工作,他要保持专业,不能将坏蛋上司当成坏蛋女朋友。


    “之前调来的,C区……”


    大帝拨了拨白大褂口袋卡着的证件,面上的笑又换成了亲和中透着成熟与温柔的,很快就取得了周围人的信任,像一滴水融进墨池。


    只要她想,奥黛丽·克里斯托总能轻松收服任何人。


    骑士穿着司机制服,继续跟着主治医生往病房走就太违和了,不约而同地对了对眼神,两人在C区的住院中心大楼分开。


    大帝去了住院区深处找那个女人,骑士则隐去身形去了档案室记录病患资料,又去了财务处查流水,摸清楚了医院背后与那个组织的资金链。


    等到他记录完信息,又摸进了太平间翻了遍尸体,取得了所有有价值的资料再回来,陛下似乎已经接触完了那个中间人,不在住院区,而是在接近医院出口的行政楼,插着口袋站在长廊上,和一位陌生的男医生有说有笑的。


    骑士没有轻举妄动,他看了看秘书处的标牌,再次隐去身形摸过去。


    骑士先是很轻地用爪子尖勾了一下她的衣摆,表示自己办完事过来了,正和男医生扯淡的大帝顿了顿,立刻编借口离开。


    骑士本以为她是在和秘书处的工作人员打探消息,走近才发现对方不是行政人员,大帝是摸到秘书处后被这个经过的医生缠上了。


    但不应该啊,他做的资料证件很完善……


    大帝感到衣摆又被尖尖的爪子勾了勾,再次推脱说自己要赶着去查房了,说罢就直接转身离开。


    可后者很快就在她转身时追过来——


    “克里斯托小姐,等等,能交换一下通讯码吗?”


    不是怀疑身份。


    骑士后知后觉,对方是在搭讪。


    ……可区别于往日那些人,这次这位男医生看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把视线放到别处,行为举止也很得体,脸颊微红……


    挺纯的。


    大帝过去常去鱼龙混杂的酒吧夜店吨吨吨,被爱神驱使而来的搭讪者大多也低劣不堪,反正盯着她都是在想些下三路的事,这种干干净净心生喜欢的搭讪者很少,她一时也有点愣了,不好像以前那样用一个“滚”来表达拒绝。


    ……谁让她装出来的温柔可亲装得太成功,温柔得不好翻白眼让对方滚蛋……可除了“滚”和喊小黑锤人,她也没用过什么别的方式……


    怎么温柔可亲、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一个人?


    她一时迟疑了。


    只这一下迟疑,大帝察觉到衣摆上隐形的爪子尖蜷了蜷,又默默落下去,再也没勾她了。


    大帝:“……”


    大帝心虚感暴涨,可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我,我……”


    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


    不是借口,不是撒谎,不是顺嘴瞎编——我真的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搭讪。


    可那种暴涨的心虚与局促感让她有些结巴,看在对方眼里,就是温柔腼腆的美女因为搭讪而害羞。


    他也害羞了,往后一躲:“那,总之,我也去查房……小姐,下班后见!”


    也没顾上加通讯码,急急慌慌地跑开了。


    大帝:“……”


    还挺方便的,这下不用编借口了。


    大帝挠挠头,转身往外走,出了医院后门才松了口气,又看看左右:“小黑……”


    骑士显了形,没什么表情。


    “……东西都到手了?”


    “嗯。”


    “全部查清楚了?”


    “嗯。”


    “我吩咐你要找的资料也……”


    “嗯。”


    一连的语气词应声,问一声答应一声,答完了就把头一扭,也不看人。


    大帝:“……”


    生气了啊。


    大帝也很心虚,但她自认举止上没什么错处,别人来搭讪又不是她的问题,她为什么要心虚要道歉啊……


    “小黑,”她板起脸,“刚才是工作,知道吗,你不能把我当女朋友。”


    骑士:“嗯。”


    然后他也不发火,不吵架,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一路走回停车场,像台咔咔咔的发条玩具。


    大帝走得没他快,靠近车门时就见他在车里摘了墨镜和帽子,然后抬胳膊挡眼睛,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大帝:“……”


    大帝拉开车门。


    她很庆幸没有听到闷闷的抽泣声,但沉默比抽噎的声响更令人……嘶,心虚。


    “要不我回去找那个人,呃,补一句正式解释,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骑士唰得抬起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也非常闷沉。


    “嗯。去。现在就去。”


    大帝:“……”


    “可是刚才我扯谎说去查病房,再混进去不好开脱……”


    骑士唰得埋回方向盘,闷头挡脸,一动不动。


    大帝:“……”


    大帝:“行行行,我去我去……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骑士:要专业,要理智,要认真工作……


    (见到大帝被搭讪也不拒绝)骑士:我不管,我要闹了!!


    PS:这章是万字二合一,是周五的补偿爆更+周六正常更新哈,因为作者自己昨晚两点


    熬夜没熬住睡着了,第二天状态又昏昏沉沉的,码一会儿睡一会儿拖到了现在,实在不好意思哈……周日俺多睡睡调一下身体规律,熬夜熬得有点眼花……明天的更新预计不会很多,但等到调整好了再给大家多多爆更弥补哈!!(深鞠躬)


    第185章 第一百零七十八次试图躺平 好哄与难哄……


    大帝最终还是没能返回去解释清楚。


    倒不是她不想回去解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虽不是个君子,这点信用度还是要有的——否则也不会收服那么多忠诚的下属了。


    大帝真正给出承诺时, 几乎不会违背自己的保证。


    况且找个陌生人说句大实话又不是多困难的事,顶多要再给自己没去查房的状态打打掩护——


    只不过, 当她真正转身往外走,顺着小道要重新溜进后门时……


    衣摆下方又被扯了扯,不再透明的爪子尖尖小心地收回去, 不知何时打开车门追上来的龙站在她背后,匆匆忙忙摁回头顶的帽子压扁了一圈燕麦色的毛茸茸。


    头发软, 脾气软,刚闹两分钟就主动服软——此刻的他不像恶龙也不像小狗, 高高大大地在她背后低头,俨然是被踩痛了爪子的猫科动物。


    有那么点属于猫科的别扭,却又凸显着非人类特有的率直。


    “算了吧,”他说, 看看天色看看地,瓮声瓮气,“快傍晚了, 陛下,回家。”


    大帝一时搞不清“快傍晚了”和“算了”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当她被他拉回车里上了回城的高速后, 却非常鲜明地认识到了……


    “陛下, 喝水吗?”


    “陛下,叫外卖吗?”


    “陛下,晚上您想吃什么,冰箱里也有土豆和牛肉……”


    “陛下, 已经下班了吧,途中要不要再绕半小时的路,我听说东郊商场那边新开了一场游戏特展,有新游测评与XX第三代掌机发布——您想逛逛吗?”


    大帝:“……”


    虽然不怎么明白他为何就不纠结要解释了,但这一串殷勤提议让大帝明了,他气消了,还在反过来讨好她。


    她原本想详细问问你怎么变脸了,怎么就不让我回去了,傍晚与回家有什么联系,难道以后太阳一落山你就不跟我生闷气了吗,你们龙的情绪波动也这么高科技啊,简直能成为人类的天气气象瓶……


    可“游戏特展”“新游测评”“新掌机发布”,这几个关键词太诱人了些……


    最近事情很多,大帝连以往天天签到的手游都淡忘了,更没有大把大把的闲散时间消耗在单机游戏上——可其实,相较她随便刷刷的手游,大帝其实更倾向于单机玩家,以前上头时一部全流程20小时的单机游戏,她能反反复复玩个几百小时……


    流水线的卡面皮肤新角色固然很好,精致厚重的世界观内核她也要,反正她是成年躺平人了,她有底气全都要。


    她甚至作为MC玩家独自肝了一座改良版的布鲁塞尔殿(黄金宫办公处)出来,具体规模参照小黑本体的长宽高,大帝就是想试试她能不能在保持美观的同时将自己当年的办公室扩建到能给一头龙打滚乱飞磨爪子,要是我那时能躺在龙肚皮上看文书……


    咳。


    总之,骑士的提议令大帝十分心动,大帝算算今天自己的工作时长,怎么都快超过8小时了,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工作这么长时间呢,那破组织哪怕捅破天了也不配浪费躺平人八小时的严肃动脑啊——


    “我得奖励奖励辛劳的自己”,大帝一下就完成了心理说服,她立刻就被骑士钓走了,再回过神时已经逛完了特展,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盒炸年糕条,而男朋友跟在她身后,正把大包小包的配件、模型与设定集往鳞片空间里堆,以便腾出手来拿她新购的游戏机。


    一共三台,高配版,便携版,还有一台限定炫彩色,总之她全入了,虽然本质上都是同一款,这样乱买就显得很浪费很傻缺——但谁让她逛展逛上头了呢,这和别人逛街时买三件同款不同色的名牌包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您还买吗?”


    骑士将第三台同款不同色的掌机连带配件仔细塞回鳞片内部后,这才能从大包小包的缝隙里探出头问她:“我刚才看见那边,应该是您以往最常用的老机型吧,这次展会也推出了新款配色外观——”


    不买了,我又不是傻子,老机型换个壳也要买啊。


    一不小心就玩嗨了……还买了这么多……就连小黑这样高的个头都快被她买买买的大包小包淹没……


    大帝有点尴尬,可刚要开口拒绝,又听他继续说:“……我看见那是磨砂黑的新外观,似乎还送了金红两色的手柄套件。您最近不是很喜欢这种配色吗?”


    大帝:“……”


    大帝:“回去,买。”


    ……十分钟后他俩重新出了场馆,大帝破天荒有些挂不住脸,自己拎着那第四部掌机,骑士则拿起手机查路线。


    他们俩伪装已经卸下了,来回使用的两辆车也被他处理完毕,大帝接下来回家要么坐高铁,要么飞龙快送。


    考虑到她手里拎着东西,骑士想带她飞回去,但大帝看看天色,这次太阳是真落山了。


    街边零星落着冰雹残渣,冬夜的风一点点刮上来,但夕阳余晖尚在,天边晕着一抹介于暖色与冷色之间的淡紫。


    “……坐高铁吧,又不急。”


    城郊上空支起的轨道并不违和,暖气十足的车厢里,能透过明亮的车窗看见一点点往下落的夕阳。


    人不多,大帝坐在位子上望了会儿咕噜噜往后滚的夕阳,又慢慢瞥向身旁的男朋友。


    后者依旧在查找手机地图,察觉到她目光后立刻侧过脸,低声道:“陛下,这附近有家您喜欢的动漫主题咖啡店,到店双人套餐附赠限时扭蛋……”


    他的提议依旧令她非常心动。


    但大帝看了看海报上的小龙扭蛋,又看了看对着手机认真搜查的男朋友,最终摇了摇头。


    “回家吧,晚上不在外面,想吃你做的土豆浓汤和意面了。”


    她很少提议要在家里吃菜,他愣了愣,但也很快应了下来,乖巧地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大帝又偷偷看了一会儿,此刻他再次被面具遮住的眉眼并不清晰,但她就是很确信,这头龙没有低落,没有生气。


    或许是他稍稍偏过来靠近她的头,或许是他不再抠紧、随意搭放在外套边的手指,又或许是他耳后被夕阳染成亮橘色的碎发吧……


    她眼里他的每处动作,呼出去的每口气息都昭示着,他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得奇怪了。


    大帝忍不住想,怎么突然就心情这么好,之前不是还在因为她吃醋,因为她难过——这就放下了,都不要她多哄哄的吗?


    “……陛下?”


    面具后的眼睛睁开了,是闪亮的一金一红,无法拒绝的最佳配色。


    “您一直盯着我,”他扶了扶面具,“是这个戴歪了吗,还是上面有彩笔记号?”


    没有,只是一张普通的面具,戴在一个普通的男朋友身上而已。


    大帝莫名不想告诉他自己所盯视的对象并非面具而是本尊,她转过脸,目视夕阳,又开口。


    “之前在医院……你不生气了?”


    你怎么就不生气了,你明明非常在意我,特别能拈酸吃醋。


    ……骑士当然读不懂她这没头没脑的询问,更无法参透那种“你这么快就不生气我反而有点生气”的小心思。


    他只是点点头。


    “是我太莽撞了,”语气很诚恳,歉意很真诚,“有点无理取闹,明知道您再回去找一个陌生人会冒更大的风险,干扰到工作……对不起。”


    是这么个理,下属很有自觉,他的道歉没错。


    转身补一句解释只是小事,可浪费做好的身份去做这么一件多余的事,就会带来暴露马脚、添加风险的可能。


    可大帝却更不高兴了:“那之后你要带我逛展、带


    我吃饭是弥补?哦,真好,你个呆子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一点也不好。


    你怎么突然就不嫉妒别人搭讪我了?


    “道理我本就明白,只不过……”


    骑士也不想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虽然他之前是有点失控了——懊恼的情绪让他搭放在一旁的手指重新蜷起来,本性使然,又想勾勾哪里,抓抓挠挠。


    大帝瞥见了,直接伸手去摸他,想顺势牵住这不安分的爪子,然后捏捏捏解恨。


    可骑士瞬间将手一缩。


    “您别碰。”


    这只戴着幻化的鳞片手套的手今天翻过流浪汉又翻过太平间,尽管期间他用医院的消毒液冲洗了无数遍,但骑士还是心理膈应、自觉太脏,陛下哪能碰。


    想牵手却被对象拍开的大帝:“……”


    大帝那点怪异的邪火立刻飙上胸口。


    “怎么,不让我牵,你想牵谁?”


    这么快就不吃我醋了,你转移注意力去哪儿了?


    骑士很莫名:“陛下,我的手今天碰了很多脏东西,不会牵谁,我现在连自己的手背都不想碰。您要吩咐我牵谁吗?那等回家洗干净后再说吧?”


    大帝:“……”


    大帝清清嗓子,压下了那股邪火。


    “这样啊,也没打算让你牵谁,我就是随口说说。”


    “哦……”


    “所以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刚才的‘只不过’后来呢?”


    “……”


    她逼得紧,骑士不适得缩了缩头。


    “我没有想通……可您承诺说,您会去解释的。”


    陛下给出了认真的承诺,陛下真的转身离开了,陛下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他当然相信,陛下会去解释。


    不需要真的去解释,真的制造什么麻烦,自始至终,他只是需要她的……态度。


    一开始让骑士委屈的,也并非陌生人的搭讪,而是她那一刻的停顿,迟疑,与“没有主动解释的自觉”而已。


    陛下真的答应他了。


    那他自然就……


    “您愿意为了安慰我再去解释清楚……”


    他抠了抠爪子,最后一抹晚霞溜过鳞片的边缘。


    “那就很足够了,非常非常够——我特别开心,这才会想带您逛展,带您去主题餐厅,陪您做些会令您开心的事情。”


    大帝:“……”


    大帝轻啧一声。


    “你傻吗?”


    我说去解释就是真的去解释啊,闹来闹去听到一句口头保证就被哄好了,还反过来顾虑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否无理取闹——


    “万一呢,万一我就是装个样子,糊弄糊弄你呢?”


    骑士还真的被问住了,他仿佛压根没想过这个假设。


    愣了足足一分钟后,这傻子才重新扭头看她,眼神不湿润也不委屈,只是单纯的执拗。


    并不深沉,并不阴暗,晚霞已经逝去了,可他眼里依旧闪着非常炫丽的色泽。


    可是,很浅吗,浅薄单纯到只是一层提供反射的镜面?


    不。


    她望不到底。


    心机深沉如大帝,也窥不见那双注视她的眼睛里,除了“执着”以外的东西。


    “您会吗?”


    他问:“比起直截了当地守诺,您会额外编造谎言去掩盖事实——就是因为不愿意向别人解释,不愿意承认我是您的男朋友?可我是您的男朋友。您亲口承诺过要认真对待的男朋友。只能有一个的男朋友。您……答应我的。”


    大帝:“……”


    她好像踩大雷了。


    这次轮到大帝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不会啊,但我不就是假设一下,假设……我单纯觉得你太好糊弄了,故意假设一下吓吓你……”


    骑士打断了她,冷冷的:“我胆子很小,陛下,不要这样吓我。”


    “……哦。”


    大帝想表示你的语气有点凶,想批评说你怎么能打断我说话,小黑你要听话要乖不准顶撞主人云云……


    但她就是不怎么敢再开口了,只是低着头,重新戳开手游。


    沉默好一会儿后。


    “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我那个假设听上去这么糟糕吗?”


    “是。对。”


    “……我今天晚上还能吃到你做的土豆浓汤和意面吧?不用准备再叫外卖吧?”


    “能。不。”


    “……下次要是有人搭讪我,你还会这样生气,一点就炸,气很久很久的,对吧?”


    骑士愤懑地瞪了她一眼。


    如果您总要提这么多令我心烦的糟糕假设,如果刺激我生闷气就是您的恶劣新爱好——


    “当然。”


    果然,恶劣的坏蛋女朋友立刻开心了,她的眼睛亮亮的,眉飞色舞。


    “你每次都会这么生气啊,连假设都能气成这样,真不错!”


    “……”——


    作者有话说:骑士:关于我为什么要和我的坏蛋乐子人上司谈恋爱.jpg


    大帝:呀,小黑真的超级在乎我……


    您说会认真去解释,我就很开心。


    您说假设会糊弄我,我就很生气。


    您……


    就总仗着我喜欢您,这样欺负我。


    以前明明是对妃子都很温柔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这么恶劣地欺负我?


    第186章 第一百零七十九次试图躺平 玩心。……


    骑士过去总觉得陛下身上哪哪儿都好, 哪怕下令砍断谁的脑袋,制定刑法剥了谁的皮,又或者对着爱慕者的心意弃如敝履、懒洋洋打哈欠——那也是别人的错, 是别人太愚钝太不知趣,总归不是陛下的问题。


    其实陛下对那些人是真好, 除开真的曾为神明计划谋反的那几个,其余人只要对她卖卖笑、卖卖唱、喂她糕点讨她欢心,她很乐意将他们宠着纵着, 哪怕对他们内里的想法心知肚明……


    换做现代,那就是位豪爽的大金主, 侍奉到位就给钱给卡给资源,也不管你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只要不涉及底线、不闹到她面前让她烦神,照样给你房子给你票子将你这个白吃白喝的宠物养得好好的,小毛病小缺点,那统统睁只眼闭只眼。


    宫中妃子众多她压根顾不过来, 总有几个不安分的人类,什么被家人强迫送来实则心有所属啦,什么偷偷摸摸看上了美丽的侍从官啦……


    哪怕是这些在骑士看来罪该万死的背叛者, 她了解过具体情况,也就宽和点点头, 然后大手一挥, 赐下金银, 放他与情人离开。


    她真的很好,即使对待这些并不怎么放在心里的器具,也能摆出宽容大方的态度来。


    ……可这就衬托得陛下如今对他格外坏。


    她对他一点也不宽容,不大方, 第一次约会时穿了件稍低的领子她都会沉下脸训斥他不准他再穿,正经工作时明明让他保持专业的态度又反对他上下其手,坐地铁回来时他没让她牵自己手就随口扯出了那么一个令龙难过的假设,还总是拿“我骗你的”“我找别人”“我只是口头保证”来恐吓他,看到他真的被刺激得生气,她反而乐得眉眼弯弯……


    一路回来,依旧不放过他,“万一我真的答应人家搭讪呢”“万一我就是比较喜欢医生呢”“万一我趁小黑你不注意背着你和别人”“哎你瞪什么瞪,我说的只是万一”……


    只是万一,按理来说,不该生气——尤其是这人就差把“我就是故意瞎扯惹你生气”写脸上了,骑士再怎么呆也能读出陛下只是玩心大起,就想看他愤懑看他在意。


    况且,他也没有不管不顾地命令她,“万一也不行”的底气。


    ……那怎么办,骑士只能被这人从恼火折腾到麻木,一肚子郁气就差喷出火了,回家后他就赶紧躲进了厨房,咔咔咔剁洋葱解气,可陛下依旧不依不饶的——


    她钻进厨房戳他系着围裙的后腰,非吵着让他回头看她游戏里新抽的角色卡,有一搭没一搭地切换那些花枝招展的卡面,说哎你看这个背真白,哎你看


    这个多可爱。


    听得骑士真想把刀往菜板上一拍,说您自己爱谁谁吧,这饭我不做了您我也不伺候了,随便你点什么外卖找什么人,凭什么我一边要给您准备晚饭一边还要听您对各色美人指指点点,您明知道我很烦这些纸片人还偏要举到我眼前——


    可大帝多敏锐啊,转转眼睛就察觉到他快到临界点的情绪,立刻赶在玩脱前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搂过他的胳膊,扁着脸说洋葱好辣,溅得我眼睛难受,小黑你帮我看看。


    ……骑士还能怎么办,立刻把洋葱碎和菜刀轻轻推远了,抛去了酸酸的小情绪去瞧她眼睛,可俯身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红眼圈,只有大帝越来越上翘的嘴角。


    “您到底溅到眼睛哪儿了?”


    大帝没答,她趁势仰头亲了他,先咬唇再咬脸颊,又故意在他下颌上啃了个红红的牙印出来,然后耀武扬威地冲他笑。


    “这种骗小孩的伎俩你也能上当?小黑你是不是傻?”


    骑士:“……”


    骑士好气啊,龙生三万多年都没有现在这么频繁得受过气,如果他是一只气球,那一定已经被大帝戳戳玩玩的动作弄成一团千疮百孔的乳胶皮了。


    怎么也不可能真的鼓起来跟她计较炸她报复她,那点闷气却也始终存在封死的乳胶里,怎么也漏不出来。


    他想说您再这样欺负龙欺负得没个止境就太坏了,是假设是万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爱听,我不会误会您,但说多了我真的会难过的——


    可大帝很开心,她露出的笑容透着一股轻松又单纯的坏劲儿,他越是气闷她笑得越开心,神似那种故意往同桌抽屉里扔虫子、然后怂恿对方赶紧掏出来看看“惊喜”的小屁孩……


    欠考虑,没神经,幼稚得不可思议。


    骑士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么单纯的快乐了,上一次还是三千多年前年轻的君主待在战场的篝火旁边借着酒劲讲荤段子给他听,因为他听不懂所以哈哈大笑,说没见过他这么憨的大傻子。


    ……所以他怎么也舍不得去打搅她继续欺负自己。


    虽然,以陛下的人品,他要是认认真真地告诉她“这些假设真的让我很受伤”,她肯定会偃旗息鼓,小心道歉,再也不提。


    虽然“给下属讲他听不懂的荤段子”与“故意刺激男朋友吃醋看他生气”都不是很成熟的事情,哪个正经人会拿这些当乐子,陛下性格里着实有那么一面是坏到了骨子里。


    可她也是时候不再成熟了——与他相处时,总要瞻前后顾的衡量代价,考虑后果做什么呢?


    不管如何,女朋友的笑容真的单纯又开心。


    他如果明说了自己的不适,肯定会破坏此刻她愉悦的心情。


    ……奥黛丽太久没有过这么单纯的开心了。


    骑士就这样忍了一晚上没吭声,直到吃完饭大帝转去捣鼓自己新买的游戏机,慢慢转移了刺激他的兴趣……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打起游戏来昏天黑地,一般是不会再放注意力在他身上的。


    骑士收拾好餐桌又收拾好厨房,碗碟与地板都清洗干净后,他敲了几个命令远程给到陛下名下的那些公司里,又问陛下要不要喝果汁,得到沉迷新游的她心不在焉的回复——这才独自走进浴室,喘了口气。


    他先是在水池边反复洗了数十遍自己的手,用光了家里的洗手液,鳞片似乎都被洗得脱了点色,这才勉强洗干净了心理上的恶心。


    对他而言,今天的工作内容实在太恶心,下班后的私生活又被女朋友折腾得无法静心。


    ……累。


    骑士脱下衣服烦躁得甩到一边,又打开了淋浴房的喷头调至冷水,兜头浇下的水流终于平息了胸腔里无名的火气。


    很多事情他会对陛下直说,可也有很多事情,他清楚,自我调解才是上上策。


    伴着一股股冷水,他忍不住盯着地上的瓷砖想: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情侣之间适当地开开玩笑,尤其是双方都知道不会当真的玩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反而是增进亲密感的小游戏。


    譬如男女坐在一起看电视,女方看着帅气的男星说哎呀哥哥真帅,男方可以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喂我还在旁边呢——但如果当即把脸一翻,吼对方说你当着我面就这样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反而是很没情商的应对。


    正常的情侣关系,正常的亲密安全感里,他不该真的因为那几个“如果”“万一”的玩笑耿耿于怀,难受得不行。


    谁都会喜欢伴侣吃醋,但谁都不会喜欢伴侣疑神疑鬼、神经质地追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在乎我,我怀疑你”……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情况,骑士真的很清楚她不会违背“认真对你”“只你一个”的承诺,也真的很清楚,她不可能真的和谁谈情说爱海誓山盟,与他发展这段关系更多是排解欲念与好奇心的游戏。


    ……果然还是他太贪心。


    骑士一点点冷静下去,恢复了平常心。


    陛下给予的“男朋友”身份对他而言就是一张幸运的彩票,可寻常人中彩票总会守不住的,这世间最幸运的彩票不可能一直一直被攥在一个人的手里。


    他还是找点别的事做吧,譬如最近又开始动作起来暗害陛下的芙蕾拉尔……


    “小黑?”


    一双手却突然伸过来,暧昧地穿过他的腰,一点点往下摸。


    “怎么洗冷水?”不知何时摸进浴室的女朋友笑嘻嘻道,“被我激得火气这么大啊?”


    骑士拿开她的手,也不算很惊讶,只是转身看她。


    陛下真的很喜欢趁他洗澡偷偷跑到浴室里,他早该想到反锁浴室门的。


    他甚至能猜到她此刻的思路是“被我气得忍无可忍想要狠狠教训我以示主权”吧——可骑士哪有真正摆出“男朋友”资格耀武扬威的底气呢。


    他始终很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要做什么事,不会也不敢借着醋意在她身上肆意。


    骑


    士将她往旁边推了推:“水很冷,您出去。”


    大帝:“水很冷,那我们俩一起洗就不……”


    骑士直说了:“我不想做,今天很忙也很累,您出去打游戏。”


    “……”


    被看穿不正经的目的,大帝十分尴尬,又有点莫名。


    “我之前就是开开玩笑,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每次戏弄完了总是问这一句,搞得好像他真的生气真的难过她会放在心里似的,还不是拿他起起伏伏的情绪变化当乐子,此刻过来调戏,大抵也是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好玩吧。


    骑士不愿说谎,却更不想解释,他打开浴室的门,将她直接推出去,又当着她的面反锁了门。


    大帝:“……”


    嘶。


    大帝直接敲上浴室门喊他:“你这不就是生气了,又要我哄啊?”


    浴室内的回答也很直接:“嗯,对,嫌我烦可以不哄,您去打游戏。”


    “……”——


    作者有话说:没学过该如何正确对待感情,没有任何正常的引导,偏偏又是第一次陷入这种感情里——


    那总会有做不好的地方,总会产生笨拙的涩意,总会无意识地伤害到对方的感情。


    【你会冷漠到不知道有多冷漠,又辜负了多少赤诚的真心。】


    所幸是一头很优秀的龙,理解她,明白她,比她自己还懂她自己的恶劣玩心,所以……


    所以他总能默默地纵容她,又总会在之后默默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您再哄哄我,就没关系。】


    第187章 第一百零八十次试图躺平 三八线的使用……


    骑士再出来时没感到什么意外, 大帝没有留在浴室门外,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打游戏。


    画面里骑马的主角随着地图的深入一起一伏的,画面外她的眼神也盯在那些可拾取材料上一起一伏的, 大约又是某种需要收集资源的支线小任务——


    正如在手游上对“资源规划”的强迫症,大帝玩单机游戏也是那种“支线全通再做主线”的类型——


    对他估计也是一样的, 支线是“睡觉”,主线才是“谈感情”,陛下心情好时顺路哄他一次两次没关系, 可要是像刚才那样,在诉求“睡觉”时被他不留半分情面地赶到门外, 她立刻就会失去耐心,转移注意力去做别的事情——


    要是能持之以恒地守在男朋友反锁的门外, 好声好气地道歉哄劝,那她也不是奥黛丽。


    骑士知道克里斯托大帝可能是史上最平易近人的君主,但这不妨碍她与他相处时总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她会愿意来哄他——前提是他主动低头,递过台阶, 用一句“对不起”或“是我错”打开新一轮的交流,摆出服软的诚意。


    又或者哭泣埋怨,使用弱势可怜的肢体动作来引她心软, 好比之前他趴方向盘与他跳江闹腾——推她凶她,当着她的面关门绝对不在这范围内。


    骑士很清楚这些, 倒不是他多有勾引上司的心机, 只是千年来职业使然, 他本能地明白什么更能讨她欢心,“与上司有效沟通的100个小妙招”,这种东西对黑骑士而言不需要悉心思考、仔细算计,自然而然就能成串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恳求她远比命令她有效, 向她申诉也比严词拒绝更好。


    不过……


    骑士今晚还真的不怎么想与她和好。


    想也知道,和好之后,她又会来反复欺负他,再将他哄得团团转……


    不,今日份的“被欺负”到阈值了,再多我真的会受不了。


    骑士掠过视线,他走过她在沙发上的背影,一边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滴,一边拎起玄关衣架上的常用外衣。


    “出去做什么?”


    是大帝开口了,她没转头没侧脸,语气淡淡的,倒也听不出喜怒。


    骑士无意与她冷战,老实回复:“洗手液用完了,下楼买。”


    “帮我带盒狼牙土豆上来。”


    “是。”


    “……你想吃点什么小吃,也可以买。拿我的钱包。”


    “不必。”


    门一开一合,他迅速离开。


    大帝:“……”


    大帝不由得放下手柄。


    骑士猜对了一半,她是有那么点下不来台,男朋友第一次强硬又冷漠地拒绝了求欢要求,大帝再厚的脸皮也有点端不住了——


    可大帝也没那么矫情,她站在浴室门外脸色青红白紫再到红变幻了一串,最终还是反思了一会儿,明晰了自己的问题,是我逗龙逗太嗨了过界了,没拿捏好那个“开玩笑”的度来。


    换位思考,要是小黑给她展示性感女角色的海报强调说他特别喜欢,那大帝铁定能一巴掌将他镶进隔壁楼墙里,再勒令他滚回地下睡停车场……


    她对自己的双标有所认知,但这还是第一次明晰,她的双标程度过分得令人发指。


    我乱玩乱戳乱气龙可以,但小黑要是在我面前对其他雌性生物口花花一次……不行,想象一下就不行,哪怕是纸片卡面也不行!


    大帝瞬间就被自己的假设气到了,生出了暴打龙头再把他尾巴系到自己床柱上打死结的冲动。


    ……意识到“假设”“万一”真的也可以气人不偿命后,她这才明白了小黑的心情。


    所以大帝其实还蛮想继续道歉,继续哄哄自家龙的……一次两次不是哄,六七八次也可以啦……自家男朋友脾气这么好,她多哄哄也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一直杵在浴室门外面,眼巴巴地等他洗完澡,再追着他说好话——又太没上司面子了。


    大帝想要一个合理的、能够顺坡下来的台阶——譬如他主动过来,主动凑近自己,小心翼翼地说一句,“我刚才有点过分”。


    然后她就能很自然地表示“没关系我也有不好啦”“哎我下次肯定收敛点”“小黑对不起嗷别往心里去”,紧接着就能抱抱亲亲,再埋到沾着水蒸气与沐浴露香气的大胸里……


    说白了,大帝还是有点上位者自带的包袱。


    她可以接受低头道歉,柔声哄劝,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对方情绪失控需要自己安慰,她的歉意是用来引导两人关系和缓的工具,“哎你别气啦我哄哄你吧”“你再怎么闹怎么吵我也会宠你”——


    先低头并不代表先认输,只要将对方的情绪起伏捏在手里,就是掌控了关系的主导权。


    但她不太能接受真正在一个异性面前承认“我错了”,宛如往同桌里扔虫子后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并承认自己的幼稚、冲动与欠考虑……


    更何况,这个异性是骑士。


    最仰慕她,最憧憬她,给她的感情单纯又热忱,将她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视为真理,每次看她的眼神,就仿佛她是全世界最闪亮的指路明星。


    所以大帝本能不想道歉,似乎她真的在他面前承认犯了错误,他就会……就会……


    不那么喜欢她了。


    亮亮的眼神暗下去,他会发现她也不过是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人类,没那么强大,没那么完美,会犯傻会犯错,不配……被他那样向往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上司的面子”,不去深想那点点藏在潜意识里的恐惧。


    所以,不道歉,不哄龙,不服软——大帝最终选择了犟着。


    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


    “你刚才就穿这个出去的吗?”


    ……也很快得到了报应。


    重新提着洗手液和狼牙土豆回来的骑士顿了顿,他读到了大帝语气里暴涨的怒意与不满,但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出门买了一次东西而已,五分钟就回来了——也没做别的事啊。


    骑士放好洗手液,将刚出炉的小吃往她那儿推了推,又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继续擦干自己的头发。


    大帝盯着他牛仔外套下洇湿大半的家居T恤,后槽牙都快磨成粉了。


    “我正问你话,黑。刚才就穿这个出门的?”


    这个是什么,这个怎么了。


    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又瞅了瞅外套里被没擦干的头发滴上水的T恤,自觉没什么毛病。


    多少小区居民下楼买东西都是穿睡衣的,陛下自己夏天下楼撸串时有时连内衣都懒得穿呢,只一件吊带了事——他这可是长袖T恤外加了件外套,老老实实的。


    再说了,陛下何许人也,什么夸张的涩涩的他想到的想不到的各式玩法统统见过了,还会因为他这点点被头发滴湿的水印生气?


    骑士印象里的大帝心比天大比海阔,怎么也不可能计较其他男人领口一片湿渍。


    大帝听他反问,火气更加旺盛:“什么叫其他男人,你是其他男人吗??”


    我的男朋友,我的正式对象——湿着胸膛出去诱惑谁呢?!


    骑士拧拧眉,他把擦头发的毛巾一扔,又转身回了浴室。


    这头龙惯常直来直去,自觉忍了一整天,如今半点也不想忍。


    “知道,我不是其他男人,我是您养的狗——要是您嫌我坐旁边擦头发会弄湿您的手柄,您直说就好了,不用再和我绕弯子。”


    大帝:“……”


    大帝差那么一点就要吼出声了。


    可浴室里吹风机嗡嗡嗡一开,猛烈的噪音成功炫回了她的神智。


    ……该死。


    骑士再回来时,就见她沉着脸戴上了头套耳机,时不时和网上的队友插科打诨,再也不分出眼神理龙了。


    骑士也不想理她,顺手拿走了吃完的小吃纸盒又替她续了杯果汁,他就抱着电脑独自进了书房。


    工作,工作,谁要理烦心的上司。


    【晚,22:15】


    一龙一人上了床。


    不是那种动词方面的“上床”,是那种安安静静、你在这一边我在这一边的上床——


    大帝戳着新买的掌机,眼角的余光甚至瞥见他弯腰理理被角,将两个被窝掖成规整得不能更规整的长方形,就差拿量尺描一下分割线再画出边框。


    然后他扯出了一条她不知何时购买的黑色猫猫长条枕,抿着嘴将其正儿八经地横在两被窝中间,宛如小学生在桌子中间拿笔袋跟同桌划三八线。


    大帝:“……”


    大帝突然又不是很气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头龙固执赌气的架势特别小学生,而跟他气哼哼计较不肯先低头的自己更像小学生……


    明明都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哪来的两个弱智小学生。


    相比较成为一个幼稚的傻子,大帝木着脸想,我还是努力做个成熟的大人吧。


    “黑。我们谈谈?”


    骑士终于给隔在他们俩中间的黑色猫猫长条枕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中位线,闻言头都不抬就转身钻进被窝:“不谈,我还在生气,等明天给您做完早餐洗完碗再说。”


    大帝:“……”


    怎么消气的时间点能精确到第二天早晨做完早餐洗完碗,话说你气成这样还惦记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给我做饭洗碗啊……这气也生得太窝囊了点。


    大帝轻咳,伸手过去——


    “不准越过那条猫猫枕,”背过身的骑士嗡嗡的,“这是之前写在商品宣传栏里的口号,您要遵守规定才行。”


    大帝:什么小学生。


    大帝缩回手,但她故意伸脚踹歪了被他努力摆正的猫猫枕,脚掌还一路踢向对象盘在另一边被子下的大尾巴。


    骑士:“……”


    骑士回头怒视。


    “您不是嫌我尾巴很大很胖么!不准踢它!”


    我就踢,我就踢,大帝也上头了,寒着脸一个劲地往被窝下的大尾巴圈圈里踹击。


    她放狠话:“就是嫌它胖,看我踢扁它!”


    骑士怒不可遏,大尾巴一拍一扬,将她猛地拽到内围里——


    脚踝,小腿,大腿,连带着柔软的腰肢。


    庞大的龙尾统统缠过去,又用最为狭小的尖尖拍上她的手臂。


    他不满极了。


    “您道歉!跟我的尾巴道歉!否则我、我、我就这样一直缠着您!”


    “不干!就是大胖尾巴!大胖尾巴!大胖——唔——”


    最后是骑士恼恨至极的啃下去,不仅仅是一个吻的封缄,是许多个吻的覆盖,他又气又急,甚至咬过她的侧颈,第一次用了力,恨恨留下一道红紫的痕迹。


    “不准说我是胖尾巴!!”


    大帝愣住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骑士,后者有些心疼地看着那道印记,却还是愤怒地板起了脸。


    ——这是惩罚,没得商量,就是惩罚。


    大帝傻了好一会儿领悟着这份“惩罚”,半晌后,她重新屈腿踹他。


    但再没有满满的怒气,只有很小声的嘀咕……


    “胖尾巴,有本事再嘬几个印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小学生赌气式):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


    骑士(小学生暴怒版):您再这样我就亲你,狠狠亲,亲出好多好多过分的印!


    大帝:……胖尾巴胖尾巴胖尾巴——亲啊亲啊亲啊——


    第188章 第一百零八十一次试图躺平 畏手畏脚……


    克里斯托皇室的祖先艾薇·克里斯托来自爱神芙蕾拉尔所统治的阿迪罗耳思, 那座常年被爱与玫瑰所簇拥的冰雪之国,人人皆以美丽为最高价值——


    所以这片土地所培养出的人们身材高大,健实有力, 这是为了抵抗一年到头的极寒天气;却也肤色苍白,恰似白雪, 因为雪国的人们无法见到南方的暖阳,终日活在黑暗与低温里。


    于是,当艾薇·克里斯托来到南方的温暖小国, 她迥异当地人的高挑身材与白皙皮肤一代代流传……


    奥黛丽·克里斯托诞生时,克里斯托王室早就以其美丽闻名。


    王室固然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家族, 却也能称之为“最美丽”的家族。


    健壮有力的手脚,修长光滑的脖颈, 傲视群雄的身高,依靠海运行商发家的南方本土贵族可养不出那么卓然的身姿,而海边烈烈的太阳更养不出那样如冰似雪的皮肤——


    克里斯托王室就像一批落在了海滩沙地的白天鹅,哪怕处于热闹嘈杂的小国, 骨子里依旧带着玫瑰与冰雪的气息。


    王室皆是美人,曾经那位大王子的“全国第一美男子”也绝非虚名。


    只是奥黛丽·克里斯托并不以美貌自傲,更看重头脑与能力而已。


    她从未将自己认定成肤浅的“美人”, 这倒不是说她缺乏自信,只是大帝太过忙碌太过粗糙, 她几乎没空去在意去雕琢头发、皮肤、鼻梁或脸颊毛孔的小细节——或许在她看来, 自己的脸只是一个鼻子, 两个眼睛。


    骑士猜想,大帝约莫是觉得,哪怕自己只是“长得一般般”,也具有百分之两百的超级魅力。


    切实的权势比肤浅的容貌更具魅力, 这是大帝在史书上留下的座右铭之一。


    ……尽管她同时以看脸挑妃子出了名……不管是罪臣是叛徒是神明俘虏只要好看统统纳入后宫……几千年后的小学生都知道,大帝的个人审美再肤浅不过了……


    所以骑士在和她交往后慢慢地也产生了一种设想:我是不是长得也不算丑?


    毕竟谁都知道陛下是个骨灰级颜控,我能被她选中作为“爱情游戏”的玩伴,多少也有些过人之处吧。


    黑龙打小就没什么自信,但他特别相信陛下在择偶上的颜控(肤浅)程度,或许,在他用半幅面具挡住眼角这块疤的时候,其余的五官也没那么普通……也不是可能性为零啊,说不定在人类的审美观念里,我意外的是个长得不错的帅哥……


    然后大帝将他拉进酒店又拉上了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帝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了“我为什么选你当对象”的原因。


    多方位多角度,且反复展示,念念不忘,晕过去也好睡懵了也好都要摸两把再拍拍。


    ……骑士默默地点开购物软件,默默删除购物车里那些“或许我也能成为帅哥”相关的时尚穿搭,又默默加购了健身器材。


    大帝选他不是看中他的脸,是看中他的身体。


    虽然不是很明白胖胖的哪里好看……但还是要朝着陛下的审美努力。


    交往后的第一天就被她拉进酒店,当时骑士还有点点小嘀咕,怎么您就只奔着这个呢,说好的谈恋爱,进度这么快是不是不太对劲——


    然后某天夜晚大帝在他面前脱了衣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进度快也有进度快的好处啊,进度快真的很软很香还很白……他都不知道……原来……这么……


    她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吗?


    好像是不知道的,骑士低头看着她身上的睡衣,依旧是摇摇欲坠的吊带,依旧是呼之欲出的低领。


    ……大冬天的穿成这样睡觉,实在很过分了。


    和自己身上的长袖长裤比起来,女朋友简直与他生活在两个相反的季节。


    或许是她洗过澡后懒得穿棉衣,又或许是与他同睡的这几天被尾巴裹得热得不行……望着棉被下过于清凉的景色,年轻的雄性下意识滚了滚喉结,可很快又恼起了自己。


    他明明被她惹得非常生气,却还是能用下流的眼光打量她的身体。


    ……他曾经根本不会想这些下流的东西!


    “怎么?怕了?不敢啊?”


    同样在气头上的女朋友冷言冷语,或许是下定了某种暗搓搓的决心,她的声音又变大了些,与其说是怒斥,更像是挑衅了:“胖尾巴,我说你呢!空放狠话是吗?有本事你就来亲啊!”


    骑士眼角的余光又瞄向她颈侧那几个红紫色的印子。


    他无端冒出一股将那片皮肤吞进去来回啃个几百遍的冲动,但很快又被那股“我竟如此下流”的恼火盖过去,压住了自己。


    这样重的力道,这样明显的红紫,骑士自认为已经很过分了——


    她的皮肤太白太软,稍稍重的力道就是一片青印,前两次亲热时他不慎留下印子,之后她是囫囵睡了个饱,独留他一开灯之后被她身上的青青紫紫吓得鳞片倒竖,触目惊心——


    是他没收住力气,还是他技术太差劲?


    怎么往日从没见过陛下身上带着那样的印记?


    ——区别于热衷用唇齿“标记”来划地盘的人类,公龙其实对吻痕并没有很大需求,更不怎么理解人类在这方面的习性。


    他与他本能中最迫切需要的占有是气息的占有,无形的、只有龙能够嗅到的气息交缠与笼罩——所以事后他特别喜欢待在她身边圈着她嗅她舔她,也不是很乐意带她去做清理,因为热水会冲淡自己留下的气息——


    尖爪利齿,却是对着敌人的,不该也不能用于伴侣啊。


    尤其是奥黛丽·克里斯托这样白皙——骑士会想到万万年之前生长在芙蕾拉尔宫中的霜雪结晶,碰一下就碎了,鼻头凑近嗅一嗅,也有融化的危险性。


    当年他见她的第一面就发现了艾薇的痕迹,最虔诚的、信仰着芙蕾拉尔的信徒后裔,竟然是个如此强大的弑神者,明明她身上还带着冰雪和玫瑰的爱神印记……


    她这样柔软,白皙。


    骑士是头被仇敌留过永久疤痕的龙,他最恨破坏无暇肌肤的印记。


    所以他坐立不安,忐忑不已,哪怕上网查了发帖问了,得到的答案统统是“情侣情趣不要紧”,他依旧无法顺利代换到自己与陛下之间的关系里……


    过去的陛下又没让别的男人留下过印记,这对她而言不是亲密的证明,只会是逾矩的侮辱,仅此而已。


    至于他自己身上这些抓的啃的咬的,每每淋浴宛如浇盐水噼里啪啦的微痛感——龙过于皮糙肉厚了,压根不当一回事。


    要是大帝能把他后背挠出血花,他反而会第一时间担心女朋友自己的手指甲有没有翻盖乌青——那得是用了多大的力啊,别用力过猛骨折了吧?


    他没想过她也是个人类,一个掌控欲异常旺盛的人类,而她对他的占有欲完全不能与她曾经的亲密经验相提并论——比照与那些人相处的模式来学习研究就是错误的,那些人是廉价的玩物,而他却是正式的伴侣。


    想不通这点的骑士,便总想按着“侍寝的老规矩”,给她“曾经拥有过的最好的”。


    譬如消去交缠的气息,又譬如消去斑驳的痕迹。


    每每结束后,被那身刺眼印子吓到的骑士又是懊悔又是心疼,他想方设法的、去舔舐去治愈去消去那些疤痕,努力在她醒来时还她一身白皙无暇的好状态……结果这反而令大帝暗暗的不满意。


    两个晚上了,每每她事后起来对着镜子检查自己,哪怕凹出瑜伽造型也找不到身上被亲过咬过的痕迹——干什么呢,他这是跟自己做这种事没投入多少热情,还是压根不怎么乐意?


    没有人会不乐意在伴侣身上留下“占有”相关的印记,尤其是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年轻雄性,大帝心知肚明。


    一个刺激又愉快的晚上能让她把他的背肌刨成猫抓板,可为什么她这边还是干干净净的,一头小处龙哪来的超强定力?


    ——不仅仅是两个初尝恋爱的笨蛋双向误会,更是龙与人的观念差异。


    这就导致骑士将“两个草莓印”上升到了屈辱与污秽的程度,他甚至从盛怒中冷静下来,想要主动退让、开口道歉表示是自己太过分了——


    而大帝呢,在他表露出明显的犹疑、退缩后,她也被彻底激怒了。


    【哪个正常男人不想在对象身上留吻痕,我都暗示到这一步了你还是不肯,难道你成天表示的喜欢我全是假的?留几个印子你会死吗?】


    这一次怒火不同于之前的轻薄幼稚。


    大帝狠狠推开了他。


    “畏手畏脚的胖子。滚。”


    ——总是最亲近之人最懂能刺伤自己的软肋,刚准备低头道歉的骑士呆住了。


    她从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明知道他最不敢听的、最不想听的……


    “你说什么?你……把话收回去。”


    黑龙抛下了敬语。


    大帝话刚出口也有些后悔,可看他猛然沉下去的表情,她又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要我把话收回去,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你就是——”


    【自视甚高的胖子】


    【想入非非的胖子】


    【丑陋不堪的胖——】


    不。


    他受不了这个。


    为什么……她偏偏这样……总是这样……


    “把话收回去。”


    亲昵又苦恼的拍打消失了。


    正要下床的大帝猛地向后一仰,脚腕与手腕纷纷扯到身后,她从床边被迫拖行进入密密开合的鳞片之中——


    被褥被撕碎,枕头被扯开,一道道一圈圈的粗尾巴实打实缠上去,没过她的喉咙,淹过她的口鼻,将她彻彻底底捆进了不可能挣开的牢笼里。


    一头暴怒的龙俯在她身上,瞳孔里闪烁着被激发的兽性。


    “克里斯托。”他说,只用沉沉的嗓音称呼她的姓氏,“你把话收回去。”


    大帝:“……”


    大帝后知后觉,今晚似乎玩脱太多次了。


    但她躺在热乎乎的尾巴包围圈里,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尽管单独拍一下这画面能入选狂蟒之灾海报,娇小人类被绞在一圈圈细密可怖的黑鳞里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她只是奋力张开嘴,恶狠狠地,啊呜吞下。


    被咬住尾巴尖的龙:“……!!”


    尾巴尖被吞入舌腔的触感太超过了。


    他猛地收回尾巴,压抑着那古怪的几乎要爆开的冲动,气恼道:“放开,这是我的尾巴——你不是嫌我胖吗,凭什么咬我尾巴——你明明很嫌弃!”


    不放,明明是我的龙,我的尾巴。


    大帝抓着拼命要往后摆的尾巴尖,甚至反追上去挠他啃他:“你不肯啃我,还不允许我啃秃你吗——我就要——我——”


    一龙一人就这样打了起来,真的打起来,一路滚到床边,又滚到床下。


    最终是大帝气喘吁吁得到胜利,她恼火地、蛮横地、不依不饶地用手掐着他的头发,用腿压着他的脖子,用骂街般的气势问他——


    “不吵了,做吗?”


    龙:“……”


    气疯的龙拒绝与她对话,但他一把扯过她那件过于不合时宜的睡衣,用锋利的尖牙做出了回答——


    作者有话说:大帝:没什么是一次不能解决的。


    龙(盛怒):一次不能。


    大帝:哦,一次不能,那就两次三次。


    龙:三次也不能。起码三乘以二,你看着办吧。[白眼]


    大帝:……[裂开]


    什么趁火打劫算术题啊.jpg


    第189章 第一百零八十二次试图躺平 挑你喜欢的……


    “还气吗?”


    “……”


    “不气了吧。”


    “……”


    “害, 多大点事……”


    “……”


    “是我说错话了?别往心里去啊?嗯?”


    “……”


    “怎么不吭声呢。累啦?傻啦?……嘿,不会是爽过头了吧?”


    “……”


    ——单看以上这段对话,说它发生在任意一个无人监管的街头、任意一间提供免费空调的商店门口、与任意一对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之间, 都是毫无违和感的。


    一个负责蔫头耷脑,一个负责挤眉弄眼, 下一秒传来零食撕扯与金币碰撞的动静,一方流里流气的叼着从另一方那里骗来的冰棍,拿肩膀搡了搡他——


    “哎, 小黑,说句话呗?”


    ……可唯独不该发生在夜晚, 卧室,一对从纷乱被单里钻出来的情侣之间。


    骑士默默推开了床上那个小流氓戳过来的手指头, 坐在地板上,专注弥补手上那伤


    痕累累的黑色长条猫猫枕头。


    他推她手的力道并不重,但床上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自己的手背不是被男友的手指头轻轻抵着往外推了推, 而是被格外锋利尖锐的大爪子挠破了皮肤,显出了骨头和肉。


    “小黑,哎唷, 小黑你竟然还拍我,哎唷, 小黑你看见了没, 留印子了留印子了, 我好痛啊——”


    骑士默默瞅她一眼。


    最差劲的、最矫揉造作的演员都比此刻趴在床沿边甩手的女朋友更具备表演天赋。


    扬起的声调没有半点痛意,抵在床沿边的胳膊肘都懒得抬,与其说她是捂着手上那虚无缥缈的伤口叫唤,不如说是拍着空气吆喝。


    还是中低音吆喝, 想买货的客人必须把耳朵探到小贩面前才能听到的那种低微喊声。


    ……当然了,她不需要放大嗓门吆喝,骑士并非独坐在空屋深处盼望货郎的客人,骑士是一头就坐在她床边缝补长条猫猫枕的龙……


    只要龙想,即使是她某段血管中微微停滞的流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她此刻垂着头,散着发,趴在床沿上歪歪斜斜地撑着脸,说话时紧挨着他的耳朵,就差将鼻尖拱进他的耳蜗深处。


    “小黑,我好痛……”


    嘟嘟哝哝的,一下就令龙想起了之前的湿热与黏稠。


    ——骑士面无表情地戳歪了手里的针线,长条猫猫头留下了一条狰狞的嘴角。


    骑士:“……”


    又是一个表明了自己没定力的证物。


    他抿抿唇,偏过头,递了杯温热的柠檬蜂蜜水过去。


    大帝没撩拨成功,见状还想再戳他聊几句,但她实在没办法放大嗓门吆喝或调戏龙了——


    事实上,就在前几分钟,他拾起破碎的猫猫长条枕开始缝补时,她还瘫在床上思考天花板能够被混沌的人脑扭出多少道褶子,能不能扭成小笼包状,能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她就能一边吃饱肚子一边冲过分的男朋友发射混凝土小笼包……


    但她的男朋友到底心软,见她躺了半天还是没缓解好,眼神缥缈又虚幻,默了片刻还是凑过来,仔仔细细地亲了好一会儿,又渡过足够多的体力,舔舐她酸痛的肌肉——


    大帝这才有了撑起胳膊,歪着脸,爬到床边上戳他玩的劲头。


    谁让他心软呢,这年头总是最心软的最容易受欺负。


    黑龙在气头上时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要再接吻,让她结结实实地体会一番无法续命的辛苦,可到头来——


    怎么可能忍住不亲她,不生气时想亲,生气时也想亲,区别不过是力道会稍稍大一点,牙齿会稍稍向深处咬一点点……


    她倒好,续满了体力后就把之前的疲惫抛到九霄云后,亲到最后还伸手揽过他脖子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次,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推着掐着喊着说不要再来一次,又怕又累都喊哑了嗓子。


    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会她的。


    “小黑……都怪你,亲得太深,我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了。”


    柠檬水也堵不住她的闲话,女朋友缓过来后依旧很熟练地倒打一耙,吞咽着喝水时也要贴在他耳边让他听,完了还用沙哑的中低音调戏他:“怎么办,我精力过剩了,你要负起责任啊。”


    ……缝过猫猫头抱枕的针线又歪了一笔,坐在地板上的骑士瞪着手里残破的玩偶。


    有她扒在耳朵边戳戳玩玩的,他今晚是绝不可能补好这只被鳞片刮破的玩偶了。


    但放弃它又似乎显得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往下更掉了一步——


    “小黑?小黑?小黑,说说话嘛……”


    骑士不想与她说话。


    倒不是他还在与她赌气——他只是单纯在生自己的闷气。


    低劣。下流。没定力。


    对象穿件清凉点的衣服就烧没理智了,对象把衣服一脱就什么烦恼都忘了,实在……


    唔。


    到底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尤其是从前半夜的剑拔弩张到如今这其乐融融谈天说地的——骑士实在说不太清楚。


    年轻的龙对“打着打着打上床”这种相处模式毫无概念,他本以为做这事之前总要准备好道具地点再提交正式申请,然后反复表白心意……


    谁知道稀里糊涂就摸上去了,而他还真就稀里糊涂的……消气了。


    稀里糊涂地把她弄哑了,还用尾巴逼迫她这样……那样……要求再……尤不知足……


    他好没用。


    他好差劲。


    他就该缩回地下室的停车位,跟那些成天意淫陛下的流浪汉住在一起。


    “小黑。”


    是身后的女友放下了空荡荡的水杯,她随手一抛,骑士伸手接住。


    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龙——原本趴在床沿边的人立刻就顺着他抬起的小臂滑了过来,两条白皙的胳膊搂过他的脖子,沾着柠檬和蜂蜜的吐息绕上他的耳廓。


    “还闷着气呢?别气啦,宝宝龙。”


    ……我不是宝宝龙,我三万多岁了,不需要您把我当小孩哄。


    骑士很想这样辩驳,但之前轻推她的手掌已经是极限,他根本舍不得甩开她的胳膊。


    而且,伴随着胳膊一起贴近的,鲜明从后背传来的触感……


    丰盈的柔软再次占据了雄性的大脑。


    理智告诉他应该缝好手中可怜的猫猫头,再收拾好地板上的破布条被单,然后洗把冷水澡躺上床,反省一下今天自己被情绪驱使着做出的冲动行为与错误,期间能离她远点就离远点,因为她总会打搅他平心静气的所有努力——


    本能告诉他,管他呢,现在就把手里这破玩偶扔了,转过身抱紧她再拼了命地埋进去,一边埋一边吸,就这样吸上整整一晚,看能不能把自己整头龙都塞进那道又软又白的沟壑里。


    ……骑士为自己的本能感到可耻。


    “陛下,”他终于开了口,也是微哑的,“您把衣服穿上。”


    否则我离得远远的、找了个需要耐心与专注的手艺活静心、还特意光着上身坐在地板上以此降温冷静的一系列努力——


    都会前功尽弃。


    大帝挑挑眉,倒不觉得这是份强有力的警告。


    事后的雄性总是最好说话,事后的小黑尤其心软,似乎也不能免俗——可“心软”体现在他身上并非大言不惭的空头支票、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而是默默听话,默默备上水喝食物,默默打扫残局,默默忍着她调戏触摸……


    再怎么撩拨他,他都会顾忌着她的身体,拼命忍住的。


    大帝喜欢亲热时这头龙身上凶蛮的野性,也喜欢之后他安静坐在床下的忐忑与乖巧。


    ……仔细想想,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开始,他就总爱在事后下床,待在与她不平齐的高度上。


    第一次盘在地板上过了一夜,第二次是跪在她的浴缸旁边守着,这一次竟背对她开始琢磨针线活了……


    起初大帝只想着这个高低差方便自己从他背后抱抱再撩撩,直到此刻她品出点深层原因来,便有些复杂。


    “黑。上床来吧。我身边空位很大。地上不凉么?”


    “……不了,您把衣服穿上……”


    他早就带她洗过了澡,干净的备用睡衣也正叠放在床脚,但大帝懒得转方向。


    “没衣服了,”她努努嘴,“你把我最喜欢的那件夏季睡裙撕坏了,怎么办?”


    骑士:“……”


    骑士看向散在地板上的破布条。


    所以那真的是夏季睡裙啊,他想。


    “我再赔您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要,款式淘汰了,我想买件全新的。”


    那您想买就买啊,骑士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又换了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大帝买东西可从不会和他提前商讨什么。


    “黑,上床来吧,这也是任务——我耳朵嗡嗡的,眯着眼睛看手机还是有些头晕,你帮我挑挑新睡裙呗。”


    哦,原来是视觉还有些没缓过来,没办法自己浏览。


    ……骑士有点脸热,又有点躁动,但他还是稳住了表情,将手里缝到一半的娃娃往旁边一放,转身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您想要什么款,对颜色有……”


    话未说完,又止住了。


    因为购物软件早已打开,呈现在一页堪称百花齐放的商品栏,而搜索框里的关键字更是——


    【睡裙】【情侣】【男友最爱】


    大帝趴在被窝里,两条胳膊勾过来,眼神戏谑又亲昵。


    “你挑呗,反正是给你看,给你撕……小黑,你想要什么款?”


    您又在逗我玩了。


    骑士再次感到被流氓戳戳弄弄的无奈,可同时,干渴的喉咙又深深响起被情人捏住脉络的心悸感。


    “挑你喜欢的。”她点了点其中一件半透明的薄纱,眉宇间轻松自如,仿佛在点菜,“喜欢就买。”——


    作者有话说:大帝:作为上司,补偿款给到位,让员工心满意足被压榨……也是一门必修课呢。


    骑士:满脑乱码.jpg


    第190章 第一百零八十三次试图躺平 这个好看。……


    “界限”。


    上下级之间, 君与臣之间,棺材内与棺材外,三千年来那不可言说的隐秘之间……


    距离这头黑龙越近, 大帝便越能察觉到,他们之间, 仍旧存在着鲜明的“界限”。


    比早已失落的阿迪罗耳斯还遥远,比望不到尽头的亚尔托兰沙漠还深幽。


    同床却不能同寝,侍寝却并非做|爱。


    ……约莫是抱着这样的认知, 他才没像寻常男人那样宣泄占有


    欲,小心翼翼地端着忍着, 将某些亲昵的行为视作冒犯,稍有冒犯便脸色惨白吧?


    骑士在床下的位置守了整整三夜, 第三夜,大帝终于发觉。


    亲热之后选择离开跪远的不是爱人,而是妃子,甚至他们不是跪远, 而是被她召人拖走,驱赶出自己的寝殿……


    可他依旧在模仿着曾经那些妃子才需要遵循的规矩……他依旧将自己当作侍奉的仆人,而非水到渠成的爱侣。


    大帝明白了, 但她没说什么。


    事到如今与他争执“侍寝”与“做|爱”的语义区别也没什么用处,她自己也无法将“你与别人的不同”完整清晰地描述出来——


    大帝只是模糊中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听他叫奥黛丽, 听他放弃敬语, 甚至听他情绪上头时不管不顾的“克里斯托”, 用平等的目光与姿态与她争执。


    不是听令行事的完美工具,而是鲜活直率的年轻黑龙。


    ……不,目前的她仍然无法解释那种模糊的渴求,“与喜欢的对象亲热”究竟带给她什么, 奥黛丽尚不清楚。


    但大帝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不喜欢看他跪坐在那条界限之外,她偏要他留下吻痕,她偏要他发狂失措,她偏要……


    “小黑,到床上来。”


    大帝甚至没有勾勾手指,只是一个戏谑的提议,他便被一部内容花花绿绿的手机勾了上来。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好玩,选项多多的线上购物真的很丰富,以至于盯着屏幕的他喉咙干渴,眼花缭乱。


    大帝成功把他哄到身边,便放弃了酸痛的手肘和胳膊,直接将脸枕上去,胳膊和腿也搭上去,舒舒服服地窝在了尊享龙龙垫里。


    他全程没有反应,失了魂般盯着她打开的手机刷刷刷,眼神都发直了,就差流几道口水便能变身傻子。


    ……大帝实在好笑,至于这么馋吗?


    几套衣服而已……到底是年轻的雄性么,精力异常旺盛,想象力也异常丰富的。


    她本想再戏弄他几句,捏捏他泛红的脸颊,戳戳那不停滚动的喉结……


    可大帝累了。


    一通不管不顾的折腾属实磨人,她之前将嗓子叫哑也要拼命拒绝的“再来一次”是真的受不住……虽然能通过非人类的天赋补回精力,却补不回身上的幻痛,与人脑自带的疲劳判定。


    大帝枕在他身上,听着他胸口那颗咚咚狂跳的心脏,过往嫌弃很吵的背景音,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令人舒心的白噪音。


    头痛难眠、稍有动静便惊惧醒来的无数个夜晚似乎已经留在了遥远的前世。


    她的眼皮一点点发沉,半晌,头一歪,手一倒。


    戏弄也好,玩笑也罢,又或者诚恳的、小声的、冷不丁从口中跑出来的道歉……“抱歉我之前说你胖,是我不好”……不,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再聊。


    骑士没有刻意低头查看她的情况,他之前就听见她的心跳频率,是非常接近睡着的平稳状态,陛下本就很困了,只是她自己没察觉出来还想戳着他聊……


    他不与她搭话也有这一部分原因,陛下很困很累,就快睡着了,他不愿打搅。


    他的视线依旧留在花花绿绿、异常刺激的手机屏幕上,但非常自然的——


    骑士另一只手搂过了她要向下滑的腰,扯过柔软的被角。


    他拢了拢她,包裹好,又将那只手罩在她后脑。


    骑士知道,如今她睡觉时非常喜欢枕他的胸,也喜欢枕他胳膊,总之压得越近她呼吸就越匀净,会睡得很香。


    如果是人类男性,早被她这紧紧压来的习惯弄得苦不堪言,睡眠质量下降了……不是谁都能忍受一觉起来半边身子被对象压得麻痹不堪半身不遂的……


    但一头龙就还好,即使她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也不过是一小枚轻飘飘的羽毛。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去调整,这一套动作,自然而然就能做好。


    骑士盯着手机,一边默默调低了屏幕亮度,一边拢好了压放在心口上的羽毛。


    “晚安。”


    【次日,晴,上午十点半】


    ……一夜无梦。


    大帝醒来时还有点懵,她怎么记得小黑刚刚被自己哄上床呢,旁边的被子枕头什么时候就叠好了,地板上乱七八糟的零碎什么时候就扫干净了——她本还想心平气和再聊两句,谈谈他的心事谈谈他俩的误会,哪知道一觉醒来彻底睡过去了——


    再这样下去,对象岂不是会抱怨她“睡过之后毫无交流闷头就倒”?


    ……以前明明是男方那边完事后闷头就倒,她还要叫侍从把人摇醒再拖出去来着,大帝可烦这种毫无伺候自觉、只顾呼呼大睡的家伙了。


    孤寡如她,也知道优秀的业务流程是侍寝结束后柔声蜜语说情话。


    且不说她会不会信那些想和你一辈子看星星看月亮的胡话——可固定套路有固定的道理,流程还是该走啊,不聊天不说话,就显得特别大猪蹄子,完全不上心啊。


    ……大帝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大猪蹄子。


    她明明都设想好了,先把龙哄上床,趁他脑内乱码一片就哄他几句情话,“以后只穿给你看好不好”“以后只让你挑好不好”,等他高兴傻了,她再适时为自己之前的冲动失言道个歉,趁着他感动得不行表示原谅了,再趁势把话头一拐,成功诱导他在自己身上多啃几口……多好的骗龙、啊不,哄男朋友机会啊……


    可她策划好一整个流程,头还没开就睡着了。


    ……她怎么就睡着了!!


    “上午好。”


    房门打开,是感应到她醒来的龙,他一手提着吸尘器,一手拎着垃圾袋。


    “现在上午快十一点,周六,外面有些堵车,但我提前买了材料回来——您打算吃早饭,午饭,还是出去找家餐厅用早午餐?”


    大帝:“……”


    行,还一觉睡过了整个上午,他连周末大扫除都做完了。


    【跟对象睡过之后某某竟然躺倒睡觉将家里活全丢给对象干】……


    大帝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热帖标题。


    “你怎么……不是说了周末大扫除有我一半吗?”


    前两天排工作日程时,他曾提过这个周六打算洗洗油烟机再做个全屋吸尘,大帝便表示叫上我一起啊,正好我想将那堆手柄和键盘理一理,再给手办掸掸灰换个位置,拿抹布揩揩桌子椅子展示架……一起做好后,我们找家情侣餐厅吃早午餐呗。


    骑士当时就“您竟然要做扫除您怎么能碰抹布”发表了非常激烈的抗议,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大帝花样繁多的套路,被“一起去情侣餐厅”“点双人早午餐”“可以陪你打卡爱心煎蛋哦”等等福利诱惑走了。


    不过大帝知道他还是会抓住机会自己做扫除的,但无所谓,她也会抓住机会挤过去帮忙,她倒要看看自己抓块抹布怎么了,这头龙一副世界崩坏倒反天罡的样子也太夸张。


    “没事,本就没什么要做的。”


    ……结果这货趁着她睡着直接干完,只差个下楼倒垃圾了。


    要不是昨晚的一切皆由情绪而来,大帝真怀疑他是故意算计她。


    她有些懊恼,但睡眠质量太好,连起床气的由头都不是很牢固。


    ……这又提醒她了,昨晚情绪上头时对他说错的气话到现在还没正式道歉,但错过了那个时机她很难再开口……


    唉。


    片刻后:“陛下?”


    是倒过垃圾的男朋友又回来了,已经起床进了浴室的大帝扭头看他,脸上沾着水珠,嘴里还叼着运行到一半的电动牙刷。


    她进浴室洗漱时他几乎不会闯进来多话,如今这样很反常,只拉开了一道细细门缝的浴室门,也显得他格外腼腆、紧张。


    大帝看不清他此刻完整的神情,嘴里全是泡沫也说不了话,只叼着牙刷挑挑眉,意思是直接问吧。


    “……陛下,您待会是吃早饭,午饭,还是早午饭?”


    这问题明明已经问过一遍了,何必多话。


    大帝在心里仔细转了一遍,突然回过味来——


    他不是问她想吃什么,他是想问她,原本答应好周六一起出门去情侣餐厅的那些“福利”,还作不作数了。


    ……当然不作数,谁让你背着我偷偷大扫除完毕的,那原本是“一起干活”之后才有的特别奖励,现在全部取消,你后悔去吧。


    大帝本想这么说,但那头开了一道的门缝已经默默往回缩。


    “算、算了,您做决定吧,外卖也……”


    情侣餐厅的一顿饭而已,怎么整得跟要饭乞丐似的,她平常很亏待他吗?


    大帝冷眼吐掉嘴里的泡沫。


    “出门吃早午饭。你换衣服去,戴面具——别穿太好看。”


    门缝顿了顿,惊喜拉开。


    “陛下!”


    是奥黛丽带你去情侣餐厅吃饭,喊什么陛下,哪个正经陛下会带着下属吃情侣套餐里的心形煎蛋。


    大帝冷眉冷眼地冲他哈气,真·哈气:“离远点,别撒欢,再近了我往你脸上喷薄荷牙膏沫,我知道你会辣眼睛。”


    骑士:“……”


    那好的叭,骑士乖巧离开。


    热爱蜂蜜小鸡腿的龙讨厌辣嘴辣眼睛的薄荷,天经地义。


    他也知道自己先斩后奏大扫除的事干得不太地道,本以为陛下不会再应允一起出门了,没想到……


    咳,他要听话,他要乖。


    白天不能把尾巴露出来乱摆,刚理好的家具又会被打坏。


    “我手机呢?”


    ——可当大帝洗漱完毕,在玄关穿外套时,本下定决心要听话的龙又犹豫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递去手机,又离得很远,扒在客厅的承重墙后面,悄咪咪探出一只亮晶晶的金色大眼。


    大帝:“……你拿我手机干什么了?”


    “没,没……昨晚您睡着后,我看完就拿去充电了……电量耗尽……”


    一直看到了手机没电?你是看了多久啊?


    但只是玩她手机把电量用光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吧……躲在墙后的怂样宛如偷啃了拖鞋的狗子……


    至于吗。


    大帝打开手机,她又是无语又是好奇地查了查应用使用情况,结果发现他昨晚还真没干别的,只顾着浏览购物软件了,一连看了三个半小时——


    大帝本想骂他“快过来你紧张什么”,她可真讨厌与小黑之间的无形界限,都做情侣了,你何必再划分得那么仔细,守得那么谨慎小心,昨晚我暗示的还不够吗——


    可在骂他之前,大帝顺手打开了购物软件。


    她训龙的话卡住了,她盯着购物车图标上那个鲜红的“99+”,久久没开口。


    ……好家伙。


    大帝默默戳进去。


    购物车里一页……两页……三页……手机卡了……跳转一下……还有几十页……


    全是小裙子,各式各样的小裙子,主打一个“我全都要”。


    大帝默默抬头看他,加了一晚上购物车的男朋友在墙后缩了缩。


    “是,是您说的,让我挑我喜欢……我选不出哪个更喜欢……”


    明明就是头傻不拉几、怂里怂气的木头龙。


    大帝再次默默低头,看着自己被小裙子们爆满的购物车。


    好家伙——


    作者有话说:龙不可貌相啊。


    龙龙(可怜)(胆小)(无助)(对爪子尖尖):可我快成年了,我就是想全都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