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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第一百零五十五次试图躺平 好了,别气……


    大帝最终没有被带走二次拘留, 还是多亏了她的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


    酒店大门的监控记录,开房退房时间,地铁入口与车厢内部的监控, 以及骑士本尊亲口作证——


    “上司一直与我待在一起,绝无空闲脱身。”


    女警官的怀疑就差化为实质:“晚上也待在一起吗?为何不开两间房?”


    要是这位下属与上司有不正当关系, 那他的证言可信度便近乎为零了。


    要知道,报警后,骑士自始至终称呼大帝“我上司”, 态度也是恭敬得体,和以前出入警卫局别无二致的……


    大帝的案底有多少, 这位戴面具的下属来回保释的记录便有多少次,“纸袋套头男”与“金发街溜子”在他们首都这片儿几乎齐名——所以警官先入为主, 一开始根本没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但一直在一起,又同住一家酒店一间房……


    面对她的狐疑盘问,骑士的态度很坦然——更准确的说,是木然。


    从刚才看到了防卫过当的那条记录后, 他就是这个木然状态了,给人感觉并不冰冷,但近似等于一块无思无想的大木桩子。


    大木桩子:“为上司事业考虑, 开一间房休息省钱。”


    警官:“……那你们在同一间房里待了大半天,是做什么?”


    大木桩子:“商业机密, 无可奉告。”


    警官:“……”


    大木桩子:“如有疑问, 联系律师。”


    警官:“……”


    你还真别说, 前期收拢了龙的财宝投资之后,大帝名下有不少公司股份,虽然是位压根不管事的甩手掌柜,但架不住有头龙兢兢业业地帮她经营打理, 前段时间哪怕受伤发烧他都坚持看完公司财报再睡下——


    真论起来,大帝对外可是位跨国大财阀,而骑士是她正儿八经的贴身秘书,兼委托代理人。


    所以她进拘留所不是毫无办法,抹除全部案底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只是自己懒得动关系打电话,又馋食堂阿姨那口盒饭,特别平易近人。


    而她这位贴身秘书一板一眼地回复……


    警官看看木然板正的骑士,再看看嬉皮笑脸的大帝。


    ……嗯。


    这位警官不禁小声嘀咕:“你们看着是不像情侣。”


    像成天收拾烂摊子的可怜社畜与他万事不管的恶魔上司。


    同为社畜,她完全能从骑士此刻的木然中读出强烈的“干完这单就辞职”——


    大帝:“……”


    要不是现在暴露情侣关系会让小黑的证言可信度降为零,自己大概率又会被押进审讯室——她当即就要别过脸亲上去,给她看看他们俩到底怎么不像情侣了——


    小黑也是,昨晚还缩在垃圾桶那儿羡慕别人女朋友说想要谈恋爱的感觉,他们俩明明恋爱谈了小半个月,还是新鲜出锅的热恋期呢……


    昨晚还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过。


    怎么就不像情侣?


    ——可等到骑士打发了警官,办好手续带她出了警卫局,大帝又不敢再和他就这种小事扯皮了。


    因为回去的路上小黑他一声不吭,一进家门便打开了工作用的手提电脑,摆弄了半天,成功摆弄出了当年她在酒吧打人的监控录像。


    多角度多视频,酒瓶敲头杵子锤脑,二年前的热心网友们用无数台手机留了证据,骑士切换屏幕,反反复复播放。


    大帝:“……”


    大帝尝试岔开话题:“别急着工作嘛,小黑,晚饭咱们还没吃,出去吃饭呗?”


    骑士一声不吭。


    如同默默潜入海外邪|教组织的基地,他默默进入了那家酒吧的监控后台,又调出了打架之前的官方监控录像——


    男人坐近,男人搭讪,男人袭胸,男人上下其手。


    咔哒,咔哒,骑士敲击空格键的手指还覆着薄薄一层鳞甲,一闪一闪,宛如刀锋冷光。


    他一格格一帧帧看过去,最后暂停在死者即将骚扰成功的那一幕,又顿了顿,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摆在鼠标旁。


    他摘面具的动作很平静,但大帝总觉得,那是拔开手|榴|弹插销。


    然后骑士就用那双再无遮掩的异色瞳直直盯了会儿静止的屏幕画面,又平直转头,盯了会儿大帝。


    正面对上毫无感情的竖直瞳仁的大帝:“……”


    什么杀气毕露大猫猫。


    她心知自己隐瞒在先,此事干得不太地道,便干咳一声,好声好气哄他:“小黑,我之前没告诉你,因为这事又没什么后果,你不是在海外忙吗……”


    没什么后果?


    黑龙的瞳仁依旧是竖直的,并非竖立为尖锐的长剑,而带着点厚重迟钝的弧度,和他此刻周身的木桩气场完全一致。


    他道:“您留了不当记录,付了八月零十四天的医药费与误工费,并被这东西蓄意报复开车擦撞。”


    这东西(This thing)。


    小黑咬字一向低沉清晰,盯她说话时也面无表情,但大帝就是从这个称谓里品出了嘶嘶嘶的岩浆火气。


    ……感觉他下一秒就能冲回停尸房鞭尸,又或者当着她的面一尾巴拍碎电脑……


    大帝向后稍退两步,又哈哈尬笑:“小黑,那毕竟是差点出了人命,留档拘留是应该的,不能破坏社会安定……”


    骑士:“您该通知我。没有尸体,无法立案,便无从察觉。”


    大帝:“……你不会真觉得人是我瞒着你杀的吧?”


    当然不。


    骑士盯着她:“我只是向您表示,两年前这东西便可以销声匿迹。”


    连皮带骨吞入腹中,腔内滚滚龙火一烧,哪还需要费尽心思分尸藏尸。


    大帝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至于吗,气成这样,不过是个小插曲啊。


    为了早已解决的陈年旧事产生这么浓厚的怒气——在她看来,是浪费时间,也很没必要。


    她没有真正受伤害,对方也得到足够教训了,论情论理都不该继续纠缠。


    但小黑盯视她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


    没发生的伤害就不叫伤害吗?


    那他没来得及嚼碎的东西也不叫尸体。


    “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当然不在意,”他慢慢说,“但我没有您的度量,会很在意,很气愤——也很心疼。”


    大帝那种心虚感突然又转变为局促,紧接着,耳后的血管温度微微变烫。


    这头龙谈恋爱怎么也和汇报工作一样,直来直往的。


    但她的花花心思突然又起来了,越看越觉得他竖立的瞳孔抿紧的嘴唇统统诱人得不行,而家里的卧室又显然比地铁的洗手间合适……


    她不禁伸了手搂过他的胳膊:“算了算了,人都死了……而且还死得那么惨,真没必要……”


    既然生气就别看这种东西继续生气了,随我进房呗,我们可以先洗个澡,继续专注昨晚没做的事。


    难道不是我们之间的事更重要?


    骑


    士却没懂她的暗示,只以为大大咧咧的上司又没放在心上。


    哪怕被他直视,被他逼问,她也总是这幅……万事不理的模样。


    不论是劝她少喝酒,还是劝她别独自去混乱的地方。


    骑士最愤怒为何那个东西在自己知道之前就死了,第二愤怒的就是她为什么又因为酒精陷入这样危险的事,甚至瞒着他这样久——


    但骑士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大帝“不准喝酒”“不准隐瞒”,连让陛下生理期不吃药都是他借着辛苦出差与恋爱不顺的由头软磨硬泡向她求来的,大帝最厌恶强硬的管教。


    连那杯致死的毒酒都没让她放弃瞎喝酒。


    所以她想喝就随便喝……


    他想气也可以继续气。


    骑士带着闷气抽开了被她拉远的胳膊,再次握过鼠标。


    “您觉得没必要,我觉得有必要——所以您去打游戏去吃饭,我在这里继续调查就好。”


    大帝:“……小黑,我好饿啊,一个人出去吃饭也无聊……”


    骑士已经知晓她的态度是“久远小事无所谓”,便放弃与她对视,再次扭头盯录像。


    大帝又缠过他的胳膊,摸上结实的肩膀,捏捏摸摸很不安分:“小黑,我不想出去吃,饿啦——”


    这胳膊,这肩头,这背脊,真馋人。


    别气了别气了,回卧室里,不肯给我哄龙的机会,就给个用餐机会呗。


    骑士重新回归沉默,盯着电脑,只腾出手推过手机,外卖界面琳琅满目。


    大帝:“……”


    完了,主动让她点外卖吃,小黑是彻底气疯了。


    大帝只能识相收了手,点了外卖便转去客厅里,吃吃喝喝打游戏,然后刷视频。


    气头上的龙是不好哄,等他气头过了……


    【一个半小时后】


    “小黑小黑,晚饭没饱,我还想下楼弄点小吃——你要楼下那家店的鸡腿卷饼吗?”


    骑士依旧坐在电脑后核对录像:“不要。”


    大帝:“……真不吃?那冰镇汽水呢,给你带一杯?”


    骑士:“不要。”


    大帝:“……”


    鸡腿没用,汽水没用,隔了段时间等他自然消气也没用,他不会要气到宇宙尽头吧。


    她坐在玄关,有些发愁。


    换了以前,大帝当然是穿了鞋就走,反正小黑无论如何都会跟上来保护她,他气他的,她玩她的就是了……


    但大帝今天实在有些说不上的躁动——


    可能是昨天异常不顺的约会,今天被警笛声打断的兴致,和他即使气愤至极也沉稳坚定的态度……


    【我心疼您。】


    大帝不想一个人走。


    一个人坐在玄关背包穿外套,她想着接下来一个人逛小吃买啤酒,和以前一样消遣时间……


    突然就挺没意思的。


    【你们不怎么像情侣。】


    过去她总撇下他一个人游玩,但现在,却压根提不起劲来。


    ……独自外出喝酒多没意思,气呼呼又热腾腾的小黑就坐在那儿,将他勾回自己卧室床上啃啃才有意思嘛……


    大帝穿上鞋,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这两步走了一分多钟还没捏上门把手,又叹气。


    是不是谈恋爱了,就会特别想和对方黏一起玩?


    ……什么恋爱综合征。


    但算了,和自己较劲很难受,也没意思。


    大帝脱鞋,脱外套,洗手洗脸,又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回去。


    这次她没有采用轻浮的勾搭,她直接走到他桌子面前,双手一推,咔哒。


    合上了笔记本。


    骑士抬起头。


    “您做什么?我不会再拦您喝酒。”


    ……听听,听听这暗藏的火气……除了气那个死者干的事……明显也气她隐瞒醉酒闹事吧……


    大帝面对面趴在他合拢的电脑上,姿态十足无赖,撇过来的眼神却透着一点点认真。


    “小黑,”她嘟哝,“我现在不是当年的我,我戒酒了。”


    骑士:“……”


    骑士:“我的气愤出自私心,您没有错误,也没必要编谎来安抚我。”


    这怎么是编谎呢?她是真心的。


    大帝笑:“我是你女朋友啊,当然私心安抚你咯——再说,你不是讨厌酒鬼,嫌臭又嫌脏么。”


    骑士:“我不嫌您脏,您无数次面对面吐马赛克到我的面具衣服与裤子上,但每次我都会优先清洗您,其次再清洗衣服。我从不嫌您脏,只会嫌您臭。”


    大帝:“……”


    总说大实话也挺令人难绷。


    “好了好了,我都下定决心要戒酒了,没必要再提黑历史吧。”


    骑士察觉到,她已经说了两次的“戒酒”,竟然是带了点认真的承诺。


    “……为什么,是什么让您下此决定?”


    当然是我交了一只嗅觉比狗还狗的男朋友。


    大帝却没重复说服,只冲他勾勾手指,半骗半哄。


    “你现在跟我回卧室里聊聊——我告诉你啊。”


    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做什么,她活生生一个女朋友在这里,还不够他撒气的吗?——


    作者有话说:龙龙(气势汹汹地切换状态要打方向盘去犯罪现场调查)


    大帝(嬉皮笑脸地抢方向盘带他开回一百多码的高速公路)


    别气啦。


    既然你这么这——么在乎我,那我就认认真真戒个酒呗,方便你多多亲我。


    PS:本章依旧算作正常更嗷!


    第162章 第一百零五十六次试图躺平 尤为丑陋的……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昨夜凌晨两点, 十指齐根切断掩埋于洗手池下填埋水管的墙壁,主要尸身则被绞碎在水泥里,头颅则……”


    “好了, 我不关心这个。”


    骑士顿了顿,便改口:“陛下, 经过调查,我确认那名死者出院后仍对您心怀不轨,昨晚是他亲自驾驶跑车试图撞击……”


    “不是说了么, 我不关心。”


    “……昨晚我们进入酒店后,我在酒店附近的监控录像又一次查看到了死者的身影, 他似乎试图跟踪您,但丢失您的踪迹后却被身后一位头戴粉色宽檐帽的风衣女性拉入地铁入口, 之后与该女性同时在中转月台下车、引入洗手间杀害,我怀疑杀害死者的罪犯也与陛下您有——”


    “黑。你什么时候这样不听话了?别向我汇报罪案细节,现在我不关心谁杀了谁。”


    称谓变更,语气肃穆, 骑士不得不住了口。


    但只半刻,他便忍不住咬了咬舌尖。


    “陛下,我以为……”


    我以为, 您拉我进来,是聊正事的。


    大帝双手颇用了点力, 确认系在床柱上的领带绑紧了——这才满意地收手, 放到他脸侧。


    先是挠了挠耳朵, 捏了捏脸蛋,又是往下一滑,刻意掐紧。


    人的手掌柔软又纤细,用再重的力道狠狠掐过去, 也像亲昵。


    “你以为什么?小屁孩。”


    海纳百川的广博胸肌还是手感超绝,弹弹鼓鼓令人流连忘返,但大帝已经知晓这头龙对此迟钝无感,又爱又恨地掐了好几下,便摸去了别处。


    她绝对要弄清楚这头龙的弱点。


    嗅觉灵敏,那亲鼻梁肯定是有反应的;


    龙靠胸肌牵动臂膀震翼,那锁骨附近说不定也……


    骑士的呼吸愈发急促,脑子也越来越乱。


    他很想继续汇报正事,谈谈分尸案谈谈防卫过当再谈谈自己调查到的案情细节——虽然陛下明显是不打算谈正事了,但他只有把注意力拉回正经事上,才能维持淡定冷静的工作状态。


    ……陛下是故意的,见他生气,便想用这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关乎她不想提及的事情,她总是有一堆得过且过的瞒混手法——


    骑士不愿她此刻得逞,虽然他浑身上下都叫嚣着与她近一步亲近。


    ……当然,除了尽力说服陛下,叫停她的行为,他也能轻易扯碎背后束缚手腕的领带再翻身离开,但如果这样强


    硬反抗了,也会惹得陛下恼火吧……


    骑士还不至于这样不识趣。


    尤其是她本尊也压在了上方,衣着完好,脸却越贴越近。


    翻身,逃离,然后呢?


    他总不能将她直接掀到地板上,为了个死人与她翻脸争吵。


    骑士兀自烦恼的时候,那件稍稍放低的上衣领口已经彻底拽坏了,大帝总算毁灭了自己昨天一整天都看不顺眼的低领上衣——


    谁准他跑到公共场所穿低领的,露来露去,不守贞洁,当男朋友太没自觉。


    将撕扯成破布的上衣往地上随手一扔,大帝再次俯身,在他锁骨上挨个啃了一圈,见这家伙还在走神,手便很有目标地往下直抓重点——


    骑士急忙侧身避开了。


    他不再是一张一无所知的白纸,再蠢也能领悟到女朋友此举的暗示。


    要动真格的?


    不仅仅是转移他注意力,陛下真想要他继续侍奉,做完昨晚的事么?


    但……


    “陛下,您还在特殊时期。”


    大帝挑挑眉,觉得这头似懂非懂的龙天真得可笑。


    除开真正的本垒打,这事额外还有无数个花样呢。


    “怎么,不喜欢我单方面伺候你?”


    您说什么胡话,怎能……


    她又咬了咬他的下颌,顺势舔过喉结,那是似吻非吻的亲法,却很快嘬出了红痕。


    痒痒的。


    骑士拧眉,昨夜那种怪异的、焦躁的、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大帝注意着他的表情,立刻兴致更浓了:


    “哦,胸口虽然迟钝,喉咙这边还是有感觉的,对吧?”


    什么感觉不感觉。


    骑士现在神智清明,没有被兽性本能占据,大帝更是没有允许让他摸摸亲亲,衣服裤子都好好穿着的,完全没有能令骑士动摇的画面。


    所以他还是想弄清那桩分尸案背后的疑点,也不想再理会这种怪异又难受的事情,便不可能给出她想要的回应……


    反正现在不是约会,陛下也说不需要他侍奉。


    骑士一直将这事理解为“第一要点是满足陛下的需求”——


    现在特殊时期做不到底,她又不打算让他服侍自己享受……那他为何又陷入这种奇怪的焦躁里,忍着她对他做这些呢。


    难道,陛下是看他不上不下的气闷感很好玩?


    果然,还是想欺负龙。


    骑士偏过头,却被大帝强硬地扳正了。


    她又咬过他脸颊,笑容似怒非怒:“怎么?真这么不听话么?”


    骑士:“……没。”


    要是真不听话,区区一条领带,区区勾过一根手指,再加上一道“躺下别动”的口头命令——


    恶龙怎么可能就顺从了这个小小的人类,被她压在被单上,任由她上下其手。


    与酒店刻意暧昧的灯光相比,大帝的卧室光线明朗,她眼神里的不容置疑也看得很清晰。


    骑士心里再多不情愿,也知道了,自己再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这与您决心戒酒的原因,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我不正亲自啃着自己戒酒的原因吗。


    但大帝知道说多了他更不会信,换了几千年前的自己,要是知道某天谈了恋爱后会下定决心为对象的鼻子戒酒——也压根不会信。


    她便掐了他脸一下:“小黑,我犯酒瘾了,你要帮帮忙啊。”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帮陛下缓解酒瘾。


    陛下酒瘾犯了便会烦躁,烦躁了便会想欺负他,这样那样的举动便很正常……


    和戒烟时吃糖是一个道理,对吧?


    骑士松了口气,立刻不别扭了,还主动迎上来建议:“陛下,那我们出门去开房吧?”


    大帝:“……为什么要出门开房?”


    你不是已经在我床上了?


    难道是这头龙的超感鼻子想要高级香水和植物精油的烘托……那也不是不行,改天她多囤点香薰回来放房间里……


    骑士却正色:“这是您的寝宫,不是您临幸妃子的宫殿。”


    大帝:“……”


    大帝:“这不是寝宫,这是一间几十平米的普通卧室,小黑,你醒一醒。”


    那不行,睡觉的地方用来睡觉,伺候的地方用来伺候,陛下千年前享受着顶级的待遇,千年后也要有最好的才行。


    现代么,卧室便是寝宫,酒店便用来侍寝。


    骑士想得很细致,毕竟侍寝是会产生气味、弄脏床单的,万一事后扰了陛下的睡眠质量——


    “哪来那么多规矩,躺下躺下,快继续!”


    大帝没耐心听他继续一板一眼地讲规矩,把要扑腾的呆子又拽回去,重新狠狠啃上去。


    ——她瞄准了地方,被啃的又是喉结,龙不得不绷紧了躯体,低低哼气。


    下颌,锁骨,再往下的——


    大帝全都强行摁在了明朗清晰的光线中,细细摩挲,来回探索。


    他的木然完全破功了,呼吸急促,脸颊也蒸上了烫烫的热意,反应比之前好太多。


    可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地方了。


    不是哺乳类,不能按人类的常规找地方……唔……


    “喉咙,锁骨……你们龙还有哪儿有感觉?嗯?”


    骑士没有回答,之前喉结处带来的异样感还在身体里来回翻滚,那种将眼前人类吞噬的古怪冲动——他再次咬住舌尖。


    问不出来,大帝还是铁了心要仔细探寻龙的身体构造,找出能让他丢盔弃甲的弱点,可几次自暴自弃往下抓都被敏锐避开,而且左看右看还是找不到该起来的枪把子——她便绕过手去探他后腰——


    野兽么,按兽类的特征想想,铜头铁骨豆腐腰,说不准真就能对上。


    可来来回回摸索,只有让她眼馋嘴馋极其吻合空气动力学的超流线肌理……哎呀这个腰窝……


    “陛下?”


    骑士不解的眼神投过来,完全没有她想象中一碰就抖的反应。


    ……腰也不对么?


    等等,豆腐腰是犬科生物的通俗逻辑,那要是按照猫科生物的逻辑——


    大帝绕过他的脖子,摸上了龙的后颈。


    她清晰地看见,骑士瑰丽的瞳孔收缩了,从竖直变为小小的圆形,又二次放大,成为更尖锐的直线。


    ……老实说,非人类的感觉太强,有点可怕。


    但这也说明他激动得控制不了人形了,是吧?


    这就是能令龙头皮发麻的——


    “陛下,您快拿开,”他哑声开口,“别碰后颈。”


    啊哈,命运的后颈肉是吧。


    大帝以为自己找到了致命点,立刻眼睛一亮


    ,不仅手没拿开,指头还反往下找了找,找到了更下方的颈窝。


    她以前顶多是在接吻或戏弄他时抚过他后颈的碎发,但还从没摸过下方更深处的颈窝。


    这也是正常的——小黑总穿西服衬衫,领口紧闭,她压根碰不到颈窝那里。


    “陛下,”骑士整头龙都开始发抖了,“很难受,您把手拿开,别碰那里。”


    感觉找准位置了。


    以为是欲拒还迎,大帝没搭理他的推拒,立刻用力掐了掐,还将手指指甲划过去,甚至故意往里抠挖——


    “嘶疼疼——你做什么!”


    可没有激起更多的反应,只激起了她自己的惊叫。


    因为骑士突然将头往一旁狠狠一砸,崩碎了背后那条缚在腕间的领带,又直接反手折了她抓他后颈的胳膊,一推一扯,将她整个人压倒在枕头里——


    并非亲热,而是毫不留情的扑击。


    警卫缴纳罪犯凶器后将其压倒在地上戴手铐,也是这么个姿势。


    大帝胳膊被他掰得生疼,手脚完全无法动弹,又惊又怒:“放开,放开,你干——”


    骑士的呼吸也很急促,压着她的手臂微微发抖,到最后,还是缓缓放开了。


    “对不起……”


    大帝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刚要厉声训斥,却发现骑士脸色苍白,额前布满冷汗,兀自靠着床,捂着后颈不停发抖——


    “陛下……对不起……我……我……”


    他的反应很奇怪,仿佛刚才被谁重重锤了数拳,受了格外恶劣的侵犯——比她还要仓皇、意外、震惊。


    大帝犹豫了。


    “喂,你怎么……”


    放轻松点,你好像有点应激反应。


    我没受伤,就是胳膊被你攥得有点疼,但这就是个意外,如果你这么不喜欢我碰你后颈的话……


    可大帝刚要伸手——


    骑士注意到了她伸出来的胳膊,与那上面已经开始泛青的、属于自己的手印。


    他瞳孔一缩,脸色惨白。


    【我伤了陛下?】


    “怎么回事,等会,小黑,刚才我没受伤……”


    【我伤了陛下。】


    骑士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他猛地向后退去,一手掩着自己的后颈,另一只刚才用来折大帝的那只胳膊便往床头柜的柜角狠狠一砸——


    “黑!”


    大帝没来得及阻止。


    嘎巴一声,她亲眼看着骑士把那只攥了她的手臂用蛮力砸向了另一个不正常的方向,小臂中间出现了明显的弯折,他却还是护着自己的后颈,神色仓皇地往后摔打,咔咔地折——


    鲜血淋漓。


    “停手,停手,黑,快停手!!”


    大帝赶紧扑过去拦他,但生怕自己凑近了她又会带来伤害的骑士连滚带爬地向后缩,结果一个后仰——


    之前本就退到了床沿,他直接向后倒下了她的床。


    大帝却没听见背部着地的闷响。


    扑过去一看,地板上只有一滩黑到发红的血迹。


    “……黑?你在哪儿?”


    ——吓回了原型的龙正团在床底,瞳孔收缩又扩张,身形瑟瑟发抖。


    它不能出去。


    不仅是因为它对陛下造成了伤害,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更因为此刻它的右前爪已经在自身蛮力的摧折下断成了两半,断裂处隐隐暴露出了错位的骨头……


    这画面着实有碍观瞻。


    况且,它浑身鳞片坑坑洼洼的,淌脓流血的地方依旧没能好全,勉强愈合后的鳞片毫无光泽,还带着难看的血痂斑块——


    如果说变幻出的人形还有坦诚相对、任她脱去衣服摸索的自信,这样丑陋的龙形,它哪怕一头撞死也不愿暴露在陛下眼里。


    “黑?黑?你在哪?”


    陛下正在血迹那边呼唤。


    不行。


    要赶快跑。


    等变漂亮了、赎好罪了、把伤害陛下的胳膊彻底砸烂了——它才有资格再回来。


    小龙再次向后缩去,哪怕前爪已经断开,也一瘸一拐、尽量不露声地,退到床底另一边外的窗口……


    “抓到了。”


    可刚一探出床底,便被整个提起。


    大帝面无表情:“你小尾巴露出来了,血潭外面有向床底拖行的血迹。”


    循着那条血痕守在床另一边,又探头往那边喊两声,就能把你抓出来。


    黑龙:“……”


    后知后觉,它扭头,甩了甩底下沾了血的尾巴尖。


    【半小时后】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如果说一桩惨烈的分尸案只是中途打断了一下大帝的花花心思,看着眼前惨兮兮的龙,大帝是再也没有任何想法了。


    满地都是血,她将它直接抱去了浴室,打开花洒,小心冲走污渍和鲜血,又拿小刷子一点点揩去了鳞片上的血痂,找来医药箱,消毒,上药,一圈圈包紧。


    大帝心知龙有自己的治疗方法,但她实在看不下去那根断开的前爪,还是按着人类的步骤,仔细包扎了。


    ……发什么疯,不过是个小意外而已。


    稍微用了点力在她身上捏出了印子,他便要砸断自己的骨头赔偿吗?


    【你们真不像情侣。】


    ……这么过激的反应,这么遥远的距离,动不动就将与她亲近视作冒犯……


    是啊,的确不像。


    虽然她不懂爱,但情侣就该是能在对方身上肆意留痕的关系。


    大帝包好了他断开的前爪,见僵在自己怀里的小龙还是一动不动,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黑……我们在交往,知道吗?”


    你触碰我,不是冒犯,在你面前我也不是什么陛下,我是奥黛丽。


    你发烧时不是一遍遍喊过了吗?


    奥黛丽。


    她又没说过,这个名字,不让你唤起。


    陛下来陛下去的,在外人面前总保持上下级距离,这才没什么热恋期的亲密……


    还有,不喜欢就亲口拒绝,不想要就别再服从命令,害怕了难堪了就……


    “对不起。”


    大帝一点点撕开覆在他背上的血痂,又抚过干枯无光的细鳞。


    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但……


    “难怪你不怎么专心。”


    这样重的伤,还没好全,他又哪来多余心思陪她嬉闹呢。


    现在想想,始终没有露出下方——估计那就是掩藏在鳞片里的东西,而这时他绝不想对她显露鳞片了。


    昨晚也是,再气再怒也不过稍稍露出尾巴……


    这时反过来被她反复触碰,感到不适是很正常的。


    大帝轻柔的手捋过小龙破损的鳞片,一路上去,又悬空停在了之前让他应激的后颈颈窝。


    相较其他鳞片或带血、或流脓、或坑洼的样子,这一处……


    大帝看见了。


    光秃秃的,没有鳞片,只有一圈猩红的血肉——像极了他眼角那处玫瑰刺青。


    大帝扯扯嘴角。


    “怎么弄的?”


    刚才被人掐进去抠挖的颈窝还在隐隐作痛,安静低头的小龙咽下几声痛嗷,费力调动了脖颈附近的鳞片,深深护住了那里。


    如果是往常健康的状态,如果是以前毫发无损的时候,他总能调动鳞片护住——


    “黑。”


    ……可事到如今,只是掩耳盗铃。


    那曾是一头龙逆鳞所嵌的位置……


    也的确曾是成年龙族所能拥有的、最敏感的地带之一。


    但,“曾是”。


    黑龙本体的牙齿还没长全时,便被爱神芙蕾拉尔悉数拔光了逆鳞。


    因为祂在他的人脸上留下了丑陋的刺青,但龙钢铁般的眼骨下方总有着无数鳞片起伏遮掩,祂留不下痕迹。


    也因为爱神某个栾宠曾嬉笑着倚在祂身上说,那头小龙脖子后面的鳞片真闪,想要一串漂亮的脚链。


    所以爱神拔光了他颈窝上最美丽的那片逆鳞,在龙形上也留下一个项圈与屈辱的象征,也在栾宠的脚腕上多出了一串夜空般闪耀深邃的星星,方便床笫之间戏弄把玩。


    ……所以黑龙厌恶与异性亲密,也不愿做谁的宠物,哪怕挣扎了千年万年,也要撇开懒散贪婪的同族,独自探索杀死所有神明的方案。


    那太痛了。


    未成年的小龙还不懂逆鳞在某些时刻的重要性,但他只知道有些地方的鳞片是再也长不全的……


    三万年过去,再也长不全。


    做了人,脸上永远带着那块丑陋的刺青;


    化作龙,后颈颈窝里也永远留着光秃秃的痕迹。


    ……丑死了。


    于是他从不触碰,从不去想,只是自欺欺人般用其余的鳞片延伸开去掩盖——


    直到大帝伸手抠挖,那道刻在灵魂里的伤痕让他做出了无法控制的应激反应。


    好痛。


    很丑。


    不要碰——


    【不要伤害我。】


    “……对不起。”


    小龙垂着头,浴室的瓷砖映出他浑身的疤痕,不再只是神明所迫害的痕迹,更多属于战争风霜、时间沙砾、还有……


    但总归是更残缺,更丑陋的。


    爱与美之神的治下,丑陋之人绝不配美丽的爱意。


    ……欺瞒她这么久,他实在不敢转身去看大帝的表情。


    “陛下,我……”


    我伤了你,不遵守你的命令,还这么这么丑,把污秽之物都弄在了你的寝宫里。


    陛下,我和你之间的交往关系跌跌撞撞的,因为即使成为了所谓的情侣,我也真的很不配您……


    【那就分手咯。】


    它缩了缩尾巴,又蜷起受伤的爪子。


    但,还是不行。


    它很贪心,不想要往后缩了。


    “陛下,我、我以后会努力找到长好鳞片的方法,变得越来越美的,您暂时别分手——”


    龙的央求没有说完,因为颈窝上空再次落下了异常的


    温度,那处空旷又猩红的血肉上,突然落下了一颗热热的、咸咸的水滴。


    ……是关闭的花洒漏水了吗?


    咸咸的味道,比起纯净水,嗅上去却更像海水……


    他茫然地扭头去看,脖子却被抚过去,转动的动作止住了。


    背后,只能听见她轻声道。


    “好漂亮啊,小黑,我特别喜欢这片开着玫瑰的鳞。”


    是鲜血铸就的玫瑰花,古老又斑驳的勋章,大漠里闪耀的宝石。


    它迷茫地眨着眼,感受人类柔软的指腹轻轻抚过鳞上的伤痕,与更多更多的、仿佛与海水同源的滴滴液体滑过后颈。


    “小黑……你真漂亮。”——


    作者有话说:我家的小龙,笨笨的,呆呆的,虽然浑身缺点,却着实漂亮。


    最喜欢。


    最漂亮。


    【疤痕是敌人给过的屈辱,却也会是爱人眼里的宝石。】


    PS:终于还上债啦~明天大家想要情人节特别篇还是后续捏?


    第163章 情人节特别篇-异度交错 还有这种好事……


    前注:本篇时间线在正文时间线之后嗷, 是进度条与刚谈时完全不同的成熟小情侣啦!


    西元前不知多少年,黄金大帝奥黛丽·克里斯托突然穿越了。


    ……是神明的诅咒灵验了呢,还是奇迹引导的魔法降临……甭管前因后果, 总之她就是穿越了,如果彭赛海那边的水匪纠纷与芙蕾拉尔率领的叛军还没把她突突作痛的神经彻底压碎, 让她精神失常出现错觉、五感统统失去正常平衡的话……


    那么,如果我没记错。


    睡下之前,我明明还待在布鲁塞尔殿的榻上, 手边是文书、酒盏和文书。


    睡醒之后,怎么就——


    她眯眯眼, 伸出五指,挡住了从窗缝泄入的阳光。


    过于狭窄的小房间, 压得低低的天花板,身上奇怪的衣服,材质轻薄的视窗,窗外来回穿梭的金属器具与栋栋高楼……


    这不是她的书房, 不是寝宫。


    窗外的世界,似乎也不是她所统治的国度。


    而且,更重要的是——


    “……唔……”


    大帝放松手指, 撩开一角的窗帘荡回原位,她也默默爬回了醒来时所躺的那张小床。


    相较布鲁塞尔殿休憩用的软榻, 这真的是一张很狭窄的小床。


    但它又足够宽大, 大到能完全在她枕边容纳下另一个熟睡的人——


    人吗?


    大帝瞧着他眼角的刺青, 瞧着他颈侧的细鳞,瞧着他雾蒙蒙的、近乎融化在枕中的燕麦色短发。


    眉骨,鼻梁,密密的灰白色睫毛, 每一处都与寻常男人不太一样,带着炫目又不精致的异度之美,像是某种来自未知荒原的壮丽野兽。


    ……她的宫中绝没有这样的人。


    即使她后来在收妃子时懒得细瞧他们的面容,传召时不过匆匆掠过——也绝不会忘记这么个家伙。


    生得这样好看,还这样坦然地枕在她的身边,即便已经度过了夜晚,结束了侍奉,也没自觉退下回宫。


    哪来的忤逆之徒?


    大帝默默盯了他一会儿,神色不定。


    她本该提起足够的警惕,用衡量生死的目光审视他的来历与价值,这个在陌生地方坦然躺在自己身边的陌生妃子……


    但他睡得实在太熟。


    半张脸都挨在她这边的枕头角里,微微弯着唇——那是软软的、似乎和他的头发一样好揉的唇。


    线条锋利的下颌还留着数道红痕,如果往下再看,喉咙上密密麻麻的牙印……


    大帝当然能认出自己的牙口,这也是她判定眼前人是自己妃子的证据。


    看来他挺受宠,她心里暗自嘀咕,当年宠幸美丽的海神时,自己也没闲情给出这么密集的标记,咬脖子,那不是野兽才会有的占有欲吗?


    可自上而下看着看着,她原本冷静衡量的眼神不禁越来越深,因为这人不仅露出了满是痕迹的喉咙,他还没穿上衣,胸口……


    唔。


    大帝想,我也不是很能肯定自己的牙口。


    要不要按着上面的印子咬咬看,对一对大小呢?


    这个胸肌一看就很好摸……很好埋……很好咬……很好……唔……


    不对。


    这傲人的尺寸,这诱人的形状,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胸怀……怎么越看越眼熟。


    ——大帝好像认出这人是谁了,但她又不敢肯定。


    有点像她隐隐馋了许久的那位下属。


    ……但后者浑身漆黑铠甲,别说头发了,整个人都是遮在里面的,况且性格迟钝,不可能与异性有什么牵扯,更不会这么没防备地躺在她床上——


    “唔……奥黛丽?”


    她越来越烫、反复动摇的眼神终究还是把他盯醒了,一向贪睡的龙揉了揉眼,看着坐在床边呆望自己的女友,有些迷茫。


    “怎么了……不再睡会儿……”


    大帝没吱声,她的情绪完全被那对一金一红的非人瞳孔镇住了,她的理智也被那个柔软亲密的称呼搅浑了。


    【奥黛丽。】


    “……早上好……再睡会儿吧……我去楼下给你买早点……”


    他含含糊糊地嘟哝着,直接伸手拉过她,搂进怀里亲了两口,又塞回被窝。


    大帝恍恍惚惚地被拖着躺回去,又感受到一圈热烘烘、软乎乎的条状物在被子下熟练地盘上自己的腰腹。


    ……咦。


    咦??


    骑士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脸颊,刚要睡回笼觉,又感到怀里的女友爆发出一股格外浓郁的惊恐——


    他拧眉,伸手安抚她莫名的挣扎,又仔细埋到她颈侧,嗅了嗅。


    “……等等,你是谁?”


    【数小时后】


    是奥黛丽的气味没错,但与往常不同,灵魂里没有染上他的气味,嗅不到交缠在一起、紧密联系过的安心感。


    ……不是他的那个奥黛丽。


    那就是……


    “陛下,您好。”


    ——带着人看过熟知神明诅咒的红,又稍稍检测了一下身体状况,黑很快就得出结论。


    “应该是某种特定星象导致的时空差错,与神明残留的诅咒无关……最多二十四小时,您便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请放心。”


    饼干、乳酪、与一杯煮好的香草红茶,按照严谨的礼仪放在大帝面前,茶香袅袅,总能起到一定程度的镇定作用。


    骑士翻出了家里最好的茶具与碗碟,又尽可能地拉远了距离——坐下时,他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又没有


    再瞟去眼神。


    但大帝还是格外僵硬地杵在餐桌上,就差眼睛转动时发出机器人的“咔咔”……她咔咔看过去,又不得不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环很眼熟的戒指。


    和自己手上的戒指长得差不多。


    大帝:“……”


    大帝的内心在抓头砸地爆发尖啸,大帝的表情依旧麻木中透着淡定。


    “哦,这个您也不用担心,”骑士低头看了看,直接褪下了手上的指环,“这是我与奥黛——咳,我与女朋友的小约定,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我答应要和她戴同一对情侣配饰去逛街。”


    你管无名指上的戒指叫情侣配饰???


    大帝很想咆哮出声,但她属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位下属——呃妃子——呃男友——呃不对是——


    “无需介意,”骑士又一次轻声解释,给她展示自己并无戒痕的手指,“我是绝对不会与未来的您产生情人之外的联系的,这真的只是一个情人节玩笑,并非固定婚姻的证明。”


    他早就说过是不会和她结婚的,毕竟结婚就意味着正宫身份,正宫身份就意味着统率后宫的责任——


    骑士又不傻,苦尽甘来终于得到这么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他是绝对绝对不会介入她后宫的,所以他绝对不会与她结婚。


    ……虽然女朋友从前几月开始就把有关婚纱婚礼的杂志绕着花往他眼前摆,今年情人节还非要送他戒指勒令他戴无名指,然后拽着他反反复复地看结婚电影,问他喜不喜欢有什么想法……老实说他不知道她又是突发奇想要搞什么花样……


    骑士心里微微叹气,小心地偷看了一眼远处呆若木鸡的大帝,又有些忧心。


    只是时间线错位,灵魂在身体之中来回交换,那么回到了过去黄金宫里的女朋友应当如鱼得水,毫无适应门槛——


    理智上明白,情感上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不是这位自千年前猛地穿越而来的大帝也让他很不放心,骑士早就亲身去寻找跨越时间线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接她回去了。


    那边是他的奥黛丽,这边的……


    虽然不是他的奥黛丽,但也是完完整整的大帝。


    而且还待在他女朋友现时的身体里,总要牢牢看管好吧。


    “所以,”他想了想,提议道,“与其坐在这里,您是否要出去转转?巡视一下千年后您的土地。”


    只二十四小时,够巡视什么。


    比起巡视土地,我觉得我和你如今堪称奇幻的关系更值得探讨阐明。


    大帝瞪着他,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恍惚感。


    骑士:“……”


    骑士:“不如这样,我先退下,您可以独自……”


    大帝条件发射:“别!”


    ——她只是震撼于自己跟小黑在未来竟然成了这种关系,但她完完全全不抵触发展成这种关系啊!


    竟然抱得那么自然……亲得那么自然……那个馋了好久好久的小黑……浑身上下都任由她贴贴……想埋就埋……天天靠着睡……


    唔。


    大帝的视线又忍不住滑向了那里。


    但对着正儿八经的上司,骑士已经衣冠整齐,穿出了很久没再穿的制服衬衫,着全套正装。


    ——遮得严严实实,她再也看不见那些诱人的画面。


    ……唔。


    有那么几秒,大帝甚至有点嫉恨未来的自己。


    不用理睬文书,不用汇总报告,不用天不亮上朝天快亮昏迷日日夜夜肝政事,睡在梦寐以求的地方只需操心吃喝玩乐——


    “那,那就听你的,难得来一趟,你带我出去晃晃吧?”


    ——于是出了门,又在迈向热闹街道的第一步卡住了。


    “先生,先生,您上月跟我们这儿订好的玫瑰花——先生?”


    小区楼下最大的花店,骑士接过店员递来的灿烂花束,看看大帝,看看怀中满溢的玫瑰,一时有些局促。


    “……抱歉。”他低声解释,“因为今天原定陪女朋友过情人节,所以在这里订了早晨最新鲜的一批花……”


    原本打算趁她还睡着时下楼拿的,养在家里的花瓶中,又或者逛街时直接递给她。


    情人节给女朋友送花,自然天经地义。


    但对着正儿八经的上司……


    “我收起来好了,免得碍您眼。”


    大帝:“……等等,这不是送我的花吗?”


    大帝下意识伸手去够,骑士却将手一缩。


    两个人都是一愣。


    “陛下,”骑士有些茫然,“这是我送我女朋友的,您……”


    大帝知道这捧格外灿烂饱满的新鲜玫瑰与自己没关系,沾着露水的花瓣中那张认认真真写了无数个“lovely”(可爱的)的表白贺卡更与自己没关系。


    自己初来乍到,面前的虽然是自己的属下,却也成了别人的男朋友了。


    ……我的骑士,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不对啊,别人不就是我么,我不就是别人么,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见他要背过身藏起玫瑰,大帝忍不住道:“先给我呗,我帮你女朋友先拿着,不行吗?”


    那当然是不行的,骑士耿直摇头。


    “您不是我原打算送花的、我喜欢的女朋友奥黛丽……陛下,您不会觉得别扭吗?”


    大帝是觉得别扭,但她主要是觉得他口口声声的“陛下”很别扭,他恭恭敬敬又拉远距离的状态很别扭,他藏着花要送给别人的架势也很别扭。


    “你想到哪里去了,黑,”她肃着脸,“我只是想考察一番这个时代所谓的冷链运输,仔细看看这束鲜花被保存得有多鲜艳——怎么,你觉得我想抢你女朋友的玫瑰花吗?我是那种会理睬情爱之事的人?”


    ……也是,他好像是太过敏了。


    大帝端着公正公办的样子伸出手,这一次,骑士犹豫一瞬,也公正公办地递了过去。


    大帝接过了灿烂的玫瑰,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比接过边缘小国上贡的黄金还要高兴。


    ……看这花,多好看,多好抱,多好亲。


    “好了,”她抱着玫瑰不撒手,转身就往远处走,“接下来去哪?今天是情人节,那你还为女朋友预订了其他地方吧?”


    骑士:“……陛下,可是您考察……”


    “考察范围就是这个,走起。”


    【与此同时,另一端时间线】


    “陛下,您召我来,有何吩咐?”


    空旷的大殿中,浑身铠甲的黑骑士跪在台阶下,半晌,却没有等到君主的命令。


    后者负着手站在那儿,一直一直盯着他,神色莫名。


    “……陛下?”


    “黑,我有个任务交给你。过来。”


    神神秘秘的,听上去比昨夜布置下去的北国盯梢监察还要重要。


    黑骑士全神贯注地走过去,却见君主拿出一只尘封的宝盒,盒子里是一盏闪闪发光的宝石王冠——


    “快过来,”不知为何,往日漠然的主人眉飞色舞,跃跃欲试,还不讲礼仪地搓了搓手心,“后来遗失了几千年没找到,多亏现在……快快快,小黑,试一试这顶属于克里斯托皇室的后冠,我看要怎么改。”


    黑骑士:“?”——


    作者有话说:穿去千年后的大帝:……撬走我自己的男朋友陪我约会,应该不算撬墙角吧?谁让他人在我面前,花在我面前,胸也在……啊原来他这么好看……原来他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穿去千年前的大帝:后冠,礼服,帝国婚礼!二十四小时可紧迫了,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快快快,趁着小黑现在还没胆子拒绝,终于骗到心仪的皇后了,史书赶紧的盖章认定!


    我撬我自己墙角,主打一个对自己从不留情.jpg


    第164章 第一百零五十七次试图躺平 小黑,爪子……


    骑士并没有将大帝的赞美当真。


    一万个人类眼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什么样的容貌最美”固然存在争议,就像吟游诗人们很少将大帝形容为绝色美女,史书中她总被认定为气势恢宏、仪态雍容


    华贵的君主——但骑士就是认定她是所有人类中最美丽的。


    脱去华服, 丢开权杖,蓬头垢面地蹲在街角路灯旁边带着一身酒臭味大吐特吐, 他也觉得她是最美丽的人类。


    可美有千万种,美与丑之间的界限,总是无比分明的……


    肥胖。疤痕。残疾。


    世间公认, 这统统是与美无关的东西。


    被拔去鳞片的龙不亚于被剥去毛皮的猫狗,一身毫无光泽的陈年旧疤自然也比不过光滑细腻的润泽亮鳞, 丑陋是丑陋,美丽是美丽——骑士早有自知之明——


    远在被陛下庇护、被神明欺辱之前, 生活在最看重鳞片之美的同族中,他便对自己的丑陋心知肚明。


    “小黑……你真漂亮。”


    可陛下却这样夸奖,反反复复,手指抚过他受伤的鳞, 说了许多遍。


    骑士想回头瞧瞧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也想查探一下那个不停漏水的花洒坏在了哪里——


    但她的虎口紧贴着他后颈的伤疤,明显是制住了他转动头颅的动作, 又兀自抹来很多很多的沐浴液泡泡,盖过角、耳朵与眼睛。


    ……不让他瞧, 他也知道, 陛下还在哄骗自己呢。


    小龙轻轻垂下尾巴, 顺着她搓洗的动作低了头,合上眼,趴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陛下不让他窥探,那便装傻吧。


    没关系, 谎话也足够令他开心。


    她是个格外温柔的好人,也格外擅长编造甜蜜的假话,尤其是与他建立了交往关系之后——


    没有哪个人类会像她这样反反复复欺负他,也没有哪个人类会像她一样,三言两语,便能把试着冷静思考的他哄回傻子。


    ……陛下太擅长蛊惑人心,比起那单纯依靠神力集齐信徒的芙蕾拉尔,骑士觉得,她才更像那个能肆意操控交织爱欲的神明。


    如果说交往之前的暗恋心情是一道深浓但沉稳的汤,交往之后被她逗来牵去的情绪,就是煮开之后远远过了火的火锅……


    开心,悲伤,愤怒,难过,畏惧,激动——种种情绪都出了笼子,随着她变化的言行蹦来蹦去,压根不属于自己。


    ……可他又能如何呢?


    虽然不愿在她眼下暴露丑陋的样子,想等一等,等到变好看了再……


    总归是他最最喜欢的陛下,谎话真话,他都愿意当成最真实的命令倾听。


    陛下夸奖他的鳞片漂亮,那他便也很开心了。


    不论是此刻专门费心编谎给他听,还是之前为了让他消气哄他说自己要戒酒,都代表了对他的在意。


    陛下越来越在意他了,这是格外好的好事情。


    从“在意”到“喜欢”,也不是很遥远的距离,对吧?


    虽然陛下之前勒令他交往更多出于好奇心,陛下以前缠着他肢体接触是因为旺盛的色心,但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慢慢的,说不定,陛下也会认认真真地喜欢上……


    奢望似乎不再是奢望了,幻想里的那个目标太美好,他忍不住,垂下的尾巴又摆了摆。


    等到陛下也很喜欢很喜欢我了。


    我就可以真的把她当作伴侣,大大方方地叫她奥黛丽了吧?


    【奥黛丽。】


    ……其他所有人都没叫过的名字,再也不是上下级关系的称呼,他好想好想……


    “这边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轻轻环在后颈的手又拿开了,指尖点上了前方的喉咙。


    小龙尾巴一僵,满脑子遐思立刻散了。


    “这也是芙蕾拉尔做的?”


    ——那是人形时喉结的位置。


    与人形时毫无端倪、龙形时暴露无遗的、后颈的逆鳞恰恰相反,变作人形时,大帝根本看不出他那块皮肤上有什么印记,骑士虽然历经沙场,人形的身体上,却没有什么粗野的疤痕印记。


    这也是正常——龙的自愈力摆在那里,除了神明恶意的诅咒,哪还有什么能在他的皮肤上留痕迹。


    只是变回原型后,他安安分分地缩在她膝盖上,任由她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打量,大帝带着前所未有的细腻,一片片、一颗颗鳞片慢慢搓洗……


    她很快就找到了端倪,正面脖子下方那圈鳞片,有一层很深的凹陷。


    倒没被拔走,更像是,像是——


    被绑了许久项圈,拿去后,也在那圈鳞片上勒出了深深的印记。


    那痕迹有些陈旧,凹陷的地方泛着黑鳞掉色后特有的灰暗感,但如果和他后颈那处猩红的伤疤比起来,又要崭新一点。


    ……先拔鳞,再圈禁?


    不对,她明明在那时的环境中见过被俘虏的小黑龙,他鳞片完好时,便被克里斯托皇室的祖先、那个金发的懦弱人类戴上了束缚家畜的项圈,一路送上神殿……


    以小黑的个性,幼年期再如何羸弱,爱神下手拔鳞时,也不可能额外脱去固定他的枷锁与项圈。


    这处痕迹是逆鳞摘除之后留下的新伤……难道不是爱神,是之后的……


    “陛下,差不多洗好了吧?”


    他扭过头,大帝的深思被打断了。


    她下意识就伸手去抹脸,以免还残留着会让他看出来的泪——


    “您看,水都溅脏您了。”


    蹲坐在膝盖上的小龙不知不觉间似乎又变小了些,大抵是为了照顾她的体力,他的体重和个头都比刚刚被拖抱进浴室里时,缩了一大圈。


    从大狗变作小狗的区别吧,即使立直身体,两只爪子微微用力踩着她的膝盖,大帝也不觉得痛……


    湿湿热热的舌头卷过来,小龙将缠着绷带的前爪抵在她肩头,仰起脖子,舔去了她脸上微咸的液体。


    他从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类产生泪水,更不可能自傲到去设想她为自己流泪,仔仔细细舔干净了她的脸,便天真的关心道:“您还好吗,淌了这么多汗。”


    汗水和泪水的主要成分都是水,尝起来也都是微微咸涩的,龙没有舔舐过其余人类的汗或泪,自然无法比对。


    至于眼眶的状态……


    浴室里本就水汽弥漫,大帝昨夜又……这样那样没怎么休息好,眼眶本就是微微浮肿,带了点红的。


    “啊……嗯。还好。”


    没被发觉,大帝松了口气。


    从出生起便缺失从没哭过的人总是很难去接受自己第一次的流泪,不管这是代表对他人的疼惜,还是代表越来越深重的感情——


    眼泪似乎总是与软弱有关,她单单不习惯“软弱”而已。


    大帝宁肯承认自己亲手杀过人,也不愿承认自己会对谁流露出没有用处的软弱感。


    ——连带着“喜欢”与“心疼”也被她懵懂地划归在“软弱”的范畴里,绝不想深究。


    她急忙掩饰着又揩了揩额头的汗,随口道:“因为是第一次试着给你洗澡……小黑你鳞片上有很多血痂,所以……”


    话刚出口,大帝就觉得有些不妥,这不是还在嫌弃他鳞片难看吗。


    “您辛苦了,”小龙却眨眨眼,沾着泡沫的尾巴轻轻摇曳,“您去床上休息吧,接下来我可以自己洗。”


    ……咦。


    【十分钟后】


    大帝没有离开去床上休息,“疲惫流汗”本就是个借口。


    冲走泡沫,洗掉血痂,她给他放了一浴缸的水,将他放在里面扑腾,自己则搬了个板凳,扒在了浴缸边沿。


    她原本惦记着他爪上的骨裂伤,还想抱着他继续帮他在水面上洗,但小龙扬了扬爪子——


    龙得天独厚的复原力,短短数十分钟,他断裂的前爪就长好了,快得难以置信。


    ……也从侧面凸显出,当年芙蕾拉尔是下了多狠的手,多重的诅咒,才碾压了一头龙的复原力,让他身上的烙印万年不变……


    “黑。今晚还能变回去吗?我想……”


    “呃,暂时不行,陛下……”


    骑士之前是因为伤了她惊惧无比,从人形生生吓回了龙形缩进床底——


    他本就不怎么擅长控制变形的魔法,乍一下变得这样小巧,短时间内也变不回人形。


    如今一身伤疤统统暴露,他迫切地想快快愈合伤口,可鳞片想要快速恢复还是暴露在空气


    中最好……索性就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了。


    “没事,没事,我也只是想再检查一下你人形的胳膊。你没事就好。”


    大帝有男朋友之前本就拿下属当小狗养,此刻趴在浴缸旁边看看他在里面用爪子扑腾踩水洗身体,倒是适应良好。


    小黑说他是出生在沙漠、比较亲和火属性的龙,不怎么擅长游泳——嗯,这话没错,他在水里的姿态就和蛇类那种爬行生物不怎么贴切了,并非首尾随水波扭动,而是四只粗短的爪子在水下划动,啪嗒啪嗒。


    ……像条萌萌的小柯基。


    大帝托着腮瞧了一会儿,心情也莫名变得很好。


    她伸出手招了招,他立刻就转过脖子探头给她摸,大帝摸了摸他的头,摸了摸他摇曳的大尾巴,又看看他晶亮的眼睛。


    “小黑,比起被指出鳞片的脏污……你似乎更介意体重啊?”


    虽然很介意鳞片的美丑,真的被说鳞片脏反应却很坦然,真的暴露给她看了,几句夸赞就能彻底恢复状态,重新高高兴兴的——明明他压根没信她的真心夸赞,大帝看得分明。


    可一旦提及体重大长得胖,或者涉及“胖”相关的任何词汇——他却敏|感得不行,反应那叫一个要死要活,姑姑不能说同事不能说,陌生人口中的“胖”都能激得他迅速转头关注,她要是亲自出口调戏说他尾巴肉乎乎的,这货顶着高烧意识不清都要坐起来辨明。


    “因为我努力了很久,不吃不喝坚持了三千多年,但体重还是……”


    小龙没有往下说,但他一见她就开始摇动的尾巴耷拉下去了,眼睛里的亮度也大打折扣。


    “……可是,陛下,我向您发誓,有朝一日,我的鳞片一定能重新变美——”


    哦,大帝懂了,体重的事他怎么努力也解决不了,但鳞片的缺损疤痕,是可以继续努力还原的。


    所以前者他会格外在意,以至于随时应激,后者虽然也令龙难过,但还能勉强拼凑出破碎的自信心。


    之前他情急时也说,让她等一等别分手,等他想办法变美了……


    什么办法?


    “你是说,这些鳞片上的疤痕会长全,这里,还有这里……”


    “嗯。”


    贴在浴缸边上,小龙绕着她的手掌欢快转动:“等到我彻底吞噬了芙蕾拉尔,夺走祂曾掌握的所有力量,与祂融为一体——这些疤痕统统都能好,我的鳞片也能重新变漂亮!”


    彻底吞噬芙蕾拉尔?


    与那个垃圾神明融为一体?


    ……大帝心里突然有点膈应。


    就为了鳞片美丑,他竟然还惦记着与那个爱神纠缠不清……


    那个远在我遇见小黑之前就拥有了它的神明,给它打上无法磨灭的烙印,给它戴上无法解脱的项圈,哪怕死了残了它还要折回去吞噬垃圾神明的遗骸,就为了消去祂给它的阴影——


    啧。


    明知芙蕾拉尔与小黑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可大帝介意极了,明明他是她的所有物,在遇见她之前却被神明如此恶劣地标记……


    明明是她的龙,为何还要与那垃圾扯上关系。


    ……不,不能这么想。


    小黑只是单纯想修饰自己。


    “不用这么费劲,”大帝止住有些阴暗的内心,温声劝诱,“你姑姑之前不是给你发过不少链接与手册吗,还给你快递了那么多东西……从现在开始慢慢保养鳞片,让它自然而然变好,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嘛。”


    小黑他自己想要变美是天经地义,但绝不可与那个垃圾神再扯上联系。


    “……您说那些据说涂上去就会发亮的精油乳霜,还有打磨保养用的各类工具吗?”


    陛下的确是抢先他就发现了那堆东西,之后还把姑姑发的那些链接说明全部看了一遍,还看得格外仔细。


    可他……


    黑龙窘迫又羞耻,将头往水下沉了沉,咕噜咕噜。


    “我,我太笨了,”他小声汇报,“红分享的保养步骤,一直学不会,后来也没时间去学习。再然后那些东西就随手一塞,不知在哪儿……”


    大帝挑眉:“别啊,就在我房间衣柜下面,我帮你好好收着呢,按说明书里的步骤分门别类,也挺简单的。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可,可是我没办法自己用右爪抓着打磨的那块石头磨右侧方的背部鳞片……”


    这似乎又是一个自己“长得太胖所以太蠢”的证明,小龙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对着镜子试了好久也没成功……问红,红就说让我去外面找个人类伺候……”


    【你见过哪条狗自己叼着梳子给自己顺毛的,就算当狗也要有点自觉啊】,这是红冲他咆哮的原话。


    “我,我之前又一直在上班侍奉您,怎么可能有空闲去外面找人类……”


    可是,他说得越多,趴在浴缸边沿的女朋友便越不爽。


    她深红发褐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看他的眼神愈来愈深,原本上翘的嘴角也往下撇了。


    “……既然您也说我需要保养鳞片,我这就认真安排上,”他急忙改口,“等,等我再休养几天,就去外面找个人类帮忙——”


    大帝猛地一起身,踢开小板凳,转头就走。


    黑:“……”


    这么嫌弃的吗?


    这么等不及的吗?


    果、果然……他的鳞片是个大问题……


    几分钟后大帝便回了浴室,黑龙急忙扑腾着搭上了浴缸,要往外爬:“陛、陛下,您别急,我这就去找,今晚我就去外面找个人类帮忙打磨抛光,务必变得漂漂亮亮了再回——”


    大帝伸手一揪,捏着他的翅膀,就把他揪回了自己膝盖上。


    她拿着一只小瓶子,反手旋开,花朵与果实的香气散发开来,倒出汩汩的油脂。


    “去外面找哪个人类?”


    大帝将保养油往手上一倒,拽过他便提起锉刀:“过来,伸爪,做保养。”


    唔。


    黑龙茫然又震惊,颤颤巍巍道:“陛下,您怎么可以做这种侍奉……”


    不然呢,让你的鳞片给外人摸,让你的尾巴给外人撸,让你的翅膀给外人借着打磨的理由捻来捻去的?


    还想着找别人,找什么别人?


    大帝冷冷瞪他一眼。


    “记好了,我是你女朋友。除了女朋友,鳞片尾巴谁也不给碰,这也是守贞的一种——现在伸爪,趴好,不准动!”


    唔。


    黑龙战战兢兢地伸出爪子。


    大帝将保养油抹上去,反复抹匀搓上了整只爪子,又从右爪最边上的爪子尖尖开始捏起,拿着小矬子,对着尖尖擦擦擦擦。


    肉眼可见的,磨损不平的爪尖开始变亮变闪,满是划痕的鳞片也一点点变圆润。


    ……唔。


    黑龙突然觉得,自己怕不是还没睡醒,还沉在前日重伤后休眠的梦里——


    因为陛下正亲自抱着他给他磨爪子,还磨得这么细致。


    ……果然是他在做梦,对吧??


    这个梦也太梦幻了……如果早知有这么一场梦,当年就该多留些疤痕……多点愈合不了的伤口……


    这样,陛下就能再多摸摸我——


    作者有话说:龙龙(梦幻):陛下……在给我做保养……陛下……


    大帝(臭脸):找什么人类?找什么外面人类?觉得我磨爪子的技术不够好是吧??敢小看我——


    第165章 第一百零五十八次试图躺平 肚皮禁区。……


    一条小龙的身上究竟能有多少鳞片?


    如果从脖颈下方的锐利长鳞算起, 似乎还漏了不少。


    如果从眼眶下方的细密小鳞算起,似乎又没算脑袋。


    如果从头顶上方的圆钝角角算起,那就压根没法——


    “哼哧……”


    ——就像这样。


    大帝数到一半, 最终还是被打断了。


    一颗颗触摸过去测算用的指尖被强行挑高,对方感应到了头顶的触摸, 即使熟睡也仰起了脖子,让温热的指尖缓缓落下去——


    滑过角角,抚过头顶, 落上面颊,然后再把鼻子挨过去, 一阵狂蹭。


    这世上最温柔的触碰,最好闻的气息, 最喜欢的……


    哪怕睡着了,也要贴近,再贴近。


    “哼哧。”


    黏人的小狗,大帝想, 一碰到角就要挤过来讨要更多的摸摸蹭蹭。


    她的指尖稍缩了缩,他便很快又扒拉过来蹭——


    果然龙形人形都不影响小黑黏黏糊糊的本质。


    ……这么爱撒娇的笨蛋,以前是怎么在铠甲里憋的, 我竟然会错以为他很高冷?


    又蹭,又蹭, 这几天就没放开过……


    距离那晚已经几天了, 两天, 三天?


    大帝躺在床上,侧身看着挤在自己身边休眠的龙崽子。


    数了半个多小时了,仍旧没数清它身上鳞片多少,这都要怪这头睡梦中也爱黏人的龙, 不说情话不动手动脚,也要拿鼻子拿爪子亲近她。


    “呼……”


    腰上的尾巴,卷得更紧了些。


    怎么即使缩成了小狗的身形,尾巴还是大大胖胖的。


    大帝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搭在自己肚子上的大尾巴——又热又重,她汗都快闷出来了。


    ……她的生理期早就结束了,电热毯也开得足足的,完全不需要他再卷过来帮忙捂肚子……拜他所赐,最冷的一段冬日,她成天都是手脚滚烫的,一睁眼就想吃冰激凌……话说怎么还在拱脑袋,这是睡懵了拿她的手掌当枕头拱吗……再被逮住猛蹭,掌心会不会被他蹭脱皮啊……


    大帝心里腹诽不断,但她却没有抽离自己的手掌,更没有推开他迷糊中卷过来的大尾巴,追究他打断自己数数的责任。


    养狗吗,总要有些度量的。


    而且他人形时从不会这样错了分寸地拼命凑近她,再爱撒娇也不会,顶多讨要几个抱抱而已。


    为了方便她搂抱特意缩小了许多许多的龙形,再怎么接近她讨要抚摸,也没有人形时作为异性带来的压迫感……


    【陛下?】


    大帝突然忆起了第一次共枕时他整个人压过来的攻击感。


    虽然小黑本尊只是惦记着要帮她关电热毯。


    ……唔。


    大帝指尖一顿,戳了戳小龙的鼻子。


    “笨蛋。”


    ——小巧的龙形固然方便跟她撒娇亲近,但只有高高大大的成年体才能做到更多事情。


    她好不容易到手的那位帅气又性感的男朋友去哪儿了?是时候变回来给女朋友摸摸亲亲再埋一埋了吧?


    她的生理期早就结束了,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她亲自抱着摸着,能看到鳞片上毒蚁所啃噬的伤口一点点复原,到了今日,已全消失了。


    俗话说饱暖思xx,大帝这两天强摁着骑士在家休息养伤,工作上的事也不过偶尔盯盯电脑手机转转脑子,而且那所谓的杀人犯所谓的邪恶组织再重要,也不值得她给出百分百的心思……


    除了游戏日常、工作日常、催催海外布线进度,监视一下群里各位下属的动态——


    除此之外,大帝几乎每天都在撸龙,为了修复他的鳞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手感。


    刷子,矬子,刀子,纱布,棉布……各式道具齐齐上阵,大帝怀着“只要开始做事必须完美”的决心,来来回回撸自家龙撸了无数遍,甚至熟到开始数他身上的划痕与鳞片。


    好摸是真的,但她摸着摸着摸久了,便更想摸点别的。


    尤其是搭配着那些主要来自坚果奶油椰子等各类高油脂食物的提取物、香气尤为浓郁的保养精油,大帝更馋了。


    众所周知,铲屎官撸自家猫猫狗狗撸久了,就是很想吸它肚皮、恨不得啊呜啊呜把它吃掉的。


    可大帝又没有铁嘴铜牙,吃不掉龙,用自己的人皮往一身需要矬子与电钻才能打磨抛光的鳞片上狂蹭无异于拿豆腐撞击钢板……至于肚皮……


    这几天她看着这头龙,明明被自己摸得哼哼哧哧,尾巴直摇脑袋乱蹭,就差翻肚皮了。


    可他偏偏只不翻肚皮——有时舒服极了,大帝眼瞅着内侧肚皮稍稍往外掀开,他还会立刻警惕起来,团吧团吧,将爪子塞进去垫稳。


    千哄万哄,使出浑身解数,可哪怕他眼睛半睁半闭被撸得发懵,也还是不愿意给她摸肚皮。


    不知道为什么。


    哪怕她故意恐吓说“这样肚皮的鳞片就无法保养,会很丑哦”,他也只是稍稍垂下尾巴表示沮丧,但坚决不露肚皮给她撸。


    哼……


    凭什么。


    昨夜,睡前,大帝一边躺在床上刷剧一边拿着小钳子给龙拔干净了最后那点嵌在鳞片夹缝中的地底砂石,弄完了之后本想拍拍他让他变回人形陪自己看部新上的恐怖片,可低头一看,这货趴在自己怀里,已经合眼睡着了。


    四爪朝天,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不省龙事。


    大帝稍有失落,但也还好,小黑与她解释清楚了,如今她知道,睡眠本就是龙疗伤的最佳方式,他想要伤口好得快,就得多多睡觉才行。


    ……可偏偏,就在她盯着这头没防备的龙,忍不住伸手去摸龙肚皮时……他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又转过身子。


    “*含糊的龙语*奥黛丽,晚安。”


    ——听在大帝耳朵里,就是几声模糊的嗷呜,他直接钻进了她身边的被窝,扒拉到她胳膊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就那么背朝上头朝下,蜷缩着一动不动了。


    大帝:“……”


    大帝实在忍不住想埋怨了——


    什么哦,辛辛苦苦把自家狗撸爽了,结果这条狗转头就睡觉,一点也没有学到服务主人的宠物精神。


    那我呢,我呢?


    除开爪子角角和脑袋,我也想摸摸别的地方,譬如肚皮。


    或者,不给摸肚皮……


    那就把胸肌腹肌变回来让我摸摸埋埋,也是可以的嘛。


    小龙是款优秀的暖手宝,抱着它睡觉也是暖和又舒服的,但到底比不上大龙的手感……那胸肌……那手感……


    约会那晚的事她还没报复回去,说好的亲热行为也总被乱七八糟的事打断,包括前天昨天今天……


    哼。


    大帝可不是有只娃娃抱枕就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小孩,大帝是个空窗许久的成年女人。


    她的欲|望就和她的野心一样,不同寻常,过分旺盛——否则当年也不会在征服土地的同时搜罗美人广开后宫,更不会瞄到黑骑士的胸甲就惦记了这么这么久。


    如今却要守着这只迟钝的未成年玩恋爱过家家……生怕稍有逾矩就吓到他……


    早晨,现在,大帝看着他埋在自己掌心呼呼睡大觉,越想越不服气。


    她又戳了戳这头呆龙的鼻子,见他还没反应,又恶从心起。


    “小黑——”


    “叮铃铃,叮——”


    大帝一愣,急忙伸手够过手机。


    ……是警卫局那边的线人给的情报,查到了除她以外的凶案嫌疑人信息。


    但小黑之前那通调查已经把背后主使查到了,她对在警卫局那里洗清身上嫌疑倒也不是很急——


    “唔……陛下……”


    “没事。嘘。”


    ——起码,没有急迫到必须要将他吵醒的程度。


    大帝将手机调至静音,收回欺负龙的手,摸摸他的头,又将被子向上提了提。


    几日来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多养一养总没错,彻底养好了,才方便她之后报复嘛。


    大帝看了会儿手机里的消息,回复了几个人,又滑出某个界面,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寻电脑——


    “唔。”


    没能成功,腰间的大尾巴缠得太紧,抽不开也推不动。


    大帝:“……”


    黏人。


    这又是一个不同于猫猫狗狗、让她鲜明去掉猫狗可爱滤镜的地方了,普通猫狗哪有能把人类整个圈紧的大胖尾巴。


    ……要是直接出口埋怨这条“大胖尾巴”,小黑睡得再熟,也会惊醒起来,嗖地把尾巴缩回去,然后颤颤巍巍说自己不胖吧?


    但大帝这次没有抱怨出声,更没有直接将手机电脑放到他头顶,故意外放把他吵醒——


    大帝转身,一把抱走了赖在枕头里的小龙。


    “……陛下?怎……”


    “没事,昨晚抹的药膏时间到了,我们去抛光尾巴尖尖的鳞。”


    原来如此,又是做保养。


    陛下怎么比他自己还热衷于给他做保养呢……这几天逮着他鳞片就没撒过手……


    啊,不对。


    即便是陛下,给他涂油时也说过很多次,说他尾巴尖尖老是乱晃,所以打磨起来格外麻烦。


    那么大清早的亲自带他去抛光尾巴鳞,而且柔声细语地说话,还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走……


    嗯,他还在做梦呢,肯定。


    稍有警惕的龙放松了,再次昏沉睡过去。


    说起来,最近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浑身上下抹了太多复原鳞片用的精油,又或者是被陛下的手在短时间内反复碰了本体太多次,从没受到过这样频繁的抚摸……


    肚皮下面热热的,很奇怪,烧得整条龙都喘不上气,只想赖在她身边,贴着她的气息磨蹭。


    ……总不可能是之前的毒素还没清除吧?又开始发烧了?但他的伤应该统统好全了啊……呼……——


    作者有话说:红:啊,那什么。


    红:磨鳞磨爪子多爽啊,我精挑细选选出的精油,用多了当然也会起到那什么的助兴作用,既然享


    受了服务自然要来一套最顶级的全套享受……这不是成年龙的常识。


    红:嘎嘎嘎嘎嘎当我的未成年侄子出去找人类时就知道了——看早有预谋的我如何彻底破坏他对那垃圾上司的单相思——恋爱什么恋爱,伟大的邪恶的龙只要领悟欲|望——


    猝不及防被坑的黑:……


    我竟不知道是该抽她还是该奖励她.jpg


    第166章 第一百零五十九次试图躺平 东窗事发………


    そっと私を包み込むあなた


    轻轻地拥抱着我的你


    いつもより2℃くらい高い体温


    比平时2℃左右高的体温


    ——引自-《Boom Boom Boom》-S-key-A


    “近日, 警方于地铁x号线xx站发现的……”


    傍晚五点,红龙打着哈欠,一步步拖着拖鞋, 走出卧室。


    客厅的电视机音量开得有些大了,即使睡在距离客厅与厨房都很远的客房, 龙的耳朵也能捕捉到晚间新闻里主持人正色的播报……


    况且这地方不是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套房,更不是她睡惯的伦道尔老窝,处处小得很, 没多少能让龙惬意伸爪打滚的空间。


    但红前几天搬进来时偷看过,大侄子居住的书房比她的客房小小小多了, 家具也没多少,布置得潦草又寒酸——


    相对而言, 她的客房有大床有空调,还有一整套独立卫浴,条件比他的待遇好得多。


    红是头对生活方方面面格外精致的龙,但没条件精致的时候, 她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


    尤其是,哼,只要她的待遇远超穷酸大侄子……


    大侄子有毛毯, 那她就要羽绒被;


    大侄子没个龙空间,那她就要单独门锁;


    大侄子挤在书房破床垫上, 那她看狭小客房便也很顺眼了。


    ——所以, 总的来说, 这几日,她住得还算不错。


    ……不过这几日她也基本是在床上休眠罢了,偶尔出来找点吃的然后回去继续敷面膜睡美容觉……这片地盘另一头龙的气息太强,活动太频繁, 红总觉得鳞片会沾上他的臭味。


    可现在?


    红瞟了眼电视机里的那个严肃念稿的人类,又瞟了眼电视机前那个盘腿刷手机的人类。


    前者在通报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嫌犯信息,后者则在游戏里的每周任务刷新本里刀光剑影,细软的金发上戴着头套式耳机。


    没见到大侄子,没感受到他的杀气,更没嗅到他的气味。


    ……本就拥挤的人类鸽子笼,少了个那么个高高大大的杀器,还真就有了种空旷惬意的别墅感呢。


    红绷紧多日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绕向厨房,打开冰箱,熟门熟路地翻出了冷冻柜门。


    ——来这儿的第一天晚上,也就是从地下洞穴出来、大侄子被蚁群啃噬的那个晚上,他烧得不省龙事,那个人类扶着他进房找药,情急之中托她来厨房里找冰袋给他降温,红就是那时翻到冷冻柜的。


    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类,住的房子虽然又窄又小,冰箱里的零食倒是包罗万象,每个牌子每个口味都是她没见过的,而且吃起来还很好吃。


    ……啊对,她就是在自己侄子烧得晕头转脑时不找冰袋找零食了……反正冰袋也不管用……反正那点小伤他完全能扛得过去……


    反正他们姑侄俩关系又没好过,她才不要像那个人类一样,傻兮兮地辗转反侧,担忧得睡不着觉呢。


    看他昏了一天就开始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地纠结什么初次约会什么恋爱指南……还屡屡拿丑得要死的鳞片吓她害她把面膜都吓掉了连环做噩梦……又大半夜地咨询她乱七八糟的黄段子话题……


    她呸。


    撇开新闻背景音,红龙将脑袋探进冷冻柜上层,先是有些嫌弃地抽抽鼻子,绕开了冷冻一周没吃完的冰鲜草莓奶油蛋糕,又是咂咂嘴,推开了几只开了盖的果酱。


    酸枣梨味的、灯笼果脯味的、鲁拉椰子可可味的——


    前几日她趁他们俩出去约会,溜到厨房来拿爪子挨个偷尝过了,新奇是新奇,但没一个对胃口。


    哼哼,还有呢,肯定还有我没吃过的好东西……


    挑剔这个,嫌弃那个,左推推右扯扯,这头龙觅食的动作大摇大摆,完全没有“主客之别”的概念,更不可能有“客人”的自觉——


    大约是通过嗅觉确认到小黑不在家,这才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


    反正单打独斗,她自认不怕她这个人类吧?


    大帝拉下耳机,暂停打到一半的副本,抬起胳膊倚上了沙发。


    她偏头瞧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头龙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不知道是太得意了认为被她发现也无所谓,还是太憨了认为她压根不会察觉。


    ……后者吧。


    大帝瞅着她一边得意哼哼一边在睡裙下扭动的细长红尾巴。


    肯定是后者,大帝心知肚明,这头红龙傲慢得很,绝对不乐意主动露尾巴给人类看。


    ……原来是这样细长的红尾巴,鳞片也比小黑的细软许多许多,难怪她成天嘲讽小黑,这一颗颗鳞片,还真像红宝石般剔透闪耀的……闪耀度和光泽度的确远超小黑那磨损严重的粗鳞……


    但是么,要想看这种鳞片,她直接买红宝石和钻石首饰就是了。


    哪有小黑带着质感的粗砺疤痕独特。


    大帝带着滤镜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会儿,本想等她察觉自己后搭话,但看了半晌红还是没发觉自己的目光,本就有些偏斜的衡量更偏了。


    相较谨小慎微的黑龙,这头红龙的警觉性可真是太弱了。


    任何人类从小黑背后盯视超过两秒,他便会即刻锁定对方,再轻声向她汇报,询问是否要缉拿——


    果然我家小黑是最强的,大帝想。


    ……但身为一头龙他却比绝大多数人类还要机敏谨慎,这也是因为当年他遭遇了太多太长久的神明追杀,生生从懒散随意磨砺成了认真严谨的性子吧?


    芙蕾拉尔那垃圾……


    大帝想想自己下午工作时安排的那些新计划,这才勉强压下了心里重新旺盛的火气。


    “咚!”


    是东拉西拽的红龙拽掉了一层抽屉,她翘在身后的尾巴一僵,大帝挑挑眉,适时转身看电视。


    液晶屏幕倒映出红心虚打量自己后背的目光,她笨手笨脚地把拉


    开的抽屉摁回去,又拽出了一堆冻在一起的零食——


    蛋筒、雪糕、果汁棒冰、冰激凌球……唔……


    还挺会吃。


    大帝家放冰箱里的那些零食可都是小黑严选,她刷到图片随口一提,他便按照链接或历史记录找出来买,确认好成分表没问题再给她尝尝口味,她说不好就自己吞掉,她说好就定期去囤货,确保她只要想吃随时能吃到。


    如今看红心虚地抓着那些零食往兜里揣,只挑挑眉,觉得有趣,倒也的确没什么所谓,几袋零食而已,招待男朋友唯一的亲人,不算什么。


    不过……成天嫌弃她侄子爱吃小鸡腿,她自己也没什么区别吗,这一睡醒就到处拨拉零食的挑剔样子,还真是一款偷感很重的精致猫猫。


    小黑就不一样了,小黑只在悄悄拍开她的小狗玩偶小龙手办时流露出偷感猫猫气质。


    ……呃,是他们血缘相近的这支龙都猫里猫气,还是她近日的恋爱滤镜又变浓重了?


    “哟,你看,小鲜肉。”


    ——是红龙终于晃到了客厅正面,主动与她搭话了。


    她把尾巴收了起来,眼睛也飘向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装着没事龙一样,大大咧咧往她身边的座位一坐,又掏出自己翻箱倒柜寻到的蛋筒,拆了包装往嘴里塞。


    大概是怕大帝怀疑,她还欲盖弥彰地凶道:“看什么看,我自己买的。”


    大帝笑笑。


    资深养狗人自然也有容忍猫猫的度量,她不着痕迹地带过话题。


    “没看你,看电视……你说小鲜肉,是这个演广告的明星吗?”


    大帝看了几眼,便点评:“瘦巴巴的,脸蛋不够新鲜,下面更没什么料。”


    那男星代言的是洗发水广告,估计为了凸显这款洗发水的“男士魅力”,他全程只穿了泳裤在水池里左右甩头摇摆,乍一看活色生香——


    可大帝那是什么眼神,她一看就知道,肌肉线条是P的,下巴尖尖是削的,泳裤里更是垫的。


    红哪管电视机里搔首弄姿的人类身材如何,红只是随口一扯,趁她分心将偷来的冰激凌蛋筒往嘴里塞。


    毁尸灭迹毁尸灭迹,要是让侄子知道她偷这个人类的零食,那就完蛋了。


    “咳——嘶,什么——呸呸,怎么冰激凌是口香糖味的吗?”


    “哦,薄荷巧克力味的泡泡糖八爪鱼造型蛋筒啊?”


    大帝笑眯眯转头:“你品味不错嘛,这个可是我前几天刚看中的新品,彭赛海地区限定发售,网购到货后还没尝过呢。”


    红:“……”


    红:“哈哈,哈,那当然了,我可是龙,眼光就是比区区人类要超前……早在你看中之前……我就瞄准了……”


    她一口包下蛋筒,冰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绷着表情,忍住了没吐出来。


    “我、我侄子……他有钱……我让他再买箱蛋筒还你……啊不赔你……不不,请你……”


    大帝:你侄子整头龙都是我的,你手上的兜里的零食也都是他掏钱买的,哪来多余的私房钱帮你额外赔我蛋筒哦。


    她轻咳一声,压住了笑意,不再逗她:“不用,姑姑,先看电视吧,再过半小时就吃晚饭了。”


    哦。


    “那我侄子他……”


    “出去买晚饭,十分钟后回来。”


    “哦……”


    难怪不在,原来是又被这个邪恶的人类支使出去“工作”啊。


    早说有晚饭呢,她就不用在冰箱那儿到处找吃的了。


    “姑姑你睡得挺久啊?感觉你这一周以来除了吃饭都在睡觉,原来龙平日里都这么过的吗?”


    “那当然,我们本体总需要储备很多能量,消耗过度了就是要悠悠闲闲睡大觉的,我那晚也消耗了不少精力啊,补充精力就得睡觉,哪像我大侄子……”


    成天勤勤恳恳忙成狗,就为了一个没必要的破班,一个没必要的单相思对象。


    红又有点想嘟哝了,“说好的重伤有休假呢怎么他又被外派出去工作了”“无良黑心资本家果然人类皇帝就是丧天良啊”,可自己兜里还揣着一堆从对方冰箱里扒拉来的零食,还指望着晚上继续蹭饭,她……她……


    大帝从她的眼神里探到了答案。


    龙族的日常作息竟然如此懒散,再想想千年前小黑那蹲在北国大雪的岗哨中一动不动监视城门……


    难怪她要骂他活得糙呢。


    大帝敛眉,再次转移话题。


    “哟,姑姑,你看,你属意的那个小鲜肉,又回来了。”


    是那条洗发水广告,晚间新闻中途重播两次,看来这位艺人是花了大价钱要捧红的。


    红定睛一瞧,只一看便嗤笑出声:“我属意什么,里面的罩子还是袜子团?这垫得也太夸张了吧?人类雄性就是无聊。”


    ……哦,对了,这位是有过无数次发情期经验的成年龙,其他地方或许比小黑还憨,但这方面却比小黑精得多了。


    大帝想想之前伴随红龙在克里斯托联邦出现时产生的新闻,某郊区医院连番救治虚脱男性——


    啧啧。


    大帝当然不是今天才意识到红有多么“经验丰富”,她今天坐在这儿一直装傻,就是故意引诱红龙开话匣子的。


    眼见话题总算转进自己最想探听的内容里,大帝却眼观鼻鼻观心,戳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她:“人类雄性?难不成龙族雄性不会做这种事吗?”


    红想都不想:“当然不——”


    “哈哈,你说笑呢,怎么可能不会。”


    男星拍内裤广告时往里面垫东西,就像女星穿性感礼服时往胸罩里垫东西——


    虽不是真材实料,但也是人之常情。


    大帝早年做公主时画第一张肖像画,15岁的她营养不够没发育起来,所以撑不起皇姐的礼服,为了画像雍容华贵,不至于被其他贵族嘲讽,她也是专程偷了两大块面包垫在里面的。


    “我哪管你们人类这些弯弯绕绕的虚荣心,”红听她扯开了话题聊起童年往事,又是不屑又是想炫耀,“我们龙完全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衣服里垫来垫去,鳞片一开,不还是该多大多大,该多小多小,压根就没有修饰的余地。”


    ……鳞片一开?


    大帝眉峰不动:“怎么,难不成你们龙这种天上飞的生物跟卵生的禽类动物差不多,只有个长在里面的泄殖腔?”


    跟禽类动物一样?


    只有个泄殖腔??


    这可把傲慢得鼻孔朝天的红气大发了。


    “人类,你不要用自己短浅的目光比较这些低级的生物,我们龙怎么可能有那种低级又劣质的器官——”


    大帝脸上一片淡然:“啊抱歉抱歉,我之前看科教频道是这么说的,既然不是禽类动物,那就是爬行动物了?”


    红勃然大怒,她伸手拽过大帝的衣领。


    “你仔仔细细听好了,我们龙可是——”


    嗯嗯嗯,大帝脸上毫无所谓,心里澎湃万千,仔仔细细地竖起耳朵。


    快说快说快说,你们龙到底怎么个构造呢,我为什么反反复复摸了男朋友无数遍都摸不到枪把子呢?


    ——红便噼里啪啦地在她耳边说开了,宛如机关枪突突突突,一通龙嗷。


    她说的内容……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


    毕竟是一族秘辛,深奥知识,奇幻生理……并不方便用人类的语言详细阐明。


    但总的来说,大帝所听到的内容可以概括为——


    打开冰箱门→找到两头大象→把大象关进冰箱。


    ……大概就是如此夸张、抽象、离谱、令人难以置信中又透着这么一丝丝合理吧。


    大帝听完了,明明确信这头红龙没什么骗人的心机,明明确信她情急之下被自己引诱出来的全是实话——


    但她仍是瞳孔地震,不敢相信。


    因为……嗯……因为……作为人类……这种事……那种事……一开冰箱门就能见到大象这种事……关上冰


    箱门大象便消失这种事……


    保温桶里不仅有两根玉米咕噜噜,还可以上下换位哦?


    甚至并非想象中、调查中、资料中那种属于爬行动物的——并非那种分叉的、分别为一半大小的两侧玉米,而是完完整整的两大根玉米……然后玉米上面还有很细密的软鳞……玉米还可以玩大小变变变……啊这种事……这种事……


    “听上去真的好可怕。认真的吗?”


    大帝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蛮吓人的,”她真诚道,“我都不太敢相信呢。”


    红:“……你擦的不是额头上的汗,你擦的是嘴角的口水吧。”


    “啊是吗?位置擦错了,不好意思。”大帝面不改色地揩揩嘴角,又沾沾干爽的额头,“唉你看我,吓得擦冷汗擦到嘴角上了。”


    红:“……”


    怎么回事,明明她一气之下说得这么直白这么粗俗了,这个人类却完全不害怕。


    反而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双眼唰唰放光,倒是让她有点害怕了。


    “那冰箱门具体应该怎么打开呢?”


    大帝又擦了擦不小心流到嘴角上的汗水,为了掩饰自己,甚至还挺自然地探身从红兜里掏了一根冰棍:“姑姑你描述得这么清晰这么熟,看来是很有经验咯?我还以为你只和人类雄性,没想到竟然这么熟练丰富……”


    “那你不看看我是谁,”红登时又飘起来,一摆头发,一托美甲,“人类,我可是全龙族最受欢迎的女神,鳞片颜色最美最闪亮的——除了我侄子那个鳞片都没长齐的未成年丑八怪,谁没追过我,谁没被我睡到过?我可是睡过蓝龙绿龙紫龙青……”


    大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列数彩虹战队。


    不过龙族还真是看重鳞片色泽啊……找床伴都要寻个五颜六色的……


    难怪小黑还是小奶龙时就离家出走了,一没实力二没颜值,在这个温情近乎为零的族群里委实待不下去。


    那族群也没什么好待的,一帮审美杀马特的老土龙,哪知道黑色的经典之美呢。


    黑鳞多美啊,留下所有的往事,记录逐步的强大,埋在沙漠中簌簌作响,与他一贯低哑的嗓音一起摩擦……


    【黑】再美不过了。


    大帝托着腮,手指头挠了挠微热的脸颊,无意中又卷到自己耳边璀璨如金的长发,突然笑笑。


    “那我如果是头龙,在你们龙族的审美里,也是个格外闪亮的大美人咯?”


    ——那当然,否则红初次见她还不知道她身份时,也不会对她的好感度那么高,又那么轻易就与她同坐一桌,谈天喝酒。


    龙怎么可能不爱金色。


    但红撇撇嘴,就是不太想说。


    “你在我侄子眼里从一开始就是超级闪亮大美人”之类……


    她还是看不惯他们一龙一人谈着所谓的恋爱,更不想做任何能促进这对情侣的事。


    一个成天叛逆气姑姑,一个眼高于顶拿龙当狗,都不是好东西。


    迟早分分分分。


    她转转眼睛,想到自己数月前不怀好意埋下的“地雷”——一窍不通的大侄子为了求偶来问她让鳞片变美丽的秘诀,她便噼里啪啦盘点了一堆道具过去——


    红龙做保养时向来是让被自己蛊惑的人类奴仆动手的,那鳞片爪子摸着磨着,自然就会逐步意动,将对方扯到床上去。


    龙性本淫,这事一向享受得很,为何避讳呢?


    那种事归根结底,也可以是保养鳞片的一种手段——足够滋润嘛。


    所以她常年使用的所有护理精油都带了点助兴的作用……当然,只针对龙,对人类没什么坏处,也不至于让龙失去理智……


    红想得很好。


    之前那趟地下之行把他浑身鳞片腐蚀得那样丑陋,傻侄子迟早会急吼吼地出去找人保养鳞片,除非他此生再也不会在这个人类面前展露本体了——


    那只要摸摸尾巴,摸摸角,那些乱七八糟的精油再涂一涂,岂不是水到渠成。


    哼,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类皇帝明明和她差不多,对这种事自由奔放得很,却偏对大傻侄子有种格外强烈的占有欲,哪怕是见他公事公办抱着个雄性都要暗暗吃醋的……


    要是他真和其他人类发生什么,那所谓的感情,她还能忍气吞声再谈下去?


    迟早分分分分。


    等这个人类毫不留情地甩了大侄子,大侄子那个性,铁定回老家抱着破碎的玻璃心彻底自闭……那她就能带他去领略成年龙的世界了……到时候他俩可以组成僚机同去酒吧,你帮我搭讪我帮你搭讪……她彻底将大侄子扳回来,教成了一头成熟又邪恶的好龙……嘿嘿……再也不用上班,再也不用卑躬屈膝给人类当狗……她翻这个人类的冰箱找零食也再不用心惊胆战生怕被他逮住狂抽……


    红想得很美,特别美,口水也快流出来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房门打开。


    “陛下……”


    拎着满满一袋子外卖,人形的骑士刚一进门,便倚在了墙边,低低喘息。


    红嗅到了格外浓郁的精油香气,以及——


    “陛下,我出门时……走路……越来越热……不知道为什么……红……你……正好帮我看看……”


    红龙唰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瞪圆了眼,拼命嗅着鼻子,一会儿看看骑士,一会儿又看看身后的大帝——


    “我、我想起自己有事,我出个门去办事!!”


    ——然后分分钟就往外狂冲,临走前还不忘顺走了骑士摆在玄关的钱包,与他外卖袋里的一盒炒面。


    “我我我我今晚要回那家酒店吃海鲜大餐!别别别来找我!”


    大帝:?


    大帝一脸问号,总觉得那头傻子龙冲出去时的表情心虚又恐惧,像是做了什么远超扒拉冰箱零食的祸事。


    可见到倚在墙边的骑士摇摇欲坠地往地上滑,她还是急忙奔过去,试着扶起他,又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好烫……嘶,小黑,你怎么又发烧了?”


    骑士认为自己没有发烧,因为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他的骨头也没有疼痛感,他只是热得不行,嗓子发干。


    顺着陛下搀扶的力道,他勉强支起自己,刚想说需要吃点冰饮再洗把冷水澡就好,又感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红发来的短信。


    【你你你你怎么让她给你磨鳞了——那些精油你们倒了多少用啊——那里面的成分——】


    骑士定睛一看,继而眼前一黑。


    ……他不是傻子。


    草药知识是知道的,这几个成分更是懂的,族群内部生理学虽然一知半解,后来见着红到处玩,也多多少少了解一点。


    当初只是接过那些瓶瓶罐罐时心烦意乱,后来又是压根没工夫细看……再说了,龙又不会遭遇什么药物影响……


    可恶。


    他撑起胳膊,使劲掐了掐虎口,推开大帝,转身往外走。


    这不是什么能控制神智的药物,仅仅是他这几日用量过多,浸透了全身,所以稍稍控制不住反应罢了。


    他非常清醒,不会做错事的。


    “陛下……我……申请……今晚外宿……明日再……”


    ——只需要一浴缸的冰块,一池的冰水,和一整晚的远离而已。


    可骑士刚握上门把手,就发觉后背的衣料被扯住了。


    大帝扯来的力道很重,非常努力才能迈步远离她的骑士被扯得一个趔趄,直接向后一仰,跌坐在玄关地板上。


    ……燥热。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不想从地板上爬起来。


    但只这么一刻走神的功夫,他的肩膀被压住了——


    是大帝压下来,一手拿着他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一手拿着近日来他格外眼熟的,精油小瓶。


    她的神色非常奇怪,双眼发亮地在成分表与他之间来回徘徊,似笑非笑的。


    这是要欺负他……因为他……又犯蠢……做了错事吗?


    骑士试图挣扎:“陛下……别……”


    别在今晚,等我缓过去了,明天任您处置。


    可大帝将红用紧急通知短信刷了屏的手机往旁边一扔,又压着他,在他的注视下直接旋开了那只小瓶。


    ——大帝将整整一瓶,全数倒在了骑士浸满汗的西装衬衫上。


    然后她随手一抛,空瓶撞到了紧锁的门板,滚进不可触碰的黑暗里。


    “小黑,跑什么,我帮你啊。”——


    作者有话说:红(傻子吃黄连,有苦只能哭):呜呜呜大侄子快跑啊大侄子呜呜呜姑姑没想这么害你呜呜呜快跑快跑我在外面开好酒店备好冷水接应你[爆哭]——


    黑:……[裂开]


    关于我和我的怨种姑姑.jpg


    大帝(喜上眉梢)(苍蝇搓手)(恶从心起):哎呀跑什么,快点来来来,给你发成年福利咯[撒花]


    PS:答应大家的爆更来啦~哎嘿嘿要夸夸~~


    PPS:有作话的7000+才是完整版嗷!看首发的宝宝们记得刷新一下~


    第167章 第一百零六十次试图躺平 慢半拍反应。……


    Let me blur, blur your lines


    我会让你头晕目眩


    You wont regret it


    你绝不会有一丝悔意


    ——引自-《Grind Me Down》-Lilianna Wilde


    恋爱关系总要有个目标,就像举办婚礼后总要扯本证件。


    骑士当然想过这种事——不单单是因为亲近她、吞噬她的兽性本能——更主要的原因,是女朋友她格外明显、积极、强烈地要求这事。


    ……嗯。


    交往后第一天就被她扯去酒店, 交往后第一次正式约会又被她扯去酒店,更别提交往前她无数次的明示暗示, 还有那些搅得他整头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黄段子……


    骑士要是再不懂女朋友她心心念念惦记的是什么,那他就可以从傻子降级为弱智。


    约会吃饭看电影那统统都是陪他才会做的,她的目标她的兴趣那只有一个——


    不愧是陛下, 直率坦荡,又格外务实。


    ……从一被拍胸就瞪圆了眼退避到默默主动提供抱枕服务, 骑士也经历了许多许多变化,老实说对此他已经生不出什么纠结或羞涩了……


    女朋友催他干这事, 就跟催债似的。


    以至于今晚终于被她强摁在床上、再无借口逃开时,骑士的心情没有激动难耐,只有复杂难言。


    ……嗯。


    大概就是“啊终于逃不了了拖不了了,要还本钱还利息还清所有房贷车贷了”这种心情吧。


    因为陛下的表现真的真的很急迫……她又一次在扯他衣服时上手乱撕了……撕还撕不开, 正在骂骂咧咧地抱怨那家他常买衬衫的西装店质量太好……


    从玄关到客厅,再从客厅强拉进卧室地板——


    她统共只与他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跑什么跑?”


    第二句:“老实点,不准动。”


    第三句:“你这破裤子怎么质量这么好?”


    ……三句话不管如何排列组合, 不管描补多少氛围多少背景介绍……


    都很像是强x,很不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要迈入生命大和谐。


    而骑士此刻的状态就更符合“强x”了, 他按照不准动的命令直接僵成了石头板板, 整头龙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撕撕拽拽……


    不是不想热情配合, 但骑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陛下不允许他调查任何资料,陛下不允许他询问任何异性,陛下也不允许他动胳膊动腿,况且, 就那晚他问姑姑后得到的答案——


    “哈啊,本垒?”


    红龙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你们这才多久,就打算上本垒了?”


    彼时他已经弄懂了所谓的棒球术语,整头龙都是晕乎乎的,烫得尾巴往锅里一伸就能当锅铲炒菜。


    夜很深,风很冷,期待着明天约会的心情与今晚被反复刺激的本能搅在一起,他吞吞喉咙,即使没有经受奇怪的精油,依旧干渴燥热起来。


    “……因为陛下很想……也催了很久……这进度很快吗?”


    快啊,怎么不快,哪对正经情侣是刚交往就开房的,暧昧期磨合期考察期你俩是统统跳过不谈啊,这哪里是谈感情,就是谈身体呗。


    但红龙眨巴眨巴眼睛,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她是要劝分的,她才不会正儿八经地帮助自家大傻侄子处理感情问题,她就是要捣乱,能捣多乱捣多乱。


    作为一头伟大的恶龙,她只会在和谐小情侣中间咚咚埋地雷,她才不会干那种本意劝分实则加快进度条的蠢事咧。


    于是红转了转眼睛,道:“那当然快啊,你没听说过那个,人类之间的那个什么老话——越容易得到的,越不会被珍惜吗?你这么快就松口给她睡,那你很快就要不被珍惜了。”


    黑:“……”


    他觉得红说的话哪里不太对劲,譬如“越快得到越不被珍惜”是不是用来谩骂人类雄性的喜新厌旧呢,他一头雄性给陛下睡应该也不怕被抛弃……


    等等。


    不对。


    【睡过几次就没什么意思了,再换一个呗。】


    ……黑龙缩起蠢动的色心,生出了星星点点的恐惧之心。


    尝了几次后,新鲜劲过去了便惨遭抛弃——这不正是陛下后宫无数妃子所遭遇的曾经吗??


    他实在是侍奉她太久,见过的事太多了……


    骑士对自己有着很清醒的认知,经验为零,技术为零,单论侍寝这项业务的专业能力,完完全全比不过那些魅力超凡的神明。


    他、他、他至今连陛下的半片蕾丝都不敢多看……


    “可是,”想到明天的约会,他硬着头皮鼓起勇气,“红,我如今与陛下是谈感情的,她说过会认真对待与我的关系——”


    那还是不一样的,不单单是比拼侍寝这项业务能力的,对吧?


    起初一次两次没那么优秀,陛下也不会介意……


    “哦哟,那当然更不一样啊,”邪恶的红龙完全看穿了他的不自信,“你知道我曾经也跟人类玩过恋爱这种事情吗,你知道我后来是怎么跟他分的手吗?”


    “什……”


    “因为那段时间是什么情人节吧,我看街上情侣亲亲热热的,就想着自己也谈一个呗。那个小男生长得好,身材好,一头璀璨金发,眼珠颜色也闪闪亮亮的,性格更别提,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


    红舔舔唇:“按任何一本恋爱教科书,那都是完美男友哦?可你猜我为什么后来还是甩了他呢?因为谈来谈去拉满了期待值,到最后一进酒店开始深入交流……”


    她摇摇头:“不行啊,那家伙完全不行,和我一点也不合拍,我从没滚过那么别扭的床单。所以分手咯。”


    黑:“……”


    是这样的吗?


    因为谈感情的家伙比起之前随便约的陌生人期待值要拉得更高,所以那方面也格外挑剔起来了?


    他整头龙都懵了,一瞬间就把自己代入进红口中那个“因为深入交流表现不佳惨遭分手”的小男友——


    不,比那更惨,他其他部分也称不上满分百分百,纯纯谈感情的这段时间,陛下也抱怨过他太烦太黏,性格上毛病多多的。


    “我,我的陛下与你是不同的,红……所以我不会有……”


    “是吗?”


    ——不是的。


    就他现在遭遇的种种看来,完全不是的。


    陛下就是奔着这种事来的,而如果他接下来没有发挥好,那便彻底终结了……


    骑士僵硬的表情下是焦虑恐惧到快要发疯乱嗷的心情——如果不是陛下已经将他的衣服扯得不能见人,他真想爬到窗户那儿翻出去,然后蹲在垃圾桶旁边啃墙皮——


    这是年终考核。


    这是终点线后的衡量尺。


    这是陛下裁员前的业绩盘点——这估计就是他惨遭分手前最后一次与陛下亲密了——他担任陛下男朋友的最后一天——


    “怎么又走神?”


    是她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骑士正眼一瞧,发现大帝自己也把衣服脱了——他呼吸一滞。


    “小黑,这种时候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走神,没人教你吗?”


    没。


    ……他果然失败了!他果然搞砸了这最重要的考核任务!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绝对没有在这种时候熟练完美应对陛下的经验……他压根就没熟练应对过任何异性……他想不出方法……


    大帝摸上他的胸膛,错觉掌心也被里面的心脏震动震得嘭嘭乱跳——哇,这家伙,激动成这样。


    整张脸连带着脖子耳朵都变红了,额头眼睛也都是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哼哼,这么着迷的吗?


    大帝又看看自己,稍有遗憾——今晚原计划是打游戏睡觉,她没有穿上什么别致内衣。


    不过普普通通的大众款也能将小黑刺激成这样啊……他这是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啧啧,这就是处男吗?


    即使是初次接吻时,她也从未摸到过这么剧烈的心跳——比起紧张,他仿佛是恐惧,吓得下一秒要发出尖叫。


    ——但和自己做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恐惧呢,哈哈哈,肯定是紧张期待得不能呼吸啦。


    大帝也是第一次这么急切地在自己床上摁倒一只处男……啊不,处龙……她将他的僵硬他的绷紧统统理解为初次触碰异性的激动,


    手再抚上去时发现他还在微微发抖,就更得意了。


    大帝就喜欢看他沉迷于自己,七荤八素地犯蠢。


    她故意逗他:“小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骑士连点头摇头的动作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他整头龙已经陷在了恐惧的漩涡里——但看大帝的表情,自己应当给出了没有出错的回应。


    大帝近一步俯身贴近——动作时又嫌胳膊上垂落的细带碍事,她伸手绕到自己的后背,搭扣一解,便随手抛到一边。


    比起遮遮掩掩地依靠普通款托住做造型,自己本身的线条形状当然更有魅力——她有这个自信。


    骑士听到了她扔衣服的动静,已经脱了上衣还能再扔什么衣服……他不敢想,赶紧低头,闭眼睛。


    他怎么可能敢看。


    “好了,好了,你乖一点,把鳞片打开……我现在可是知道了该怎么找……在这里对吧……嗯?”


    大帝在腹肌那儿摸索了一阵,见着异族的鳞片一点点攀升而上,乖乖巧巧的男朋友顺着她的意思彻底显露出来——她双眼发亮,却没有摸到自己想象中的起伏。


    她将手放上了那片已经覆过人类肌理的光滑黑鳞,没有可以抠弄的地方,更没有什么能揭开的外皮。


    ……那手感,该如何形容呢……就像隔着超市塑料袋摸索水果……


    大帝很确认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


    但她就是摸不出来,而且里面的与其说是嚣张挺拔的玉米,不如说是蔫头耷脑、圆钝钝的梨。


    嗯……嗯?


    大帝反复确认了一会儿。


    “你怎么没……”


    骑士整头龙都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没了,满脑子“失败”“出错”“惨遭分手”,闭着眼宛如缩在360度环绕式音响的恐怖影院里,当然不可能有她所期待的反应。


    但赶在大帝察觉到不对之前,他为了避开她贴近的身体,略难堪地往后缩了缩——


    却正撞上她之前随手甩开的、正挂在床柱上的内衣。


    骑士:“……”


    骑士用了一秒钟反应此刻挂在自己耳朵上的轻薄衣料是什么。


    又用了一秒钟反应这衣料上的那股熟悉气息来自哪一处。


    然后他忍不住向上抬了抬一直闭紧不敢多看她的眼睛……只一眼……


    然后大帝:“咦。”


    这下摸到了。


    可怎么这个还带延迟的呢?反应也和主人一样木钝钝的、慢半拍吗?——


    作者有话说:大帝(之前):奇怪,还是没反应啊,难道是我哪里没弄对吗……


    大帝(之后):哦——但怎么还会有几秒延迟呢,龙原来都会延迟吗?


    请注意,您对面龙的脑子一片空白.jpg


    未成年龙别想那么多,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瞄到一眼就守不住防线了(咳)


    第168章 第一百零六十一次试图躺平 咱俩买菜去……


    Pass that blue dream here to me


    把你的忧郁多思的梦都丢给我


    You just cant cant get enough


    然后只陷入不满的渴求感


    ——引自-《Grind Me Down》-Lilianna Wilde


    思虑千遍万遍, 不如一次实践——


    不知哪位伟人说过这话,乍一看有些反逻辑,其实很有些道理。


    感情总是要认认真真去谈才知道自己适合找什么样的对象;


    工作总是要认认真真地去做才知道究竟是否有多疲惫困难;


    临近考试之前有再多失眠的夜晚焦虑的低谷, 等真的准备好了、坐在考场上、提笔看见卷子的那一刻……


    也不过如此。


    有时,压垮人的是对未知的想象与恐惧, 绝非事实。


    ——同理,黑龙也是这么个状态。


    紧张焦虑过头陷入恐惧,极度的恐惧又带来几欲窒息的恐慌感——之前他兀自想着想着, 脑内小剧场直接从热恋期演绎到惨遭分手,再发展到自己因为没用的表现被驱逐出陛下的房子陛下的城市陛下的国土, 只能缩回亚尔托兰服刑,接下来万万年再也不被允许接近——


    归根结底, 他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就好比一场至关重要的大型考试,骑士对此的复习预期是殚精竭虑、阅尽千帆、背下所有待选答案且每日勤恳学习进步的足足七年,起码要复习七年他才能鼓足勇气去考试——


    可大帝满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只让他草草学了半天就硬拽着他将他推进考场, 还信誓旦旦地剪了来年再考的资格证,表示你担心什么你这一次肯定能成功,我相信你绝对能考个超大满分出来让我爽到, 还能一举超越之前成百上千位优秀考生。


    ……这庞大的压力当然能压垮一个学生,紧张到在考场呕吐晕倒也是常事……


    自然也能摧垮一头可怜兮兮的未成年打工龙。


    即使他的自我评价向来不高, 也从未有过如此万念俱灰战战兢兢的时候——“要被分手被抛弃被辞退被替换”在他脑内完全刷屏。


    这要怪谁呢?


    ——大帝着实没睡过多少处男, 她本尊在克里斯托皇室的教育下更对“初次”没有什么“珍重”“守护”的概念, 况且这位君主从未在侍寝时关注在意对方的情绪或心情——


    谁会关注解压道具的想法与心情?


    况且这事就是荷尔蒙驱动的直白欲望,目标是你爽我爽大家爽……谁会在这种时候抽空思考人生理想、未来愿景啊?


    大帝只知道自己想睡龙很久很久了,终于逮到了睡龙的好机会,当然赶紧立刻上——


    眼前的肉晃来晃去馋得太久, 她只想咬进嘴里狼吞虎咽大吃特吃,压根无法注意到这块肉是否害怕紧张、是否需要抱抱哄哄、说几句甜言蜜语安抚。


    ……这和大帝被神明剪断的感情渠道、与她自己的初体验也有很大一部分关联……她自己当年就是毫不害怕、跃跃欲试、只想直奔主题赶紧做完的……


    要她无师自通去理解骑士对初次的畏惧,那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


    骑士从未想过向自己倾慕的上司索求什么她办不到的东西,即使交往关系确认,他也不会纠结于她缺失的那份真情告白。


    他终归是头龙,面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要睁眼瞧瞧、鼓起勇气面对的……


    乱七八糟的焦躁忧郁,便尽数毁于这一次睁眼。


    “……嗯?一直盯着我看……哦,怎么,你想摸摸?”


    什么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公龙定定地盯着那儿,循着本能点头。


    之前在酒店那夜,没经过她的同意,他没敢亮灯,没有这样直面过。


    而且那时的他真切被大帝那句“不行就分手”刺激得不轻,状态几乎是失控的,远没有现在神智清醒。


    清醒瞧着这近在咫尺……暴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的……


    他咽了咽喉咙。


    明明之前舔过几次,可感觉还是不够。


    ……就是不够。


    大帝被他这幅就快滴滴答答流口水的傻样逗乐了,心想处男就是沉不住气——


    自然,她也没羞涩,大方豪爽地伸手搂过他的脖子,直接将这傻子的头摁了上去。


    “喏,说好的,给你尝尝?”


    唔。


    思虑千遍万遍,不如一次实践。


    骑士因为太在乎她而产生的无边恐惧——


    就这样彻彻底底,完全消散了。


    因为真的很软。


    真的好香。


    真的好想……吃……


    他原本老实垂放在床沿的手臂忍不住搂过来,一点点掐紧了。


    大帝没有制止,她能感觉到他本就发烫的皮肤热度越来越高,再过几分钟似乎也差不多了——


    她拍拍这头笨龙埋过


    来的脑袋:“小黑,我们聊聊正事。”


    骑士不想和她聊正事,骑士只想努力把自己整头龙挤到软软的沟壑里面去。


    他很热,他就是觉得那里面能降温,尽管他说不清该怎么降温。


    大帝……大帝只好用了稍重的力道,攥过他的头发,这才将他勉强拉开——


    不,依旧没拉开,这头顽固的龙埋在那儿纹丝不动,大帝扯下了他几根头发,都没见他脑袋晃一下。


    ……这呆子。


    她的胳膊也逐渐使不上劲了,推开的动作变得很艰难,该死的龙该死的乱舔习惯,再这样下去又会沦为那晚任他摆布——


    大帝冷声:“小黑,我不舒服了,打住。”


    这是最有效的拒绝。


    骑士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湿湿润润的,迷茫又委屈。


    【你哪里不舒服,我哪里又没做好呢?】


    大帝没有心软,因为她同样很热,她也很迫切地需要找个地方降温。


    她猛地推开他,再次下令让他老实呆着不准乱动,然后——


    “听好,小黑,从现在起,我们必须开始聊正事……”


    ——大帝要和他聊的正事是这样的,她过几日,打算去市场买菜。


    大帝一向固执,她打算骑龙过去,再骑龙回来,从头到尾都骑着自家龙买菜——绝不允许他提议使用任何其他交通方式。


    骑士起初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就会了意,开始激烈反对——


    “这不行,会让您受伤的,”他拧眉,额上挂着汗,“换个方式,这……太危险了。”


    大帝压根不理睬,用粗暴的命令继续逼迫自己的坐骑,叫他不要乱动,然后一口气便骑到了市场——


    也还好,没真正进去。


    骑士松了口气。


    可大帝一眼就瞄准了市场门口的玉米摊,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新奇的玉米,当即要抓出来仔细摸摸看——


    骑士非常不乐意,大帝这样尊贵的人,怎么能亲手触碰地里的蔬菜呢?


    他想挡开她的手,可大帝气势汹汹地训斥:“我就是来市场买菜的,你不让我仔细挑挑拣拣,我怎么买菜?你是不是想造反?你是不是要叛变?你还想不想干了?”


    骑士根本说不过她,百口莫辩。


    但他却依旧抿着唇,涨红着脸,默不作声地挡开她要挑挑拣拣的手。


    大帝嗤笑一声:“不摸就不摸,小气。”


    骑士放松了一点,转身想找个靠谱的橡胶袋,把大帝选中的菜装起来。


    可大帝趁着他转身找包装的功夫,直接抓起了摊上的玉米就要生啃——


    骑士刚松的气又瞬间提起来,拼命挡住她的动作,甚至拦腰将她直接离地抱了起来,让她的胳膊和脸都绝对够不到:“这很脏,您不能,您万万不能——”


    被一把抱开的大帝怒不可遏:“玉米就是玉米,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我就要吃我就要吃,拿出来给我吃,我就要用嘴吃!!”


    这命令振聋发聩,又太过离谱,远远超过了骑士的承受限度,他整头龙都被她欺负得无所适从,滚烫的热意从耳朵根漫到尾巴尖,背后全是吓出来的汗。


    “陛下,您听话,不行……”


    “那给我摸!!”


    “不……”


    “又不给摸又不给吃,那我还千里迢迢过来买什么玉米?!给我,我要——”


    骑士苦恼极了,结结巴巴的:“那、那里真不能吃……您怎么能!”


    “怎么不能?你又没有去市场买菜的经验,你怎么知道不能吃??我告诉你,我还吃过其他小黄瓜,很多很多小黄瓜——”


    这就是故意刺激龙的胡言乱语了,怎么想,这位傲慢的君主也是不会屈尊吃其他小黄瓜的。


    骑士很清楚她嚷嚷的不是事实,但是也听得青筋直冒,谁会在和男朋友初次逛市场时提及自己以前吃过许多小黄瓜——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箍得死死的。


    大帝被他高高托抱着,在他的胳膊里奋力挣扎,蹬腿、踢脚、拿牙咬——


    但这头龙真要狠下心来阻止,她根本杠不过他的力气,怎么扑腾,也无法扑腾出他的禁锢范围,够到自己心仪的玉米。


    大帝挣扎了五分钟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累了。


    “……行吧,听你的,这次就普普通通地买个玉米。我不吃了。放我下来。”


    骑士不是很相信她,但他俩挣扎打斗时,被大帝选中的玉米也很难熬——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可能丢下玉米打道回家……


    他喘着气放开她。


    万幸,这一次,大帝估计是看他又气又憋的样子太可怜,没有再搞什么刺激龙的幺蛾子,老老实实地开始买玉米。


    可等到差不多能成功买走,她扫码付账的动作就差那最后一下点击的时候……


    大帝停在正上方,顿住了。


    她左顾右盼。


    她又反复琢磨。


    她……


    骑士忍得非常难受,认定这是她伺机报复,存心折磨。


    但他不可能忤逆她,只是低哑央求:“您别……”


    别再这样欺负我。


    大帝的脸色不太好,一改之前的兴奋,她支支吾吾。


    “那个……不是……是钱包……尺寸……不够……”


    她本以为买玉米不过付账扫码,咔咔打包,几下的事——


    可是她忘了这不是普通的人类蔬菜,这是非常特殊的异族蔬菜——


    可她自己却只有人类尺寸的钱包。


    充电口不适配,进不去。


    ……大帝压根没想过,比起劝诱他,自己这边才是要多多准备、反复积累、额外扩充内存的。


    她应当是很熟练的那个啊,她应当是引导者的那个,哪有这样快付账成功了却卡在界面里的——


    大帝尴尬又急迫,对上他疑问的眼神,心里也很虚,但她面上却继续端着上司的架子,轻咳道:


    “没什么,就是付款时界面有点卡顿,估计是流量问题吧——”


    哦,流量问题。


    “我,我再点点看……重新退出刷新一下哈……你别急……我再……”


    可来来回回,数次卡顿,反复退出刷新——


    她就是不付账,眼神左右游移,生生将他吊在那儿。


    骑士快烧化了。他确信,她就是故意的。


    流量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充钱增大流量不就行了?


    他哑声道:“我来帮您吧……”


    大帝猝不及防被再次抱起来,抱得高高的。


    她吓得脸色发白:“你别直接——”


    当然不会,骑士是守护她的骑士,他绝不会不管不顾地戳穿她——


    不管那是谎言、骗局还是坏心眼的玩笑话。


    他只是实在受不了“不准动”的命令,想要碰碰她。


    大帝有些晕眩,没来得及推拒,就感到龙结实的双臂再一次高高托住了她,几乎将她托上了他的肩膀——


    她所有的重量都依托在他的双臂上,稳稳地悬着。


    “你,你做什——”


    “没事的。我帮您。”


    他沙哑地安抚她,然后又主动垂首、埋下。


    “舔舔就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大帝:……


    大帝:该死的可恶的去你*马蒂兰卡古语粗口*的龙,遇事不决就是舔——


    龙龙:可您不是说流量不够吗?这不是立刻就流多了吗?我解决了难题啊?怎么还骂……


    大帝:*马蒂兰卡古语粗口*闭嘴!!


    PS:本章作者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纠结良久给大家买了菜,请大家务必夸夸(瘫倒)


    第169章 第一百零六十二次试图躺平 ……哈啊?……


    从三千年前惦记上自家下属那格外卓越的胸甲开始, 大帝就设想过,该怎么跟他具体……嗯,买菜。


    ……怎么, 她又没办法摒弃公事对正儿八经的下属出手,左


    忍右忍馋得眼睛发绿, 吃不好睡不着半夜头疼欲裂……这还不能在脑子里想想吗。


    想想过程,想想细节……这又不违反帝国法。


    啊要是能在帝国法里加上一条“下属有义务给上司陪睡”就好了,然后光明正大地附录“该法条仅限黑骑士”, 再光明正大地派传令兵去他府邸里宣旨。


    ……吃药,快吃药, 一缺乏睡眠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头好痛……烦……


    只是,到大帝执政后期, 她完全淡了对其他美人的兴趣,倦怠得数年都没往后宫跑,唯独越来越馋的黑骑士,也并非完全出于日渐浓郁的、得不到的色心——


    连吃饭睡觉都无法正常维持, 她哪还有成天琢磨那事的余裕。


    大帝又不是那种上了年纪后还非要召鲜嫩小姑娘回忆青春的不要脸老头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她也知道自己并非完人, 迟早会死。


    ……虽说她自己对待感情天生就像缺了段线,但大帝一瞅就知道, 骑士是个认认真真谈感情才能到手的居家贤良款, 那自己这样走肾不走心只玩玩就次抛的, 当然不能随便祸害。


    大帝只能在睡不着觉的深夜想想那面广博的胸甲,想想如果能把他成功拉到自己床上,摁在自己枕边——


    那想必会枕得异常舒服吧。


    ——那时候,比起色心, 她馋他时,更多像在馋一只橱窗里的大抱枕。


    舒服的,安全的,温暖的,脑袋搭上去脸一埋,便能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的……


    就连原本非常成人的想象都歪了路子,大半夜头疼欲裂的她馋着馋着,脑子里的脱衣服逐渐演变为盖上被子……然后再把脸埋进去……


    真要与他一起睡觉——那该有多舒服啊。


    并非动词,而是名词。


    到了最后,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怪异——明明自己是格外想和骑士睡觉的,但每到深更半夜时,脑子里怎么只能构造出与她纯纯的真·睡觉呢。


    而且那纯纯的真·睡觉想象还格外有用,想着想着,她真能把自己想睡着。


    ……难道是因为隔着厚实的胸甲,她终究看不到内里的肌理皮肤,这才缺乏了幻想素材吗?


    大帝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那时要考量的正事太多太重,只稍稍疑惑一下,便也丢开了。


    况且那时的黑骑士全副武装,面甲、胸甲、膝甲乃至手部铁甲一应俱全,大帝从未真正见到“黑”那头龙,她不知道他有一双波斯猫般的异色瞳孔,不知道他有异族的尖牙与鳞片,更不知晓他意外柔软蓬松的发顶与他眼角的疤痕——


    她不知道三千年前的他是顶着一头鳞片本色的漆黑墨发,还是那层灰蒙蒙的、褪去黑暗的燕麦白。


    那时不通情窍的君主又哪里会知晓,“单纯渴望与他共眠”比“渴望对他xxoo”所代表的涵意要危险得多的多——她对骑士的惦念早已不再是肤浅的“馋身子”——


    有朝一日,比起扒开他的衣服,会更想拿手指戳戳他的睡脸,再戳戳眉心、嘴角……


    “唔。”


    ——而她自己也会在不设防的时候被尽数戳回去,因为同床共枕就是要承担这种风险的,也因为之前她实在是趁龙赖床时使坏戳了他脸太多次。


    大帝抖抖眉,半睁开眼。


    她从不是习惯赖床的贪睡类型,睡眠很轻,待在寝宫里时连门口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手头绣针,都能将她惊醒。


    可这一次……


    鬼知道这傻子蹲在旁边,兀自戳了几次。


    她对上骑士停在自己颊边的手指,与他尴尬又紧张的面色。


    晨间阳光晴朗,斑斑点点的阳光像某种乳化用的奶酪泡泡,浇在他耳后软软的灰发上……


    更像燕麦泡芙了。


    尤其是中间那些卷卷的发旋。


    ……既然能一眼看见他发旋,那他大概率又跪坐在床底下了吧……


    傻子。


    大帝揉了揉自己被戳得发红的脸颊,想伸手拍开,也想开口训斥,更想直接张嘴咬回去,但——


    过于深重的有效睡眠,着实带得人浑身上下都犯懒。


    她最终只是撩撩眼皮,勉强抛了个眼神过去,但那眼神没什么焦距,还搭配着一个长长的哈欠——很快,眼睛和嘴巴都重新合上了。


    “到床上来。别闹。”


    她嘟哝两句,便在朦胧的意识里滑回自己的回笼觉。


    骑士反应了一会儿,确认命令是“到床上来”,而不是“继续跪着”或者“滚出去”。


    ……他偷偷摸摸用自己的手戳了陛下的脸蛋和眉毛,还被她正面抓包,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吗?


    而且,而且,昨晚的事,他也……


    骑士脑子里乱糟糟的,事实上从昨晚起他就没怎么捋顺过,混乱的思绪堪比奶奶家饼干盒里打了结混为一体的数个杂色毛线团——


    但那句梦话般的“到床上来”就像勾魂的咒语,他把多余的想法与脑子统统抛开,忍不住飘着飘着就飘上了床,又挤到了她身旁。


    ——哦,当然,他没有真的打开翅膀飘。


    他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就差露出尾巴摇一摇。


    ……摇尾巴太欢快会连带着顶起她的被子,而陛下的被子一旦被抛起来,漏了风……


    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踹下去,气若游丝地让他滚,正如同昨晚最后他的结局。


    ……嗯。


    骑士自认为没有很过分。他很拼命很拼命地忍住了,又很拼命笨拙地给她的手机卡充了不少流量,敢说自己一直都是很听话的——


    但既然他能被那时压根没力气抬腿的大帝踹下去,也是刻意纵容、退让、夹杂了一丢丢丢小心虚的……


    唔。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只是,在混乱的、难熬的、相对短暂的第一次后,他忍不住再次黏着陛下,委婉地通知她,您不能在买菜时搞特殊待遇,对着两根玉米,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一根玉米您买走了,可是还有一根玉米您没——


    陛下对该通知的回应是利落的一脚,与一句言简意赅的“滚”。


    然后她倒头就睡了。


    ……骑士被踹下去后也没有依照命令滚,他在床边上默默跪坐了一会儿表示歉意,也顺带着平复未能全部消减的热意……


    老实说,他不是故意


    使坏,是真不明白。


    陛下明明买菜之前成天吵着闹着要买两根玉米吃,哪怕昨晚在市场门口,也反复保证说她胃口很大也很好,完全可以一次炫两根——


    是他这边脸红耳赤,连连摇头,眩晕又紧张地表示太夸张了绝对不行,还是一顿一根玉米,慢慢来吧。


    陛下还为此跟他争吵了好一阵子。


    但真的跟他去市场买菜后,他拼命努力才勉强帮她充了足够购买一根玉米的手机流量,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顺利扩容了……她又死活不愿意再续第二根,他腼腆地问两句,就被踹走了。


    骑士不明白。


    他有种莫名的欺骗感,您说好的一起吃呢。


    ……可陛下看上去真的很累很累,嗅上去也汗津津的黏满了……咳。


    沾染了自己气息的伴侣当然能令龙心满意足,即便他生理上还有半边要默默干熬,但也足够开心了。


    在此之前,骑士从未想过,这种事竟然能让她的气息与自己的混在一起,还混得这样好。


    嗅上去好满足,就像陛下是我宝物的盖章证明……


    骑士老实地跪坐在床底下受罚,但黑龙却也眼巴巴地扒在床边,一会儿凑到她颈边嗅嗅,一会儿又偷偷舔上几口。


    ……消灭罪证,这是为了消灭罪证,万一陛下第二天发现他在她身上留了那么多印子,一气之下又将他打发去远远的异国出差呢……


    陛下让他滚,把他踹下去,但又没不允许他处理罪证嘛。


    他就只舔舔,不会再碰的,嗯。


    ……等到凌晨时分,龙性大发的家伙舔得干干净净了,爪子也忍不住再次伸出去,而熟睡的大帝又踢了被子——


    骑士跪行到床脚,小心地帮她盖严实了,爪尖却碰上大片的湿渍。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陛下不能睡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


    与干燥得过了火的龙不同,人类天生不喜欢潮湿——就这样睡在潮湿的被单上,以陛下的体质,肯定会感冒。


    因为被陛下严令禁止调查相关资料,骑士还真不知道“善后”这惯例程序。


    但他想了想以前从陛下贴身侍女丽塔口中听过的、后宫中的规矩,便比照着换了床单、枕头,将一动不动的陛下扛进浴室,虽然非常非常遗憾自己的气息在水流的冲刷下逐渐变淡,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当年的规矩备好了一浴缸的热水——


    大帝爱干净,每次召过妃子都要独自去寝宫的浴池泡澡,骑士记着丽塔聊过,里面加什么蜂蜜啊,花瓣啊……完了还要一边泡澡一边喝点小酒……程序挺多的……


    骑士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新鲜蜂蜜或花瓣,但他又舍不得离开她下楼买。


    最终灵机一动,翻出了冰箱里的蜂蜜柚子茶,整罐倒进浴缸里——


    小酒么,自然也不能提供,骑士退而求其次找了瓶冰镇可乐,乖乖地递过去。


    大帝倒在浴缸里,头枕在他垫好的布巾上,合眼睡得死沉,压根不理他。


    骑士又拿可乐碰了碰她的胳膊。


    大帝依旧不理他。


    骑士……骑士小心地用可乐罐子碰了碰她因为泡澡变得热腾腾的脸颊……


    睡梦中的大帝一挥手,拍蚊子般把可乐拍飞了,崩飞的易拉罐直接撞上骑士的后脑勺,在龙的骨骼硬度下整个爆开。


    可乐泡沫浇头的骑士:“……”


    算了,不喝就不喝,陛下开心就好。


    ——总之,一晚过后,大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头呆龙用蜂蜜柚子茶腌了一遍,他自己又拿可乐腌了自己一遍——


    初次开荤但没吃个饱,亢奋焦躁愉悦尽数混在一起,这头年轻的公龙没有吭哧吭哧地嗷着催她起床求她继续,而是来回折腾一些没必要的规矩打发时间……已经是很拼命地忍耐、又表现得很乖了。


    直到今早,骑士瞥见她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便忍不住凑过去,嗅嗅蜂蜜柚子茶的味道,遗憾又开心。


    遗憾是彻底清洁后就嗅不到属于自己的气息了,开心是柚子茶的味道很香,陛下醒来后,一定会夸奖他完美复刻了宫里的模式,做得很好。


    嗅着嗅着,他就又想舔……但早上了……陛下如果被舔醒绝对会骂他是狗……


    骑士来回斟酌了很久,最终忍痛割爱,这才将龙舌头换成了爪子——


    戳戳脸蛋。


    戳戳鼻子。


    戳戳眉毛。


    ……不要独自丢开精力旺盛无从宣泄的小孩去睡觉,他总能趁你不察闹出事来……这是各位家长应当铭记于心的铁则。


    大帝被他戳醒了,但也没什么精力骂他——精力过于旺盛的未成年龙简直逆天,他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最终只是嘟哝一句,让他上床陪睡。


    真·陪睡,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两侧,这头龙一动都不敢动的。


    谅他也不敢。


    大帝闭着眼,很快就寻摸到了合适的胸肌,合适的位置,合适的埋脸角度。


    她枕过去,长长吸气,再吐气,感觉自己能睡到天昏地老,沧海桑田。


    又累又困的……呼……


    但……嗯……?


    怎么一股子格外浓烈的可乐糖精味?——


    作者有话说:陛下,就算可以用亲亲作弊,但你也要开始锻炼身体了哦。


    看把孩子馋得.jpg


    大帝:……你说觉得这次时间短?你说还想再续一次?……你们龙有什么毛病??真当我是办手机流量套餐续费呢[裂开]???


    第170章 第一百零六十三次试图躺平 感觉……如……


    大帝的回笼觉没能持续很久。


    不只是因为那股浓郁的、鲜明的可乐糖精味, 更是因为——


    “咚。咚。咚咚。”


    ……响在最近的位置,不断加快的跳动,近乎形成一场小型地震, 震得她合拢的眼皮也开始抖动。


    往日里钟爱的御用抱枕,偏偏在今早, 实在是……太吵了。


    是,他按着她的命令老老实实地爬上来,不管是移动还是躺下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手掌也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两侧不触碰自己,将陪睡抱枕的功能执行得非常完美——可偏偏大帝就埋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怎么避开也总是能听见——


    “咚。咚。咚咚。”


    沉稳与吵闹并存的心跳。


    沉稳,在那重重的力度, 吵闹则在那无休止的跳动——


    天,简直就像有人在自己耳边炸炮竹。


    ……至于吗?这都一夜过去了?他还这么紧张忐忑呢?


    她只不过是枕在他胸上睡觉……一如既往……


    哦,也是,开了荤后也终于开了窍, 再也没法变回木头无视与她近距离的接触,肯定满脑子都是黄色遐想吧。


    处男啊……


    就是麻烦。


    大帝疲惫得很,很不想睁眼, 更不想起床,浑身上下的酸痛感甚至一时超越了往日对骑士的包容与喜欢。


    ——哪怕这头龙昨晚很乖也很小心, 没有在过程中带给她多少疼痛, 老实说大帝自己都惊叹无痛的体验……可运动量太大了, 手臂到双腿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仿佛被擀面杖擀了一遍,大帝可是用稍快步伐走过街区小公园都会开始喘气的宅宅——


    那就好比脆皮大学生躺平一学期后突然被老师拉去挑战极限3000米跑。


    ……没有在中途晕厥,是大帝身为上司最后的脸皮与骨气。


    可现在夜晚已经过去,他也不再需要引导与教学——她再没精力撑起骨气, 只有困意。


    “咚,咚,咚……”


    可这货的心脏还在闹腾,就是不停。


    大帝合着眼,拧起眉,拍拍他的胸膛:“别吵,烦……”


    【烦。】


    这是陛下自交往后第93次嫌我烦了,骑士抿了抿唇。


    他兴奋的心情略打折扣


    ,因为陛下此刻听上去真的很嫌弃自己——


    建立交往关系并认清“迟早要侍寝”的事实后,骑士其实偷偷地对“第一次”抱有期待,而“烦”当然不会是他想在初次的早晨听到的话。


    每次被她嫌烦,他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


    骑士擅长根据大帝的任务评价总结自己的短处再加以改进,力求成为更完美可靠的下属——


    但被抱怨“黏人”“很烦”,他又该如何更正、改进呢?


    骑士无法修改自己对她的亲近,更做不到远离她、拉开距离。


    他一定、一定要好好对陛下提出正式抗议了,您骂我呆可以,实在不行说我丑也没问题,但嫌我烦绝对不可以——我讨厌烦这个评价,听到它会很伤心。


    但……


    提出抗议的时机,不能是现在。


    骑士注意到她紧皱的眉与眼下的青影,便无暇再考虑自己的心情,他飞速屏住呼吸,调整浑身供血的节奏。


    ——吵闹的心跳声立刻平息下去了,大帝的眉松开了些,重新陷回梦里。


    呼。


    不管如何,调整好陛下的睡眠,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骑士有些忧心,陛下的睡眠质量一向堪忧,今日又反常这样疲惫……他比对着之前她说吵时眉间的褶皱,感觉她真的很累……又或者,是很难受?


    骑士没有经验去判断“纯累”与“难受”的区别,更何况大帝昨晚压根没余裕给反馈——他便只能兀自揣测着,越想越不安。


    ……果然是我中途做错了什么,对吧?


    他似乎不该央求她,让她勉强做这种事的。


    他怎么这样坏。


    ——骑士已经完全忘记了是谁抢先开头,是谁成天逼迫,是谁将自己摁倒在床,又反复勒令扯开衬衣——


    趁着大帝彻底熟睡,他偷摸着用尾巴圈过她的小腿,将她一点点拖进了自己怀里。


    大帝睡得太沉,往日的警醒与敏锐消失无踪,即便被他完全抱起来了,也没有再睁眼的动静。


    骑士越瞅越心疼了。


    都怪他,他为什么是个没经验没技术的笨蛋呢,该碰哪里该怎么做,全都要靠陛下现场口头教导——


    不行。


    【不准调查任何相关资料,有不会的来问我】


    ……骑士从不只是骑士,他抚过她发梢的指尖动了动,眼神瞥向床头柜的手机。


    要进步。要学习。


    ——哪怕是公然抗命。


    【数小时后】


    大帝是被一阵阵敲击声吵醒的。


    有点像是之前骑士不断的心跳声,但更脆些,也更清明。


    她揉着眼坐起来,抬头一看,发现窗外竟然下起了一阵阵冰雹,室内升起一些温差带来的微小雾气,而透明的水汽结晶颗颗分明地撞上窗框,又将一切外景涂抹为模糊的盐粒。


    大帝突然肚子就很饿,她瞬间想到了裹满奶油与糖霜的炸面包——出自公园广场那儿一家名为“热量圆圆弹”的知名甜甜圈专卖店,是糖分最高的限定品,奶味十足,清香又甜蜜。


    平常她只敢吃一两个,但如今自己真的很需要热量。


    “小黑,去给我买……”


    “您醒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冰雹下方,卧室窗旁,正坐着她木呆呆的男朋友——


    不知何时,他又离开她,坐到角落的地板上了。


    大帝皱皱眉,不太喜欢此刻的距离,更不喜欢他慌张压下、又掖进兜里的手机。


    “过来。之前你在看什么东西?”


    骑士迅速走回来,但他支吾着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送来了一盒精致包装的点心。


    ——正是“热量圆圆弹”的甜甜圈什锦礼盒,三只奶油糖霜味,剩下的蓝莓提子味、西瓜苹果味、薄荷巧克力味各一只。


    ……他怎么知道的?龙还有读心功能吗?


    大帝饿得狠了,来不及多问,迅速拿过甜甜圈往嘴里塞——一连咽下去三只半,又接过他递来的热红茶咕嘟咕嘟喝了两杯,这才有了种“活过来”的感觉。


    ……体力透支真要命。从不运动的宅宅突然过量运动更要命……


    大帝舔干净手指上剩余的糖霜,将空了大半的点心盒推到一边。


    骑士重新续了杯红茶端给她,脸上没有戴面具,漂亮的眼睛却是向下垂的。


    他虽然坐在她身边,却依旧是跪坐的,端茶送水递点心,动作不声不响,大帝有点不适应这份谨小慎微的殷勤。


    傻龙不应该立刻黏过来撒娇卖乖然后在背景板发射开心的小花花么,竟然这么克制这么成熟——都不太像他了。


    大帝模糊记得睡前自己没忍住凶了他,还野蛮地命令这头龙停止心跳别吵自己……


    “哎,小黑。你生气啦?不高兴?”


    骑士摇摇头。


    “您好点了吗?”


    他的语气温和,肢体语言也充满关心,但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看她,有刻意躲避的嫌疑。


    ……是不高兴了吧。


    毕竟是只没了初夜的小龙,一觉醒来就受她冷落有可能会格外敏|感、继而格外低落伤心……唔。


    失策。


    大帝挠挠头。


    “小黑,别往心里去啊,之前我太累了,说话时没怎么注意……”


    “您不必挂怀。我不介意。”


    不知怎的,大帝觉得,他的脸有点红,而且来回躲闪的眼神不像难过,更像心虚。


    “你背着我干什么事了?”


    不会是刚才在用手机偷偷查找我禁止的成人资料吧?


    不会的,小黑哪来的胆子公然抗命。


    那就是……


    大帝伸手揪过他新换上的睡衣,嗅了嗅他的衣领。


    “……你昨晚洗完澡后背着我偷喝了家里的可乐?喝了我专属的快乐气泡水?嗯?还洒到了身上是吧……说起来我之前就觉得怪……”


    骑士扭扭脖子,侧过脸,小声道:“对不起。”


    他没有否认“偷喝可乐”,大帝挑高眉。


    “怎么,”她拍拍他的脸颊,“做完后才意识到太刺|激了,大晚上开罐冰可乐还能手抖个不停?”


    ——联想到他一直没停歇的心跳,这是个非常合理的推定。


    骑士不吭声了,他被她轻轻拍打的脸颊很快变得更红,眼神也更加闪烁不定。


    大帝没忍住,伸手拨了拨他扑闪的细密睫毛,又揉了揉他软软的刘海。


    找回神智后,她便完全找回了自己平日的状态,兴致勃勃地对男朋友动手动脚,完全忘了之前半昏迷状态的愤懑与羞恼。


    一是因为现在大帝彻底睡饱了、吃饱了、又在睡梦中被忧心她身体不适的龙反复舔了好几遍,精神头恢复得足足的,亏空的电量已经完全充满;


    二是因为,唔,昨晚,她也没受半点罪。


    虽然有些过分夸张,过分劳累,在体能与感官上有些超越人类承受限度吧……老实说出现了很多她意想不到的状况……


    但事后回味一下,啧啧。


    就一个字,无需多言。


    ——爽。


    大帝眉眼间的餮足是只有过来人才能看懂的,骑士尚未看懂。


    而她对他表现出的样子,俨然是尝了甜头开始得寸进尺的小流氓。


    “所以怎么样啊,”大帝笑嘻嘻地问,揉完他刘海的手指又开始捏他鼻子:“第一次感觉如何,小黑?我这边觉得你很不错哦。你呢,已经傻了?”


    陛下现在清醒了,好像又开始纵容他……一副很满意他表现的样子,还夸奖……明明之前还很烦躁呢。


    他藏在兜里的手握紧了手机,联想到刚才所看的吐槽贴,“男友技术太差每次事后我只能演戏夸他好夸他棒”——


    消沉与悲伤是无用的。


    付诸行动才能取得成功。


    骑士下定了决心。


    “虽然感觉很糟糕,”他抬头,笔直


    注视她,郑重又庄严地宣誓,“我会继续努力,不停学习,不断尝试,决不灰心放弃!”


    大帝:“……”


    大帝:“你再仔细说一遍,什么叫感觉很糟糕?”——


    作者有话说:正常情侣:黏糊又甜蜜的早晨.jpg


    清醒后的大帝(老流氓气十足的):哎哟,表现不错哦,我看下次可以立刻安排上,当场续费也不是不行……等等,你说什么感觉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