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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一百零三十六次试图躺平 赔给你。……


    他的评价没出错, 汤很辣,她的确放了太多姜,以至于弄坏了鸡汤本身的鲜香。


    大帝尝到了, 通过病患懵懂靠近后的轻蹭。


    他的本意或许并非亲吻,只是一边嘟哝着“要开心”一边慢慢用手指摁开了她咬紧的唇, 瞥见嘴皮上的破口后,又想舔一


    舔让它愈合吧……


    大帝并不介意。


    名为黑的小龙无时无刻不渴望着与她贴得更近,哪怕高烧未褪, 理智丧失,他也会本能地凑近自己。


    起初只是轻轻蹭过来舔舐……


    只是她欣然给了回应。


    ——掀开椅子, 推下肩膀,将这迷迷瞪瞪的呆子摁回被单与电热毯里, 直直啃了上去。


    她本意也并非亲吻,而是更复杂的、更强烈的、某种无法用言语轻易诉说的回应——回应他这样纯粹的、她从未设想过能拥有的心意——


    【奥黛丽,你要开心。】


    ……这要求幼稚得可笑,却又念得格外郑重, 或许是一则千百年前便垫在心底里的私语……大帝辨别不清。


    这个本就笨拙的呆子一朝失智,不仅袒露出了她从不知晓的弱点,又袒露出了她从未听过的祝愿。


    【奥黛丽。】


    大帝能读出里面包裹着多厚重的东西, 她甚至有些害怕了,因为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掏出这种纯粹又炽热的东西, 给出能与他相等的回应。


    【奥黛丽。】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大帝摁着他亲了回去, 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凶厉的力道, 仿佛要用人类的牙齿穿透龙鳞、留下某种印记。


    那是堵嘴,也是泄恨,好比一个乞丐突然获得了此生未曾设想过的、无与伦比的巨额财富——


    你究竟打算对我做什么?


    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子?


    ——乞丐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大声的叫喊着,带着彻头彻尾的恐慌, 对着那个欣然给出全部财富的家伙发泄——


    乞丐甚至会暗地揣测,那怕不是个傻子,呆子,这才能不计回报地给出这么珍贵的东西?


    总会怀疑……总会恐惧……总会对那个袒露全部的天真傻子生出无名的怨愤……


    然后,即便明知自己没有承担它的底气,又异常贪婪、渴望、无法抑制地抱过那些巨额财富,紧紧锁入怀中。


    不可能放手。


    大帝抓着他的衣领,咬过他的嘴唇。


    恐惧也好,愤怒也好——一个从一开始便一贫如洗、贫穷到了无法想象“富有”的卑劣乞丐——面对这样一笔横财,怎么可能舍得放手呢?


    她从来不明白爱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更多的吻。


    小狗单纯舔来治伤的舌尖被咬住了,贪婪的人类甚至以此反吮出齿痕——他的嘴角、下颌、喉咙、颧骨与脸颊全被挨个咬回去,仿佛是要报复之前亲昵的舔舔——


    她很愤怒。


    拽着他,压着他,大帝又摸上他眼角那块凹凸不平的玫瑰花纹,最愤怒时甚至想到,应该把这片属于神明的刺青撕下来,然后刺上奥黛丽·克里斯托的名字。


    还要带上繁复的中间名,要带上长长的贵族头衔,带上她的私人印章、皇室旗帜、黄金大帝权杖最顶端的那圈宝石花纹……


    【是她的。】


    这头龙的所有权必须反复确认好了,从鳞片到尾巴,全部都必须是——


    在那枚玫瑰上,大帝留下了一个忿恨的牙印。


    ……这个位置过于敏感,一直茫然任亲的病患闷哼一声,开始伸手推拒,因为即使理智丧失了,他也会对“重”“胖”“丑”这些关键词产生反应——


    他不介意被她啃噬,但不能是那块丑陋的标记。


    不能……


    他推拒的动作更惹恼了大帝,她顺着往下一口咬上他的喉结,龙涣散的瞳孔缩了缩,本能露出了尖牙,又张嘴想说什么。


    可大帝的牙齿也已经不管不顾地咬进去——被本能驱使的龙正要张口咬回去——


    “……嘶。”


    大帝清醒了。


    不是小黑真的不慎用尖牙割破了她的舌头,而是涉及到“更深度接触”的接吻时……


    几十片被龙潦草嚼碎吞进去的生姜齐齐发力,共同熏走了大帝。


    不臭,但太刺激了。


    ……仅仅一个未能完全达成的深吻,她就尝到了这么浓烈的生姜味道,别提更多的吻了。


    姜片能祛腥,能驱寒,能烘热身体,但它唯独不是适合在接吻时品尝的东西。


    ……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的吻真的总在很不凑巧的时机……


    第一次浅层亲亲是臭豆腐,第一次深层亲亲外面又有他姑姑盯着,这第二次尝试也……


    床上,大帝稍微坐直身体,舔了舔唇,还有些不甘心。


    被她摁在枕头上乱亲一通的病患正在往后缩,他的脸颊因为病情被熏得红红的,眼睛也很湿润,还想侧过身拉起被角盖住自己眼角的刺青。


    真可怜。


    生病了还要被上司欺负占便宜,怎么不可怜。


    但又十足可爱……只是生姜而已,她又不讨厌吃姜,熏就熏呗……


    比起之前纷乱的情绪,这样一头龙被自己压在身下,某种名为“征服欲”的更原始本能带动了大帝——


    她再次俯身亲过去,扯住他的衣扣,手用力往下拽——


    “唔。”


    ……不是衣扣,没有衣扣,是兜帽衫的领口,而且还是一件被病患穿反领口的兜帽衫。


    本就不尴不尬地勒在那儿,又被她来回揪揪拽拽,他喉咙实在难受,忍不住侧开脸,捂着嘴咳嗽起来。


    大帝:“……”


    这是个重伤病患。


    ……生姜味没熏走,但这种病歪歪的表现彻底击沉了大帝……第一次试图主动深入亲龙却差点把他勒死,实在……


    她僵着脸揪着他的衣领,看看他脸上的牙印,又看看他喉咙上的牙印。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知后觉生出了人道主义的怜悯。


    大帝放开了他的衣领。


    “小黑,对不……”


    “咳,咳咳……”


    骑士侧身咳嗽,大帝默默从他身上下来,收走了之前被推歪的炖盅托盘,又倒了杯掺蜂蜜的温水回来。


    断断续续喂了两杯温水下去,骑士不再咳嗽了,他缩回被子躺下,大帝挨个把没盖好的角掖回去,又很是心虚地在他胸口那块宛如皱巴破布的领口来回捋了五六下。


    等小黑清醒了,就告诉他,这些印子全是红揪出来的。


    ……嗯,就这么说。


    反正龙自愈能力很好的,那些人类的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除了衣服,没有证据。


    ……她是个好人类,她也是个好上司,她绝对没那么禽兽。


    “你睡吧,我就先……”


    先走了,以免留在这里继续犯罪。


    能收拾的都收拾好了,眼看他闭目不再开口,大帝拿起手机,又找了只游戏机揣进兜里,便神情镇定、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


    “奥黛丽。”


    “……”


    又怎么了,是不是你烧退了清醒了,是不是你发现领口皱巴巴像被谁侵犯过了?


    大帝紧张扭头。


    但压平的被角只是轻轻向上抬了抬,一金一红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鲜明,又带着十足的依赖与信任。


    “奥黛丽……约会……一起……”


    大帝:“……”


    很好,刚才那通犯罪行为已经被烧晕的病患带过了,她还是这货心里可可爱爱的女朋友。


    大帝走回去,清清嗓子,伸手拍拍被窝外露出的灰毛。


    她刚要道貌岸然地描补几句“等你病好了就去约会”“我可不会对生病的傻子做什么”,一只爪子突然嗖的探出被窝,抓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又是“嗖”的一下——真就如同动画片里的丝滑动作——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大帝被扯进了被窝下的小世界里,一头栽入暖烘烘的龙窝里。


    正对着那块皱巴巴的衣领。


    “奥黛丽。”


    抓着她的胳膊,压着她的两条腿,那双异色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你刚才咬我,你刚才欺负我,你还弄坏了我的衣服。赔。”


    大帝:“……”


    什么自投罗网。


    怎么总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这么聪明?


    她一时语塞,实在不想跟他掰扯“一时上头亲来亲去的赔偿问题”,无言地挣了挣,只想赶紧抽出双腿和双手……


    龙没有阻拦,她顺利地把腿脚抽了出去,又顺利爬出被子。


    然


    后大帝站直了,往门口走了两步路,然后一截黑漆漆的尾巴横过腰间,然后又是一个天旋地转。


    “嗖”得被拖回被窝的大帝:“……”


    她算是清楚了。


    即使这头龙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只要他不愿意,没谁能强迫得了他……这手速这力气,岂止反抗成功,刚才反过来强迫她也是轻轻松松的……


    什么征服成功,什么压迫犯罪,统统是错觉。


    大帝没有再次尝试往外跑,她能感受到脚踝缠上了两圈细鳞片,卡保险锁扣般卡紧了。


    ……只好瞪着眼,干瞪着,望天花板。


    “我错了。你说吧,怎么赔?”


    怎么赔呢,圈在人类腰间的尾巴裹了裹,蹭了蹭,再度收紧。


    抱着她,又贴近她的脸颊,他的眼睛在被窝里面依旧是亮闪闪的,大帝一时看不出什么晦暗的想法。


    这是要继续亲的意思吗?


    打算趁火打劫,要我赔偿很多个吻?


    她有点紧张,更有点脸热,但还是闭上眼,也贴过去。


    ——没贴上唇,贴进了一大片宽阔壮实又富有弹性的海洋里,是曾经最渴望的地方,也是最治愈的触感。


    “奥黛丽,给你埋。”


    龙轻轻一扯就撕开了她刚才怎么也拽不开的兜帽衫,邀功的眼神带着单纯的欢欣,仿佛是帮她拧开开不好开的罐头盖子——


    可那不是易拉罐,那是星辰大海。


    他主动摁过她的后脑勺,将她实实在在地埋了进去,然后慷慨表示——


    “奥黛丽,全部,赔给你。”


    大帝:“……”


    大帝深吸一口气。


    这哪是赔偿,这是福利。


    ……而且为什么是你赔给我,你发烧烧晕了基本逻辑吗?


    但埋在热乎乎的专属大肉垫里,她……她再怎么吸……


    也不会是能令她清醒的空气了。


    ……好好埋哦——


    作者有话说:龙龙他懂什么呢,他只是想抱着你。


    要赔偿。赔给我。或者我赔给你。


    (然后自己用尾巴圈回了一整个奥黛丽)


    可以说他超呆,也可以说他超聪明.jpg


    PS:上章的评论再加上上章的终于抵达爆更要求啦~明天给大家爆更哟~


    第142章 第一百零三十七次试图躺平 曾经渴盼的……


    Look what you did


    看看你给我带来的改变


    Now, I cant sleep without you in my bed


    如今没有你在枕边我辗转难眠


    ——引自-Nothing Compares To You-Mickey Guyton/Kane Brown


    所谓的亚尔托兰毒蚁究竟是什么?


    红龙为何会露出绝望的表情,仿佛已经预料到那蚁群会对巨龙造成重创?


    他们的反应过于熟稔了,从听到动静到做出回避不过几秒, 难道曾经与这类生物战斗过……


    是什么东西深入那样深的地底,在千年前属于黑骑士的旧府邸中留下这样致命的陷阱?


    封锁洞窟的晶石层里, 她没有窥见熟悉的属于爱神芙蕾拉尔的印记,那是她从未对付过的其他神明。


    那个尘封的狭长小木盒又是什么,红知道自己偷偷抠走了那东西吗, 小黑又知道他所要的关键之物在她身上吗?


    还有龙,所谓的龙真就那样逆天, 忍不住大口呕血的伤势睡一觉就好,皮肤表面看不见任何伤痕, 高烧的表现真的只是因为身体受凉?


    可如果她记得没错,小黑不管不顾吞下爱神碎片的那夜,也是出现了这种诡异的高烧,额头滚烫, 神智模糊,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睡去,再醒来时囫囵好全……


    大帝有太多的怀疑, 太多的推论。


    合眼躺在沙发上的一整夜,她数着墙上格外缓慢的指针, 数着灶上小火熬煮的鸡汤, 也数着在骑士府邸下见证的种种疑团。


    她列好了自己要慢慢摸索清楚的, 也分出了能够直接询问小黑的,哪怕手边没有政令与羽毛笔,脑内依旧不停息地罗列着方方面面的筹谋……


    俗话说慧极必伤,常年多思多想, 忧国忧民忧更长远的未来,大帝独自一个人时总是睡不安稳的,也不全是“担忧小黑的伤势”。


    她自问不是多纯粹的人,当然也无法为了谁全心全意地“担心”——无谓的“担心”做不出任何实事,大帝只注重着更切实更具体的东西。


    黄金大帝固然习惯用效率高低、代价多少来衡量其他事物,但这位以“一视同仁”出名的传奇君主做得太好太好,她自己也没能免俗。


    用冷漠的秤杆衡量他人时,她也总是用最冷漠的眼神衡量自己。


    【我不会无谓地担忧谁】,这样认定后,便能忽视那股无法压抑的闷痛感吧。


    只是,等到小黑终于醒来,她终于能把他带回自己温暖的卧室里——


    骑士是从来不会多想的笨蛋,他想抱抱她,贴贴她,就直接搂过来了。


    大帝被他往怀里囫囵一塞,紧紧贴着宽厚结实的触感,手与脚与稍有些凉的后腰皆缠过暖意融融的软鳞片,耳边听着稳定的、缓和的、嘭嘭的心跳……


    不知不觉。


    她睡着了。


    甚至比真正需要修复伤口的黑龙睡得更沉些——前者所表现出的“睡眠”不过是某种自我休眠疗愈的机制,但身为人类的大帝忧虑整整一夜后,重新贴上了自己过往总是懒洋洋趴着的疗愈大肉垫……


    正如同十几天没吸自家猫肚皮的铲屎官与猫猫重逢、半个月来睡在大山吊绳上的探险家睡回了柔软颈椎枕、接连熬了两个通宵出差的黑骑士圈过陛下又蜷进被窝——


    咳。


    最后一个案例或许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证明。


    大帝轻易就抛下了那些或沉重或正经的考量,她沉沉地睡过去,皱了一夜的眉心也缓缓松开……


    独留黑待在絮絮的,绵密的,无休无止的疼痛里。


    他睡得并不沉,抱过大帝后,就更没有余裕。


    就像无需清醒他也能辨认出她是否开心,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大帝的怀疑、忧虑、无法放松的状态与皱紧的眉心,骑士不用清醒也能做出判定,因为那是千年前“黄金大帝”的常态。


    帝王总是思虑着方方面面,想做到最完美的“周全”。


    也因此她总是头痛欲裂,无法拥有最踏实的睡眠。


    所以他无视了她要往外走的意愿,直接将“很烦恼的奥黛丽”拉过来与自己一起,横过去的尾巴与手臂并非禁锢,而是护卫她离她那些层出不迭的“忧虑”远一点——再远一点——如果能把那东西咬烂嚼碎丢进下水道就好了,奥黛丽与紧皱的眉一点都不搭——


    反复嘟哝着“在一起”“要约会”,不是难受时寻求安慰,而是安慰总是想得很多很多的陛下。


    做点开心的、放松的事情,继续散散漫漫地躺平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帝国不在了,王朝不在了,君主制都土崩瓦解了……


    偶尔再碰上难搞的工作,就交给他。龙辛苦一点、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他是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所以您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睡吧,睡吧……


    而哄人入睡的手段也不止是规律的拍打、温暖的床铺或厚实的被子——


    在无边无际的昏沉高热里,骨骼与血肉簌簌重组的阵痛里,龙唯独抽出两分精力,维持住了自己平稳的心跳。


    健康、规律、呼呼发热的心跳,他将她的耳朵摁近了,直等到她的吐息也变得健康、规律、格外匀净——这才做完了最后一道“安慰”的程序。


    于是大帝睡好了。


    但分神维护心脏跳动的黑睡得不好。


    一半绕在虚拟的心跳里,一半挣扎着从复原的阵痛里脱出,深度睡眠变为浅层睡眠,恍惚中他做了一个纷乱的旧梦——


    梦到千百年前辉煌的黄金


    宫,夕阳下的布鲁塞尔殿烨烨生辉,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帝王一手捏着脖子,一手捋过案边更多的议题。


    桌上放着灯笼果制成的果酱饼干、切了半块的灯笼果蛋糕、点缀着小把迷迭香的灯笼果酒,陛下身上繁复的礼服花纹也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仔细想想,那天是诞生节吧。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生日,帝国上下举办无数舞会酒宴,即使是安静的布鲁塞尔殿,也能望见宫外远远的三铜子街口上空爆出大股大股的魔法烟花。


    难得的假期,大臣们都在舞厅里醉醺醺地笑闹着,但他只能在这时候单独前来,向陛下汇报着这个月的监视成果。


    监视所有同僚的工作并不光彩,汇报时间自然也必须挑着所有人不会出现的时候。


    陛下一边改着手里的文书,一边听他汇报,偶尔点点头,偶尔闭闭眼,但从始至终都皱着眉,沉着脸。


    结束所有汇报后,陛下匆匆露出一个皱着眉的假笑,便抬手说把桌上那些甜点拿去吧,我没什么胃口,都赏给你吃。


    骑士知道那一块果酱饼干汇集着多少厨师的心血,因为病重的君主不能多用糖,他们找了无数种健康的绿植努力做出清甜的口味。


    他也知道那份灯笼果蛋糕上的裱花是师傅花了半个月才终于达到的完美效果,每一丝蓬松的奶油都经过精细的力度与角度。


    ——但陛下没胃口。


    她手边只有半杯喝剩的冰冷残酒。


    从宴会上拿了一杯,然后匆匆带回大殿里——他一直在阴影里看着她,知道她只草草吃了两口开胃面包,就开始拿酒喝,还往酒里加了许许多多的冰块——陛下是没心情待在欢庆节日的场所,还是没有空闲呢?


    可陛下给所有人放了假……


    这个节日还是她的生日。


    非常、非常漂亮的魔法烟花在宫外的天空绽放,非常、非常华丽的宝石彩绸又铺在宫内的长廊中。


    可陛下坐在书案前,始终弯着腰,低着头,指尖抵着墨水、羊皮纸与永不会放松的眉心。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结束了汇报的骑士小心捧过那碟陛下赏赐的果酱饼干,工作做完后就该退下,他不再有理由待在这里了。


    ……但他突然特别想问她一个问题,一个无关工作、逾越了身份的问题,或许是他也被果酒的香气熏昏了头……


    【您不开心吗?】


    “黑,你还有事?”


    或许是迟疑太久,端坐在上方忙碌的王突然抬头了,她盯着他问出口。


    骑士藏在甲胄与面具里的那枚刺青突然有些痛。


    他下意识低脸,遮面。


    “陛下,我想问您……”


    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还不休息。


    为什么要离开所有人,独自坐在这里。


    我能不能……也待在这里,靠近一点,陪着您?


    单膝跪地的黑骑士只能看见布鲁塞尔殿岑寂的砖石,砖石之上是台阶,台阶之上是书案,书案再之上才是君王高高的御座,节日期间她所佩戴的王冠下还有数条垂悬遮面用的晶石额链——


    他抬不起头来,更无法诉说那些近似于质问的越矩之言。


    最终骑士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双手向上托起,捧过那碟子大帝赏赐的果酱饼干。


    “……我想问您,要不要也来吃一块?”


    她愣了愣,手里紧捏的笔稍稍松开,继而,发出轻笑。


    “小黑,你做什么,这可是我赏给你的饼干……”


    想必是觉得他太憨傻,区区一块饼干也要颠颠地献回来。


    但骑士松了口气。


    尽管那声笑比天上的烟花还短促,她的手指也没有拈过来拿饼干……


    她还是笑了一下。


    那就是开心了一点点。


    人类度过自己的生日,总要开心起来。


    不仅仅是生日,每一天,每一月……陛下都应该放松皱紧的眉心……


    【奥黛丽,你要开心。】


    端着满满一碟饼干退出大殿,他站在殿门口,发现太阳已经下沉。


    停了片刻,隐没身形的黑龙绕回去,爬上屋檐,坐在了大殿最顶上的雕饰旁。


    烟花在泛蓝的天空中不断绽放,殿下的烛火一直一直亮着,黑推开面具,小口小口吃饼干,一直吃到天光熹微,殿内的沙沙翻动声停止。


    他听到陛下伏案睡着了,也听到丽塔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为她披上毛毯。


    她的呼吸并不安稳,只一小时后就惊醒过来,然后是有些凌乱的翻找声,与酒杯里添入的更多冰块。


    龙只能隐在最高处默默听着,那里面没有杀戮、阴谋或战争,那是与他职责完全无关的范围,涉足即是逾越……


    几声轻笑,就是“骑士”所能取得的极限。


    ……如果龙能替人类许生日愿望就好了。


    【奥黛丽,你要开心。】


    一夜过去,晨光覆过黑夜,烟花和彩绸都散了,骑士默默坐在布鲁塞尔殿上,抱着一碟子吃空的果酱饼干。


    那是曾经克里斯托帝国最盛大的节日。


    但和陛下一样,他不怎么开心。


    陛下……


    他原来讨厌这个称呼。


    讨厌那段高高的距离。


    陛下……


    “奥黛丽。”


    ——破开混沌又沉闷的梦,黑惊醒。


    清醒的脑子,愈合的身体,稍稍有些旧伤复发,但那不要紧。


    头疼得厉害,他撑着额头支起身,兀自坐了一会儿,又无端生出了一股反胃感。


    ……是太久没受过那种程度的伤了吗,还是太久没跟毒蚁打交道,他褪去了好不容易建立的耐受性。


    骑士长出一口气。


    身上都是汗……洗澡……然后找红……吐出他的宝石……还有陛下……


    他摸索着想下床,手肘一推,却撞上了旁边意外的绵软。


    ……咦。


    后知后觉的,骑士偏过视线。


    一手抓着他半边残破衣领,一手往下塞在他热乎乎的尾巴圈内侧里,紧紧贴着不剩一丝距离,大帝的脸正埋在他的半边胸肌里睡得呼呼作响,就差翻个面用四仰八叉的造型扭出肚皮。


    骑士:“……”


    好像距离拉得有点太近了,骑士想,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他的视线从她睡得泛起红晕的脸颊慢慢往下滑,滑过白皙的带着微汗的脖颈,又滑过四仰八叉解开大半的睡衣领,透过没扣齐全的纽扣,看到黑色的蕾丝与……


    骑士钉在那里不动了。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恶劣的冲动,想抓过她的胳膊把她晃醒,借此看看那块布料能不能晃着晃着彻底敞开,然后让里面的弹出来——


    可视线又慢吞吞地钉回大帝脸上,她眉心舒展,气色红润,睡得不能更熟。


    ……骑士便什么也没做,他默默收回视线。


    好近。


    好软。


    ……好想捏——


    作者有话说:龙龙(单纯的曾经):想距离再近点。


    龙龙(邪恶的现在):……不能再近了,太危险太危险,忍住不看但忍不住用幻想亵渎……好软好软好像捏……不不不是好邪恶好危险……深刻检讨……反思……


    PS:这章还是正常更新嗷!答应大家的爆更明晚奉上~


    第143章 第一百零三十八次试图躺平 喧嚣尘上。……


    由成熟复杂回归纯洁懵懂是一段基本不可能的逆行路, 但由纯洁懵懂迈入成熟复杂的世界,却只是“打开开关”,啪一下就能搞定的事……


    浑水变清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 清水变混却轻而易举。


    就像小黄书只有第一本和第无数本,而不正经的想法, 只会有第一次,与第无数次。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时空穿越这种事,骑士想, 他宁愿回到数月前。


    数月前,没谈恋爱、没明白喜欢、连大帝那时不时袭来摸摸捏捏的动作都理解为“工作义务”的骑士, 哪怕看见


    她穿着夏日特有的超短小背心与超短打底裤倒挂在沙发上嗦冰棍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要知道日头最热的那段时间,大帝数次当着他的面盘着两条大光腿坐地上打游戏, 嗦了一半没来得及舔完的冰棍滴上大腿,忙着噼里啪啦摁手柄的大帝甚至会直接扬扬眉,示意自己现在手没空,要他弯腰低头过来帮忙擦干净——


    而骑士真的会拿出湿巾, 弯腰过去仔细擦拭那片滴在她大腿内侧的糖水。


    西瓜棒冰被体温融化后是粉嫩嫩的颜色,黏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浅浅的桃花印子。


    擦完之后他也会诚心诚意、不含杂质地夸赞:


    “陛下, 您的腿真好看。”


    那语气,就像是称赞一尊传递艺术信仰的雕像, 或者欣赏一副刻在教堂玻璃窗上的神圣彩绘画像。


    大帝偶尔会因为这份赞美的直白侧目过去, 想要调侃几句, 但对上骑士崇敬又纯洁的目光,又默默扭回头。


    ……虽然对于“喜不喜欢”的判定至今还稀里糊涂的,但在“有无色心”方面,大帝堪称一位专家了。


    专家判定, 那货夸她腿好看,是不掺杂半点色心、异性眼光的夸奖。


    差不多等于“你这个墙漆刷得特别白”。


    而且他用湿巾擦完她的腿后会把同一款湿巾翻面再折叠,然后转身用它去抹桌子上椒麻鸡外卖溅的油点子,气场稳定又和谐。


    ……虽然小黑这点一直纯纯的萌萌的很棒啦……但有时候,即使是她也会感到沮丧啊……就算是纯洁得体的上下级,“小黑完全没把我看作性感的有吸引力的异性”这个事实也实在……


    身为雄性,他压根就没有本能吗?


    一想到骑士的异性缘,大帝就会想到千年前那名唯一一位稍稍与他产生交集的女性,那位铆足了劲要做骑士夫人的贵族女性,怀着熊熊野心又被大帝安排去跟骑士相亲,但屡次遭拒后她直接脱光了埋伏在他家里,在骑士踏进卧室时扑了过来投怀送抱……


    完了骑士调头拔腿就跑,对方气得发疯,也顾不上穿衣服,蹬上高跟鞋就追着他跑。


    最后他俩在骑士府邸里紧张刺激地上演了好几圈的追逐战,贵族女人当然追不上全速拔足狂奔的骑士,到最后她一边狂奔一边往他的头顶扔高跟鞋,气喘吁吁地大骂他不仅不是男人连狗都不如,而骑士一直捂着耳朵捂着眼睛狂喊陛下救命……


    嗯。


    到最后已经不是能不能上位成功的问题了,纯纯是胜负欲与自尊心。


    大帝千年前觉得被对方追得瑟瑟发抖躲到自己身后的骑士很好笑,千年后突然觉得那位明明千娇百媚使尽浑身解数却仍被看作洪水猛兽的贵族女性着实可怜……


    洁身自好固然值得表扬,但……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吸引力?】


    唉。


    不过,唔,大帝也从没想过要当骑士夫人……在两性方面她不是那种拼命勾引暗示对方的类型,她是那种直接强迫大吃特吃的主动类型……所以不经小黑同意把他绑过来逼他当皇后倒是很有可能……她至今还在压抑职场性骚扰的冲动呢……


    所以“小黑没把我当成异性”的事实只是让大帝偶尔心梗,心梗就心梗呗,不影响她继续伸手揩油,从上揩到下,偶尔还会揣摩《人与龙的区别之保温桶》。


    ……咳。


    呆子不懂馋女人就算了,她摸她的福利就好咯。


    但那是数月前的骑士。


    数月后,气温降低,阳光变冷,刮了台风下了暴雨然后入了冬,衣服裤子越穿越长越来越厚,大帝也再没嗦冰棍的机会了——


    裹在层层叠叠的被子毛毯里,穿着严严实实又格外软糯的家居服,骑士要动用龙的视力才能看出层层叠叠后那片露出一角的黑蕾丝。


    没有夏季的心浮气躁,没有滴上去的冰凉糖水,没有浅浅的桃花印子,她也没有故意使坏,喊他弯腰贴近去擦拭,再逗着他说“我好不好看”……


    可是一起一伏的绵软,那实在是太诱人了。


    正如同大帝终于共情了“无法吸引骑士的贵族女性”,此刻,骑士也终于共情了大帝对“海纳百川”的执着。


    陛下为什么总想摸他埋他?


    ……因为感觉真的很好摸,很好埋。


    【哦?你问我偏好的异性类型……哦,就是简简单单,很俗套很普通的吧。】


    不记得是第几次陛下故意揩油的午后,她埋在他身上眯了眯眼,慵懒又随意。


    【胸大腰细,个高腿长,就这么简单。】


    ……胸大腰细,个高腿长……


    过于冒犯了。


    别说像大帝那样直抒胸臆地讲给本尊听,骑士甚至无法将这段直白的形容具象回忆出来——仅仅是掠过脑子,他就近乎狼狈地抿紧唇,又掐紧了手指。


    短短几月的变化,太快了。


    他实在不适应将曾经仰慕尊崇的陛下对上这么粗俗直白的形容……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遐想……他想克制,想清除,想逃开,但又根本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爪子,与一个劲联想代换的记忆……


    【小黑,小黑,你过来,靠近点——对对对,就这样,不准动,这是你的义务,还记得吗——】


    然后她把脸直接埋过来,呼噜呼噜,左右摇摆。


    【爽。】


    半晌后陛下抬起头,恍惚又满足地喃喃:【早就想体验这种玩法了。】


    曾经的骑士只觉莫名其妙,现在的骑士却……却……


    却很想玩。


    陛下曾经命令他过来让他配合实施的每一种奇怪玩法,他统统都想玩回去——什么一言不合就埋头,在里面来回呼噜呼噜晃脑袋,还有用鼻子和脸拱——


    不,玩什么玩,你玩什么玩,那可是陛下,怎么能去玩……轻慢陛下!


    沉痛的骑士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右爪。


    右爪又抓过已经偷跑过去摇摇摆摆的尾巴。


    但灵巧的尾巴尖还试图延伸出一小段,挑开那摇摇欲坠的纽扣,挑开那轻薄漂亮的蕾丝,钻进那起伏深邃的沟壑里打滚……


    在纽扣被成功挑开的前一秒,邪恶的尾巴尖尖被青筋暴起的爪子抓了回去。


    气急败坏的主人抬爪就给了尾巴哐的一个大巴掌,然后又顺势给了自己脑壳啪的一巴掌。


    大帝拧眉:“唔……”


    意识到自己扇自己的动静差点吵醒陛下的骑士:“……”


    他侧过身,翻开被角,从床的另一侧缓缓离开,特意绕过了她所躺的位置。


    ……洗澡去吧,去洗冷水澡。


    过去从不知欲望,如今一眼就喧嚣尘上。


    归根结底,还是心乱了。


    骑士默默洗完冷水澡,可对着淋浴间墙角面壁反省时,他又想起了在芙蕾拉尔区躲避台风的那夜。


    ……如果不是那夜在小旅馆陛下将亲未亲地抵住了他的唇,爱神又恶劣地闯入空隙点破了他的慌乱……这一生,他都不会对她生出这么罪恶的想法吧……


    交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他的确想贴近陛下,但他不想成为那么低俗的流氓。


    这和他痛恨的、拿陛下当代餐的恶臭流浪汉有什么两样??


    不行。


    不好。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她……他从没有这样想过其他异性……


    对了,或许是因为同床共枕的原因?


    之前和陛下都是分别睡在一张床的两个被窝里,今天陛下或许是担心他受伤的状况,所以睡进来了。


    又或许是受伤中毒的原因……毒素弄坏了身体才会……


    又或者是温度。暖风空调、全屋地暖统统打开,刚才他醒来时,床单下依稀还开着电热毯。


    太热了,热得状态焦躁失常,所以这才……


    骑士兀自冲了五分多钟的冷水,洗掉身上所有黏腻的触感,换上整齐洁净的衣服,呼气,吸气,呼气。


    然后他重新打开房门。


    正巧躺在床上的大帝翻了个身侧过来,那颗


    摇摇欲坠的扣子对着门打开,年轻的公龙直面冲击,又好死不死地本能调动了最精确的龙之视力。


    骑士:“——!!!”


    他登时关上门,关门声虽然尽力克制好了,但捏着门把手的手用的力道格外重,格外重,甚至把合金把手捏出了细细的裂缝。


    “咔。”


    抖了半晌,终于,在门把手阵亡碎裂前,他调转龙头,抬臂捂脸,拔腿就跑——


    【五分钟后】


    “叮咚~谢谢惠顾~”


    ……从小区楼下对面的零食超市走出来,撬开易拉罐,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瓶冰咖啡。


    感觉不够冰不够清醒,又翻翻塑料袋,拿出了第二罐。


    ……接连三罐冰镇无糖黑咖啡下肚,骑士捂着脸蹲在路边,这次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舌头苦到了。


    苦得他五官乱飞皱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


    但这是非常有效的“清除手段”,起码骑士不再想着那些恶心的污浊的事情了,他满脑子都是好苦好苦好冰好苦……


    “咔嚓”一口,随咖啡赠送的临期特价果酱饼干三下五除二咬进嘴里,糖分十足的食物搭配总算安抚龙心。


    他蹲在路边默默吃完了果酱饼干,又翻翻袋子,拿出了最后一只奶油面包,这才感觉状态正常了,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啊呜。”


    可软软的奶油面包压下去,又弹起来,绵密的奶油跑出蓬松的面包体,大大的,白白的,香甜又深邃。


    骑士:“……”


    骑士的手不禁用力一挤,圆乎乎的大面包整个阵亡,而他整头龙都触电般弹起来、扬手将其摔进垃圾桶——


    【小黑,我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赶紧一个抛物线摔回来,一口包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又干咳好一阵。


    半晌。


    “欢迎光临~叮咚~”


    便民小超市的感应铃被去而复返的客人重新踩响,正歪着头打哈欠的收银员愣了愣。


    刚才那位奇奇怪怪的客人重新出现了,但这次他不是黑旋风般刮进来,而是捂着脸缓缓走向柜台。


    “……不好意思,冰镇黑咖啡,再来一罐。”


    收银员看看他,又看看晚九点零四分的挂钟。


    ……什么人哦,大晚上的拿咖啡当糖炫——


    作者有话说:小黑:为什么我会联想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玩法……为什么我会这样具体迫切地亵渎陛下……


    曾经趁下属纯纯的实验了许多奇奇怪怪玩法的大帝本尊:咳。


    水不可逆流,时光不可倒转,来回摇头洗面奶也是,只有第一次玩和第无数次玩。


    第144章 第一百零三十九次试图躺平 想当谁的男……


    ここ最近ネガティブなりがち


    最近总是倾向于消极


    なに考えても君浮かびがち


    无论想什么都容易想到你


    ——引自-missing you-冨岡愛


    曾经, 被贵族女郎围堵还能躲到大帝背后求救,如今,却是自己没管住眼睛没管住爪子尾巴……


    啊不, 管住了,用几个哐哐结实的大耳刮子。


    但骑士很清楚自己脑内还留着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真正的蠢蠢欲动,是多少个大耳刮子都打不回去的。


    正如同红骂了他几万年的胖,但在真正被某个选秀标准刺激到自己也不清楚的小心思之前, 黑一直没有停下啃小鸡腿的习惯,遇事不决也是吃吃吃吃……


    咀嚼的动作能稳定情绪, 能量的填塞能祛除杂念,食物是唯一对龙有效的药物。


    红总骂他又胖又能吃, 但那是因为聪明的红很少近身战斗,又不会像他那样频繁伤重。


    将最后一块奶油面包的碎屑彻底吞进喉咙,感受着微小的能量一点点填入那个名为身体自愈的无底洞,又感受到收银员看丑八怪的眼神……


    骑士愈发萎靡。


    他明明很努力在挡脸了, 两只爪全部捂严实了,绝对没有暴露丑陋的刺青。


    收银员:大晚上这位人高马大的客人唰得炫进来又炫出去,完了连炫三罐黑咖啡就算了, 还非要对着人双手捂脸从指缝里说话,什么若智。


    ……当然了, 正常人值夜班时如果看见客人捂着脸进来出去再进来, 重点不是臆想对方挡住的相貌, 而是臆想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正常……


    骑士完全误会了,收银员瞅过来的那可不是看丑八怪的眼神,那是看xx精神病院在逃犯的眼神。


    ……但四舍五入一下,“嫌弃”是真的。


    “真的没有吗?”


    “不好意思, 客人,真的没有……”


    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收银员露出营业假笑,又扫了眼柜台旁空空荡荡的特价打折区。


    众所周知,便利店到了晚上总会腾出一小堆打折商品,通常是离保质期只有一到两天的临期产品,也有可能会掺杂没卖光的盒饭套餐。


    骑士之前匆匆奔进店里自然没有悠闲选购的余裕,他随手拿走了离柜台最近的、散发冷气的特价商品——咖啡加面包,咖啡加饼干……正是今早没有卖光的限时早饭套餐。


    加上单独售卖的,特价区里统共就三罐黑咖啡,全被他拿完了。


    客人捂着脸杵在这儿盯她再久,她也不可能变出第四罐打折冰咖啡来啊。


    ……话说不要透过指缝幽幽盯着她了!这个大半夜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怪人!


    收银员十分为难:“如果可以,客人,那边的冷柜里应该也有同品牌的黑咖啡……”


    可那边的天花板上有张过于明亮的凹面镜,饮料冷柜前有好几扇锃亮反光的玻璃门,还有数个高清监控摄像头,那个角落岂不是一个会四处映射、完全暴露自己的镜子之城。


    骑士捂着毫无遮挡的脸,心里也没有半点安全感,他着实不想过去。


    ——他大半夜连滚带爬从家里跑出来,太急太慌太忙乱,根本忘了去找新面具戴上,如今是实打实的“素颜”现身。


    虽然自芙蕾拉尔区的台风事件后,吸取教训的骑士就在鳞片里备上了数张面具,以免自己意外沦落异地后只能抢别人的毛衣领子挡脸……


    可刚受了伤,本体还没完全好,黑龙稍稍感应了一番,就发现那块藏面具的区域浸在毒血里,鳞片也烂了大半。


    ……这是晚上九点,与其掏掏鳞片戴上一张浸满鲜血的挖洞面具,还是用手捂脸比较安全……这点人类世界生存常识,他还是有的。


    况且,就算他鼓起勇气,冒着刺青会被其他人类看到的风险到那么多的镜面里去——


    “可那不是特价咖啡。”


    骑士小声道:“就没有低于十块的冰镇饮料吗?”


    龙的视力显示,冷柜那边的同款黑咖啡标价二十六块五。


    临期特价、套餐打包售卖的黑咖啡加面包只要十块五。


    而骑士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八百块,减去前段日子出差时的差旅费,刨去要给陛下预留的外卖钱,如今还正值月底,刚才他一口气花了三十多块买咖啡和面包……


    黑龙默默掰着爪子算了算。


    ……只够喝两杯雪王冰城柠檬水了,绝对不够再炫几大罐将近三十的咖啡。


    当然,零花钱额度用完,他也可以动用其他资金,大帝养龙从没抠过,削减他的零花钱额度也是因为之前他偷偷给红送钱的黑历史——


    但其他资金,势必会在大帝手机上弹消息提醒。


    骑士没忘记,自己离开时,陛下睡得很熟。


    眉心舒展,脸色红润,很少见她那样放松。


    ……他便不是很想在这时用一则弹出来的付费短信打搅她,即使她可能睡前已经开启了手机的消息免打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陛下难得好梦。


    “客人?客人?”


    收银员并不知晓客人把零花钱用光还不敢打搅女朋友的窘迫。


    骑士在心里反复算了好几遍,剩余零花钱还是没能上两位数,舍不得吵醒大帝又舍不得动用“给陛下买外卖”的资金,最终只能小声道:


    “不要黑咖啡了,特价区还有少于八块的冰镇饮料吗……”


    少于八块?


    “有冰镇矿泉水。”


    “那来两瓶。”


    “一瓶五块,一共十元。”


    只有八块的骑士:“……”


    “客人?这边扫码付款?”


    “……”


    在这一刻,一向实诚的龙终于与广大雄性对上了脑电波——但凡当年上缴财宝时多动点心眼子、悄咪咪地多存点私房钱呢。


    ……不对,人类世界的雄性一般都是结婚后才会变得这么窘迫,他上缴全部财宝后还没取得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分,至今还是在陛下考察期的男朋友……而且如果陛下看穿了他脑子里大逆不道的念头,待考察立刻就会变成已辞退……


    呜。


    窘迫,沮丧,烦闷,难过。


    全程捂脸的龙五味杂陈,悲从中来:“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两瓶买不起,不买了。”


    收银员已经确认了,这货就是来找茬的。


    ……谁啊,这年头谁两瓶矿泉水都买不起啊,你逗我呢,刚才不还买了一堆咖啡面包出去?


    真是脑子不好,还要在这磨磨蹭蹭的……等等,不会吧,看他这个块头与这个诡异的言行,该不会是打算来店里抢劫,或者打算缠着她发癫……


    收银员是个来打工的年轻女孩


    ,又第一次值夜班,难免想多了些。


    况且,如果从第三人称的角度看去,大半夜的便利店里,一身黑的高个子男人宛如一堵墙般将收银女孩困在柜台后,女孩明显尴尬又不适,但不论她如何应付,沉默的男人总在摇头,还用手挡着脸,缩着肩,指缝里被挡住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散发着让人不适的黑暗冷气,还固执地杵在那儿不肯离开——


    无疑,是坏人。


    “喂,你差不多得了啊,再这样缠着人家,小心我报警了!!”


    ——正义之士及时出现,一手摁上坏人的肩膀,梗着脖子——意识到梗脖子后的高度不足以威慑到对方后,又涨红了脸踮起脚尖。


    拔刀相助的男孩年轻又冲动,虽然身高与身材皆无法在骑士面前产生威胁,但他拥有一张足够敞亮的帅脸,一看就是热血少年。


    收银员小姐松了口气,又流露出感激:“谢谢……”


    似乎是女朋友的女孩搂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见状流露出崇拜,又与男友同仇敌忾地瞪了骑士一眼。


    “大晚上的为难女孩子,真不要脸!”


    骑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让其他人误会了。


    ……没办法,龙很少顾及其他人类的情绪,更不可能去注意大帝之外的其他异性流露出的不安……


    哪怕是一则可能打搅她的消费短信,他也会斟酌再斟酌;


    但纠结过头表现出的杀气即使吓哭了其他女孩,他也压根没意识。


    黑龙从小粗神经,全部的细腻与纠结都分给了大帝,没有其他余裕了。


    周围人类传来的敌意变浓了,骑士皱皱眉,想跟收银员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钱买两瓶矿泉水,还是换成一瓶矿泉水和几块特价饼干吧,买完后我就走——


    “喂!鬼鬼祟祟的,我和你说话呢!”


    路见不平的男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攥紧这个坏人的肩膀,但手指一麻,感觉是攥上了实心合金板,根本一动也不动——


    骑士还没察觉他的手摁在自己肩膀上是“施加威胁”,男孩用力的手就实在吃不住那股痛意,他吸着冷气拿开,发现手心手指一片红肿,还有些微不正常的弯折。


    他有点懵。


    刚才如果再捏下去,怕不是手掌直接骨折。


    “你,你……你吃什么长的?”


    男孩的下文是惊疑不定的“长这么结实”,但骑士一顿。


    “吃什么长的”在他这里只会接上“长得这么胖”下文。


    他回头:“我……”


    我不胖。


    你我萍水相逢,能不能不要攻击我的体重。


    可他这一回头是认真起来的态度,认真的黑骑士对外总带着十成十的压迫感,那是从无数血腥尸骨中走来的煞气——


    男孩手痛得龇牙咧嘴,又惊又疑,但在扑面而来的杀气中,他下意识伸出手护住了自己身旁的女朋友。


    “你、你想干什么!”


    骑士只是想说我不胖而已。


    但眼前这对在他眼里和小仓鼠没区别的人类纷纷吓得炸了毛,男孩再次挥起受伤的拳头,女孩则一声尖叫怒喊——


    “像你这样骚扰女生的流氓,滚开!!”


    被戳中心事的骑士:“……”


    骑士脱口而出:“我没有真的骚扰,我只是忍不住去想她扣子下的……”


    扣子下的?


    难怪他刚才一直堵着她说话,还透过指缝用那种可疑的眼神瞄她!


    收银员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制服衣扣。


    她冷笑一声:“想也恶心,恶心透顶,恶心,呕,恶心死了你!!”


    骑士:“……”


    骑士被重创了。


    【五分钟后】


    ……在人民群众正义而愤怒的呼声中,也在店长说要叫警卫局抓他的威胁中,曾经一剑劈翻海潮的黑骑士被驱逐出了小区便利店。


    他找了块路沿坐下,但有正义的老奶奶冲他投掷出碎蛋壳,骑士只能默默站起,又寻了块不正对超市的路沿,然后开启隐身魔法。


    ……唉。


    往好处想想,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出,如今的克里斯托联邦大环境真的很和谐很安全,女孩感到被冒犯会直接破口大骂,老板也会严厉保护雇员的安全,随时有路人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曾经信仰着神明无知又弱小的人类如今变得正义坚定又勇敢……陛下想必会非常欣慰吧……


    可骑士无法往好处想。


    被重创的他默默抱膝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那声【恶心】来来回回反复放松,他只感觉自己整头龙都在无边的泥沼里往下沉,短短一句造成的创伤,比昨日千疮百孔的咬伤还难受些。


    【恶心】。


    ……果然吧,果然是个女孩就会感到冒犯,他不经过陛下的同意就偷瞧了她还想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陛下肯定会觉得他特别特别恶心……


    以前也不是没对她起过色心,但那一点点的动摇的坏念头可以轻易掐灭,今晚却怎么也平息不了,满脑子都是她的……


    【恶心】。


    没错。


    他也觉得自己很恶心。


    有只流浪猫轻巧地蹬过他身边的垃圾桶,桶盖打着转弹下地面,脏兮兮的铁锈再次映射出埋在膝盖里的脸。


    骑士捂住了那块凹凸不平的玫瑰刺青,又抓了抓自己灰暗枯槁的头发。


    ……如果是个足够敞亮俊美的帅哥对陛下生出那种想法……陛下应当就不会产生被冒犯的感觉了……想必会很愉悦很开心……


    被富有魅力的异性称赞自己的性感,总是值得开心的。


    ……可是他怎么也无法减肥成功……脸上的疤痕抓也抓不掉……他……


    “叮咚~谢谢惠顾~”


    埋头消沉的龙动了动耳朵。


    是感应铃再次响起,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走出一对男女,正是刚才正义凛然的男生与怒斥流氓的女生。


    男孩捂着那只受伤的手,女孩忧心忡忡地抱过他的伤口,两人半搂半抱地在便利店旁边的草地坐下了,拿出塑料袋窸窸窣窣,骑士嗅到了跌打药酒与绷带的气味。


    ……对方捏他肩膀的那只拳头受伤了,这是当然的,龙鳞又不是橡皮泥,如果不是骑士意识到有人类触摸时收住了力,光反作用力就能震断他的半条胳膊。


    按照陛下给他的规定,“本体意外伤到的无辜人类必须及时给予救助”,骑士这时应该走过去治好男孩的拳头……


    但他不想过去。


    万一那个女孩子又来一句“恶心”呢。


    骑士保持了隐身状态继续蹲坐在垃圾桶旁边自闭,只默默抬出了一双眼睛。


    女孩先涂了药油,又缠了绷带,似乎再没什么大伤了,骑士正要移开目光,但见女孩突然扑到男孩怀里——


    “你刚才好勇敢”“像个大英雄”,风传来亲昵的夸赞,然后……


    暗中窥视的野兽瞪圆了眼睛。


    两个人类就那么抱在一起,反复亲亲。


    ……不是龙有过的那些亲亲蹭蹭,是那种能隐约看见舌头的、啧啧作响的特别缠绵的亲,而且,而且……


    一边亲一边把手往下放,从规矩的地方,放到了不规矩的地方。


    未成年龙只知道,亲吻的时候,可以趁势伸出尾巴,把她圈紧一点。


    但他不知道……不知道……手原来可以顺势滑到那里……揉……捏……


    这可是实打实的碰到了吧?


    对方不会觉得恶心?


    但那个女孩没有推开,没有尖叫,没有呵斥,只是红着脸,咯咯笑。


    “你讨厌啦”,这句不含半点怒意的娇嗔小钩子般刮过龙的耳朵。


    ……为什么?


    骑士大受震撼,难道这就是丑脸和帅脸的偏差吗?这么巨大的偏差吗?


    他只是在心里稍稍想一想就是特别恶心应该被众人唾弃,同为雄性,那家伙直接在外面的草地里上手捏捏了却不是恶心……


    “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


    万幸,那对情侣重新开始嬉笑打闹,而差点拐去岔路的骑士被带了回来。


    ……哦。


    关键是“男朋友”,而不是美丑。


    因为不是陌生人,是相互喜欢的情侣关系,所以做这种事情也没问题。


    “男朋友”身份可以进行那种程度的吻,也可以亲着亲着做出那种……“男朋友”这身份真好啊……原来有这么多的权利……而且完全不会被嫌弃恶心……好羡慕……“男朋友”……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楼底下躲在这里盯着人家女孩一直看,你想干嘛?”


    头顶突然响起声音,熟悉的气息罩在背后,来人的问话不冷不热的,暗藏犀利杀气。


    但初初开窍的龙已经盯着那儿羡慕傻了,眼睛怎么也舍不得挪开,闻言直接道:“做她的男朋友真好……”


    “哦?哪里好?”


    这还用问吗,可以那么过分的亲,可以那么过分的摸,而且完全不会被嫌弃恶心。


    他也想获得不会被嫌弃恶心的正当身份。


    “谈恋爱真好,我也想当陛下的男朋友。”


    站在他背后问话的人:“……”


    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想当谁的男朋友?你再说一遍?”


    “当然是陛下的……嗷!”


    头顶敲下一个巨大的暴栗,骑士后知后觉地扭头。


    大帝本尊就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神情和蔼。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没错吧,小黑?”


    骑士:“……”


    熟悉的气息会卸下所有防备,即使还未反应过来,原始的本能也不会对眼前人竖起铠甲。


    陌生人一攥就会受伤,但她屈指用力弹响,也不过是无害的柔软。


    骑士捂着被脑瓜崩崩疼的脑袋,先紧张地瞅了瞅大帝毫发无损的手指,这才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忘了……对不起,陛下……”


    真可以啊。


    大帝点点头:“你是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女朋友的龙,还是忘了你女朋友在家里睡觉呢,所以单独跑出来找别的女朋友啊?”


    ……没。


    “陛下,对不起,我忘了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骑士弱弱道:“我,我只是很惊讶,原来还有那种情侣关系。”


    我懂,我懂,会撒娇会卖萌、依偎着你娇嗔说“讨厌”的那款可爱女友对吧,雄性情窦初开果然都好这口软萌的。


    大帝冷笑一声:“怎么,想让我夸你是大英雄,还是想让我用崇拜的目光对你投怀送抱?”


    骑士没有听出这是独属于女朋友的“死亡问题”,毕竟他被大帝禁止上网搜寻其他异性的交往经验。


    他想了想大帝描述的画面,然后哆嗦了一下,实诚摇头。


    “不要,陛下要杀要剐直接点就好,特意演戏铺垫那么多,反而感觉更可怕了。”


    大帝:“……”


    喂,这么认定我跟你卖萌就是故意演戏啊。


    她无语半晌,但还是理解了他并非馋人家女孩的意思,勉强平了心情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觉得当别人的男朋友待遇更好?”


    能那么亲,能那么摸,待遇当然是让他羡慕至极的超级好。


    骑士小声道:“对不起,陛下,我只是有些犯蠢……烧晕了脑子忘记我们在交往,陛下,我绝没有想做其他人类男朋友的意思,只是单纯羡慕那种谈恋爱的感觉……陛下,是我逾越了,对不起。”


    长得这么丑,想得那么美,他真是干啥啥不行,痴心妄想第一名。


    大帝皱皱眉,之前病重时一口一个亲亲热热的奥黛丽肆意跟她撒娇,如今换回了清醒理智的“陛下”,还动不动就对不起……她竟然也有点不适应了。


    这家伙。


    ……老是改口往回缩是怎么回事?一头龙属狗属猫就算了,还能属乌龟的?


    “算了。小黑,走,回去了。”


    回去关门教训。


    骑士却缩着没动。


    他瞄了眼她睡衣外直接裹着的厚外套,又瞄了眼她脚上的拖鞋。


    “陛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这样出来……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你不会以为床上少了那么大个御用抱枕兼暖炉,我还能无知无觉地继续睡下去吧。


    大帝其实在他冲去洗冷水澡时就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听到关门的动静后在床上眯了五六分钟,心烦气躁,实在躺不下去才起床找龙——


    但她不想实话实说,因为“你一走我就醒了”感觉很黏人,她又不是那种必须要跟对象抱着睡一起的小女生。


    “小区楼下的超市似乎出了个形迹可疑的恶心臭流氓,”大帝点亮手机的聊天界面,“我跟店长大叔交情不错,他知道我是独居的单身女性,特意发消息叮嘱我注意安全,今晚别下楼整啤酒烧烤。”


    骑士:“……”


    所以还是他搞砸了啊,是他吵醒了难得好眠的陛下。


    骑士彻底泄了气,刚才被群众的怒骂赶出店里、被恶心击沉了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被陛下逮住了自己羡慕着羡慕着把脑子也丢掉……他都没有这样沮丧。


    都是因为他。


    陛下没睡好。


    “陛下,对不起,我


    就是那个恶心臭流氓。”


    大帝:“……”


    大帝:“你哪儿流氓了?”


    从几千年前就拼命馋你身子的人可是我,你这木头什么时候突然变身流氓了,我还巴不得你多开开窍、多流氓点呢?


    哪来的笨蛋小龙哦。


    她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正要踢踢脚把蹲在垃圾桶旁的男友拽起来,大病初愈就跑到外面吹风受凉,还是蹲在这阴暗寒冷的垃圾桶旁贴着铁皮缩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猫——


    可缩在那儿的骑士用还没好全的嗓子发出一声嘶哑模糊的哽咽,半晌,又用胳膊挡了脸。


    那是格外诚实又格外沉重的忏悔,直抒胸臆:“陛下,对不起,我就是个恶心的流氓,我从刚才开始就止不住地幻想你睡衣里的蕾丝……”


    大帝:“……”


    咦。


    【十分钟后】


    “欢迎光临~叮咚~”


    感应铃响起,门口一开一合,正跟朋友发短信怒骂刚才那个臭流氓的收银员匆匆抬起脸放下手机,扬起营业微笑:“请问……”


    笑脸一僵,因为那个流氓又捂着脸进来了。


    但僵住的笑脸却很快重新自然绽放——


    店长大叔的朋友,这一片混得格外熟的街溜子,只要是个人就认识的——


    金发闪耀,眉峰微挑,两手插兜晃进来,大帝悠悠停在柜台前:“哟,茜茜宝,这是你第一次值夜班啊,感觉怎么样?”


    安全感扑面而来,仰慕与崇拜发自内心,比刚才看那个正义男孩还迫切。


    收银员茜茜立刻仰起头,把手一指,宛如小孩告家长。


    “姐,揍他,那就是刚才被店长轰出去的臭流氓,他还想来欺负我!”


    “他啊?真的就他啊?是不是误会了?”


    大帝笑笑:“你们认错人了吧,那是我家男朋友,天天下楼给我带早饭的那个西装男……茜茜,不记得啦?”


    啊?


    收银员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不可置信:“他是那个黑漆漆的面具头?”


    ……嗯,这外号,通俗易懂。


    “对啊对啊,你知道他的,胆子又小,又怕生,不怎么会和别人说话,还总是遮着自己脸。”


    大帝柔声道:“今天晚上他的面具意外被我弄坏了,又被我打发下楼来买零食,结果好像闹了个大误会……茜茜,我想他没有骚扰你的意思,别往心里去啊。”


    其实是有些不爽的,自家龙不问青红皂白的被别人欺负了一通,又被他们骂骂咧咧地赶出去,像只流浪猫那样缩在垃圾桶旁边不敢露头……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再加上他对外的性子着实闷沉,不会花言巧语地开脱自己……


    言语骚扰了吗?行为骚扰了吗?


    明明都没有,小黑只是捂着脸,害怕被看见伤疤而已。


    是,这头笨龙从不觉得自己在其他人那里经历的事情很委屈,也总是完全无感地掠过其他人类对他的恶意,满脑子都是关于她的想法——


    但大帝会觉得,他受了委屈。


    所以她有些气愤,眼神微沉。


    “啊……这……原来……”


    不知是误会解开的尴尬,还是被她隐隐泄露的威严吓到了,茜茜往后缩了缩。


    但大帝还是继续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拉过她的手。


    这个小姑娘站在她的视角上也没错,所以她要做的不是威胁与教训,而是沟通和理解。


    ——哪怕要忍着心底的不悦。


    大帝又嘻嘻哈哈地牵过躲避的骑士。


    “好了,小黑,过来,快道个歉。你刚才吓到人家姑娘了,老实点。”


    骑士闷闷道:“对不起。”


    ——或许是换了视角,或许是因为换了个人挡在他们之间,茜茜再也感觉不到那股高耸的黑暗的气场,也没觉得对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威胁——


    他躲在可靠的大姐姐身后,一字一顿地向她诚恳道歉,虽然依旧挡着脸,但这次她清晰看见了指缝里泛红的眼角。


    ……咦。


    这是刚才被姐姐训哭了?


    ……这么高的大男人,感觉意外的……好软萌……


    撇去了臆想的阴影,茜茜突然发现,对方不仅个子很高,头发很软,而且……


    身材很棒。


    ……咦。


    难道是个帅哥?


    “还有刚才他想付账买的东西,零花钱没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察觉到收银员目不转睛的眼神,大帝轻轻推了推骑士,让他去货架后面:“还非得劳烦我又下楼给钱……害,让你见笑话了,真对不起啊,我再替他向你道个歉。”


    所以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钱包被管得死死的,挤不出额外的零花钱啊。


    茜茜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摇摇头,又有些脸红。


    “刚才也是我误会了……啊呀,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了,”大帝轻笑,“我男朋友嘛。”


    是我的龙,所以不能被别人随便欺负,哪怕只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她也要解释清楚。


    茜茜还想问什么,但骑士已经提着东西转回柜台——


    “就这点?”


    菠萝包,黑咖啡,小饼干。


    大帝很自然地伸手拨了拨:“难得给你买一次零食,还有什么想买的,你一起拿呗。”


    骑士摇摇头。


    “已经够了。”


    大帝便扫码付账:“想吃面包明天我带你去面包店买,市中心有家新开的菠萝包专卖……”


    “嗯。”


    门一开一合,感应铃最后一次响起,消失不见。


    茜茜搓了搓有些发热的脸颊,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咦?


    为什么有种被暗暗威胁的同时被秀了恩爱的感觉?


    对了,对了,咳,得赶紧——


    “店长,别报警了,刚才那是个误会!”


    【与此同时】


    “真的不要紧吗?”


    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骑士突然闷闷开口。


    大帝是觉得有点不满意,碍于这个乌龙起因太小,又碍于人家女孩的立场本身没错,她的确不好正儿八经替他讨回场子,只能让小黑受委屈了。


    “算了,下次你去那家超市就跟我一起,如果还有人误会你,那就……”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骑士拧眉:“我是问菠萝包的事,没问题吗,您是随口一说吧?明天不会真的要带我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菠萝包专卖店吧?”


    ……我就知道,一如既往地,他没放在心上。


    “怎么不行,”大帝叹气,“你都馋成什么样了,跑到便利超市来买面包,超市的面包永远比不过烘焙店专卖的面包……”


    甚至还付不起账,什么流浪小可怜,明明就是她家养的。


    骑士发现大帝在意的和他在意的根本不是一个点:“我是说,您要明天带我去那儿——可明天不应该继续工作吗,复盘一下昨天在地下得到的信息,核对一下我出差时取得的情报,然后——”


    哈?


    “你伤好全了吗,就急着工作?工作永远摆在那儿,多做少做都是工作。”


    大帝瞥他一眼:“明天起床后你要是不发烧了,我就带你去市中心约会,吃面包看电影,总之就是常规约会流程……你不乐意?”


    骑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也对,你现在成长了,不一样了,比起吃面包更惦记别的,对吧?”


    大帝挑眉,手指点了点胸口:“正规约会流程的最后一个步骤是去酒店,还是说你等不及了,回家我就给你解开看一眼,先解解馋?”


    骑士:“……”


    骑士沉默了很久。


    直到大帝带着他爬上了小区楼,直到大帝打开了家里的门锁,又打着哈欠脱下外套,扑回床上躺好。


    骑士慢吞吞地在卧室门口站定了,半晌,“哐”一声,他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大帝:“……你又发什么疯?”


    “没有发疯,”他一板一眼汇报,“就是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做梦。”


    嗤。


    小屁孩。


    大帝揉揉头发,轻浮随意的眼神瞟过来,上下滑动一番,又露出恶劣至极的笑容。


    “我只问问你要不要看就这么激动了,明天晚上要去酒店,你怎么办,瞅一眼就整个昏过去,倒地不起?”


    骑士:“……”


    这可太有可能了。


    骑士咔咔挪动脖子,又咔咔摸出手机:“我、我这就上网搜集图片资料做心理建设……”


    “……你搜什么搜,看什么看!”


    随意啊,镇定啊,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登时全没了,大帝恶狠狠一锤枕头:“不准看别人的,呆子,快滚过来!”——


    作者有话说:大帝(挑眉):想看就看咯,多大点事,搞这么纯情,啧啧。


    龙龙(摸手机):果然我还是率先积累经验变得成熟……


    大帝(气急):不准看别的!滚回来!


    羡慕什么,别人有的你都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喜欢的东西我就统统划给你,受欺负了就帮你讨教回来,哪怕你自己笨,不觉得委屈。


    ——远在喜欢重新生长之前,黄金大帝就最喜欢赏赐自己的骑士了。


    PS:答应大家的超大爆更来咯~~~超额达成,要夸夸~~


    第145章 第一百零四十次试图躺平 找到了一个规……


    晚十点零四十分


    , 怀着满满的期待,骑士平躺在床上,双手向上摊平摆在肩膀两侧, 宛如对天投降的青蛙,又或者睡嗨的猫。


    但骑士没有睡着——他刚才听见了陛下那么轻描淡写实则内容炸裂的许诺, 当然睡不着。


    向上摊平手掌,是因为心情过于激动,又控制不住伤势未愈的身体, 他害怕自己浸出太多手汗——这是陛下的卧室,陛下的床单, 陛下的被套,因为“你那破房间穿堂风太冷, 别纠结了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取暖”,他才得以获得长期暂居这里的睡觉空间……


    之前烧退惊醒,发现自己身上一片黏腻冷汗,骑士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如果不是当时大帝还睡着,他当即便会扯下床单、冲向阳台的洗衣机为她洗净再吹干。


    他一点都不想弄脏陛下的房间,尤其是陛下的床单。


    要知道, 换了以前,“私入寝宫”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陛下在黄金宫里独自拥有那么广大无边的宫殿就寝, 如今却必须委屈着自己和他同挤一张床, 在这样狭小逼仄的空间——


    “往那儿去去。别直挺挺愣着,你在睡棺材吗?”


    陛下听上去又有点不满了。她还没睡着吗?


    骑士下意识就缩缩脑袋,更缩了缩发汗的手心。


    ……意识到自己差点就把手汗浸上他珍之重之的“陛下床单”后,骑士一边往边上挪, 一边又赶紧侧身向被子之外伸了伸手,刻意张开着,还往床沿下摆了摆——


    别出汗,别发热,别再用这种狼狈的东西弄脏陛下休息的地方了。


    “……我让你往床边上去了?我说那儿,那儿,你往哪儿挪,头转过来——”


    骑士把头转过来,发现床另一侧入睡的大帝已经重新从她的被窝里支起了半条胳膊,露出很微妙的不爽来。


    是,她的被窝。


    在清醒之后的骑士的强烈要求下,“我还想多少拥有一些放松睡眠的时间”“不能让我翻身的动作再次打搅您的睡眠”“这样挤在一起我会睁着眼一觉熬到天亮的”——


    他们重新回家后,骑士便又翻出了另一套被褥,回到了与她同床但不同被的常态里。


    一张大床,两边被子。


    又因为这张超级大床本身便能囊括四五个成年人,大帝买时想着能随意滚……所以两个被窝,宛如海角天涯。


    大帝很后悔当初买了这么大一张床,早知今日,就应该买1.35单人床,不怕他不跟自己挤着睡。


    啧。


    之前非要把她拉进同一个被窝撒娇乱喊的笨蛋消失得也太快了,而且明明同一个被窝就睡得很好也很暖和,这几日都在同一间房里,她清楚骑士没有呼噜没有磨牙没有任何会打搅别人的睡眠习惯,还左三圈右三圈地在她腰腹处垫过热意绵绵的大尾巴,宣传再好的安全裤都比不过这头龙的安全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防侧翻”……


    而且,早晨,能看见他睡熟的脸和软乎乎的头发一同趴在枕头深处,特别乖。


    头发软的人脾气也软,这有些偏颇的俗话竟然能代到龙身上来。


    ……真软啊,她看着看着伸手过去戳脸也不会动,伸手过去扯头发也不会动,哪怕凑过去故意咬他鼻子,也是迷蒙地皱一皱眉,然后抓着她的手,轻轻嘟哝一声“痒”,便继续呼呼睡过。


    憨憨。


    这当然不是有效的“禁止吵我”手段,大帝往往会变本加厉,没睡醒的男朋友实在好玩——


    咳。


    总之,大帝觉得,睡在同一个被窝很好,一觉起来脸贴脸更好。


    特别好,特别健康,她不是奔着使坏欺负龙的机会——咳咳——她就是单纯赞颂这种能提高双方睡眠质量的好事。


    所以非要拿套新被子过来重新隔离,是纯纯的无稽之谈。


    “别再往床沿边上挤了,小黑,往那边去去——”


    那边?


    可您指示的方向不是“那边”,而是……


    骑士一头雾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去”,却挪近了大帝的脸。


    因为大帝的手指就是指着她自己的脸,见他靠近后,又转了个弯,指向他的脸——


    然后下滑,拍拍,格外熟练地隔着被子找准了位置,将头往里面一埋。


    “嗯,对,”满足的鼻音贴着厚实的大肉垫震动,“就是那边。”


    骑士:“……”


    好一个“那边”。


    有那么一瞬间,骑士忍不住怀疑上个小时蹲在垃圾桶旁边反复纠结的自己是否太没必要——瞧瞧陛下吧,她成天这么干,也没有丝毫“被嫌弃恶心”的包袱,摸摸埋埋占便宜,老熟练了……而且他竟然也被动地适应了这种简约命令,如今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该说不愧是陛下吗……


    不,都怪陛下。


    骑士恍然惊觉。


    要不是陛下成天拉着他埋来摸去指示他接受各种玩法,他至于一瞬间生出那——么丰富多彩的杂念吗?


    他以前从来不懂这些,想象力也绝没有那么丰富,如果不是陛下带头作案,如果不是陛下亲身示范,如果不是陛下隔三差五就尝试新鲜玩法……他……他根本就不会陷入这些污秽……所以全都是因为陛下……


    “*模糊又满足的鼻音*”


    “……没什么,您睡吧。”


    骑士默默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也稳住了幅度过大的起伏。


    算了。


    只有戴了黄色眼镜的人看东西才是黄色的,陛下固然是那个成天散播黄色的污染源,但归根结底还是他意志不坚定,自己被污染后自己戴上了黄色眼镜。


    ……所以,不要再乱想了。


    意志坚定起来。


    剧烈的心跳、脱缰的大脑、睡不着的兴奋感和乱七八糟的手汗,统统都与她无关,是他自己太不沉稳,没有陛下那种略一思索就比出“OK”的成熟气度——


    【多大点事,纠结什么。想看就看,想捏就捏,男朋友,随你咯。】


    ……不能想,不要想,心跳……控制住心跳……吵过头了会弄醒枕在上面的陛下……


    想想白天的事情。想想不那么黄色的事情。


    明天是陛下正式许诺他的第一次约会,要不要提前配好衣服?


    还是该为第一次放长假高兴好呢,陛下亲口表示这段时间他不用急着处理工作?


    还是,还是,该为第一次看陛下她亲自首肯、主动在他面前解开那——不不不,甩开甩开甩开,为什么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种画面,他不能绕回来——


    “对了,事先说好啊。”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黑暗中,大帝冷不丁抬起头。


    她有些犹豫:“明天晚上的最后一步约会流程虽然是去酒店,但因为你现在重伤未愈,我生理期也没走全……就,刚才我才想起来……所以顶多做到三垒,本垒打再耐心等段时间,知道吗?”


    听到这句后,骑士一愣。


    他略显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被子——即使大帝强制命令他来“那边”提供枕头功能,骑士依旧坚强地守住了自己的被窝——


    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被角遮了小半张脸,又小声问:


    “只能做到‘三垒’?陛下明晚要带我在酒店玩电子棒球吗?可我不会打人类发明的棒球……”


    大帝:“……”


    嗯,是她多虑了。


    原来这货还没敢往更限制级的方面想呢,只是单纯眼馋。


    “陛下,我是否可以申请上网搜索三垒玩法……”


    “不可以。没有那种玩法。”


    “……”


    明明就是有的,您又糊弄我。


    骑士无言,只向下低头,又用自己的鼻梁贴了贴她的脸。


    这举动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大帝轻叹一声,忍不住心软。


    她亲亲他的鼻尖。


    “好啦,不知道也没问题,快睡吧。”


    他在黑暗里抿了抿唇。


    “您刚才也在想明天的约会吧?是担心我发挥不好吗?”下属突然道,“无论我受伤多重,都一定能好好陪您看电影、逛街、


    拎包、拎外卖……”


    约会可不是买外卖,你个恋爱小白。


    “……还有陪您在酒店里好好打棒球,不管是三垒还是本垒打,只要找到合适又全面的渠道,努力学习、一定能够……”


    大帝嘴唇一合,转亲为咬。


    “我说了不准学习。”她冷冷道:“不准上网搜索棒球术语。不准在论坛搜查资料。明晚约会绝没有任何棒球项目。这是禁令。”


    唔。


    “……是,我知道了。”


    大帝便冷着脸埋回大肉垫补眠,骑士则继续沉默望天。


    【三小时后】


    客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黑暗中,一抹狭长的影子一点点爬上床沿。


    “红……”


    如泣如诉,低低嗡鸣。


    处于休眠状态的红龙感应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她慌忙睁了眼,连滚带爬倒下床——


    “红。”


    可床沿上搭过来一双带血的爪子,又叠上一颗小脑袋。


    鳞片腐蚀大半,一红一金闪烁辉映,透亮的眼睛嵌着几乎竖直呈线的瞳仁。


    大胖侄子低声嗷嗷:“红,快醒醒,告诉我,三垒和本垒打是什么意思,棒球又应该怎么玩?”


    红:“……”


    红:“你*龙族粗口*的——”——


    作者有话说:大帝:禁止上网。禁止搜索。禁止调查资料。


    龙龙(辗转反侧思索大半夜仍旧忐忑得睡不着觉后):……等等,陛下没禁止我问我姑姑。


    至关重要的第一次约会,我一定要把这棒球学好了.jpg


    第146章 第一百零四十一次试图躺平 事前准备要……


    第二天天亮的很早, 大帝也起得很早。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照顾那个烧晕的傻子、打乱了作息时间轴,大帝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趴在御用的超大号“头枕”上,她略够了够胳膊, 捉回摆在另一侧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过五分……


    七点半的闹钟还没响。


    自然醒就算了,竟然还是这么健康的时间点。


    大帝斜趴着刷了会儿手机,快速登陆各个游戏领完日常福利, 又打开视频软件,在静音状态下刷视频瞧。


    虽然醒了, 但不是很想起。


    巧的是,只几个关于狗狗的萌萌视频推送后, 她便刷到了一则早餐美食快速制作视频,面包上流淌着诱人的蛋液,咖啡壶稍稍揭起盖子,内里汩汩的香气似乎能够绕过镜头透过屏幕——


    大帝有些馋了。


    她下意识拍拍自己所枕的大肉垫:“喂, 小黑,我想喝……”


    大肉垫的主人没有回复,他的脸埋在被窝最深处, 只露出些微灰毛,在阳光下显现出珍珠蒙蒙的质感。


    她所枕着的区域本身也没有传来反应, 只是平平稳稳的起伏着, 心跳规律。


    ……也对, 小黑一贯贪睡。


    而且他昨夜被她强拽进这房间,没有设定好的强力闹钟,更忘了带他自己的手机。


    如果没有外力,小黑是不会自然醒的。


    犹记得上回把他强迫拉起来还是她开了最大外放在他头顶打音游……但如今这是个重病患, 虽然脑子清醒了,他受伤却还是前天的事。


    大帝想了想,没再开口,自己独自起身,去了厨房。


    在家里翻出很久没用的咖啡壶,又拿出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研磨器,她把咖啡豆倒进去,咔吱咔吱摇动手柄。


    反正闲着没事干,难得醒这么早,弄杯手磨咖啡也挺惬意的。


    厨房流理台上安着一扇窗户,虽然比阳台的视野逼仄很多,但没有层层的电线灯牌晾衣杆——


    一眼能望尽小区楼下的绿化小花园,不远处大门边上的早餐摊,还有那条低头叼着袋子绕过石子路的陨石边牧,它已经为主人买了油条回来,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一摆一摆。


    ……往常,这个点,差不多也能看到小黑提着早饭外卖在楼下往家里走。


    为她买早饭一直是小黑的工作内容,他固然贪睡,但十分敬业,这个点,他以前一定起来了,开始锻炼、买饭或折叠好她的快递纸箱整理阳台,而她还赖在床上昏沉——


    今天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大帝有些新奇,她垂头,看了看自己在热水壶上的倒影。


    ……眼皮耷拉,头发凌乱,脸颊浮肿,睡衣褶皱也一堆……意外萎靡。


    哦,倒不是她昨晚缺了觉或没睡好——昨天还是白天便被他半抱半扯拉上了床,结果囫囵睡过去了一整个下午再加晚上,然后九点多又醒过来,下楼逮回突然乱跑的小黑,被他那“想当男朋友”的发言气得心累,回来后又拽着他继续睡…………


    纯纯睡多了,几乎一整天呢。


    她也就前夜通宵了一晚吧,怎么能做到补眠一天的,大肉垫的满足感再多也不至于……


    唉,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多多关照的伤患。


    大帝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壶里,点了快煮按钮,又拖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啧,浮肿这么明显……还有眼角这边……”


    对着镜子左右琢磨了一会儿,大帝翻出了几乎没动过的护肤品,挨个拆开封条,又摸出手机扫码,搜索相应商品的使用说明。


    ……没办法,她着实不熟识这些瓶瓶罐罐。


    千年前固然是个贵族,护肤妆饰这类活,也是闭着眼让侍者来的——即使闭着眼让其他侍从忙碌大帝也嫌烦,有那几小时的时间她能多批多少文书……


    所以,除了重大外交场合,和画家怼脸画肖像画的时候,她一般不会修饰相貌。


    这方面大帝和骑士完全相反,在容貌上她一直拥有远超百分百的自信,“我世界第一美丽”“我世界第一性感”“小黑没兴趣那是因为龙傻不识货”“小黑他终于有兴趣了,好好好,那我立刻炫耀给你看”。


    ……大帝这种自信程度能称作“豪情万丈”的大佬,自然不常关注脸上的小瑕疵,哪怕自己脸上有痘有斑有皱纹她也觉得自己世界第一美丽——


    所以她压根就不会捯饬自己的脸,此刻往脸上拍保湿水的架势,就像买菜拍西瓜。


    啪啪啪粗暴拍了大约三分多钟,后知后觉的,大帝感到脸疼。


    ……咦。


    她仰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对红红的双颊,挂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半块没推开的乳霜。


    咦。


    难道……我……突然起得很早很早……突然注意到了以前从没注意过的脸部瑕疵……突然这么下功夫仔细护理……


    【约会之前,多少要做些准备吧?】


    【脸颊最好嫩一点。】


    【眼角最好精神一点。】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我只是日常护肤而已。


    今天的约会本就是我随口一提,为了满足小黑之前病重的要求,我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结果期待值猛然拉高、一晚上没睡沉大清早就自然醒来,然后做了一堆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手磨咖啡也好护肤管理也好,如果说这是某种紧张过头表现出的“团团转”……如果说她在乱七八糟地找事干……企图修饰自己的精神状态再修饰自己的脸蛋……


    不不不不。


    我又不是小黑那纯情大傻子,至于吗,一次约会而已。


    就像答应给他看……,这不是情侣之间特别普通的行为吗,有什么需要额外在意的。


    吃个饭,逛个街,看部电影,放松放松,以前又不是没和小黑一起出过门。


    寻常人也不能总是满脸浮肿打着哈欠出门,对吧?


    ……寻常……轻松……


    兀自瞪着镜子,大帝头脑风波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迅速低头冲洗。


    什么护肤,不护不护,我就是平常心,出门约会和出门买外卖没有任何区别。


    普通洗脸……普通刷牙……普通……淡定……平常心……


    ——五分钟后,刻意洗掉了脸上所有护肤品的大帝甩着水珠转出洗手间,拉开衣柜,啪啪啪扔出好几件衣服。


    她想,随意,要随意,自然地随意地抓出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随随便便地穿上去,因为我只是随便出个门而已。


    小黑他要犯蠢就算了,我作为上司,作为前辈,作为长者——绝对不能搞什么初次约会的小鹿乱撞,“嘭嘭咚咚”的……又不是初中生谈恋爱,何必。


    于是,又五分钟过去了。


    大帝意识到自己没有随意抓取外套,她正同时抓着三款不一样的衣架,在穿衣镜前比对“穿裙子还是穿裤子”“穿金色还是穿咖色”……


    大帝把三只衣架往地上猛地一扔,仿佛那不是衣架,那是着火的三块铁饼。


    干什么!


    大清早起来又是捯饬脸又是挑衣服选搭配的,干什么呢你,有毛病!!


    ……意识到自己扔衣架的举止过于激动后,大帝默了半晌,把衣服重新捡回来,拍拍灰,塞回去。


    兜帽衫,棒球服,牛仔裤,就这样决定了,随便穿穿。


    啊这个联名款的小黑龙logo可爱,帽子边边还有白色牙齿造型……


    呸!穿着这种logo去跟黑龙本尊约会,你还不如直接穿件“我超爱你”的T恤拿着应援棒上街!!


    【十分钟后】


    大帝忍不住再次摔出了自己手里乱七八糟的衣架,仿佛投掷着火的铁饼。


    谁让她买了太多兜帽衫,而她的选购原因都是因为“带着超级可爱的龙龙logo图案”呢。


    ……但这一次大帝没


    有沉默片刻后再把衣架捡回来,这一次大帝很有技巧地转移了那炽烈又无名的羞愤之情——


    这都七点半了,凭什么她在这里来回纠结,她的约会对象还窝在床上舒心睡大觉?


    挑什么衣服,选什么配色,我不管了,我这就去把他闹起来——感到恼火那就欺压下属,下属不正常了我就能回归正常状态了——


    恶魔般的上司气势汹汹旋开了衣帽间的把手。


    “陛下?您醒了?……好早,不再睡会儿?”


    可下属正巧出现在门外——他也是旋开把手往外推门的状态,而且,他所处于的房间,是洗手间。


    双颊红红的,脸上沾着水,还有小半块没推开的乳霜。


    大帝:“……”


    什么同步镜面。


    “我用了点您的护肤品,十分抱歉……”


    她还没问,一贯直率的龙就主动开口解释了,他小声道:“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我总觉得自己脸色特别难看……而且眼睛里还有血丝。”


    嚯,这么紧张,比我还紧张?


    大帝立刻得意起来,她瞬间找回了自己的随意与淡定。


    她歪了肩膀,倚着门框,咧嘴便是一个坏笑:“哟——这么紧张,小黑,就因为要和我约会啊?”


    骑士垂垂眼,沾着冰凉水珠的睫毛划下去,仿佛冬日里一把藏在雪下的青草尖尖。


    密密的,悄悄的。


    紧张,忐忑,不安,与害羞腼腆。


    ——一如既往地,他的情绪变化在她眼里那么清澈坦然,一下就透了个遍。


    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别的、产生了变化的韵味在里面。


    “是。因为非常喜欢您,非常渴望与您约会……”


    骑士揩去脸上的面霜,重新直视她,神情生涩又明亮。


    “我今天期待过头,紧张成这样,让您看笑话了。”


    大帝:“……”


    “但这都是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您——您能与我一起约会,我真的很开心。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


    小小声低下去,低不可闻。


    “我一定好好珍惜。”


    咳。


    大帝偏过头,眼神漂浮:“没事,没事,谁让你是小朋友呢,小朋友就是这么容易激动,不像我这么淡定……我原谅你,别介意。”——


    作者有话说:大帝(掩饰)(移情)(嘲讽):哈哈哈哈哈看你紧张成这样,不就是约个会……


    龙龙(投来炙热的直球铁饼):嗯,对的,因为我特特特特别喜欢您。


    大帝:……


    要绷住啊,我的脸皮,我的淡定.jpg


    第147章 第一百零四十二次试图躺平 吸引人眼球……


    总有那么一种小学男生, 总爱犯贱,去拉扯同桌女孩的辫子。


    而且不拽其他同学不欺负其他女生,偏偏就盯着同桌那个爱哭包欺负, 在女孩眼里,是个讨厌又调皮的坏蛋。


    可以说, 这是一无所知的小孩子,在三观尚未成型、不懂行为好坏、又没养成良好的教养之前,怀着某种不自知的喜欢心情, 又用恶劣的方式投射给那个喜欢的人——


    而往往看对方哭得越狠、反应越大,他们就越开心, 越兴奋。


    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呢?


    告老师?找家长?直接伸手也薅他头发?或者一个大巴掌扇过去,挥舞拳头锤回去, 抄起字典砸过去,怒骂他是个没事找事的坏蛋?


    当然,以上方案都是可行的。


    这类就爱欺负喜欢的对象、唯独学不会正确表达喜欢的坏蛋小孩,活该受教训。


    只是, 如果,万一的万一——


    被欺负、被拉拽、被戳脸、被揪头发、甚至被故意探到胳膊底下调侃,“哟哟哟哭了吗哭了啊”“嘻嘻嘻害羞了害羞啦”的那个坏蛋小孩——


    同样也是你喜欢的人。


    而且她不是故意用糟糕的行为表达喜欢, 她是真的未曾拥有、尚不明白。


    虽然欺负你的时候很上头,保护你照顾你, 也用了一等一的关心, 前所未有的在意。


    三万多年的龙生, 再没有一个人类会像奥黛丽·克里斯托这样关爱自己,将他视作需要保护的宝物。


    所以……这样可爱的坏蛋小孩,当然舍不得她哭泣或狼狈、也不可能使用“欺负回去”这种手段,那么, 面对层出不迭的欺凌与调侃,只有一个方法了——


    “害羞了?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还脸红着呢?哎,小黑,别挡了,给我看看……”


    “嗯。”


    他略低的回复藏在指缝下,但一字一句依旧清晰有力。


    “您靠得太近了,又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如果不遮着脸避开,我就会亲过来。哪怕遮着脸避开了,我现在,也非常想亲您。”


    大帝:“……”


    大帝光速挪开脸,又止住了后续一长串没来得及出口的调侃。


    然后她也光速挪开了手,停止了戳他脸拽他头发捏他手指头的一长串欺负龙行为——


    远远远的,挪去了地铁长座椅上另一端的位置,隔出空荡荡的半米。


    骑士转头看去。


    大帝正低头玩手机——还翘起二


    郎腿,戴上了耳机,摆出了一副“我之前低头玩了很久手机”“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不在意”的架势,仿佛之前那个非要挤在他旁边拽他外套扣子玩的人压根不是她自己。


    ……嗯。


    最有效的解决方式,立竿见影。


    戴着陛下新给自己买的、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小型面具,骑士眨眨眼。


    他当然没有故意算计的心。


    “陛下?”


    “……别挤过来和我说话,也别对我胡乱眨眼……认真坐车,就保持这样的距离。”


    哦。


    于是骑士正襟危坐,认真坐车,地铁呼啸进入一站,又呼啸开去下一截隧道。


    ……感觉好漫长。


    而且难得的休假他只想看女朋友,不想看手机。


    可陛下说不准对她眨眼,这又是家外面,他总不能露出原型的瞳孔,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吧。


    会吸引其他人类注意的。


    离市中心的那家菠萝包专卖店还有十二站地铁……


    通道内广告牌的灯光划过骑士额前的碎发,有几缕发丝遮过面具的眼孔,他仰头吹了吹,又动动耳朵。


    骑士的本意是听着大帝的心跳打发时间,但她今天的心跳乱到现在,骑士分辨得有些困难。


    扩大收听范围时,他便听见了从对面传来的陌生人声——


    “是明星吗?”


    “不是……不太像……你看那个身材……我的妈……”


    “那就是模特吧。”


    “不知道,但是感觉好帅——”


    刻意压低、却又非常兴奋的议论。


    是年轻的女孩子们。


    她们在议论陛下吗?


    今天陛下的确穿得很帅气,牛仔裤棒球服,长长的金发还用鲨鱼夹盘了一个利落的造型……


    陛下的身材也,唔。


    一直值得路人的赞美与惊叹。


    骑士咽咽喉咙,有些口干。


    【只能做到三垒哦。】


    ……强制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尤其是重点压下红昨晚咆哮的那些言论,将它们咔咔封存入库后……与有荣焉的同时,骑士又有些恼怒。


    虽然你们同为雌性,虽然陛下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


    但我这个男朋友就坐在这里呢,你们用这种眼神反复打量垂涎我女朋友的身材,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啊。


    讨厌的人类。


    骑士偏头避开了对面那小声的议论,眼角的余光甚至注意到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他默默侧身,挡住了能拍到大帝的角度,怀着复杂的心情。


    交到一个世界第一性感美丽的女朋友,就是要熟练应对这种日常骚扰吗。


    ——可骑士没注意到,落入对面镜头的,是他自己。


    黑骑士从不吸引人群的注意,但今天他在假期中放松了神经,没有特意收敛气息,为了准备约会,也特意打扮了自己。


    脸上的面具纹样华丽中透着一丝复古,眼眶附近纹着金粉做的烟花图案,还绘制着灯笼果与彩绸交织的长花纹,大约是上个月为了准备诞生节提前促销的产物。


    一般人其实撑不起这种节庆扮演面具,只有化好妆、戴好假发、再穿上繁复华丽的礼服,才能勉强搭配起来。


    但骑士并非一般人,他的五官棱角本就带着非人的凶性,锋锐又独特,眼眸又极深极深,一金一红的异色瞳孔堪比黄金与宝石的辉映,远超面具花纹的艳丽——


    抛去了过分夸张又草率的纸袋塑料袋,正儿八经的半脸面具一戴,坐在工作日上午九点多的地铁里,他终于撇去“面具怪人”的滤镜,吸引了许多异性的眼光。


    下颌角,鼻梁线,嘴唇厚薄……


    要知道,下半张脸好看,比上半张脸好看要难太多了,美的方式又千变万化,实在很难说清。


    但如果那几个部位格外优越立体,自带魅力,即使只露着半张脸,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张力。


    ——说不上多美多魅,但第一眼就会被“帅气”的观感直直击中靶心。


    而且,那灰白色的头发也很显眼,不像染发不像假发,难得见到这么自然软乎的蓬松度,仿佛波斯猫的肚皮……


    这样一位异域风情拉满的大帅哥,穿着牛仔夹克与低领POLO衫坐在正对面,当然会吸引许许多多的注意。


    头发感觉很好摸,脸蛋也感觉很好摸,往喉咙下面看还是好摸,好摸——我的妈啊那个饱满度是真的吗,好想埋好想吸……


    路人的眼神从上扫描到下,可骑士只是偏着脑袋,仿佛跟谁较劲似的,挡过所有的目光。


    地铁嗡嗡驶过,一批人下去,新一批人上来。


    “你跟我换个位置。”


    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过来的大帝突然开口:“坐我旁边,座位里面。”


    对面新坐下的人已经没有举手机的家伙了,但议论与眼神依旧存在。


    骑士有些不情愿,这样一换,大帝就彻底暴露在那些馋她身材的路人眼里了。


    “陛下,我……”


    “要么你下站就先下去,买份快餐带上来,把这个玩意儿摘了,重新套着你的纸袋。”


    “……”


    陛下这是对他的造型不满意?


    骑士摸摸自己新换的面具,有些沮丧。


    因为是第一次约会,当然要戴自己最喜欢的面具——这只陛下给他买的面具。


    他特意把它从书房床垫夹缝里的真空藏宝处翻出来了,光是打开外面附加的锁就花了半小时……


    虽然露出度相较之前的面具有些大,他也不太适应直接暴露下半张脸的感觉——


    “陛下,您不喜欢我这张新面具吗?”


    喜欢归喜欢,但太惹眼了,以前纸袋头套可没这么多麻烦。


    大帝用脚尖抵住他的小腿:“让你换座位,你就赶紧换。还有——把衣服领子扣起来,别敞着,太低了。”


    可,这不是您喜欢的低领衣服吗,也是您特意给我买的新衣服,说“总穿着西装没什么意思,偶尔要多换换休闲感”。


    ……果然还是我穿着不好看,在外面跟您走一起不相配了?


    骑士委屈又不解。


    他再次尝试:“陛下,我特别喜……”


    因为很喜欢您,才特意尝试了这些以前不会穿的东西,所以您稍稍放宽一点标准吧,我知道我够不上那种顶级美男……


    “停,今天是出门约会,不是听你反复表白大会——从现在起别总说喜欢喜欢的,你去那儿坐好了,别侧身,别歪头,别找我搭话,安分坐车。”


    “……是。”


    陛下听上去很认真,还有些恼火了。


    骑士不再多言,他默默换了位置。


    地铁呼啸驶过,几站路过去,纷扰的眼神终于消失。


    大帝盯着最后一个眼神乱瞟的路人下了车,不禁松了口气,又扭头,看向骑士。


    “喂,小黑,下次别……”


    小黑别着脸,背对她,整头龙自闭趴在栏杆上。


    “我知道,我很丑,我下次不穿这种东西了。”


    大帝:“……”


    你闹什么脾气,我第一次看你穿低领衫出门招摇过市,我还没闹脾气呢。


    大帝轻斥:“你是有对象的家伙了,在外面胡乱露什么露,遮严实点啊,别老吸引陌生人眼球。”


    ……吸引陌生人眼球?


    骑士难以置信:“吸引陌生人眼球的人是您,打扮得这么帅气这么美丽这么好看,我还没说什么,您为什么要反过来指责我?”


    大帝:“……”


    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吵架呢,还是跟我胡乱吹彩虹屁呢。


    “笨啊,她们看的人是你……”


    “她们看我干什么,看我有多丑吗,长眼睛的人类都知道该看最美丽的您?”


    “……”


    大憨憨。


    大帝轻咳一声,将手指一点。


    “反正我觉得她们在看你,所以我很不高兴。小黑,下次低调点,领子穿高一点,别让其他人看。”


    这是哪跟哪。


    别让其他人看,他浑身上下有什么好看的有价值的地方吗?


    骑士的委屈尽数转化为迷惑,他不禁喃喃:“您难道是嫉妒吗,可我这么丑……”


    懒得搭理傻子。


    大帝左看右看还是碍眼,直接摘下了头顶的发卡,把他外套里那片低领卡紧了。


    然后她满意地拍拍,这个明显标记了“女朋友所有物”的笨蛋。


    “嗯,就现在这样,小黑,你非常帅哦。”


    骑士:“……”


    骑士低头看看卡在自己咖色衣领上的大红色卡通发卡,不明所以:“但杂志上没有这种搭配,感觉很怪……”


    大帝钳住他要摘发卡的手,笑容和善。


    “男朋友,不许摘。”


    “……”


    算了,骑士想,难得陛下夸我非常帅。


    还是“非常”帅……唔……——


    作者有话说:龙龙(沉浸):虽然是假话但还是好开心……不枉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努力挑的打扮……下次也要继续这样穿……


    大帝(不爽):果然还是回归纸袋套头吧,没人乱看。


    第148章 第一百零四十三次试图躺平 呼——呼—……


    那家专门售卖菠萝包的网红小店开在某家新商场的负一楼, 都不用推门进去,就能嗅到传出店外的馥郁麦香。


    闻着很不错。


    只是满室空旷,店里没人, 收银柜台后更没人。


    “奇怪,之前在网上刷到过, 门口应该排了很长队伍,一直通到那边的商场电梯……”


    不会是走错了吧,大帝退出去, 反复确认招牌。


    没错。


    “是不是因


    为太早了?”


    远远缀在她身后,从刚下地铁起便得到新禁令“离我远点”“不要乱蹭”的骑士小心地跟了上来。


    大型犬撒娇固然可爱, 但麻烦也是真麻烦,衣领上别枚发卡已经是大帝的秀恩爱极限了, 她不想被路人旁观自己被他抱起来蹭脸蛋的画面——她拒绝成为短视频新闻主角。


    一句“非常帅”而已,至于爆发出这么多开心能量吗,打算变成开心超人吗他。


    小黑这样的单纯龙如果遇到那种舌灿莲花不怀好意的坏女人,岂不是分分钟被夸得晕头转向失去理智, 然后被骗得倾家荡产……


    “陛下?陛下,现在下地铁了,我能靠近……”


    太呆。


    大帝没吭声, 瞥他一眼,站在面包店外, 继续低头看手机。


    骑士也做足了功课, 他提醒道:“今天是工作日, 现在才九点过五分,这家商场的开张时间是九点半,刚刚也才开锁放人……可能是我们来得太早了,所以店里才没有……”


    而电影院的营业时间是十点, 大帝原定的看完电影吃午饭计划不太顺利,怎么算,也还要在外面无所事事逗留好一会儿,起码要打发掉一小时的时间。


    因为今天是她作为邀请方带他来约会,也是她作为上司给前段日子流汗又流血的下属放假,吃饭地点、观影地点、乃至晚上下榻的酒店——大帝没让小黑插手,统统是自己确定、规划、预订的。


    此刻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她有些不快。


    明明以前排兵布阵从没输过,偏偏约会这么简单的小事搞不定,像什么样子。


    “陛下?进去吧?”


    骑士伸手替她重新推开了门,手臂与胸口的距离都控制在了之前做下属时的距离——不贴紧,不亲近,礼貌又得体。


    因为“离我远点”是她刚下的禁令,又没有亲口收回。


    “……进去吧,小黑,你喊喊看,店员估计还在后厨那边。”


    电灯没开,空调没开,作为商品的面包还在烤制,店长花了五分钟才顶着一身面粉钻出来,可售卖的商品只有昨天用夏威夷果做的几块杂粮饼干。


    “实在不好意思,但我家一般十点钟才开始营业,现烤现卖……”老板为难笑道,“即便第一批面包出炉就拿给客人您,也要再等上半小时。”


    来得太早了。


    可这都是因为谁——大帝看看骑士,又看看自己衣服上那块因为早晨匆忙洗脸沾的水渍。


    ……她究竟为何今天醒得这么早呢,又早早地换好衣服出了门。


    “小黑,怎么说?电影院十点钟开张,我们的票是十点零五分,电影院离这里有半小时路程。”


    如果在这里慢慢等面包,肯定来不及看电影了。


    除非小黑变原型载她过去……但他前夜还在吐血高烧,大帝不作考虑。


    挑出他会喜欢的面包店,预订他会喜欢的电影院,她今天本想尽量照顾着他的感受来——多少也存了点胜负欲吧,关于昨晚那个没自觉的蠢蛋,“让你好好意识到你跟我在交往,而我只要想做就能做出最浪漫的约会来”。


    ……可这次约会的第一站,委实安排得有些失败。


    骑士不知道陛下看手机是在查票算路程,但能与她待在一起单纯打发时间就足够令他愉悦了,这头龙完全不追求人类的浪漫仪式感。


    他下意识就摇摇头,想说陛下随便您,您怎么安排我怎么来,也不是非要耗时间吃这家面包,地铁便利店的菠萝面包也没问题,如果您怕时间不够那我就不吃——


    可骑士又对上了大帝的眼神。


    ……在此时表达“随便”,好像比跟她吵架更冒犯。


    陛下很认真地考虑着约会的安排,就像曾经考虑前锋与中军的安排。


    骑士又有些想抱抱她贴贴她了——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


    “陛下,我非常期待这家的面包,就在这里一起等着,然后我们就在这附近重新找家电影院吧?”


    哦?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吃菠萝包,这第一家店她没选错,竟然会喜欢到主动打乱她计划的程度。


    退票重新换电影院……好吧,约会就是会发生意外的,对象提了任性的要求,也总要适当满足。


    大帝的心情敞亮起来。


    因为终究不是自己犯错打乱了计划,也因为小黑难得真正对她任性要求什么。


    这不是有吗,身为“我男朋友”的自觉——撒娇的方式除了表达对她的喜欢,也可以放纵多一点点。


    “想睡懒觉”“想吃面包”“想摸摸你”……这类要求,她总是很乐意满足的。


    谁让她是他唯一的女朋友呢,哼哼。


    “好,那就听你的,我们等着。”


    【半小时】


    拎着散发菠萝包香气的、鼓鼓囊囊的外带纸袋,来到商场顶层,是一家大帝从没在网上关注过的影院。


    少见的,九点半开始营业。


    时间卡得正正好好,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大帝某方面是个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者,与原计划重新契合的时间安排让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骑士找了张干净的桌子,收拾好后给她拉开了椅子,然后从纸袋里掏出刚烤好的菠萝包——


    不是普普通通的甜味菠萝包,是夹着烤鸡腿排和芝士片的菠萝包,大帝的选择从不出错,这的确是能让他目不转睛的食物。


    大帝低头用手机搜索这家店的影票详情,他则低头埋进纸袋,沉浸式开吃。


    大帝是今早早起开始紧张,一边紧张一边泡了咖啡吃了早饭——但他昨晚熬了一整个通宵,碍于红用怒吼方式科普的那些成年龙的知识,未成年龙可是整整一晚没睡着觉。


    也分不清是兴奋过头,还是忐忑过头了。


    ……睡不着觉,更吃不下饭,说实在的,大帝醒来之前,他用被子捂着头再闭着眼,但即便是黑暗中,眼前也一直有“三垒”“二垒”“本垒打”这种令龙呆滞的名词解释回旋打飘……


    今早见到那么帅气好看的陛下,又听她亲口夸赞——这才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摁下了。


    吃鸡腿……吃面包……芝士香香的……吃吃吃就好……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想看什么电影,上午的场次有惊悚、悬疑、动画、喜剧……喂,有这么好吃吗,你吃这么香?”


    对面龙的吃相过于专注,看手机查票的大帝一再走神去偷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升任男朋友之前,黑龙


    便是个极为优秀的饭搭子。


    看他吃饭她就有食欲。


    “……小黑,给我也来一口尝尝。”


    “*忙着咀嚼时发出的低嗷*”


    骑士打开纸袋,窸窣推过去——当然不止买了一份面包,里面有三四个不同种类的菠萝包,任君挑选。


    大帝拿出其中一个夹着猪排的菠萝包,啃了两口。


    的确很香,酥脆,多汁,好吃。


    但……


    她又忍不住看向他手中那只啃得咔滋咔滋的菠萝鸡腿包。


    “……你手上的跟我交换一下,让我尝尝。”


    总有那么一种坏孩子,就是觉得别人手上的更好吃。


    但坏孩子养的龙总是很乖很乖的,闻言他立刻把爪上的递过去,半点不护食——


    大帝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嚼嚼。


    ……咦,就是比自己的香,怎么回事。


    我调查调查,再来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再然后骑士只能捏回被吃空的三角纸袋,看看里面仅剩的菠萝包碎渣渣。


    大帝坐回原位,舔舔唇。


    “嗯,味道不错,的确好吃。”


    捏着空渣渣的骑士:“……”


    您不能这样坏吧。


    这年头,龙都不会干这种缺德事了。


    无奈是真无奈,委屈也是真委屈,但谁让这是女朋友呢,分享一只面包而已——


    金山银山分享过去也是眼都不眨的,骑士最终还是叹口气,又忍不住笑笑,一边笑一边伸手示意她的嘴角。


    “您下次吃菠萝包要注意碎屑……”


    全沾嘴上了。


    大帝“哦”了一声,又用舌头舔舔:“现在呢?”


    并没有发生“笨蛋想舔干净碎屑却花了脸”“对面人无奈又成熟地探身过来细细揩拭”等常规桥段。


    大帝不是笨蛋,她两口就舔完了食物残渣,又拍拍衣领。


    “你说得对,菠萝包掉渣的确容易弄脏……仔细一看,竟然这么多……”


    可谁让她偷吃了别龙爪里的菠萝包呢,如果不是探身过去咬,而是抓在自己手里从自己的位置垂头小口吃,也不至于掉这么多碎渣在衣领上。


    对面的骑士就是典型实证:他吃相很好,一点渣也没掉。


    并非笨蛋的大帝当然不会直接讲明衣服沾渣的缘由,干坏事她是一等一的熟练,只避重就轻地抱怨了几句,仿佛全是骑士喂给自己面包时手臂举的角度不对。


    骑士也远没有那么从容,能分辨出里面的弯弯绕绕。


    因为,当他含着纯洁的、帮她揩拭衣服的心思,伸手过去,却发现衣领上的残渣被大帝拍得抖了抖,又抖了抖——


    掉在某波涛起伏的地方,主人尽力抖抖,但根本抖不下去。


    沟壑深深,能掬起一捧清水,自然也能挡住试图掉落的面包渣。


    骑士:“……”


    骑士的手伸在半空,就那么僵住。


    大帝毫无自觉:“小黑,愣什么,你也帮我把衣服上的碎屑拍拍——”


    愣什么?


    帮她拍拍?


    拍哪里……哪里……那里……怎么能……拍……


    【二垒】


    【三垒】


    【本垒打】


    有无数场丰富多姿的棒球比赛在骑士脑中同时上演,又有一列呜呜呼啸的高速列车窜了过去。


    ……不不。


    不不不不……


    他深吸一口气,闪电般抽回手,唰地捏紧了之前装面包的纸袋,将其拍扁再猛地一扇——


    “呼——呼——呼哗哗!!!”


    大帝:“……”


    大帝低头看向自己被风速扇得飞起的衣领,又看向对面这个正捏着压平的纸袋、呼呼哗哗往自己身上扇风吹气的家伙。


    嗯,没直接伸手揩,而是通过抽打空气来隔空粉碎面包渣渣,甚至过于用力专注,手背青筋暴起,直接在她衣服正前方抽出了一个微型龙卷风。


    大帝冷漠地感受着自己被连带扇飞的刘海糊上双眼。


    ……这蠢蛋搞什么行为艺术呢,她的胸口是冬日乡村大灶里一把需要升起的破柴火吗,还是说上面有阴魂不散的苍蝇在飞舞啊??——


    作者有话说:


    龙龙(紧张)(忐忑):我扇——扇——扇飞这些碎屑——扇飞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内妄想——扇啊——


    大帝:……赶苍蝇呢你,再这么正面扇我,我就扇你啊??


    第149章 第一百零四十四次试图躺平 狗屎食用大……


    黑龙那“煽风点火”的行为艺术终结于一个来自女朋友的正面大耳刮子。


    ……大帝倒没舍得真扇他, 她没忘了这货还在康复期,万一这奇葩行为是出于伤重时一并伤到的脑子,那她岂不是欺负了身负工伤的智障……


    当然, 只是万一的万一,大帝看他状态很清醒, 眼神嗖嗖唰唰地飞来飞去,就是不往该看的地方瞟。


    结合昨晚的表现……大帝还能不知道他想瞟的地方是什么,这头藏不住秘密的未成年小公龙。


    雄性毕竟是雄性吗?


    她倒是没想过, 最吸引骑士的部位竟然是这里,她原以为他是偏好腿和腰的那种闷骚类型——


    结果爱好点这么朴实这么普通, 就和许许多多的雄性一模一样,尽盯着她胸口瞅。


    ……哦, 不对,别人是垂涎欲滴地直直盯着,他是眼神乱飞手也乱飞唯独避开那儿……


    大帝其实挺讨厌被盯着打量那处,以前坐在酒吧吸引过来的雄性也很青涩直接, 眼巴巴的样子半点不掩饰——但她只觉得恶心,呵斥对方滚。


    ……她也不太明白,怎么同样的行为放在小黑身上, 看他馋得不行又慌得不行、手脚乱飞地穷折腾就差扇自己大嘴巴子……她只觉得好玩,有趣。


    而且, 颇为自豪。


    三万多年来迟迟未曾开窍的大木头——唯独在她这儿折戟沉沙了, 不是吗?


    大帝又想逗小黑了。


    托腮看他结结巴巴地道歉, 她甚至生出了“直接攥住他胳膊、拉过来摁上然后用力揉揉、看他会是什么反应”的邪恶之心。


    ……唔,总觉得这头龙会炸出不存在的绒毛毛,从慌张的笨蛋变成石化的笨蛋……说不定还会被她逼出哭腔来,一个劲往外抽爪子, 又顾忌着不能真正用力伤到她,于是耳根到脖子红了个遍……


    可爱。


    难道她不是早就说了,想摸就摸?


    紧张成这样,她真要担心他今晚的表现了。


    往骑士的半脸面具上,大帝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声“咚”。


    “陛、陛下……”


    “行了,放下纸袋,碎屑没了,再扇你只会弄坏我的发型。”


    “哦,哦……对不……”


    “都快九点四十了,赶紧决定,看什么电影?还是说你打算打着擦面包屑的旗号继续坐在这盯我那里?”


    我、我没有盯,绝没有盯——


    可他是想盯的,特别特别想盯,主观上渴望犯罪与事实上没有犯罪并无太大差距。


    骑士触电般缩回自己,几乎要通过衣领埋进地里:“随您……您,您想看什么您决定。”


    大帝长长“哦”一声,也不仔细挑了,把手一指:“那看这个?”


    巨幅海报,重点宣传,瘦伶伶的俊男和瘦伶伶的美女搂在一起,正好是激吻镜头的定格。


    换了以前,对胖瘦体型执着入骨的骑士肯定会敏感表示,陛下这个男演员我不喜欢,他比我好看,所以我绝对不想看——


    但现在的骑士完全无法衡量男演员那令龙羡慕的清瘦体型,那个被修图修得惨不忍睹的拙劣激吻镜头占据了所有的重心。


    骑士很努力告诉自己,这是纯纯的约会,不要再想那些坏事了。


    但他忍不住,也做不到,对“和对象约会就要抱着干坏事的心思”一无所知,只能捂住暴露的那半张脸……


    “不要。”


    哦呦,看他这被欺负的模样。


    已经光速点击付款的大帝举起手机:“晚了,五分钟后开场,进去吧?”


    骑士:“……”


    我知道您平时很坏,但今天约会您做的每一种举动,都是坏上加坏。


    既然要选我唯独不敢看的片子,为什么还故意问我——太过分了。


    骑士忿忿地从指缝里探出来,想多少谴责一下女朋友已经欺负上头的行为,但他又从指缝中看清了她选的座位——


    最后一排,两两相连,中间还闪动着电子爱心图案,是不折不扣的情侣座。


    骑士:“……”


    呜。


    骑士再次缩回指缝。


    ——大帝原打算拉他来看口碑不错的动画片,但逗小黑着实有趣,一个没忍住,就选了根本没做过功课的爱情片。


    大帝本尊当然不是那种会关注爱情片的类型,所以也对情侣市场+爱情电影+青春疼痛+营销热搜这一连串烂中烂组合技毫无所知,只觉得能上线大影院又占了主场海报的电影,再难看能难看到哪去,顶多一个平平无奇……


    爱情故事又有一套拍起来最简单的逻辑,角色相遇,角色相爱,角色结婚大结局——


    黄金大帝身边几位曾结婚生子的大臣都是这么过的,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戏剧,平平凡凡扶持到老。


    那样优秀聪明的人,又跟着大帝耳濡目染,自然也有优秀的挑人眼光,被渣男欺骗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所以大帝代入身边人真实的爱情故事想想,便想当然地认定,大概率不会差,况且她只需要点出几个情侣亲密镜


    头来逗逗小黑,片子里演什么是不会关注的……


    然而,很可惜。


    荧幕上如果是普通的片子,那当然能当成普通背景;


    荧幕上如果是坨狗屎,那怎么也会吸引走注意力。


    ……嗯。


    大帝在开场五分钟就见证了经典的车祸失忆、摔落残疾、雨中分手——


    完了一个华丽丽的倒叙,讲述这段感情自十年前萌生的那一刻,女主一个三百六十五度跌跤跌入男主怀里,后者穿着白衬衫与校服裤露出一见钟情的表情。


    再然后大雨哗哗,告白激吻,小树林激吻,阶梯教室激吻……


    被教导主任棒打鸳鸯,被亲爹亲娘反锁房间,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共同握着手奔向不可知的未来,然后大海沙滩突入,与不明所以的穿白裙踩水转圈圈,对月大喊“xxx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大帝:“……”


    不是。


    上学期间就给我好好读书啊。


    她满腔吐槽之情还没溢出胸口,画面又一转,转回开头的车祸失忆——


    女主误会男主抛弃自己跟女配在一起了,男主终于忆起曾经却又误会女主跟男配在一起了,不知从哪个地洞里冒出来的男三号带着女主远赴海外深造,男主一路追着飞机挽回对空长啸但就此天各一方——


    大帝:“……”


    双腿追飞机,这怕不是个智障。


    完了两人进入社会,完了两人各种相遇不相识,碍于当年重重误会又是你虐我一下我虐你一下,最终闪过一段极其意识流又极其不好看的车车后,女主翩然而去,男主幡然领悟自己还爱她,可寻到她时她已经带着那一夜留下的孩子难产死在手术桌上——


    END,男主痛苦流涕,女配陪在身边悉心安慰,于是他们结婚了,但他的眼神再也无光,背着女配一生守着女主的照片暗暗缅怀,“他到死还是爱着她”,催泪大结局告终。


    大帝:“……”


    等到影片放完了,大帝才从那无休止的震惊与无语中堪堪缓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看完了这部片子。


    她也意识到,自己完完整整吃了一口狗屎。


    ……不是。


    不是啊??


    这就是现代人的爱情故事吗?


    这么跌跌跌跌宕起伏的吗?


    且不说漏洞多如筛子、三观歪到彭赛海的剧情,这玩意儿的亲密镜头也不唯美啊,亲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啊这就这么谈上了这么亲了”,do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啊这狗屎男主角身上几块棱角分明的肋排性感吗”“啊这娇□□主角幼幼的脸蛋身材do起来真的不违反未成年保护法吗”“啊这啊这还能成功本垒打吗,女主满脸泪水,这是在献身关怀残障人士??”


    ……涩涩镜头一点不涩涩,只看得人满头问号想拨打警卫局电话,也是一种本事。


    大帝一开始觉得男主是垃圾,后来又觉得女主挺智障……最后的最后,她看得脑子都木了。


    这对情侣不仅双双脑子不好,还有本事把观众的眼睛与脑子也搞不好。


    这是什么爱情片。


    海报上写着“情侣必看”“最美爱情”是何居心,打算让好不容易谈上对象的大家深感“爱情令人智障”,然后怀着想做正常人的心意怒而分手吗?


    还是说,导演编剧的青春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果然是三千年前落伍的古人吗……


    一时间岁月的沧桑与茫然涌上心头,“我终究还是跟不上时代了吗”,大帝环视周围,想看看观众的反应。


    影厅里的人不多不少,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想也知道这种片子只有谈情说爱的情侣会付费踩坑——


    大帝发现,大多数情侣都是一脸木然,尤其是男方,几乎把“还老子时间和票钱”写在脸上。


    ……太好了,她的审美并没有落伍于时代,大家都觉得这是狗屎片子。


    可仍旧有好几个女孩,坐在自己或麻木或昏睡或心不在焉的男友身边,低着头,红着眼,抽着鼻子拿纸巾抹眼泪,嗡嗡道:


    “陛下……”


    大帝悚然一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前所未有的荧幕狗屎冲击了大脑,刚才一直盯着电影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朋友。


    男朋友的状态,不知何时从羞涩捂脸,变成了举臂揩脸。


    “陛下……”


    他低着头,红着眼,似哭非哭,鼻音浓烈。


    “爱情好可怕。我们不要谈恋爱了吧。”


    大帝:“……”


    大帝:“等……”


    你看哭了?这狗屎玩意儿竟然能打动小黑你,还把你看哭了吗??


    骑士埋在胳膊里的眼睛有没有真哭,大帝不知道,他的嗓音太低太低,里面又掺杂了太多哽咽。


    “陛下……”窝在座位里,深深埋着胳膊捂着脸,他哽咽道,“我不要你或失忆或断腿或出车祸或犯精神病或被人推倒陷害或难产死在医院……”


    “陛下,我不要你再次去睡午觉——我们不谈恋爱了,谈恋爱是会死人的,我们分手好不好?”


    大帝:“……”


    这呆子哦。


    大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半晌,伸出双臂,主动抱过了捂脸哽咽的呆呆龙,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搂在肩上。


    他个头太大,不可能完全被她抱住,但委屈巴巴挤进来求安慰的模样,又十足可怜。


    “不怕不怕……电影里都是假的,我们不一样。不准随便提分手——你没看提分手的情节就是里面闹误会的开始吗?”


    她不举例还好,一举例,难过的龙又开始低嗷。


    “我不要您死——不要——”


    “好好好,不要不要……小黑你冷静冷静……乖,我亲亲你,不哭了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烂片,臭片,狗屎片——小黑不哭不哭了啊,都是电影坏,嘿,要亲亲吗?


    龙龙(哽咽但坚定地挤在她怀里):要。


    虽然但是这也算碰到了吧.jpg


    【陛下,不要受伤害,不要再睡着。】


    【陛下,不要死……】


    PS:顶着高烧还是给大家码了正常更新,要夸夸(气若游丝)顺便来问问明天春节要特别篇还是要甜甜后续?


    第150章 贺岁特别篇 新年快乐——要好好生活!……


    前注:正文时间线前一年发生的故事, 大帝刚刚苏醒+刚刚遇见骑士,两人居无定所


    西元2223年。


    夜深露重,寒风瑟瑟, 又是一年深冬。


    这是克里斯托联邦首都最冷的时候,也是最寂静的时候——


    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日, 年历翻新前的最后一页。


    平日里嗡嗡旋转的大都市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而忙碌拥挤的人流分向四面八方的集镇乡村……


    店铺关门,商场停摆, 就连街边号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小店,也只剩堪堪一盏暖灯。


    因为与热热闹闹、狂欢盛典一天又一天的克里斯托诞生节完全不同, 这个夹杂在冬日与春日之间的年节最注重的就是“团圆”——


    据说远在黄金时代之前的马蒂兰卡就有了度年节的习俗,传说里, 这一日是神明固定向信徒们赐下食物与棉衣、帮助他们度过寒冬的祈祷节……


    但马蒂兰卡与神明在克里斯托联邦都已变为不可考的东西,这曾经共聚教堂、在神父面前感谢神明恩赐的日子,也发展为家家团聚,吃饭喝酒放鞭炮的年节。


    家家团聚……自然也意味着流浪者的形单影只。


    无人有空闲理睬孤独的路人。


    若是白天也就算了, 尤其是这个几乎没人会在外面晃悠的晚上十一点——


    联邦中心公园的长椅旁寥落聚了一堆帐篷,但帐篷内也只剩空空荡荡的酒瓶与碗筷。


    公园流浪者招待处今晚同样组织了年节活动,有免费的香肠、馒头、包子与饺子汤供应, 还有志愿者出演的节目瞧——


    谁还会逗留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人气的地方呢。


    “


    找房子啊……嗝, 非要找个房子不成吗?”


    但长椅下突然垂出一只手, 又滚出咕噜噜三四罐喝空的啤酒罐来。


    原以为是团破落叶聚拢的地方竟然是件补丁满满的破毯子, 而破毯子下,正躺着一个醉醺醺的人。


    没去领取免费物资,没有裹着厚重棉衣,大半脖子还露在外面——


    这样冷的深夜, 探出毛毯的她却睡眼惺忪,满脸通红,不仅仅是酒意上涌的缘故——呼吸间,伸手时,都带着饱满的、滚滚的热气。


    或许是因为她毛毯旁还立着一个人,高高的个头,黑黑的西服,宛如一堵沉默的黑墙,守在风口上。


    他闷声不吭,手上还提着几大包从异国出差归来时买的点心。


    ——任谁刚结束半月的出差昼夜不停地飞奔回来,却不得不找遍全城大街小巷,终于在快到零点时在流浪汉集中的公园长椅上发现了自家醉鬼上司盖着不知从哪个垃圾桶翻出来的破毛毯——


    都不会有很好的心情。


    骑士并不想与她搭话,更不想主动做什么,只是默默往她身前一站,盯到她抛下数罐空酒瓶,又盯到她囫囵睡醒。


    黑龙虽未显出原型,为主人挡去周身严寒,烘暖这只小小长椅上空的空气,还是轻而易举的。


    ……当然,很难说他此举是贴心,还是“给上司气得不清,哪怕一言不发保持人形、怒气也汩汩散发出来烫化了周围空气”。


    如果不是温度骤升,错觉自己正面朝着一大个暖炉睡觉——大帝还未必能醒。


    “……嗝……小黑……你就不能……行行好……”


    醉意上头的人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明显没什么逻辑。


    “……别跟我吵了?”


    骑士一言不发。


    身为下属,他怎么敢与大帝争吵。


    “找房子……好好……我这就……明年……上网翻翻……”


    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格外吵闹的抗议,大帝咕哝一声,又揉了揉耳朵:“别吵了……不要闹……我只是……顺便睡一觉……哈欠……”


    骑士仍旧沉默。


    “黑啊……我……不是故意……吵啊……我……你别念了……烦……”


    正在这时,公园河边有几束烟花炸响。


    说是烟花,其实也不太贴切,那是听觉远大于视觉的响炮,放在夜空中不过零星几点亮光——


    “嘭!!!”


    但太吵,太响。


    骑士的一言不发都能被大帝听成无止境的絮叨,这声响炮直接炸得她整个人一愣,要说的话就喀嚓截在了胸口里——


    “嗝。”


    骑士:“……”


    您这是被吓到了,还是之前呛了冷风呢。


    说了多少遍,即使要喝酒,也不能倒在这种地方……


    “黑,我……我有话说……买房子这事吧……”


    他的劝诫就快忍不住露出,陛下却又转转脖子,扔下毛毯,坐直了端正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锋芒,似乎是酒醒了。


    “黑,你听着,房子并不代表……”


    像是一段正式宣讲。


    在这个陌生的新时代,买不买房子、到底要不要找个固定居所住下来、是否应该一日三餐定时摄取,是否应该拥有规律健康的日常生活、而不是终日与酒瓶与流浪者鬼混——


    骑士已经就此和陛下申诉了无数回,但申诉结果次次都是驳回。


    说是旷日已久的争吵,也不算吧;


    但说是毫无矛盾,也不可能。


    因为陛下派他去异国出差的时间越来越长,陛下让他出差的理由越来越扯,就差把“这个理由让你滚远点别在我身边啰嗦”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所以今夜看着大帝坐在长椅上肃了脸,伸了手,骑士深知,陛下这是又要发表什么“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该过流浪者的日子”“何必费心经营反正还要睡回棺材里”之类的胡扯……


    但还是保留了作为下属的敬意,耐心等了一会儿。


    好一会儿后。


    大帝一言不发,但手指保持悬空指着他的胸口。


    再好一会儿后。


    大帝开口道:“嗝。”


    骑士:“……”


    大帝:“嗝、你、嗝、你过来、嗝、让我埋埋——嗝——”


    此刻的骑士并未获得与她同住的机会,更未经历过上司屡次揩油的行为。


    所以他不理解她红着脸大着舌头下令的“埋埋”,他只关注到了她无止境的打嗝。


    “陛下,果然您是呛了风……”


    “没——嗝——我身体——嗝——现在好得很——”


    最后一个混沌的尾音落下,大帝手一抖,头一扭,把腰一弓——


    “哇”一口,酸臭的马赛克喷薄而出。


    就站在她正面的骑士:“……”


    出于对自身鳞片的疼惜,他敏捷地往后退了两步,以龙速避开了飞流直下的马赛克。


    可出于对陛下的敬爱,他退开后反绕到了她身后,拍拍背,扶正头,撩起险些被弄脏的凌乱金发……


    “陛下,您太醉了。回……”


    骑士下意识想说回宫,又住了口。


    西元2223年没有陛下的居所,黄金宫已经变成了联邦人民共有的文化财富。


    “……回酒店去吧。”


    住一夜也罢,半月也好,他的财宝遍布克里斯托联邦,总不是住不起的,一直住在温暖的有床铺的地方,然后买下合陛下心意的房屋——


    可醉得不清的上司再次甩开了他的手。


    “滚。”


    她明明把胃里吐空了,却完全没清醒过来,偏头藏在刘海下的眼神有些阴冷,又有些朦胧。


    活人不可能待在棺材里太久,王又从未这样遥远地离开自己的帝国。


    她的状态不好,但骑士不敢逼迫,只能等待陛下慢慢想通。


    ……他等了无尽的三千多年,不差这零星几月。


    “不回……酒店……”


    果然,陛下发酒疯喝退他后,又拄着胳膊愣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小黑……过年……我要看……烟花……”


    烟花?


    那我立刻去买——


    “看别人放的……就在河边……看……现在的大家……怎么放……烟花……”


    原来是之前在河边炸响的响炮,慢了无数拍后回到陛下的脑中。


    骑士侧耳一听,河边的炮声只余零星几颗,况且这是克里斯托联邦市区,紧靠着绿草如荫的公园——按规定,年节期间,市区内不准燃放烟花爆竹。


    市民或许会偷偷摸摸地躲着放,但不会是零点之前十点之后的流浪


    汉聚集区——又黑又冷,环境危险,还没什么过节的纪念意义。


    美丽灿烂的烟花或许会在市中心的跨年庆典,或许会在居民小区楼下的广场,或许……


    但不会是这儿。


    陛下,看不到的,别去了。


    但骑士不舍得开口劝说。


    大帝已经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又一次甩开他要搀扶的手,闷头往前冲。


    “嘻……嗝……哈哈……嘻……年啊……节啊……烟花……热闹……嗝……”


    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酒鬼,和无家可归的疯子,有时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骑士只好追在她身后,生怕马路上什么车撞上了——


    可没跑几步,大帝又停在河堤边上的步行道,往下一蹲。


    “呕——”


    骑士:“……”


    有时候骑士真的很想辞职,如果不是必须遵守那该死的骑士守则——他早就过去把那个作天作地发酒疯也是伟大级别的人类直接扛起来,带回温暖的屋子。


    他走上前,再次罩过她的肩膀挡风,又撩起她的发尾与衣领,以免吐脏了衣服。


    手套内侧中心悄悄褪为漆黑的鳞片,鳞片又默默在血管内淌过的龙火中烧热了些,贴上她的后背,打圈按揉。


    “陛下,回……”


    大帝蹲在地上冲着河堤的草地吐了好一会儿,彻底吐空,又幽幽抬起头。


    骑士适时递上湿巾、薄荷糖与保温杯里的热水——伺候酒鬼上司就是总要在鳞片里放着这些,没办法。


    一番折腾后,她发白的脸色重归红润,眼神又有些迷瞪。


    “小黑……”


    倒是不凶狠赶龙了,陛下哼哼道:“肚子疼……”


    先是不断打嗝又是不断呕吐,您绝对是今晚呛了冷风吧,您喝酒又总是空腹。


    骑士判断她已经没多少理智了,醉成这样估计明早醒来也记不清事——


    便抛下规矩,伸手一拎,将人打横抱起,搂进不透风的外套。


    用作骑士制服的西装或许有些薄,但黑龙藏匿着护心鳞的胸口,总是很暖和。


    骑士抱着她,又在黑暗中展开骨翼,飞速掠过寒风。


    往市区去,过河是最快路线。


    “先回酒店,然后我去给您买份热粥,睡一觉再……”


    可醉鬼依旧不安分。


    她窝在他胸前的脑袋开始胡乱摇动,眼睛探出来滴溜溜打转,看着下方逐渐远离的河面,她突然喊道:“烟花——爆——烟花——嘭——好多人——”


    哪有烟花和人,只有浓浓的二氧化硫飘在河面上空,一地炸完的纸壳碎屑,还有零星几团没烧尽的祭祀纸钞,比白天的工作日还要寥落。


    她今晚已经受了凉,飞行过程中再探头出去被受污染的寒风呛会让胃更难受,骑士用力摁住了她乱动的后脑勺,想把她塞回温暖安全的怀中。


    大帝已经醉得分不清纸屑与人群,自然顾不上跟属下计较这没什么敬意的行为,她趴在天上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也看不到那些“人群”的欢呼与笑脸,更看不到美丽的烟花照亮夜空。


    大帝有些失落。


    “怎么……大家……现在……嗝……过年也……不开心吗?”


    骑士一顿。


    不开心?


    我是不开心。


    您也明显不开心。


    但为什么您这样不开心的时候还会想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人类一起开心,难道这样您就能少操点心、少喝点酒,正经找个居所?


    那些明明都是陌生人,不再是您的子民了,他们贪婪,他们暴力,他们仍旧富有野心,他们中的阴谋家甚至夺去了您最后的栖身之所。


    为什么即便醉成这样也想着要去关照他们的心情……


    唯独不关照自己呢。


    ……我不懂。


    “烟花……嘭……烟花……大家……烟花……”


    她又颠三倒四地呐呐几句,最终消没。


    骑士听见了最后一声咕哝。


    “……不开心。”


    龙停住了拍击的骨翼。


    ……唉。


    面具后的异色瞳瞳仁变圆又变尖,那是大帝尚未见过的金与红。


    龙眼黑暗中只稍稍一转,便锁定了目标——


    然后骑士半揭开面具,冲着那堆未点着的湿润哑炮,喷出滚滚龙焰。


    “呼——嘭嘭嘭嘭!!!!”


    烟花炸开,大朵大朵。


    纸屑着了火,包装也在燃烧,黑火中诞生出绚烂晶莹的千万色彩,所有被遗忘的鞭炮都聚在一起跳舞——


    大帝看着河岸上盛放的这一幕,恍惚中看见了人潮涌动,阵阵欢呼。


    ……和平盛世,节庆之喜,子民阖家团圆……


    总是最好看的。


    那光景照亮了视网膜,也照亮了醉倒在眼神深处的奥黛丽·克里斯托。


    她盯了好半晌,最终,忍不住窝在龙的怀里笑起来。


    “……大家,新年快乐。”


    要开心,要平安,要各自好好生活。


    她就……也再努力去看看……


    ——“要不,还是买房子吧?”


    这话便发生在西元2224年的第一天,酒店床上,出自顶着一头乱发的奥黛丽·克里斯托,而她打着哈欠捧过了刚出锅的皮蛋瘦肉粥。


    骑士仍旧一言不发,他坐在床边,替她搅温了塑料碗里的粥。


    “……哎,小黑,我说真的,我们去看看房子吧。”


    大帝挠了挠头。


    没来由的,她心情很好。


    没来由的,难得又感觉明天会很不错。


    “你也不能总随我睡大街……总要找个地方住啊。”


    骑士看她一眼,意味不明:“真的吗?您酒醒了?”


    “……什么酒醒没醒,我昨晚压根没喝多,都是有个数……”


    “是吗?”


    “……咳,下次不了,我吸取教训,下次不了。”——


    作者有话说:大帝(不知怎的心情超好):哼哼哼~还是去买房吧~~啊对了,小黑小黑,你昨晚有看到河边上很多人聚在一起放的烟花吗?大股大股的,特别热闹特别漂亮——


    骑士(不知怎的心情很差):没。


    不懂。不理解。


    但假使这件事有万分之一让您开心的可能性,我便会去做。


    PS:宝宝们新年快乐~~~来年要巳巳如意、平安健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