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零二十六次试图躺平 黑骑士府邸……
作为一片自三千年前便成为这世上最辉煌帝国都城的土地,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有着许许多多的知名历史景点。
光是列出一串景点名称,“克里斯托国家博物馆”“黄金宫博物院”“克里斯托帝国图书馆”……
气势恢弘,高端大气, 与伦道尔盟国内什么xx河、xx街、xx公馆,要上档次得多。
可唯独“黑骑士府邸”, 如果点进联邦最热的旅游app内,找出克里斯托首都内的景点排行榜——
排名倒数第一,推荐度倒数第一, 全称是不伦不类的“黑骑士故居拍摄地”,点评内最高热度的评论是“很适合跟朋友一起玩剧本杀”。
……嘛。
如果网友们要排一个“首都内最不上档次的历史景点”, 该景点才能位居前列,引人注意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 谁让“黑骑士”本身是个公认的历史虚构人物,而那所府邸的建筑结构、材料、布局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能反映出这是一栋三千年前的建筑,专家拿来最新的仪器趴在每个角落来回探测, 也找不出任何古董、文字或属于古人的DNA遗留——
虽然考虑到“大帝唯一骑士”的名头,人均大帝粉的克里斯托人依旧看在历史传说的份上将这里纳入了“文化遗产”的范畴,但保护措施就很不走心——
一圈铁丝网围栏, 一个保安亭,一排验票闸机, 一个扫码停车场……这几乎就是黑骑士府邸外的所有现代安保措施了, 相较曾经大帝刚一进去就发现履历存疑被警卫局叫走盘查的国家博物馆……
何止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深夜,穿着保安制服外套的大帝走了几步,环绕四周,只觉得这潜入过程轻易得太荒谬了。
她回自己宫里睡觉次次不到半小时就被警卫局抓走, 骑士的府邸只需要偷偷摸摸换套保安制服,翻过闸机吗?
虽然翻过验票闸机后还未完全进入大门,联邦旅游局在入口那儿扩建了一个便于游客拍照打卡的景观小花园,放有一把仿黑骑士长剑的现代石雕像,点着造型别致的铁艺灯,与几块介绍黑骑士生平的展板,正式的、曾经的大门在花园之后。
可就刚进来的这段路给她的印象——
安保措施甚至不如免费向全市公民开放的中心公园呢。
……她知道小黑在现世没什么名气,但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
上世纪某架空奇幻影视剧的拍摄基地保护得都比他的故居好啊。
真的就这样进来了?确定连个六七十岁老头看守都没有吗?
大帝心里有些犯嘀咕,她偷看了一下
骑士走在最前方的背影。
用酒精喷瓶、酒精湿巾、黄瓜味干纸巾相继擦过她的手后,他便这样转身离开了,当然不是直接离开——
默默走在了她之前命令的“前方引路”位置,没有继续挤在她身边,而是保持着几米距离。
骑士没有再强拉着她的手,更没有回头盯视吱吱咔咔往前挪的红,他只用背影引路。
但大帝也放弃了再次尝试与红勾肩搭背联络感情——她不傻,她能看见男朋友背景板里徐徐上升盘旋聚拢为火焰的黑气。
……嘛。
大帝瞥了眼身后的红。
后者不再哆嗦了,正掏出手镜整理自己之前被揪乱的头发,碰上她的视线后,又是飞速一扭头。
……红龙还没过了那个后怕的劲儿,黑龙又远远远没消了他幼稚的小脾气,本以为两头龙一个蠢一个呆,谁知道一个比一个难搞定。
大失策,没算进小黑的嫉妒心……谁会跟自己亲姑姑吃醋啊……
大帝真想叹气,但一开口,却是夹杂在咳嗽里的浓浓笑意。
——意识到自己被对象幼稚又执拗地在意着,怎么可能不开心。
十一点多的深夜在此刻给了大帝一层最佳保护膜——她只需要用咳嗽压下笑意,不用费劲绷紧一个劲往上飞的嘴角。
“小黑,哎,你看这边的生平介绍展板,上面说你是黄金大帝唯一的骑士……”
生年不详,卒年不详,所立功绩通通有个“传说”前缀,坦白的说,这是很寒碜的历史人物简介。
但大帝仗着他背身走在最前面的位置、绝对看不见她身边的展板,眼也不眨就开始肆意添油加醋,:“小黑,小黑,上面说了,你知道吗,介绍里说你当时可是最受宠爱的好骑士,又忠诚,又帅气……”
红走在大帝身后,龙的视力一眼便扫尽了展板内容,她不禁嗤笑。
这个人类骗傻子呢。
但前方的骑士回了头。
他的视线率先滑过在大帝背后翻白眼的红,又格外温和地降落在大帝身上。
虽然没有正面回复,语气仍旧是硬邦邦的:“陛下,您来这边,小心点。”
大帝心知自己哄对路子了,立刻笑着过去拉近了距离:“哎那边是哪边……”
短短几分钟内就遭到第十六次恐吓警告的红:“……”
她今晚就不该出门,她前几天就不该约侄子见面。
她是不是跟诞生节犯冲啊?
还是等前面那两个不注意了悄悄溜走——
“红。”
引路的黑却又在前方说:“来这边,弯腰,低头,动作快点。”
——骑士所指引的地点,是花园后,大门外,一处现代矮墙。
黑骑士故居是大帝在建立帝国的第一年赏赐给骑士的宅邸,建国第一年的国库并不算丰盈,骑士又在外连年征战不休,大帝询问了他的意见,而他本尊反复摇头表示“无需过多修饰”“只要面积够大”“我想尽快入住”——所以府邸总体样式并不华丽,哪怕戴上三千年的历史滤镜,也不会令现代人觉得“是某处豪宅”。
除开格外阔绰、仅次于大帝行宫的占地面积,这栋大宅的正门甚至及不上当初一些中小贵族的家宅。
门廊没有任何花纹,唯一的装饰图案是克里斯托大帝的私人纹章,包裹着厚厚两层牛皮的铁艺门把手结实又保暖,鲁拉木铸造的实心大门,除此之外便是灰白色的高耸的石头围墙与拱廊,以及上中下共三排格外宽阔厚实的铜制门栓,里外各一套——与其说是贵族府邸,更像某种建在乡村原野上的战时堡垒。
在历史学家的眼里,这同样是“黑骑士为虚构人物”的佐证,因为“该建筑绝不属于华丽繁荣的黄金时代”“也绝对不可能属于相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骑士”……
不止历史学家,当初某些位及公爵侯爵的家伙也会暗暗嘲讽骑士——住在不符合贵族身份的宅邸里,就是一个野蛮血腥的粗人。
野蛮血腥的龙对此并无意见。
装饰家具越少越好,反正他是关门落锁趴在金子堆上睡觉的。
“怎么,门栓锁上了?我看没有,里面是敞开……”
红探头瞧了瞧,门后的空荡潦草立刻让她嫌弃地皱了眉,“你当年究竟给谁打工的,什么唯一什么权臣,房子里连个装饰水池都没赚到?人类真不要脸。”
就站在她身旁的大帝:“……”
这是指桑骂槐,但她轻咳一声,并无尴尬:“小黑以前睡得糙。”
骑士却扭头道:“我一直睡在陛下赏赐的宝物堆里,金子银子宝石玛瑙,亮闪闪的宝物铺天盖地——老实说,后来堆得太满宅子里都有点放不下了,我不得不每年都往地下挖洞藏。”
红龙:“……”
哪条龙的终极梦想不是睡在亮闪闪的海洋里呢,红龙瘪着脸“啧”了一声。
不就是龙傻运气好抱了个超级皇帝做大腿吗,了不起哦,到了现代还不是只能缩着尾巴挤在鸽子笼里过日子。
大帝看出她还想逼逼,未免小黑又不服气地秃噜出“现在我天天和陛下睡一张床”,她抬起手肘轻轻挤了挤骑士,指向他一直示意她们小心接近的地方。
大门外这圈现代矮墙隐没在花坛里,比不过之后那层的古代高墙,是混凝土墙角。
骑士弯腰蹲在那儿,已经开出了半人高的洞口。
“我们不从敞开的正门进去么?”
“里面有十二层混杂了马蒂兰卡魔法的光纤警报网。”
骑士说,又抬了抬砖石:“从这里,能找到我过去在高墙附近挖出来的密道。”
……嗯?
马蒂兰卡的魔法混杂现代的光纤警报……
那不是克里斯托国家博物馆地下研究所的前沿技术么,夏洛特曾引领她参观的?
看似无人看守,实则用上了这么高端的防护网,果然……
大帝弯腰走过矮墙后临时挖出的密道,又见骑士化出半只龙爪,在尽头高高的灰白石墙上敲了敲,打开一条古朴又更幽长的隧道。
通道一直向下,向下,再向下……
“过了前面的路口就会接上人类新建的通风管道。”
最前方带路的骑士突然一顿,转身扯过大帝外套上的风帽,一把盖住了她的脸,又直接摁下了她的后脑勺。
“您小心。空调开了。”
风裹挟着烟尘滚滚而来,宛如陷入猝不及防的小型沙尘暴——
但大帝几乎没有察觉,因为骑士迅速抱着她伏地退避,胳膊拉紧了她的制服外套,又将她整个口鼻反过来罩住,深深护在他自己怀里——
没被细菌满满的灰尘风暴裹挟,但大帝完完全全被他裹挟了。
只是她无暇去顾
及骑士那堪称逾越的、粗暴又直接的“裹挟”方式,被摁在最下方的她睁眼看着通道下方,石头地面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透明管道。
——占地极广的大型研究所在管道下方盘踞着,来来往往无数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与身披保安制服的警卫员。
研究所最中心围绕着一个庞大的土坑,而被层层防护的土坑从上方看去……
“呸呸呸呸!!”
没谁护着,猝不及防吃了一脸灰的红龙挤着眼泪,抹着脸颊,恶狠狠道:“你怎么留了个这么胖的爪子印?”
——印有巨大爪印的土坑被无数人类的科技所环绕,被秘密研究、探寻、追随的源头却趴在最上方不起眼的管道里,万分恼火地瞪向了自己的姑姑。
“红,我不胖,我当时只是想把藏起来的宝贝压实一点,所以爪印压得变大了!”
红对着下方指指点点:“怪镜子不怪自己?你看这上面的肉垫轮廓,肥得都……”
还望着下方研究所的大帝猛地回了神,因为自己的头被紧紧埋入的地方正一起一伏,格外剧烈,宛如小型地震。
大帝甚至顾不上享受,她赶紧伸手止住了自家龙呼哧呼哧要往回喷的龙火——
“消消气,小黑,一个印子哪里能看得出来胖不胖?看底下这个爪爪,多威武,多霸气,多好吸……”
骑士狐疑:“好吸?”
“……是帅气!帅气!”——
作者有话说:
让大帝震撼的不是地下秘密研究所,而是:哇,好大的爪爪,本体一定也很好吸。
红(还在抹脸上的灰):……人类全是睁眼瞎吗?而且他帮那个人类挡灰时直接张开屏障多挡一个我很麻烦吗??
黑:不麻烦。但我不想挡。
第132章 第一百零二十七次试图躺平 狭路相逢勇……
那是过于庞大的爪痕, 绝不属于猩猩、老虎、山猫或大象——
均匀又高密度地下沉,压出一片完全不同于表层尘沙的赭色,在土地上耙出过于嚣张的痕迹。
【这是我的领地。】
它仿佛在低低地对周围路过的所有人类咆哮:【滚开。】
“你看, 我说的没错吧,黑骑士故居底下埋着格外异常的遗迹?”
——蹲伏在坑洞边的劳伦维斯·辛格收回即将越过警戒线抚触那边的手, 神情凝重中透着些许兴奋。
自觉醒记忆那日起,他便再没去公司做牛做马敲键盘,头顶稀疏的金发在日日不懈的努力中稍微浓密了许多——
但穿着堪称“程序员标配”的红格子衬衫, 又怪模怪样地搭配了花里胡哨的棒球服外套与裤子,并未衬托出这个“前帝国第一美男子”暗藏的帅哥底子, 只觉得是个“还能看几眼”的阿宅。
不管是千年前与大帝反复协商研究案例制定刑法,还是千年后在软件公司里噼里啪啦码代码沾上的程序员味——劳伦维斯身上总带着点刨根究底的“书呆子”特质, 固执而神经质,即使没穿研究员的白大褂,蹲在这所大型研究所的中心研究样本旁边,也完全不违和。
别说用手碰了, 他看上去恨不得冲进去把鼻子贴坑底。
“你说的没错……这绝对是黑骑士=非人类的实际证明。”
卡丽·贝宁站在他身后,急切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
“倒也不能这样肯定, ”这几日深陷鳞片噩梦的女孩黑眼圈有些重,她的靴子在坑洞边的土径擦了擦, 羽绒服下的肩膀又畏缩得扣在一起, “我只是小时候被交流学习的姑姑带过来时看到了几次, 那时就觉得这一大片遗迹像是某种大怪兽踩过的……”
“是龙,”劳伦维斯肯定地捏着地上的土,双眼发亮:“绝对是龙!”
“当然不可能是龙,你究竟在说什么梦话?”
——西装革履的文森佐·辛格一直在土埂上背着手看他俩神神叨叨, 见状眉毛皱得能打四个死结,收起了签字笔,又止住了旁边人要进一步洽谈的动作,走过来,直接踢了蹲在地上的弟弟一脚。
“收拾收拾起来,”他沉声,“我正谈生意呢,你这像什么样子。”
早知道弟弟进来后是这么个做派,他怎么也不会帮鬼鬼祟祟试图潜入这里的他俩打掩护——诞生节最后一天的晚上,卡丽不去享受最后一天的假期和同学聚聚餐,非跟他那神神叨叨的弟弟混在一起,两个人头碰头地在黑骑士宅邸大门外徘徊,差一点就引发了全研究所的高能警报——
如果不是文森佐正在这儿和基地的负责人谈投资经费,又正巧被带着参观到监控室……他俩早就在监控里暴露的那一刻被滋滋电晕,然后以“侵犯联邦机密罪”送进警卫局去。
……唉。
要搞什么偷偷接头秘密行动就算了,计划半点没有,真以为这种层层加密的地下研究所是弯个腰低个头就能混进来的么?
小孩。
文森佐看看这边涨红着脸低头的卡丽,又看看那边不甘不愿从坑边直起身的弟弟。
老实说,莫里家的小孩他并不想管,因为这次是她率先说“做了个带鳞片的梦”,就激起了他那不伦不类的推理爱好者兼奇幻动物狂热爱好者的弟弟极大兴趣,连带着好几天都跟她一起全城乱转,美其名曰“揭穿黑骑士所掩盖的真相”……
之前劳伦维斯长期外驻彭塞海滨搜集那个邪|教组织的海外信息,原本文森佐把他调回来,还想让他顺着凯特之前在芙蕾拉尔区查到的药品流通线去伦道尔看看——
结果他说什么也不肯干,“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个非人类暗中引导的结果”,丢下这么一句奇葩的阴谋论后,他跟卡丽两个一待就是数天,从中心公园转到黑骑士故居,也不知道跟着谁的踪迹。
文森佐原本不想插手管,但今日晚饭时他收到了伦道尔某厂房发生爆炸的消息……
文森佐当然不会猜到那是大帝额外派去的骑士所做,只觉得那个就快摸到线头的邪教组织已经断尾求生,溜之大吉。
耽误了正事,弟弟依旧不见鬼影,当晚他为了弥补丢失的调查进度加班,正想与联邦地下的51号科研所建立合作,从他们那儿弄点趁手的高科技追踪手段过来……
这两蠢蛋又撞了过来。
哦,不是蠢蛋。
是熊孩子。
劳伦维斯死时尚未婚配,一辈子都扑在了他钟情的“发掘真相”事业里,娶了好几个老婆又生了十几个孩子的文森佐自然认为弟弟一辈子都没认真长大过——
卡丽去世时虽然享年九十多,但眼下这个模样,完全不是历经风霜的前同事,更像他刚在大帝手底下做事时、撞见的那个一根筋小姑娘。
很难说那所谓的“记忆觉醒”,究竟是共鸣出千百年前成熟的历史伟人,还是还原出他们在某个年龄段的性格的一部分。
正上大学的卡丽所表现出的言行就是十八岁左右青涩的卡丽·贝宁,而在现代堪堪工作几年、二十多岁的劳伦维斯也完全没有五十多岁时的精明睿智——
不同于直截了当的夏洛特,文森佐想得很深,至今依旧怀疑着所谓的“前世”。
相较其他人,他反而不怎么想探索“大帝”“骑士”,只想找到那个疑似展开记忆洗脑实验的邪教组织,解决自己的人身安全——
一想到有个所谓的“前世阴影”飘荡在头顶,不容置疑地要求自己臣服、伏地或献上忠诚,总是怪怪的。
这都西元2224年了,找到隐匿的大帝后又要做什么,向她下跪宣誓,把自己的生命与尊严重新交上去献媚吗?
文森佐是个务实又市侩的人。
【追随销声匿迹的大帝】的目标已经令他颇有微词,只是同事群里其余人对大帝激情四溢,他不好表现出自己私底下的凉薄与自私,但【认定骑士是某种奇幻生物一路追寻】……
更扯了,能不能脚踏实际,别那么悬浮啊。
“我刚才说过很多遍,”他扯过还在坑边留恋的劳伦维斯往回走,也示意犹疑的卡丽跟上,“这里没有什么奇幻生物,没有什么史前巨兽,你们俩想玩剧本杀去外面玩,别来政府的科研部门捣乱子。卡丽——跟上,否则我把今晚你试图偷闯51号研究所的行为告诉夏洛特,国家博物馆的研究所长想必会好好教导你什么是联邦保密机构。”
卡丽默默一抖,罩上了自己的羽绒帽子。
她嘟哝:“我也没说这儿有奇幻生物的痕迹,只是忍不住联想……”
劳伦维斯一扬声盖过文森佐的训斥:“怎么没有,土坑里那么大一只爪印子,你们还特地在地面上建了个假景点打掩护,这里不就是研究龙族遗迹的——”
“那不是任何生物的爪印,”陪在文森佐身旁谈投资的所长却尴尬笑笑,“事实上,51号研究所自联邦挖掘第一条地铁通道时便建在这里,近百年来我们用了所有已知的检测手段,没能从坑底里探测出任何生物脱落的皮屑组织。”
劳伦维斯梗着脖子:“那不简单,因为那是头巨龙的爪印——”
“龙也好,大象也好,青蛙也好,只要是生物就有留存的痕迹,完全查不到,那就是不存在。”
文森佐接了所
长的话,他恨不得把51号研究所的概览文件直接印到糟心弟弟的脸上,没看你旁边那个从小就被姑姑带过来玩过的熊孩子至今支支吾吾不肯讲明吗——
“那看似是爪印,实则是黄金时代某种大型魔法器械摁压的痕迹,虽说能称作‘黑骑士遗迹’,这里的研究所实际一直将它当做马蒂兰卡的神明遗迹。”
碍于“神明信徒”的产生源自无端崇拜与无端信仰,如今的克里斯托联邦从未向外界公布马蒂兰卡的众神遗迹与魔法文明,但政府一直致力于挖掘这些力量的潜在规律,试图与当今科技融合,开发出更进步的领域——
马蒂兰卡,“众神林立之地”,就连远在伦道尔的某个邪教组织都懂得不断募集研究员研发神明与魔法,集合全联邦顶尖大脑们的联邦中心科研机构当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只不过邪教做着“颠覆世界”这种中二无比的美梦,而属于正规政府的研究机构只打算探索前人智慧结晶,提升国家GDP。
黑骑士宅邸地下的51号研究所研究的也并非爪痕,而是那过于平整、密集、结实的土坑下方凹陷里,一层层一道道锁在类似液压真空仓下的……
“极为庞大的未知金属资源,”所长感叹道,“我们的金属探测器一直响得像雷鸣……不管那是黄金时代的宝藏、马蒂兰卡时代的神明遗物,都具有非常非常高的研究价值,可目前我们仍未挖掘到‘爪印’之下的土层——你能想象到这幅看似粗暴简单的巨兽之爪内,暗藏多少精妙复杂的封存魔法吗?”
他神往地捏起指尖:“一层,两层,三层……”
文森佐接过话:“能检测到的高密度液压层已有两百多层,至今还在解析最中间的一百零二层,51号研究所通过拓印其中的魔法纹路,开发出了最前沿的追踪技术。”
劳伦维斯听懂了。
这不是什么“考古史前巨兽”的历史现场,而是一个“神明遗迹”,这帮人兴致勃勃地挖掘遗迹里暗藏的“封存魔法”,距离爪印本身所代表的与爪印之下的东西,还远远远未抵达。
但……
你们哪来的证据,认定这是神明,并非龙呢?
你们又凭什么先入为主地判定,龙必须有被人类检测到的皮屑残留?
龙重重摁爪下去,也可以同时施展无数精密魔法以此封存自己的宝藏——
为何不能是条龙的爪印,为何你们要认定一头龙没有比拟神明的逻辑思维能力?
笨拙的野兽与狡猾的神,其实并不冲突。
别总用人类的刻板局限去遐想非人之物啊。
刑事大臣劳伦维斯·辛格曾是黄金时代最“亲近”黑骑士的臣子,远在大帝还未集中投去视线的三千多年前,他便不再用“木讷”“憨厚”“老实”等一笔带过的简单词汇形容骑士,怀疑他是超乎人类常识的非人之物。
如今结合卡丽向他倾诉的梦境,“亲眼见到骑士打开鳞片将我放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所以如今劳伦维斯也毫不怀疑,这是龙的爪印,这是骑士的手笔。
终于,离他那从三千年前便深深追随的真相……咫尺之遥。
“老实待着。等我谈完投资了,带你们一起回去。”
——被亲哥带离了坑洞,一把丢到了普普通通的员工休息室里,劳伦维斯听着外面反锁的动静,舔舔唇,有些不甘心。
只差一步了。
同样被扯进来关禁闭的卡丽唉声叹气。
“劳伦维斯,你说,文森佐不会跟我姑姑告状吧……劳伦维斯?你干什么呢?”
扑到窗户边拼命拉锁的劳伦维斯:“愣什么,快来帮忙!”
“……撬不开的,外面锁住了,这又不是纸窗子……”
卡丽无语道:“最后一处能联想到非人之物的遗迹我也带你看过了,你还想出去查什么?”
查什么?
“我们想办法摸到那爪印的下方去,偷走里面藏着的东西,”劳伦维斯眼神锃亮,“传说中龙不是格外贪财的生物吗?我们侵入他的领地偷走了他的财宝——他绝对会没法再隐藏下去,主动过来找我们!”
卡丽:“……”
话是这么说……
整个研究所花了近百年都没研究透的魔法层,咱们俩怎么可能突然就摸到入口溜进去。
今晚想偷偷溜过地上的景点大门都被发现了啊,那可没有数百道液压魔法层。
“我只是担心,如果骑士真的不是人,在他身边的陛下会不会有危险……”她嘟哝,“我可不想偷非人类的东西,即便是非人类也不行。”
但劳伦维斯依旧十分振奋:“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想办法下去。那不是他的爪印吗?这不是他的地盘吗?我觉得人类在这里开设研究所,他迟早会感应到,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回收运走自己之前掩埋在这里的宝藏。他肯定会来这附近,我们只要在那爪印旁边找个视角盲区蹲住了,偷偷盯着,自然能抓——”
可假如骑士真的是头爪子那——么大的龙,光我们俩盯在那儿,又能抓什么?
我俩是摆手、跳舞还是冲他一齐大吼?要怎么威慑一头龙,他才会伏地被抓啊?
太多的计划漏洞,卡丽头疼,只是伸手:“你等……”
“窗户开了!贝宁,快快快——”
热血上头的宅男立刻手脚不利索地往外翻,但他太激动了,没注意到,不是自己的弱鸡之力撬开了锁——
是有人在窗外,打开了锁。
劳伦维斯垂直下坠。
劳伦维斯垂直降落。
劳伦维斯的胳膊卡上了一双远比他有力结实的胳膊。
劳伦维斯……满了半拍的……面对面的……手臂相互环绕着扶持着……
他抬起头,正对上骑士面无表情俯下来的纸板头。
劳伦维斯:“*不可名状的宅男尖啸*”
骑士没有给他用喉咙拉大警报的机会。
攥过胳膊,迅疾下蹲,一个绕后拦腰抱住——
“嘭!!!”
劳伦维斯·辛格被一发标准的德式背摔击倒了,意识消散,记忆想必也消散,倒在地上那翻起来的白眼非常具有辨识度。
然后骑士拍拍手,利索地翻上窗户,纸板头面无表情地移向缩在屋子里的卡丽·贝宁。
吓得六神无主的卡丽:“呜、呜、呜呜呜呜陛下救我——”
正蹲在窗户外面试探劳伦维斯鼻息的大帝:“……”
咳。
还好,还好,没死呢,只是昏了——
作者有话说:骑士(义正言辞地扭头):您听见了,他说要偷我的宝贝,所以我这是正当护卫。
大帝(琢磨那个标准的背摔过程):……啧啧啧,这腰背的劲得多大啊。
第133章 第一百零二十八次试图躺平 双向错频?……
自在大学图书馆触发了爱神所留下的遗物, 他与卡丽·贝宁共同卷入万年之前那个遍布冰雪的世界里——
为了行动不受干扰,骑士直接打晕了卡丽·贝宁,又将她匆匆塞进自己的鳞片里。
那是发生在诞生节之前的事了。
相较那之后他所毁去的“情书”, 他亲耳听见芙蕾拉尔张狂的表白,他一怒之下直接吞下的爱神碎片, 他偷偷从神殿的抽屉里翻出来又收入鳞片的那枚小木偶……
【随手打晕尖叫连连的前同事将其团吧团吧往本体里面一塞】,只是再小不过的插曲。
鳞片空间内部没有空气,他也没空给予卡丽额外的特权活动, 那个人类昏迷着进去昏迷着出去,留下的惊惧印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抹去……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第一天还能叙述细节,第二天便已经模糊了人脸。
图书馆事件后, 陛下一改往日退避无情的态度,一反常态地对他摆出“追求”的架势,原以为只是陛下一时兴起开玩笑,但那之后又是初次同床共枕, 又是初次亲密相贴,然后便是诞生节舞
会时她西装革履的邀舞——
或许再过三万年,他也无法忘记那夜陛下在灯笼果下向自己欠身行礼。
再多的顾虑, 再多的隐忧,再多的不自信……
【请你……跟我跳个舞?】
【从今天起, 当我男朋友。】
贪婪浸染了一切。
他不愿再多想, 只渴望伸出爪牙, 更近、更近地贴向那只邀约的手。
——一连被大帝几日来狂风骤雨的攻势搅得整头龙都七荤八素的,骑士哪里还有功夫去顾忌见到自己真身的卡丽,早就将那个与同事之间的小小插曲抛到了爪哇国里。
至于正式谈恋爱之后……
依旧被大帝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吊得不上不下,只想腻歪在一起的热恋期偏被她逗弄得半死不活, 骑士要烦恼要揣测的实在太多太多,又被大帝外派出差,就更没空去理睬卡丽了。
顶多一周就会彻底忘却,何必再多做接触,惹来陛下平白的怀疑。
——只是天不遂人愿,命运更不遂龙愿,偏偏在那“一周”的最后期限撞见了卡丽,偏偏又是在这么个地点。
他不打算毁灭人类,也没兴趣毁灭世界,他所做的一切,只想离他的陛下更近些。
为何这些人总要投来怀疑嫌恶的视线,揭穿他的贪婪与丑陋呢?
【如果骑士是非人之物……】
那又如何。
就因为是龙,所以这些人类偏要偷他东西,砸他老家,揭他伤疤,将他当做犯人关进笼子里么?
陛下在今夜正式接触姑姑已经是最糟的发展,以她的睿智,迟早能从红嘴里掏出想要的东西来……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隐瞒,这两个又跑了出来。
——骑士怀着忿忿郁气一把摔晕了做贼未遂的劳伦维斯,又接近了缩在墙角含着两泡眼泪的卡丽。
现如今将她再次劈晕也于事无补,但要骑士眼看着卡丽大喊大叫向陛下揭穿自己,更不行。
一想到卡丽之前在自己鳞片深处可能看到的端倪,一想到她或许已经告知劳伦维斯又知会了文森佐……骑士烦躁无比。
没来得及抹掉的小疏漏,到底酿成了一串连锁反应。
可能怪谁呢?
怪他自己没扫清尾巴,怪他今夜又被陛下逼得屡屡后退,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句“不带我去那就分手”——
如果陛下不在这里,如果今晚只有他和红潜入了地下,那扫尾灭口,不过是多耗费五分钟的事情。
可陛下在这里,一切都不可能在她眼下遁形。
谁让他那么在乎陛下,才会被这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掐住了七寸,不得不将陛下带到这里与红会面,又让她见到了数个咕噜噜滚在一起的线团。
谁让他在乎呢。
“骑士?……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你,你再靠近,我就告诉陛下,说你忤逆……”
一个个的,都知道该怎么掐着他的咽喉,拼命胁迫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无名的火焰舔舐着龙的内心,事到如今他已经分辨不出嫉妒、愤怒、冒犯、恐惧、厌恶等等复杂的成分——
他只知道自己极度不爽,想把眼前一切统统踩成稀巴烂,然后回到家里关进书房啃墙皮。
但却又必须全部按捺下去。
谁让他之前思虑不周,如今全是咎由自取。
“骑士?等等,不准靠——”
总而言之,劈晕再说。
“你别太生气了,小黑,他们也就说说而已,没打算真偷……小黑?”
大帝反复试探了几遍确认劳伦维斯没咽气,将对方拖到一旁放平了颈椎与脖子,这才越过窗户去关照卡丽。
大帝也看出劳伦维斯的“遗体”上带着点他故意泄恨的意思,而卡丽刚才在室内发言是有些模棱两可的,骑士对待卡丽的态度勉强不算坏,应当不至于真下狠手……
可这么一看,她却愣住了。
墙角内,阴影里,昏迷的卡丽倚靠在他的肩头,女孩年轻美好的侧脸贴过了西装下半边解开的衣扣。
那是非常暧昧的角度,尤其是他的黑手套还扣着卡丽的后颈往里压,像极了一个蛮横的索吻。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打多所以眼花了,大帝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他掌根的纹路贴近了她后颈的汗毛。
然后骑士转过来,露出另半边身子,与摁着卡丽的后颈迫使她进去的地方——
狰狞扭开的数排漆黑鳞片爬过他的胸腔,内里打开了一个通向不知何处的异次元洞口,而卡丽大半张脸与后脑勺都被他强横粗暴地塞了进去。
大帝:“……”
很好,原来不是什么浪漫索吻,只是无脸男吃人。
人家解开衣扣强摁女孩子是露出坚实胸膛与嘭嘭心跳,他倒好,袒露出非人异次元黑洞吞噬。
……什么都市怪谈裂口龙。
看清全部细节的画面过于猎奇恐怖,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到小黑并非人类……大帝之前下意识在窗框边扣紧的手松开了一点,有些无语。
“你干什么呢?”
骑士一边把昏迷的卡丽往鳞片的储物空间塞一边汇报:“处理潜入时遭遇的杂兵。”
……我可没见过用这种手法处理的杂兵。
大帝松开的手指敲了敲窗框,眼见着卡丽脑袋连着肩膀都消失在开开合合的鳞片下,半晌,又收紧了一点点,重新抠住窗框。
就算知道他是在往龙类的“杂物间”里丢人。
就算知道他这举动等同于人类将杂物打包放进储藏室。
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小黑,把卡丽放出来。”
明明之前看对方用这手段“存放”奶茶零食冰激凌时没什么感触,如今却浑身别扭。
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别扭难受,但大帝不想忍。
“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她挥挥手,示意他止住动作,“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往自己鳞片里面塞人,塞人之前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骑士:“?”
骑士以为大帝是对卡丽心软了,更加不甘心:“可在这里撞上他们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事到如今,还是先处理好带出去……”
“你姑姑不是也有鳞片空间么?”
大帝扭头喊道:“姑姑,麻烦来帮个忙,这边有几个人类要处理。”
——一直坠在最后边、正抱臂等待的红龙本不想帮忙,人类的事情就是与她无关的浑水,碰上了认识的人类就赶紧处理干净继续往前走呗,何必磨磨蹭蹭。
但大帝又冲她抿嘴一笑。
“拜托姑姑您了,小黑他今晚冒冒失失的,处理这些难免有疏漏,还是由您出手更稳妥些。”
……嚯,这一下就捧得红龙有点发飘,飘着爪走过去,就差用本体高高高地扬起美丽的鳞片了。
“行行,赶紧的,你们俩别磨蹭。”
被黑龙吞了一半的卡丽又被红龙抓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在昏迷期间从一头龙的鳞片里被抓进了另一头龙的鳞片里。
……真是一番奇幻的货物辗转呢。
骑士更有点不爽了,有心想把卡丽抢回来,仿佛那是陛下不允许他帮忙拎的水果袋子——
【小黑他今晚冒冒失失的。】
……也对。
况且陛下已经下令了,骑士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抚平打开的鳞片入口,又再三抚平心底的郁气。
他一声不吭地扣上扣子,在员工休息室里寻摸了几件道具后翻窗出来,又垂眼望向被大帝拖到一旁放平的劳伦维斯。
“陛下,这个怎么处理?”
摆在外面很显眼,一旦清醒,还可能会顺着他们的踪迹追过来添麻烦。
大帝想都不想:“你处理。”
于是骑士再次抓起劳伦维斯,打开鳞片压着他的脖子往自己展露的狰狞异次元洞里塞,如法炮制。
大帝:“……”
所以他非要当她的面吞个人下去是吗?这是某种不服输的证明能力大比拼?
她看着骑士的黑手套压在劳伦维斯的皮肤与汗毛上,看着他俩越贴越近越贴越近……劳伦维斯的脸脑袋与大半个上身都吞噬在龙
的鳞片空间里……
心里的别扭感不及刚才看见卡丽时那样强烈,却也让大帝深深拧起眉头。
她不舒服。
“小黑,松开,我说了这种行为要经过我的允许。”
骑士连番被她制止,也很不舒服。
“陛下,您不反感红吞噬卡丽,为什么反感我这样做?”
如果是讨厌龙储物时的鳞片开合,为什么偏偏讨厌他呢?
果然是觉得看到他的黑鳞扭曲出原始的画面,丑到眼睛了?
大帝的确单单反感小黑往鳞片里面塞人类,但她也实在说不上是为什么。
直接伸手过来,她拽住了劳伦维斯快消失的袖口往外扯。
“黑,不准塞他,这是命令。”
……这是命令,这是命令,让他交往是命令,让他出差是命令,催他起床赶他离开威胁他分手不准他处理杂物……统统是命令。
骑士想把一切踩成稀巴烂的情绪几乎要爆开了。
但对上大帝那暗藏焦躁的眼神,他顿了顿,又很庆幸自己此时脸上还戴着面具。
交往时间还不到一周,他不想在外面办正事时和陛下互相摆着臭脸发脾气,尤其红还在这里。
一个优秀乖巧的男朋友不是这样的。
骑士深呼吸,拉扯出即将被吞噬的劳伦维斯。
“是。我不塞人。”
——然后他将劳伦维斯向上一甩,翻着白眼的后者面团般被直接甩在了骑士背上,两只胳膊挂在他颈后,稀疏的金毛耷拉在他肩膀上。
大帝:“……”
大帝看着骑士用扛米袋的气势扛着劳伦维斯蹬蹬蹬继续往前,走路时对方昏迷的脸贴着他的背左摇右晃……不知为何,别扭感更重了。
“小黑,别这么扛人,把他放下。”
塞人不准扛人也不准,我算是看清了,陛下还是格外关照劳伦维斯,比她可爱的贝宁大臣还上心。
骑士真想转身直接把可恶的前帝国第一美男子扔到地上,重重踩上几脚,但塞好了卡丽的红龙已经轻盈地跃过窗框——
要办正事,要稳定情绪,要做一个乖巧优秀的男朋友,更要做一个听话的骑士,这样陛下才能更喜欢自己的。
龙在心里磨着爪子咬着尾巴反复重复,这才没有露出端倪。
他沉声:“是,我疏忽了。”
然后他换了手,面粉袋般挂在后背的劳伦维斯挪到前面,托着脖子托着脑袋以免磕碰,调整出最完备周全不过的带人姿势——
大帝眼睁睁看着骑士对自己的前刑事大臣使用了公主抱。
而且是一边公主抱一边唰唰唰飞速走远,男友生怕她会追上去再次发表禁令似的。
大帝:“……”
大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即使她依旧说不上自己为何要反复吸气呼气,但就是感觉快爆炸了。
红经过她时瞥见了飞速走远的骑士,不禁感叹一声:“他当着你的面和其他人类那么亲亲我我,你也不吃醋啊?虽然是个雄性,但竟然这么小心翼翼地抱着……”
大帝:“……”
咦。
咦?
仿佛天降一道惊雷“轰隆”劈进千年朽木打开的裂缝里,又仿佛一记重锤敲破了结实无比的岩石。
大帝有些错愕,更觉得荒谬。
吃醋?她?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劳伦维斯还是卡丽,都和小黑没有一星半点的私人联系,她是那种捕风捉影存心计较的人么?
荒诞。
大帝下意识就反驳:“我可不是会吃醋的那种人……”
红嗤笑:“是啊,我知道,我侄子反复说过,你心胸特别宽广,是最大度不过的皇帝。”
大帝:“……”
不是。
虽然……是夸……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大帝:看小黑吞女人碍眼,看小黑吞男人也碍眼,看小黑扛着男人还是碍眼,但这不是吃醋,这只是……呃……上司的控制欲?
骑士(呼呼暗火发酵中):我就知道陛下特别在乎这个劳伦维斯——算了算了要办正事不能吵架,非要我好好抱着那就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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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零二十九次试图躺平 你他*龙族……
……吃醋?
大帝与红龙之间的几句交谈同样传入了前方骑士敏锐的龙耳朵里, 他只脚步微顿了顿,很快心里就响起了与大帝如出一辙的反驳——
陛下睿智果断,宽和仁慈, 她才不是那种只会搅在狭窄嫉恨之情里的小人。
嫉恨只会发生在他这种无差别憎恨陛下周边亲近之人的野兽身上,虽然陛下偶尔也会发布奇怪的命令, 但那是身为主君的洁癖与控制欲,与那种情绪层面上的嫉妒完全无关。
况且陛下又能嫉妒谁呢?她本就坐拥一切,从不理睬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骑士还记得千年之前那几个在大帝宫中被发现私通侍从的妃子——
那可是实打实的绿帽子,但陛下不恼也不恨, 只兴趣颇浓地吩咐他去调查一番,按照结果细细分为“品行不端”“心怀不轨”与“萌生真爱”——
大帝会利落地处理前者, 也会御笔一挥,直接放后者离开。
虽然数量相对稀少,但大帝的宫中真的有那种被家人强迫送进来争
宠却无心帝王的存在,一进来就心如死灰闹绝食, 甚至要与曾经的青梅私奔离开。
大帝虽嗤之以鼻“一个人既然连向家族争取自己未来的勇气都没有,只拿着自己廉价的生命赌来赌去的,那还有什么结婚成家的担当”, 但还是赐婚赐得很爽快,毕竟……
“真爱难寻嘛”, 陛下会揉揉脖子打声哈欠, “我也不想养太多素未谋面的闲人。”
……骑士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 在他看来,只要进了大帝的后宫吃了大帝发下来的粮食米面,那就是陛下的所有物了——管他有什么隐情、是否与陛下真正见过面、又有多么多么身不由衷呢,只要是心偏去了陛下以外的人类身上, 统统是最过分的背叛。
陛下她收集无数花瓶又喜新厌旧地换着玩(砍)无所谓,但花瓶就该有从一而终被陛下所有的自觉。
不过陛下会笑着摇摇头,安抚他说,压根无所谓那些人来来去去另觅新欢,所以不能一味拘着人又一刀切地用“背叛”来惩罚他们——
“我又不喜欢。”
陛下的度量,那岂止溪流江湖,那是海纳百川。
……骑士一直深深敬仰着这样的大帝,所以到了如今她屡屡下令禁止他做这做那,骑士只会揣测“陛下太紧张这些臣子的安危了”,压根想不到“陛下想让他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但红的问话却从另一个角度点醒了骑士。
吃醋?
……没错,他今晚似乎无理取闹太久了,乱吃飞醋也该有个限度。
不管是红、卡丽或劳伦维斯……
陛下想亲近谁就亲近谁,想夸谁好就夸谁,他哪来的胆子去干预去反抗,甚至萌生了闹脾气的冲动呢。
哪怕是当年最为盛宠的彭赛海神——也没那个底气要求陛下,“不许您召其他人侍候”。
【我说不许,便是不许。】
【除非我死。】
……啊。
果然又是被本性所驱使了,烦……
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那头恶龙阴魂不散的遗言。
“到了。”
最前方闷头引路的骑士终于停下脚步,他们已经下到51号研究所设施之下,藉着那条黑龙过去挖出来的密道,速度并不算差。
大帝今晚才发现,小黑他是那种情绪越糟糕行动便越果断的类型,出手拎姑姑也好摔人也好统统没有缓冲地带,之前拖抱着劳伦维斯也是明显生了气,走得那叫一个快——
潜入这里时是十一点多,穿过数层通道不断向下停到通道尽头时,也才堪堪十一点半。
大帝既没拎着人也没带东西,一路跟着他加快再加快的脚步追过去,满肚子试图缓解气氛打打圆场的好话根本出不了口——只是一手揪过骑士后背外套的下摆,一手又按着膝盖弯下腰去,呼哧呼哧大喘气。
虽然沟通才是上上策,但运动往往也能缓解许多心理问题——反正大帝是这样的,什么别扭什么吃醋,宅宅星人跑完步后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只想找个凳子坐下来。
她揪着骑士的外套缓了数分钟,等到头晕眼花不耳鸣了,便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没击打骑士,击打的是昏迷中的劳伦维斯。
翻着白眼头被打歪到另一边的刑事大臣:“……”
还以为大帝真的很在乎劳伦维斯的安危于是暗自难受的骑士:“……”
他默默别过头查看了一眼,确认大帝那一巴掌没把前同事的脖子打断,这才默默转身回望。
“呼、咳、呼,你与其抱着他跑,”宅宅星人爆发出浓烈的怨气,“为什么不抱着我跑,你该死的知道这条地道有多长多累,而我有多不想动腿吗??”
骑士:“……”
骑士悟了。
原来陛下不是觉得他的鳞片开合不好看,而是看被拖抱着跑的卡丽等人不顺眼。
原来陛下今晚对他的一切不满,都来自于宅宅的运动过量。
骑士大松一口气,又诚恳点头。
“是,下次我抱您跑。”
大帝还在喘气,当年上战场都坐车的大帝可太讨厌运动了,她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再次击打昏迷的劳伦维斯:“没有下次了,下次你自己——”
你自己爱做什么做什么,我才懒得跟着你跑来跑去找原因,坐在家里等你回来慢慢逼问就是,谁要在临近午夜时进行长跑啊??
一脸“虽然很不想理你们俩但是你俩之间如果吵起来那我可太开心了”的红龙也抵达目标,见到他俩之间这看似顺畅和解实则歪去另一边的沟通,直接一愣。
两个家伙都不在一个频道就开始相互生气,不是应该吵起来或者直接开始冷战么?
你俩究竟奇奇怪怪地讲明了什么,话说你俩为什么双双都坚定地认为“我/陛下不会吃醋”,在认知全错的基础上回到了和谐亲密的好氛围里?
……还以为能看到秀的龙想翻白眼的情侣终于大吵一通闹分手,为什么眼前这两个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怪?
吵起来啊,最好直接打起来!
红·看热闹不嫌事大·催分心切·龙十分遗憾。
她撇撇嘴,还想重新拱火:“大侄子,你这就不介意了吗,刚才不是还很气……”
话尚未完全说完,却见站在通道最前方的骑士将手上的劳伦维斯直接一抛,后者一个滞空,又沙袋般急速下降。
红:“……”
红:“你终于想通要杀人啦?”
——当然不,骑士看也不看她,纵身一跃,也跟着被抛下无边深洞的劳伦维斯跳了下去,然后呼呼风声裹挟而上——
红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见大帝的后脑勺,但大帝从灰白岩石垒成的密道尽头往下望,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垂直岩洞。
悬崖,却位于深深地底。
骑士领的路绕过了所有被发现的可能,绕过了摆在最上面威慑用的大爪印,却也绕过所有人迹。
灯火通明的研究所无法扩建到这样深的地底,无光无火的周边矿石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磷光,站在这样的地方,人类总能轻易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但大帝站在那儿眯了眯眼,抬手挡住突然上旋的风,再放下时便见到了悬停在崖边的黑龙。
光线很暗,他通体的黑鳞已经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是一金一红的眼眸火炬般亮着,仿佛是一对于黑夜大雨的高速路上开到最大档的车灯。
看眼睛的大小……
小黑依旧没现出原形,体型大约是一台越野车?
大帝没再想别的,因为黑龙振翼的风声一点点变小,他将骨翼悬浮得非常平稳,背部缓缓贴靠转在她脚边,最下方的爪上还抓着之前先扔下去的劳伦维斯。
【不许塞人】【不许扛人】【不许抱人】,层层加叠的命令矛盾又麻烦,他依旧未解其中真意,但到底是一条条认真遵守了。
大帝摸了摸龙眼下的细鳞,比最钟爱跑车的收藏家抚摸爱车还要轻细。
“*略带催促的鼻腔喷气*”
“……好好,别急。”
她不是第一次骑龙了,即使无法用人眼完全看到他的身形,摸索着那几片刻意张开做攀登点的鳞片,大帝还是迅速爬了上去。
她找了处靠近龙头的地方坐好,又有些爱不释手地抱住了弯折的龙角,臀腿间鳞片簌簌变形竖起,包住她的双腿固定,又形成一道格外贴合曲线的“绳子”,圈过她的腰。
人类当然没那个腿力在龙飞行时夹紧坐稳,如果不用鳞片护好了,骑龙飞行是非常难受的经历。
大帝熟稔地检查了一下前后的“安全带”,又转身向红挥了挥手。
“姑姑,快点上来。”
谁是你姑姑,我俩见面还不到二十分钟,你怎么就跟我混得这样熟了。
……而且不要一边骑在我侄子身上一边用这副带闺蜜上车兜风的口吻招呼我!!
【龙竟然成了人类的坐骑】【龙竟然还主动用宝贵的鳞片给人类系安全带】【龙怎能】……红龙脑内的弹幕齐刷刷划过,破口大骂的冲动格外强烈,但到底是顾忌着大帝在场,忍了下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正要坐到大帝身后抱住她的腰,安稳悬停的黑龙却猛地一个翻转向下超级加速——
没坐好的红被一把甩到黑龙的尾巴上,狂风吹得她两只耳环连带着睫毛膏都飞了出去,两只手赶紧幻化出鳞片,堪堪抠住了黑龙的尾巴尖。
红破口大骂:“你他*龙族粗口*的——”
在豪华尊享座坐得稳稳的大帝却探过头。
红堪堪咽下一串不文明的族骂。
“姑姑,你力气收着点,”那个一直好声好气的人类却皱眉道,“别这样抠他尾巴。”
抠着侄子尾巴在最后面被甩得上下翻飞的红:“……”
我再关心你俩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分手,我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黑(故意狂乱甩尾):看在陛下的份上,今晚让你也骑一回我就算不错了,你自己没长翅膀吗。
红:……别分手了,别分了,你俩都是混蛋,赶紧的彻底锁死!!
大帝:舒舒服服的坐在尊驾位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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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零三十次试图躺平 取暖还是闲谈……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马蒂兰卡的第一位神明诞生,脱胎于地下最深处的古老冰窖。
在万万年的压迫中挤出斑斓色泽的矿物融化为液体,又一滴滴淌入地底最深最中心的那座冰窖, 凝结为最绚烂的宝石。
神明原本无思无想,某日仰头望见垂悬在头顶的晶亮宝石, 这才生出了欲望。
美丽。炫目。
着迷。渴望。喜欢。
所以还想要……多看看。
于是祂循着那晶亮又漫长的宝石群缓缓而上,将黑夜与冰冷抛在身后,看遍了无数美丽的明亮, 最终脚底从阴湿的苔藓换做坚实的土地……
自地下而生的神明踏足地面,这才有了春暖夏花, 火与阳光。
——这只是个古老的神话故事,鉴于整片马蒂兰卡大陆曾经被神明深深影响的信仰文化, 其真实性很难考究,就像“黑骑士一剑劈断了伦道尔国边境海峡”的传说被西元2224年的历史学家嗤之以鼻,“自地下冰窖中诞生的初始神明”也被黄金时代的人们嗤之以鼻。
大帝初次听闻这故事时也没当过真,故事里那位神明只是渴望着晶亮的宝石才爬上地面, 现实里的神明却个个物欲横流、暴虐奢侈……相比较起来,故事里循着宝石来到地面的神明着实天真纯粹,是个傻子。
不过是人类一边吹嘘神明的无边伟力, 又一边把最美好最理想的形象加诸在吸血虫上,以此安慰自己罢了。
她杀过的神明成千上万, 也是接触过各位神明最多的人, 但大帝从未见到过神明的眼里显露出清澈干净的喜爱, 那里面只有混沌不堪的欲望——谁让人的各色欲望就是神明力量的源泉呢?
但这个故事却也有另一个解读的方法。
因为相较浅淡明亮的海洋,马蒂兰卡的陆地面积更广,即使在西元2224年,大陆地下仍旧存在着太多人类无法探查到的未知之地, 譬如伦道尔地底无法钻探的钻石矿,又譬如克里斯托博物馆地底隔绝魔法与科技的深层空洞,又譬如亚尔托兰深渊之下那近乎永恒灰沉的大漠……
地下究竟藏着什么呢,是冰冷的神明襁褓,还是巨兽的遗骸骨架,又或者古代辉煌的魔法文明?
大帝也曾是这个时代的人类们渴望探索的一部分,黄金大帝的墓穴至今仍是众多历史学家无法触及的谜团之一,哪怕寻觅到了入口,哪怕模拟出了地图,却依旧无法进到深处。
未知会生出幻想,幻想又有无数的可能。
真切在地底的棺材里沉睡了千年,大帝也算是对地底神秘颇有了解了,但她并非热血四溢、专业严谨的考古学家,扯不出什么学术性词汇,只模糊觉得……
地上温暖,地下寒凉。
仿佛地心深处真的有那么一个冰窖似的,越深入便越冷,极大的温差像是故事里的天堂地狱,又或者,生与死。
独自躺在棺材里死去的她,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很冷很冷……
不,死人哪有知觉呢?
风声呼啸,更深处的寒气扑面而来,恍惚中像是回到了那个墓穴里……
大帝在黑暗里眯了眯眼,将手掌往龙角弯折更深的地方藏了藏。
滚热的龙血与她的掌心隔着数层皮肉,但已足够熨帖。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不想躲回棺材躺平睡觉了,只想趴在热乎乎的小黑身上。
“*带有疑惑的低鸣*”
“……无事,你飞慢些。”
想必是冷了。
骑龙飞行还是不比驾驶跑车疾驰,后者有顶棚有车窗有供暖空调,前者却是完全露天的,飞的越快,刮到脸上的风就越像刀子。
大帝过去只在地面上体会过飞龙骑行,可那与地下垂直潜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有种扎进故事里那个巨大冰窟的错觉。
她起初是直着腰背坐在那儿的,现在却已经完完全全趴了下来,骑士能感觉到她的脸贴着他颈后的细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这时张大嘴会更容易灌风进去,大帝没忘记自己还在特殊时期,她不想几小时后闹肚子疼。
如今距离最终的目标还有数十公里,继续下潜飞行只需一分多钟……
但黑龙犹豫一瞬,还是默默放慢了速度,从垂直下潜改为缓速下降,他震动骨翼时刻意往前开合挡去了不少冷气,又暗自合紧了背上特意分出来包裹她的鳞片,确认小腹和腰腿统统被自己踏实裹着。
地底幽深,他变动的飞行模式很隐蔽,大帝没觉察到,一直抱着侄子尾巴半死不活的红却感觉很鲜明。
顾忌着人类所以畏爪缩尾的飞行,对龙而言就像顾忌着一只虫子所以躲到天花板上——
太没出息。
……但红今晚着实是被大侄子的屡次双标气饱了,之前被他一通甩尾又吃了一肚子冷风,实在没精力骂,趁着他放平角度哆哆嗦嗦从尾巴爬上了背,接近了坐在前方的大帝。
一接近大帝红就又感受到了差别——大侄子不知道是不是把全身的热血都灌过去了,那一块儿的鳞片温度比旁边所有的温度都高,触感还格外柔软,什么全自动调控的通风加热坐垫。
红吸吸被冻出鼻涕的鼻子,抠了抠自己刚才扒在他尾巴上被锋利鳞片划伤的胳膊。
糟心。
虽然这点划伤几秒钟就能自愈,但还是……糟心!
她瘪着脸凑近了大帝,害怕搂腰会被侄子打,只是贴着她的背趴下来,蹭了座位取暖。
大帝倒没什么,发现红打着寒颤从后方贴过来,只觉得对方是只受冻的猫崽。
好像小黑今晚使性子欺负她是有些过头了,她为了哄小黑开心,也有些坐视不理的嫌疑。
怀着几分歉意,大帝反而伸手护住了她的腰背,将红往热乎乎的黑鳞边上搂了搂,又顺带着摸过她的手心,一点点搓热了。
总有那么一种人,比起独善其身,庇护他人是自然而然的天性。
红愣了愣,一头成年已久的强大恶龙突然有种被当做小孩子宠爱起来的感觉,一时七上八下,说不上来。
大帝抱着红龙给她揉搓取暖,倒是没摸头没摸脸,只是一直摸着她的手心,在心底估量这份温凉的热度。
同样是龙,红却比小黑摸起来凉很多。
尤其是她正坐在小黑身上抱着红,对比非常鲜明——就像坐在一处超高热的电热毯上,抱着一只半温不凉的热水袋。
既然还会打寒战,就说明,没小黑抗冻,还更怕冷。
滚热滚热的气息与鳞片……莫非不是龙的特性,而是小黑的特性
么?
大帝便轻声问了出来。
红有点僵硬,但没有之前那么畏缩,她咕哝道:“这不是当然,他比我胖呗,胖子就是暖和。”
“真的吗?”
大帝的问话很柔和,护在她背上的手也很暖。
红吭哧了一会儿,秃噜出实话:“……他刚破壳时摄取的同类尸骨太多,天生温度就高很多很多。”
其实龙族一般是母龙体型更大热量更多,所以并非黑所以为的“只有公龙孵蛋”,在他和红都还没出生的时候,母龙负责孵蛋的家庭也有很多。
但孵蛋这个职责不要求性别,只要求热量与温度,黑龙连带着他的生身父亲统统拥有远比雌性更大的热量与体型,这才被族群灌输了孵蛋的使命……
只不过前头那只龙孵蛋孵到一半把一窝未出世的龙崽都踩成了稀巴烂,后头那只龙铁了心不婚不育单身万年去给人类当狗。
如今孵蛋是不可能孵蛋的,红龙和黑龙生蛋繁衍的可能性是零,相互打爆全世界唯一同族异性的头倒很有可能。
但不知是不是大帝此刻喂来的甜枣太温柔,今晚之前被侄子反过来欺负的太过分……
红有些委屈。
她小小声埋怨:“我也是我大哥精心孵出来的呢,侄子倒好,一点都不顾忌我。”
要不是看在大哥的份上,谁要管讨厌的大胖侄子。
大帝垂下眼,掩住深思。
出生时吃了太多同族尸骨?
红的大哥……也就是黑的父亲么?
他孵出了血缘上的妹妹红,也孵出了血缘上的儿子黑,但却精心喂养前者长大,让亲生的崽啃食尸骨……
仔细想想,小黑从来没向她提及过父母。
大帝旁敲侧击地换了个称呼:“那你大哥是如何去世的?”
她想着,如果座下的黑龙表示什么,身侧的红龙露出暗色,那就不再打探了。
红流露出脆弱,眼下机会正好,但她还是不想……碰了小黑的旧伤疤。
但飞行中的黑龙依旧一声不吭,仿佛根本没有敏锐的听觉;
被她揽着的红龙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被我大嫂咬死了呗,谁让他踩烂了她一窝崽子。”
……夫妻之间自相残杀,还牵连了未出世的孩子?
大帝不由得扯扯嘴角。
“那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譬如一个刚愎自负昏庸无道,一个天真高傲眼里揉不得沙么?
红无所谓的神情却变了变,看着眼前好奇的人类,语气认真。
“因为他俩不合适。”
因为一个呆板无趣,一个浪漫轻浮。
前者只爱守着窝里那一方天地,后者却自由自在喜新厌旧……
“人类,你其实挺像我那个大嫂的。”
红冷不丁道:“所以你跟我侄子一点也不合适,尽快分手吧,否则下场就是被咬死。”
大帝:“……”
大帝差点被噎住:“哈哈……怎么会呢,你不是说,你大哥被她咬死的么?”
“我大哥和我大嫂他俩是相互咬死的啊,但你一个人类又没有能咬死他的爪子和牙齿,”红目露怜悯,扳着手指帮她分析,“所以如果你俩闹离婚打起来,下场只会是你被我侄子咬死,他铁定能活,真的。”
大帝:“……”
打探消息打探到地雷了,这话没法接了。
她尴尬又茫然,还没想出要怎么圆场,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是一声不吭的黑龙动起来,他翻腾下落,旋转降落,安稳待在背上的红再一次被远远甩开。
“陛下。”
身下一空,鳞片消失,手臂托过了她落下的腰腿。
骑士一板一眼地通报:“抵达目标。”
大帝……大帝回头看了看被拍在远远远那边石头上的红,于心不忍。
“你姑姑……”
骑士把大帝的头转过来,再次汇报:“抵达目标,时间紧凑,无暇顾及闲杂人等。”
“……哦。”
大约是感觉到她的僵硬与局促,他顿了顿,将她放到地上站直,又再次安抚。
“陛下,我们是不会离婚的。”
依旧是汇报的语气,四平八稳,黑暗里大帝看不清他在面具下的神情,但莫名地安下心。
“我也没想什么乱七八糟……”
“您放心,”骑士又补了一句,“因为我们肯定不会结婚。”
大帝:“……等等。”——
作者有话说:黑龙(肃穆):家暴是绝对不会家暴的,因为根本不会结婚。
大帝(晕眩):虽然我还完全没想过结婚这种事……虽然我也相信你根本不会对我动手……但等等,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
第136章 第一百零三十一次试图躺平 是认真的。……
地下深处, 岩洞底部,幽暗龙窟内,封锁了千百年的晶石断层闪着丝缕鳞光。
不远处的崖壁里拍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红发女人, 正中间的岩石苔藓上躺着一个翻着白眼的金发男人。
要么是凶杀现场,要么是恐怖电影, 环境气温周边“生物”,统统传递着不详。
此处唯独站着的两个活物倒是没有面露惊恐更没有打哆嗦,平静的对话一来一往, 只是对峙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不会结婚?”
“您难道会考虑与我结婚么?”
——另一个层面的剑拔弩张, 如此朴实的情感话题,立刻冲淡了此间诡异恐怖的气氛。
“……交往关系还不到一周, 你不觉得考虑这种问题太早……”
“那不就是不会考虑与我结婚的意思吗,既然您没考虑过,我们当然不会结婚。”
“……我现在不打算,不代表将来不打算, 更不代表你能一口否定……”
“可您现在就是不打算与我结婚。”
“……我现在不打算结婚和你咬定将来不结婚,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结婚,不结婚, 只两个结果,您不想考虑, 我又不会强逼, 那自然是不结婚。”
“这种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也不可能这么草率独断……”
“那您是想未来和我结婚么?”
“……”
“您未来不想,现在又不考虑,不就是不结婚的意思吗?”
“……”
“陛下您三千年前拥有千百妃子都不愿意正经结婚,为何三千年后要与我争论结不结婚这种假设呢?我还以为您与我是一样的, 单身不婚主义者。”
“……单身不婚主义者?”
平稳的女声终于带上了几丝波动,听上去是快气笑了,又强行压住讽刺的冲动。
“你现在与我交往,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哪来的单身,又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要成为不婚主义者?”
男声的解释却依旧一板一眼,冷静的条理中透着木讷,仿佛顺着规矩办事的机器人。
“我过去一直是单身不婚主义者,因为这样才能一心一意地侍奉同样单身不婚主义的您。秉承单身不婚主义与和您交往并不冲突,这就好比如今您虽然是我的女朋友,但却依旧觉得单身生活更自由快活,我稍有逾越您便不适应,而且您依旧不会考虑与我结婚。”
“……”
“我们不会结婚,因为您是不会与我结婚的,既然您压根不想与我结婚,又为什么要讨论这种未来结不结婚的虚拟话题呢?”
“……”
大帝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要说火气么,当然也有,但突然意识到男朋友的感情观崎岖不堪,又突然从正经探听龙族秘辛陷入结不结婚的讨论里,她更多是觉得离谱。
离大谱。
从真正意识到小黑的心意、到大帝默认上下级关系改变、再到稀里糊涂追求成功顺利交往的这段时间……
虽然不过几天,但他们其实发生了许多矛盾,因为根深蒂固的曾经太多,也因为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关系。
不知有谁说过,初恋双方皆未削平棱角,所以注定会将彼此撞得遍体鳞伤,天各一方。
经历过感情的才能熟练圆滑,一个被爱神反复欺压侮辱过的非人类野兽与一个至今不知心动为何物的古代帝王,哪里能一开始就在爱情这条路上走得顺顺畅畅呢?
只是性格使然,大帝与骑士都不是那种肆意发火的愣头青,捋出矛盾,辨析理由,到头来终归会落回一来一往的认真交谈,又再落回细密无声的关心。
骑士压根不理解大帝连番诘问结婚这话题,见她脸色不好,立刻抛开之前的话题:“您刚才受凉了?肚子疼么?”
“原本不疼,”大帝闭了闭眼,“现在快被你气疼了。”
“……”
为什么?
虽然肯定是我做错了……但为什么,今晚我会屡屡做错,您又屡屡嫌弃我呢?
骑士没再吭声。
但大帝能想象出他茫然又难过的表情。
生闷气实在不是她的风格,终究叹息一声,潺潺解释:“小黑,你要知道,在人类的常识概念里,谈恋爱时男方突然开口表示绝对不会和你结婚——是嫌弃对方不堪良配,不打算对她负起责任的意思。”
大帝知道呆龙说这话并非嫌弃自己,但甫一听到,总归不可能心平气和的。
“原来如此,是我想当然了。”
骑士却突然疑惑道:“可我们之间,是您嫌弃我靠得太近,贴得太紧,也是您至今不想对我负起责任,您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的最终点,只是与我上床睡觉而已。”
大帝:“……”
什么叫字字珠玑,什么叫一击必杀,她算是明白了。
犀利啊。
不愧是黄金时代最擅长暗杀的黑骑士……平时闷声不吭,乍一出手就往死穴砍,利落果决……
怎么回事,呆龙哪来的这份人间清醒,突然如此锋利地指出她的打算,宛如一根根利箭扎上良心……还能不能……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大帝止不住地心虚,但面上还是振振有词,她还不信今晚治不了小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不打算与我结婚,如今还要指责我对你不负责任么?”
骑士沉声:“我永远支持您的所有决定,陛下,包括您只想与我睡觉不想对我负责任,所以我才说,绝对不会和您结婚。”
您命令我暖床,那我就爬上您的床;
您命令我交往,那我就担任您的男朋友;
您命令我不伤人,那我就抱着那些坏我事的大臣;
您命令我坦诚,那我就带您来见红,又来到这深埋地下的旧时洞窟里,哪怕心里千百个不愿意。
骑士实在不
明白自己还要如何执行命令,陛下以往简单清晰的命令在交往后也自相矛盾了起来,明明至今不肯与他亲昵相处,却总在他后退时更近一步地追过来。
结婚?
他至今都没听过陛下一句真心告白,能和陛下走到讨论结婚这一步吗?
既然根本不可能抵达婚姻这一站,陛下又何必反复纠结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呢?
他很迷茫,很困惑,一想到今晚自己又犯了无数个错误害得陛下头疼叹气肚子疼,便发自内心地难过起来。
做合陛下心意的男朋友,真的好难,做下属时就不会这样频繁地惹她不开心了。
陛下喜欢有用的能干的人,但“男朋友”这个职责,他似乎总是不停犯错,哪里都做不好。
黄金时代的前朝不养闲人,做不好就会遭遇淘汰。
【今晚你不带我一起去,那就分手呗。】
……而淘汰男朋友比辞退下属还简单,后者需要交接公务需要培养新人,前者轻飘飘一句话,一个转变的心意就能推开。
他不怕被她砍头,但很怕很怕被当做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推开……
骑士攥紧掌心。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低落谷底的心绪不是争论结不结婚,而是又联想到了临出发前她威胁自己的那句话,从而发散出一堆的负面想法——
【那就分手呗。】
他讨厌陛下轻飘飘地用分手来威胁自己,他今晚总在拈酸吃醋牵扯旁人,其实一直,一直,在生她的气。
……可那句话与现在结不结婚的讨论没什么关系,在围绕一个话题的讨论中插入另一件不相干的事,这叫翻旧账,是情侣处理矛盾时的大忌。
骑士从不觉得自己有多睿智,所以涉及到不懂的领域,他总会多多调查,再把每个要点牢记于心。
他放松手指,让掌心被掐破的皮肉一点点愈合,抹掉那点血腥气。
“……陛下,之前是我错了,说话太武断,又没考虑您的心情,对不起。”
骑士轻声道:“那么,只要您不开口,我们将来一定不会结婚,相反就一定结婚,这样说,您满意吗?”
大帝一愣。
“我……”
满意?不满意?
骑士问的很对,说到底她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一个关于未来的虚幻假设呢?
只是……小黑竟然没考虑过和她成为真正的“伴侣”,让她很不甘心而已。
在大帝看来,一起睡觉可以出于轻浮的理由,一起戴上指环却不是,总归要与“一心一意”扯上关系。
就像妃子可以是随意的玩物,皇后却不能是,他必要是平等的伴侣,是并肩的对象,是没有隔阂的枕边人。
——因为大帝的母亲曾经是一位不被尊重命运凄惨的皇后,她才觉得,如果自己娶后了,一定,一定要对后位上的人最上心才行。
可她以前根本没对任何人上心,所以她根本没想过结婚。
但……不对,不对,她以前即使认真想过迎娶皇后,要给对方执掌宫廷的权柄……也根本没想过要和自己的皇后“恋爱”啊?
如果……如果……
骑士转身抚上了洞窟岩壁边那层层封存的晶石,他像是放弃继续谈论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又像是不敢再更近一步与她交心,以免犯下更多错误。
但大帝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催促他去忙正事的方式掠过这个纠结复杂的话题,她突然牵住了骑士错开的手。
奥黛丽没有摸到男友掌心快干涸的血迹,只是拽过了他手指的指尖,轻轻捏住。
“黑。”
大帝再开口时非常慎重,每个咬字都在地底深处幽幽的晶石簇中来回碰撞,带着闪烁的磷光,仿佛能刻下千年不腐的楔形印记。
她斟酌着每个字母,每个回音,每个要细细说给他听的心意。
哪怕这个被神明剪断过情思的无情之人仍旧很难辨明什么是例外,什么是偏爱、倾心。
“不管未来是否结婚,我们目前,是以结婚为目的、非常认真非常严谨的交往关系,你知晓吗?”
——关系是认真的,她的小黑,是值得最认真对待的——
作者有话说:从未这样教过谁,从未这样哄过谁,从未这样悉心沟通,斟酌苦恼。
虽然碍于神明的诅咒,仍旧无法顺畅又黏腻地表示【喜欢你】。
但【我认真对你】,为了不让你伤心,这一定、一定要彻底讲明。
其实,唯一的骑士为何不能升任唯一的皇后呢?
黑龙(秒回):不,皇后的职责是管理后宫,我拒绝。
大帝:……
PS:今日三次元有急事,本章仍旧是正常更新,答应大家的爆更延至周三嗷~~
第137章 第一百零三十二次试图躺平 黑,你是骗……
“我对你……是认真的。”
似乎有谁在现代物理的专著里说过, 固体是传播声音最快的媒介。
此处环绕的晶石簇也好岩石层也好,统统都是固体。
三千年前黑龙曾用来秘藏宝贝的洞窟深不见底,某种比时间还要厚重的东西一直压抑在稀薄的空气里, 但大帝此刻一字一顿组织出的句子,却一遍遍地在四周的矿物上弹着、跳着、蹦着、回放着……
如此郑重。
又这样轻盈。
有那么一瞬间, 骑士也想起了那个关于初始神明的传说故事——
只是四下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此处晶石也没有绚烂的闪光,他并非诞生于冰窖的稚嫩神明, 用龙非凡的视力看去,她也没有晶亮璀璨的眼睛。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眼眸总是很深很暗, 盘算着寻常人不会想到的方方面面,复杂又沉重, 不会折射出任何剔透的亮光,反而像被无边岩浆矿石挤压过的赤铁——
她眼里的赭色是战场上烧灼过的余火,又或许是落在尸体伤口上的薪柴。
她永远不是那种会用明亮眼神注视爱人的女孩,即使是接到交往命令的那夜, 骑士看着她的眼睛,依旧会产生被铁锈割伤的错觉。
命令是直接的,手是向下指的, 剑是抵着他鼻尖的,威胁、勒索、与强权, 怎么也与浪漫沾不上边。
可骑士那样钟爱她的眼眸。
即使明知会割破皮肉、留下创伤与感染、遭遇无边无际的后遗症……
“是认真的。”
每个词重复着灌进耳里, 略带烦躁的咬字发音, 可听在龙耳里就像——
【无数宝石水晶滴落冰窖。】
【于是神明生出了欲望,循迹而上。】
春暖夏花,火与阳光。
……马蒂兰卡怎么会
诞生出这样的宝藏呢?
守着这项珍宝已有三千余年,但她依旧光辉无限……
“……黑, 你在听吗?”
骑士在听,只是这样的承诺太炫目了,他听着她叙说实话时特定的心跳,他听着她自以为隐蔽吞咽的动静,他听着她前所未有的紧张和郑重——斑斓的宝石溶液滴滴答答淌进耳里,一并淹没喉咙与心。
被如此闪亮的奥黛丽·克里斯托郑重对待,何其荣幸。
……但,为什么,您选中了我?
这样一份郑重的诺言……怎么可能……怎么……
大帝看他久久不动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揭他面具:“黑——”
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骑士用没有割伤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一折一转——
大帝倏忽被拉进了格外暖和的怀抱里,头顶盖下滑稽的面具纸板。
……面具原来还能这样用么?
这倒是一个全新角度……
簌簌的遮面纸板后,整个被他抵住的大帝不禁恍神。
角度一拉,方向一套,遮得严严实实的,自然可以紧紧相贴、躲开别人的眼光肆意亲热——
鼻尖抵鼻尖,睫毛抵睫毛,手指也缠过耳下的碎发,共同躲在面具后的小世界里,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小黑总要戴面具……
热热的呼吸拂过耳朵,大帝半边脸有点麻,挣了挣又挣不开他箍紧的胳膊——好吧,也不是很想挣开。
近在咫尺的呆龙没有亲她,只是抵在那个要亲不亲的角度,热腾腾地僵着。
紧张什么?
她仰脸,主动越过了最后那点点距离,亲了亲他的嘴唇。
都交往了……当然是爱怎么亲怎么亲,何必这样小心。
现在又不是舞会那晚互相戴着面具反复磕碰的时候了,现在我们俩不是只躲在一张面具下吗,你既然主动把我拉过来,就要拿出勇气啊。
呆子……
“认真对你”本就是经营一段关系时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深情告白。
我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至于傻成这样吗。
大帝一边亲,一边笑起来,小口地咬了下他的鼻梁,又向下——
但她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
他的呼吸更热了,唇上传来微痛的触感,刺刺的,麻麻的,隐隐带着嗵嗵嗵的心跳——
回应她的并非小狗亲昵的舔舐,而是牙齿。
那不是回吻,是啃噬。
……等下。
大帝察觉到自己的唇被轻咬,被撬开。
等下。
不、不对、这不是以前那种——
一身狗脾气的小黑确定关系后惯会撒娇乱舔乱亲,这段时间单论亲亲其实有过很多次了,但正儿八经的深度接吻还从没有过,更何况是这种明显不止于浅层盖个章,要撬开来捉她舌头的——
后知后觉的,大帝浑身热度往上沸腾,脚尖到耳根都滚了起来——
“等……唔……放……”
这可是外面!旁边还有人!!
她原本主动勾过他后颈的手滑了下来,骑士能感觉到那只手摁在自己肩膀上往外推的力道。
虽然大帝没能把龙推动——龙是推不动的——但他很清晰地明白了,对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推他,不掺半点水分,强烈拒绝的意愿就差直接用水笔写上去。
……唔。
陛下不是一直想要更亲密的接触吗?为什么不想要更深一点的吻?
他是听到了“认真交往”的诺言,才想鼓起勇气跨过这个槛的——
但骑士没再尝试撬开什么,感受到陛下的不情愿,他有些郁闷地咬了咬她的嘴角,最终还是放开了抓她的胳膊。
大概率还是我的接吻技术不行吧……这么草率就尝试进一步接触果然……
为什么陛下不允许我寻找其他异性的亲密接触经历,去积累经验磨练技术呢。
大帝可顾不上他又开始沮丧什么,一被放开,她便憋着脸往面具下躲,手背赶紧揩过嘴巴,生怕那里被亲出了什么痕迹以至于在外人眼前露馅——
“喂,你们俩刚才到底躲那个破纸板头后面干嘛呢?”
是奋力把自己拔出崖壁的红,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语气暴躁又怀疑。
“还要不要干正事了,你们俩背着我说了什么悄悄话,是打算待会相携进洞,把我独自撇在这儿吗?”
大帝:“……”
大帝捂着嘴,摇摇头。
她还记得龙的视力比人的视力好很多,四下黑得不见五指,按理来说不会露馅,但大帝还是不敢赌。
骑士则愣了愣,哦一声:“原来你在这儿啊。”
红:“……我刚刚活生生被你拍到对面的,你*龙族粗口*装什么——”
骑士没装,骑士是真忘了,刚才满脑子都是大帝的真心承诺,谁还有余裕理睬总在搅风搅雨劝分手的姑姑。
龙也没有人类的羞耻心。
黑龙诚实发言:“我刚才没有躲在面具后和陛下说你的坏话,红,我只是在面具后面亲——”
大帝立刻伸手去捂他嘴,但晚了,两头龙的反应太灵敏,她的动作相对而言很慢很慢。
“那是什么东西?!”
——晶石壁后冥冥爆开的震动吸引了所有龙的注意力,那正是骑士之前和大帝一边说话一边准备打开的岩石壁垒——
绕过各色人类搭建的研究器械,绕过最上面的封印爪印,骑士带领他们穿过的这条密道明明只可能被龙涉足,但有什么东西响应了他们身后的晶石壁震动,从密道的那一头呼啸而来——
那是人类无法察觉的威胁。
红感应到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扑向那层晶石壁,试图用魔法抹除里面突然荡开的震动。
黑也感应到了,他第一反应是抱过大帝往红的方向猛地一推,第二反应是冲向远远躺在另一边地上的劳伦维斯——
几乎是他拽走劳伦维斯的下一秒,他们下潜的长长甬道中冲入了一道极其刺耳的洪流。
——百万只、千万只、亿万只、人眼永远无法数清的铺天盖地的——
蚂蚁。
锈红色的古怪蚂蚁,口器森然,臃肿的腹部爬行时留下一股股粘液,背上还插着锈迹斑斑的虫翼。
与其说是蚂蚁,不如说是“令人作呕的飞虫”……
它们相互交叠,相互推挤,密密麻麻的虫海攀过岩壁,啃噬苔藓,蚕食水晶——
几乎是一眨眼,大帝看见劳伦维斯原本躺着的那块岩石化为粉
尘,又飘飘洒洒地落入虫腹,徒留望不见尽头的地底深坑。
……惊人的破坏力。
她身边的骑士已经消去身形,黑龙猛地冲向要向晶石壁覆盖的虫海,张开了庞大的骨翼。
“吼——”
灼热的龙焰划亮了地底,也映亮了龙凶厉的眼睛,无数虫尸被黑火烧烂的焦臭味滚滚而来,但悬崖上方的密道里,一股又一股的密集虫群如同地下水排泄般源源不绝。
大帝是第一次鲜明看见骑士用龙的姿态战斗,他的骨翼伸出森然的利刺,吐出的火焰宛如一把巨大的长枪,但在铺天盖地的虫海中,再炽热磅礴的火,似乎也无法烧到尽头。
这个洞窟太过低矮狭窄,又有塌陷的隐患,黑龙不是在进攻,也无法在这种环境大肆进攻——他仅仅是在保护自己身后的人类,让漫无边际的虫群不越过他自己的躯体。
大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疑问与担忧,转头。
“……可恶……怎么会……明明……”
红龙还是人形,她一边草率地将之前被骑士抛来的劳伦维斯也塞进自己的鳞片里,一边紧紧贴着晶石壁,手指描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那一个个符文却又飞速暗淡下去。
大帝迅速爬过去,拧眉看了一会儿,一伸手摁住了红要勾去下一块晶石的掌心。
“别尝试其他拼写了,就是这块,不管后面被做了什么手脚,这块符文下是突破口。”
红吃了一惊:“你怎么能看懂这些?只有我研究过……”
神明的信仰魔法,再加上一些属于龙族的变体徽记,我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封印范本,也不敢说自己解读得很完美,但结合前后文连蒙带猜总还行。
全文翻译不太行,但要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信仰魔法里最薄弱的环节,还是很容易的。
大帝顾不上多言,只道:“你以为我杀过多少神明。”
红却还在犹豫,这种集合了龙与神明力量的复杂封印魔法,她不信一个人类能这么快速地帮助自己找到弱点:“你知不知道,如果击破点错误这里会塌陷——”
漆黑的龙尾一把甩来,猛地敲上大帝所指的区域。
“轰!轰轰轰轰——”
壁垒之后爆出的声响宛如雷鸣,虫海也像被什么刺激似的发出尖啸,大股大股的蚁群啃上黑龙张开的骨翼,后者迅速扭头吞下嚼碎了那块被污染的伤处,又吐出更暴烈的火焰烧过周边,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红匆匆瞥过被蚁群包围的黑龙,眉间飞快地闪过一丝绝望与恐惧,正巧这时晶石壁垒打开,瑰丽的宝石辉光照亮了她的脸,被大帝捕捉到了。
……绝望与恐惧?
红熟知那种奇形怪状的虫子吗?
“打开了,成功打开了,你要拿什么,快——”
“*低沉的吼声*”
大帝听不懂龙语,但能看清红变了神色,下一秒就显出龙身,低低骂了什么,张开血盆大口,挨个吞下了洞内的璀璨宝石。
这是……“全部拿走”的意思吗?
如果之前她没分析错情况,小黑带着她们一路下到这里,是打算取走某个千百年前他深埋在府邸下的重要道具,路上应当没有危险,地底这层封印的晶石壁,也应该是爪子一摁就能打开的。
之前他与她一边争执一边去摁晶石壁,没怎么走心,也说明那不是多复杂的锁。
这是小黑自己挖的密道,自己存的洞窟,他不可能在封存宝贝的锁上加注有神明印记的信仰魔法。
但事情出了奇怪的差错,有人在封印上做了手脚,那口洞窟还没有完全打开,里面某种变化的机关就引来了源源不断的蚁群,他不假思索地冲向蚁群将打开洞窟的工作丢给红,就说明红有解开封印的能力……
红是唯一一头擅长神明信仰魔法、研究过奇迹的龙,而自己很不擅长魔法,他提过多次。
一开始他只约着红一起来这里取东西,也是带有“或许被谁做过手脚”“或许会陷入其他陷阱”“万一我无法像千年前那样顺利打开”的怀疑吧?
所以他负责引路,如有万一让红来开锁,他取走这里面的东西,而那东西关乎小黑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的某个龙族秘密。
大帝不清楚那古怪的蚁群有多可怖,但红龙的脸上显出了恐惧,它们吞噬晶石也只需短短几秒——
他们打开洞窟找个掩体后让小黑迅速躲起来?不行,那只是权宜之计,谁说蚁群不能突破这个洞窟。
以小黑那钟爱囤囤囤的个性,他的藏宝洞窟里也不可能有往外通向地面的其他通道……
现在他挡在外面必须做蚁群的防护线,也无法亲身进来取东西,如今只能让红把洞窟里的存货“全部拿走”,然后迅速带着他们原路返回,飞到地上去,再从长计议。
电光火石间,大帝理清所有思路,状况,背景,原因,目的——
然后她也飞快冲进了洞窟里,避开张口乱吃一气扫荡宝石的红龙,视线在洞顶与岩石上来回穿梭。
关键是,小黑今晚真正想拿走的,是什么东西?
金银宝石,并不重要,小黑其他的藏宝洞窟里堆放的东西与这些没有任何区别。
最关键的那个物品,如果拿错了,如果没有拿,他们今晚的行动就是功亏一篑,而且有那可怕的蚁群挤压,绝对不可能再回到这里。
他让红龙“全部拿走”,但万一红龙有了遗漏,万一那东西在暗格或夹缝里……以小黑的个性,他绝对会把最重要的宝物藏在一堆金银宝石之下的细小夹层里……
她听不懂龙语,没办法让小黑分神指示,没有鳞片空间也没有血盆大口,多拿错拿毫无用处,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红匆匆扫荡时,抓走那个可能会被红忽略的重要之物。
是什么……是什么……
眼看着红龙敞开肚皮的粗暴“一并带走”存放法已经进入尾声,一圈下来她把周围的晶石皮都啃了一层,最后只一口就能吞走位于出口的一小撮金锭——
大帝疾步冲向洞窟最里侧的那层岩壁,摸过一圈有白色细小爪痕的位置,手指头伸进了石缝里,拼命摸索。
果然有东西。
很窄,很扁,像是以前贵族家里装羽毛笔的小文具盒。
“快点!快点!人类,你在愣什么,快啊,东西都拿上了,快走——”
是红龙变回了人形,她近乎尖叫着冲了过来,一把扯开“不知为何傻愣在洞里的”大帝。
红龙从未克制着自己与人类相处过,匆忙间不加掩饰的力气太大,她这一扯将大帝扯了个踉跄,仿佛脖颈后勾了个巨大的铁钩,双脚都腾空拽回——
但等等,等等,那个藏起来的小盒子还没有抠出来!!
大帝顾不上喊黑,更顾不上制止红,眼看着下一秒就要被拽离石壁,手指拼命往里去抠——
“咔。”
有什么被生生掀翻了,但大帝成功抠出了东西,她一把揣进兜里,又被红飞一般拽出了洞口。
黑龙已经半跪在了蚁群中,用脚爪挡住了通往洞窟的路,见到她与红冲出来,立刻腾飞起跳,将她们往背上一甩,又扑闪着骨翼,喷着火向上飞起。
大帝喘息着,危急关头人类的肾上腺素总会过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拿出黑想取走的东西,但起码取走了红遗漏的什么东西,不算浪费机会……
好像刚才有什么东西掀翻了?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揣在兜里的手,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大帝拿出手,在倏忽的光影里看见了被掀开大半的小拇指指甲盖。
……嘶。
难怪。
老实说她现在一点都不疼,估计还被脑子里的某种啡肽抑制着呢,人类就这点好啊,身体自带各种各样麻醉效应……
再怎么说大帝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她知道疼痛在有的时候可以只是情绪反应,有不少在战场上受到惊人重创、断胳膊断腿的士兵,短时间内都不会产生痛感,等到神经反应过来、情绪反应过来,这才会真正疼起来。
但大帝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这伤口看着就疼,她可不想待会儿人体的麻痹保护机制褪下来后,再疼得死去活来。
……况且,她也不想让小黑自责担心。
“黑,黑,把嘴巴张开,快舔舔我的手。”
这命令乍一听有些突兀,尤其是他们还在亿万蚁群的追赶下匆匆逃命,趴在旁边的红皱皱眉想说什么,但正飞行中的黑龙立刻回应了命令,他一边震翼一边偏过头,似乎以为她是害怕了,温热的舌头安抚舔过她的手背与手心。
大帝让他舔了两口就收回了手,她重新趴在他背上,又为了防止旁边的红龙发现自己的伤口,看都没看就将手重新揣回兜里。
过了几分钟,蚁群逐步消失,周围的气温一点点回升,大帝在口袋里摸了摸小拇指的指甲盖,发现后者已经愈合得完好如初,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龙这种治愈方法,可真方便。
她不太想让小黑知道,自己为了帮他拿东西弄伤了手……
以小黑如今那东想西想的黏糊特性,肯定会觉得“是我想隐瞒陛下没告诉陛下具体是什么东西才让陛下伤了手”“是我藏的这个地方太刁钻是我这头龙特别特别坏才让陛下痛”……等等等等。
舔一口就能完全治愈的小伤口,何必让他再次陷入自责的漩涡呢。
仔细想想,自从小黑当了她的男朋友后,就很辛苦。
……大帝不想让他再次难过。
呼。
不止指甲盖好了,手上到现在还滚热滚热的,这就是被龙舔了一口的感觉……比人形的小黑舔之后的感觉还要热乎好多好多,整只手仿佛泡在热水里……
整只手?
泡?
“到了。”
——破开密道,出口是黑骑士府邸之外的那道现代围墙,骑士变回人形,轻轻地抱下她,又将红一把拖出洞口,然后将旁边的泥土填回洞里。
还是那个滑稽的纸板头面具,还是四平八稳的汇报语气。
“一切顺利。都没受伤吧?”
红龙没好气地一拳锤上去:“你知不知道吓死我……”
“红,快把我的宝石都吐出来。”
“……喂!!”
可大帝没说话,站的远远的,一直没说话。
红瞥了眼垂头站在路灯下的大帝,神情复杂,半晌,略别扭地走过去,
用手拉了她一下。
“人类,”她半是疑惑半是指责,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刚才为什么待在洞里发愣,之前还丢下我侄子,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
换了以前,大帝会略无奈地解释,你知道什么是效率的最大化吗,我只是理智地做出了最佳决定。
我是个人类,留在阻挡千万蚁群的小黑那边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给他添乱、是他的负担——那当然是立刻就转身抛开他,离蚁群远远的,专注于我能帮得上忙的神明封印。
我是个人类,听不懂你们之间的交流也无法敞开肚皮吞走那么多东西,那当然只能独自思索着答案,然后寻找我要拿走的东西,不管你是不是在催我是不是情况紧急,只有拿走了正确的东西我们这趟才不算白费……
我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依照时局、状况、背景、原因、目的——
黄金大帝的判断从来是当下最完美无瑕的,最正确无疑的。
然而……
这不是以前。
不再是以前,她能隔绝所有情感,那么理智、那么冷漠地做出权衡,得出最“正确”的决定。
没有正确决定。她今晚没有做出正确决定。
奥黛丽·克里斯托缓缓拿出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被龙舔舐过的指甲盖愈合如初,从头到尾那只是一个轻轻一舔就能消失的小伤口罢了,她还设想着这有多重要有多值得心疼——
哈。
她抖了抖手臂,猩红发黑的、滚热滚热的液体汩汩而下,滴落在地上,宛如一条小溪。
“……什么都没受伤吗?”
这只手只让他舔了两口而已。
只是轻轻舔了两口。
就沾上了这么多……这么多的……
奥黛丽低着头,双眼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看向了突然沉默下来的骑士,用最锋利的、最不容置疑的眼神,似乎要洞穿那个滑稽纸板头下千疮百孔的黑龙。
面具总能遮住太多。
他又格外擅长遮住伤口。
“……黑,你是个骗子。骗子……”
我看不到的黑暗里你吐了多少血,伤得究竟有多严重?——
作者有话说:
骗子。呆子。傻子。
只想到了人眼看不到黑暗里你一路淌下的血,却没想过温柔舔舐时会在我的胳膊上留下痕迹吗?
【每个决定之后都会有人要承担伤口。正确的决定只是导向最小的代价与伤口。】
【可如果那决定之后是你的伤口……我……】
【即便明知徒劳,也该与你站在一起,施加保护。】
黑龙(小心)(忐忑):没关系,陛下,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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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零三十三次试图躺平 请假顺利。……
さよならが怖いから
我害怕挥别离去
いっそ一人でいようって
也曾一度宁愿形单影只
諦めようとしてた私の手を取ってくれた
直到试图放弃时你牵住了我的手
——引自-Rainbow-當山みれい
名义上只有五日, 实际加上周六周日与数个假日,放假总时长接近两周的克里斯托诞生节——
零点最后一抹烟花消失,还未消耗完的灯笼果酱草草摸过面包, 中心公园还未收起的彩灯寥落挂在枝头。
终于结束了。
又或者,改称为“落幕”?
一场盛大又漫长的节日结束后, 只剩没吃完的菜、没喝完的饮料、没拆完的丝带与包装纸——
还有工作日重新开始的痛苦,带着水肿和痘痘的脸颊,被闹铃叫醒不得不爬出被窝时那满身半死不活的气质……
“黑。起床。”
书房门外的叩门声没有刻意放轻, 来人听上去也很冷。
依旧是光秃秃的地板上、光秃秃的床垫里,在这个宛如毛坯房的小房间里, 骑士迷蒙地从毯子里探出头,贴着枕头与毯子之间的缝隙, 相当艰难地晃了晃。
陛下的通报,比设定好的起床闹铃还叫人精神振奋。
……可现在才几点?唔……
他勉力睁眼,看了看墙上那个花里胡哨的挂钟,得出的结论是远未到平日里起床上班的时间——
黑骑士前几天也根本没放假, 联邦居民庆祝了多久的克里斯托诞生节,他就有多久没休息了。
通宵蹲点,海外出差, 跟踪调查,潜入捣毁, 连带着昨天……昨晚……哦, 或许是前晚……
回了一趟自己的府邸找东西, 却被蚁群咬了个遍体鳞伤。
骑士又埋在枕头里努力移动了一下,依旧没能成功将脸抬离温暖的被褥,错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而且他此刻实在睡得太沉太沉——
“黑, 起床。”
不想起。
哪怕那是指名道姓的命令。
不记得今天是几号了,不记得受伤的那天是昨夜还是前夜了,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放假也不记得陛下是个多注重工作效率的完美主义者了……
不记得。
破旧的毛毯往上凑了凑,蜷在光秃秃的二手床垫里,黑龙重新合上眼,再次陷入休眠。
他好困……
但陛下好像还在外面敲门,遥远的叩击与呼唤,就像逼迫到咽喉上的绳圈,他即使闭上眼,即使往毯子深处钻,却依旧无法舒服地睡上回笼觉。
这间小书房的主人已有多日不曾回来居住了,数日前被冰水故意浇过的床垫还有些芯子未被晾干,它依旧紧靠着窗户,而窗户还是向外打开的,或许是想让室外的阳光与暖风将它晾干——
可惜事与愿违,打开的窗子只吹过一阵阵冷风,明明是坐标偏南又临海的克里斯托首都,风间的最后几丝湿气却彻底淡去了,仿佛温带的潮热也随着假期的结束,一齐缩回了属于北方的干冷里。
尽管还未降临,骑士敏锐的鼻子已经从风中嗅到了初雪的气息。
下雪之前的那几日,总是最冷的。
即使是天生高温、绝不怕冷的龙,待在这半湿不透的床垫和毯子里,吹着这一阵阵的凉风,此刻身上也一阵阵地发着汗……
没办法,受伤后的身体,总会比健康状态虚弱很多。
骑士已经分不清枕下的湿迹是自己的冷汗,还是那时没干的冰块了。
他浑浑噩噩地合着眼,听着门外催自己起床上班的动静,只想……只想……
“黑。”
叩门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书房门被推开。
客厅的暖风空调吹进来,连带着热乎乎的生姜与鸡汤味道,刺激的龙鼻子打了一个喷嚏,生姜那种呛鼻子的辣味太过鲜明,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骑士其实是很讨厌生姜的,但他从不挑食,更不会拒绝讨厌的食物。
就像他比起热饮更喜欢冰饮,比起烫烫的温度更喜欢温凉的口感——但这不耽误他帮陛下咔咔炫剩饭,火锅烧烤小龙虾,大火大锅大油温。
吃都能吃,生姜滚水烫烧饼,碎石子桦树皮马骨头,吃到龙嘴里咔咔一通嚼尽数化为能量,挑剔其中那一丢丢的小配菜属实费时又费力……
黑骑士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职责,黑骑士也要负责许许多多的工作,这不容许他额外慢下节奏,一根根挑出自己那微乎其微的“讨厌”来。
而不管那是什么食物——加上“陛下邀我一起吃”这个前缀,满溢而出的喜欢足以覆盖那点点零星的“讨厌”了。
……但今早他还没醒,那边的食物气味就已经……闻上去像是陛下单独叫了早饭外卖……她今天叫外卖的时间可真早……
骑士迷蒙地往上看,模糊的视野里,踩着毛拖鞋进来的人手上没有食物,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屡次喊他上班喊不起来,陛下生气了么?
唔……
“陛下……”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开口后才意识到,嗓子发干,沙哑的话语像滚了两层砂纸才跑出来。
骑士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仅在冒冷汗,自己的额头也很烫,而且自己一直在咳嗽,每一次咳嗽就带着胸腔的骨头发疼。
“陛下”的呼唤夹杂在咳嗽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生病了吗?
不,不对,应当是他之前一口吞下那些亚尔托兰毒蚁的排异反应……伤势在愈合,所以身体才会发烫出汗……
没办法了。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难过,他伸手盖过额顶,仰头看着陛下一直走到自己的床垫旁边。
“陛下……今天……抱歉……暂时……请假……”
虽然很不愿意离开陛下独自待着,但病假还是要好好请的,总不能连带着陛下也被他传染吧。
他模糊记得自己没有受很重的伤,恢复能力又一直很快很快,兀自躺上几小时通过冷汗把那些毒素发完,想必就没事了。
但陛下没有回应他,骑士费力辨别出她的面部表情,只看到了向下撇的嘴角。
……唔。
骑士想起了之前那几日被催着去出差的经历。
请假是不能请假的,上司是最最看重业绩的人了,除非他龙没了,否则还是要继续上班。
……也对,也不能光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他试着坐起来……穿衣服……洗脸……
大帝蹲下来,一把拍过这只试图翻下床垫盲目蛄蛹的大傻子病患,又找到了床垫下固定用的带子,拉长,绑紧,然后——拽。
没拽动。
再拽——
没拽动。
确认了这是最省力的角度,确认了自己只需要平移床垫,确认了打出来的结套过了肩膀发力动作也没问题,于是拽——
压在床垫上的病龙迷茫地滚了滚,啪叽,连带着枕头摔了半只出来。
大帝:“……”
大帝蹲回去,团吧团吧把他塞回毯子里,懒得搭理笨蛋病患沙哑模糊的问号,又扭头:“来帮忙,我拖不动。”
骑士在迷蒙中看到一抹红影从走廊另一端的客房里探出了头,她似乎抓着没睡醒的乱发骂了什么,但很快就走了过来。
大帝将床垫带子系紧的绳结递给了红,后者一用力,一沉气,扎下马步,再爆出青筋——
晕乎乎躺在上面的黑龙终于被拖动了,红跟拖乡村拖拉机一般将他呼哧呼哧地拖出了书房,拖进客厅,又在大帝的指示下拖入了主卧室。
然后她直起腰,喘着气,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骂骂咧咧:“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长得这么重——”
团在床垫里的病患不明所以,但他再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吃”与“重”这两个关键词,立刻在毛毯里发出了沙哑模糊的鼻音。
大帝瞬间一个眼神扎过来。
红:“……我又没说他胖!我根本没说他胖!而且他也没被我欺负哭!他哪那么脆弱——我没——你们俩——我走了!!”
说走就走,但她只是怒气冲冲地调头进了客房,把门摔得邦邦响。
——亚尔托兰毒蚁的毒性太强,红龙也没想到黑龙会在战斗中吞了大半直接进肚,她犹豫片刻,还是在大帝的邀请下跟着他们一起回了这里——
又和大帝一起蹲守了整个后半夜,以免关在书房里消化毒性的黑龙出了问题。
从行动自如到神智不清,不过几小时而已。
如果不是红屡次表示“我们龙睡一觉就能好得差不多”“我们龙会自动排解毒素没关系”“那种毒蚁自带的毒性太强,他排解毒素时必须待在通风换气的地方”“对人类而言碰一下就会死,你小心千万别被传染了”“你才是要格外慎重小心的,他就别管了我来看着就行”……
如果不是前十几个小时必须强迫性隔离,大帝本想将他直接带进自己卧室照顾。
那小破书房能有什么好条件,虽然现在时间过了毒性散去了,他怕不是又会被风吹得受冻发烧吧。
她掐着点来敲门,就是想在他隔离结束的第一时间将这头蠢龙拖出来,拖到自己暖暖和和的房间里。
一整夜。
一整夜……
她没犯头痛病,没想阴谋诡计,只是默默躺在沙发上,假寐一会儿便盯一会儿墙上的挂钟,根本无法放心顺利地合上眼。
大帝也说不上自己是在等什么,但就是睡不着。
现在总算隔离结束了……她把他拖了出来……
“黑。黑。你淌了一身汗。擦擦。”
大帝已经把热水盆端了过来,但趴在床垫上的病患还在嘀咕什么,她凑耳朵过去,听他说:
“请假……陛下……申请……”
请哪门子的假,你都伤成这样了。
她冷声:“不用请,现在是法定假期,你放假了,好好养病。”
骑士的耳朵嗡嗡乱响,但“放假”是个至关重要的关键词,他立刻捕捉了进来。
放假了……也就是说今天没有工作……也就是说今天可以待在家里……躺着……躺……
“陛下……陛下……”
他喊了两句,又咳嗽好几声,仿佛“陛下”是刺到嗓子里的鱼刺似的。
“……奥黛丽。奥黛丽……”
大帝正在水盆里拧热毛巾,这个更轻、更低、更小心翼翼的称呼一出来,她的手顿了顿,毛巾又砸回盆里。
……该死。
她的心情一团乱麻,只想赶紧解开他的衣服帮忙擦擦冷汗,等到将他照顾上床了再说这些——
可出身皇室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从没照顾过谁,她搅毛巾的动作很生疏,也很狼狈。
尤其是她照顾的家伙还很不配合,一见她拿着毛巾的手伸过来,就往后面缩,抱着破毛毯与破枕头蜷到了墙角,仿佛她手里的不是毛巾,是什么可怕的武器。
“奥黛丽……奥黛丽……”
大帝被他喊得心烦气躁,拧眉问:“干嘛?”
“……”
“过来,擦汗。”
“……”
没声了,但往墙角里缩得更紧。
病患龙埋在打着补丁的破毛毯里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大帝越看越来气。
说不上那是种怎样的气愤,大概就是看刚从医院打针回来的小猫在家里窜跳乱跑,看刚吊水结束的熊孩子光着脚扎进大雪地里……
“快起来,把汗擦了,赶紧上我床捂一捂,盖这么破的被子你又不是没钱——”
“奥黛丽。我放假了。我放假啦……”
带着沙哑的嗓音,裹在毯子里烧得晕乎乎的家伙伸出一只手,揪过了她的衣摆,摇摇晃晃的,稚气又开心。
“奥黛丽……我终于放假啦……我们……先一起赖床……再……一起……去约会吧?”——
作者有话说:大帝:……
不放假陪上司,放假了也想继续陪上司,烧晕了还惦记着要赖床要约会……哪来的大傻子。
这样……令人心疼的傻子。
【既然这么想叫我奥黛丽,就不要一直一直……忍到了生病,才破例啊。】
龙龙(神智不清的):放假啦……不上班……好耶……可以叫奥黛丽……要约会……
第139章 第一百零三十四次试图躺平 难喝。……
克里斯托诞生节假期彻底结束的第一日, 黑骑士却得到了上司亲口批准的法定假期。
假期总是快乐的,逆行的假期尤其令人快乐,其中爽点包括但不限于淡季低价旅游、不用人挤人的商场与游乐园、不需排队等位进店就能开吃的网红餐厅、到店点单五分钟就能轻松抢到某款限量发售的联名奶茶周边……
只可惜黑骑士的假期是实打实的病假, 没有半分装病蹦跶的余裕——
身上一阵热又一阵冷,好不容易排出毒素的身体又开始拼命愈合自己, 各种血肉来回抢夺着优先弥合的机会,连带着健康时能安稳压在喉咙深处的黑火也到处乱窜——
直烧得头晕目眩,筋骨震动, 那种“独自躺一会儿就能修复”的、龙族极高极强的自愈力,也是另一个层面的极致痛苦——
这就好比超快特效药与中成慢性药, 前者往往效果立竿见影,却会带来后者远远不及的反噬。
红龙对大帝所说的“亚尔托兰毒蚁毒性极强, 人类触之即死,所以你与其担心他不如隔得远远的别去管他”……
其实一半是实话,一半是假话。
那种变异蚂蚁的确具有恐怖的毒素,但并非“人触之即死”, 否则黑龙也不会在刚受伤时马虎大意,听见大帝的舔手命令就伸过舌头,因此暴露了自己在黑暗里一路往下呕血……
红这么说, 只是不想让大帝在那段时间见到黑,否则, 她怕是会被血泊里不断重构、嘶吼、愈合又被撕烂的野兽吓到胆颤吧。
她估算着, 以黑的愈合能力, 最多十几小时便能压下外露的端倪,恢复完好的人形……
这才转告大帝,“他必须在通风处独自隔离十几小时,这段时间你不要靠近”。
床垫旁打开的窗户不是方便更换带毒素的空气, 只是为了尽快散去他身上可能的血腥气。
其实她的借口仓促又拙劣,但大帝关心则乱,“把他丢在房间里睡一觉真的没问题吗”“但我如果直接进去照看中了毒又要连累他来看顾自己”“说白了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保全自己”……
难得这么一次,大帝没有看出他人的谎言。
不过红的心还是太大,陪着熬了一夜后,嗅了嗅气息,感觉侄子血吐得差不多了,就打着哈欠回客房睡回笼觉——
龙一向这样,再大再重的伤,只要在合适的环境蜷缩起来休眠一阵,就能自己好全。
相反,药物、绷带、消毒剂——这些外用的东西也无法穿透厚厚的龙鳞产生效果,旁边有人贴身照顾与随随便便窝在山洞里睡觉的结果是一样的,前者不过是能给照顾者一个心理安慰。
摄入食物,填饱肚皮,烘暖温度,再睡上一觉,别说千疮百孔渗着毒血的坑洞,胸腔剖开四爪断裂的致命伤,只要睡好了睁开眼——也能好全。
然而……
一觉过去,却睁不开眼的那些龙,便再也不可能好全了。
要么完好如初,要么在休眠中化为枯骨。
疗伤愈合,存活挣扎,龙只能依靠自己。
——红没有将这些告诉大帝,关于龙族的种种秘辛,她也不适合做向大帝娓娓道来、悉心铺垫的角色。
重伤,吐血,又如何呢?
在龙的观念里,在她敏锐的鼻子里,远比大帝还要早得意识到黑龙伤得有多重——
可她又做不了什么,如果不是大帝的反应很强烈,骑士又闷声不吭地倒在家门口……她早就走了。
帮把手将侄子扛回房间里锁起来,意思意思安慰一下那个蒙在鼓里的人类,她没有别的可做。
……死不了的统统是小伤,大胖侄子从来活得糙,千年前他比这伤重的时候多多了,不也……
烦躁地摇摇头,红拉紧窗帘,埋入客房的小床里。
不想不想,那个人类的怀疑也好昨晚蚁群的出现也好……这种麻烦事全丢给他处理,她只是顺路来侄子家补一补美容觉。
——可惜事与愿违,黑龙凭借着自己的愈合力与意志力,即使在十几个小时内修复出了不带血迹的人形身体……
他也没来得及修复出一个完整清醒的脑子。
宛如赶工的平安夜蛋糕——外壳是精致的红苹果糖霜,但里面还是坑坑洼洼没抹平奶油的酸果子。
“黑。黑。……小黑,从墙角那儿出来,出来,再这样我拽你毯子了!!”
莫得什么脑子的黑龙拒不领命,他直觉陛下手里抓着热毛巾是想去清理什么东西——当然他不会联想到陛下是要替自己擦汗换睡衣——仅仅想象“陛下拿毛巾清理xx”,就坚定了他的拒绝心。
不要。
陛下不能干活。
陛下不能……不可以……绝对……
“小黑!!”
旧毛毯上的补丁都被抓狂的大帝拽脱了线,但坚定裹在旧毛毯里的家伙还是没被拽动。
他一开口便是望不到头的咳嗽,嗓子已经哑得宛如菜刀刮不锈钢盆,夹杂这样嘈杂不断的咳嗽里,那点翻来覆去的念叨听得人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陛下……不要……奥黛丽……已经放假……约会……约……”
他想说的是,陛下,你千万不要抓毛巾,千万不要弯腰,绝对绝对不能干任何清理类的家务活——已经放假了,我们就要休息好,然后一起去约会。
但听在大帝耳朵里……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假了就让陛下离远点,只要找奥黛丽去约会?”
莫得脑子的龙听不懂阴阳怪气。
“不要……陛下……要……奥黛丽……”
大帝捏着毛巾,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最终忍无可忍。
“黑,我数到三,过来洗干净,然后换睡衣——否则假期取消,后续约会也取消,你现在·立刻·去上班。”
墙角瑟瑟发抖的家伙一顿。
“……不放假了?”
“不老实听话,那就不放
假了。”
“咕咚”两声,是仓促爬出来的病患龙摔出了床垫,又摔下了毛毯。
——大帝可算是看出来了,这货平时乖乖巧巧殷勤听话,是再敬业能干不过的好下属,实则暗地里也对上班含着足足的怨气,更对她这个不放假的老板含着足足的怨气,甫一生病就喊着“不要陛下”“不要陛下”,听到有假期宛如打了鸡血,听到不放假的威胁那更是……
她还没重新拧好皱巴巴的热毛巾,就见站都站不直的蠢龙吭哧吭哧爬进了隔壁浴室,又吭哧吭哧爬出来。
只两分钟。
大帝很难想象他这个摇头晃脑的样子是怎么自己拉动花洒淋浴的,但烧得滚烫滚烫的家伙就是哗哗哗从头到尾淋了一遍,两分钟便爬回了卧室里,身上套着干净的全套家居服。
大帝:“……”
什么医学奇迹。
……想要放假的心情短时间超越了一切病痛吗??
虽然睡衣裤子是她提前在浴室那边放好的,虽然她是预热好了浴室里的热水打算后续拉着他去泡泡澡去去寒气,虽然浴室和主卧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路……
虽然憨头憨脑爬过来的这个家伙双颊额头烧得通红,身上的家居服还穿反了,兜帽衫的领子勒住了前面的脖子,两根腊肠小狗兜帽绳坠在了背后。
但他半死不活地挪过来,又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异色瞳,盯着她喃喃道:“放假……我穿好睡衣……所以放假……法定……放假……”
大帝:“……”
大帝:“没事了,你放假了。”
病患龙大松一口气,重新有气无力地摊回地板,抱着旧毛毯,发出沙哑的笑声。
大帝:“……”
真惨。
烧成这样了,想到放假还能撑起身体洗澡换衣服,并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笑出声来……这就是凄凄惨惨戚戚的痛并快乐着吗……
大帝不由得深深地开始反思自己前段时间是不是给了他太严苛的工作任务,自己是不是压榨下属太过分太久了——但这反思时间也没有很长,因为趴在地板上抱过毛毯的骑士再次开始咳嗽,头发在毯子上洇出湿漉漉的痕迹。
神智不清的家伙用两分钟洗澡能洗得多精细,他当然不记得要擦干头发。
大帝深吸一口气,但按照之前拿捏这头病患的方法,她很快如法炮制——
用“不听话就不放假”的威胁让他松开了破毯子,让他配合着爬上了床,让他盖好被子捂好热水袋,又调整出合适的角度把脑袋探出来,她再去找吹风机和干毛巾反复弄干——
五分钟后,大帝端走热水盆,拔下吹风机插头,又摸摸彻底干爽的柔软灰毛,终于放松了不少。
因为“不放假”的威胁过于有效,病患全程很配合,她没干什么力气活——原本在大帝的设想中,光是将死犟的呆龙拖过来翻面擦汗就要费老大一番劲儿——
没见那头母龙光是拖着他的床垫移动就青筋暴起吗,大帝自问不是力大如牛的猛龙,照顾归照顾,过程能轻松点就轻松点吧。
他烧得这样厉害,又这么难受,大帝当然也没有心思去占便宜,原本还想哄着他脱下穿反的衣服重穿一遍,但看他又在冒冷汗……
大帝捋开灰蒙蒙的刘海,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又重新拿起拧干的热毛巾,压了压他的额角。
安分的病患再次挣扎起来。
“陛下……不……放……”
大帝已经结合上下文理解了他的意思是不要她亲自清理,便哄道:“我没拿毛巾擦地板,更没做家务,我只是擦你玩。”
……哦,陛下没有干活。
病患混沌又信赖地点点头,终于放松了,合上眼。
大帝在他身边静坐了一会儿,看他的嘴唇有些开裂,又起身出去,拿了托盘回来。
鸡汤与生姜的浓郁气味让骑士再次睁开眼。
“陛下……”
“温度正好的鸡汤,也不烫,我刚才一直晾着……你润润嗓子吧,垫点东西再睡。”
被子里的病患乖巧地点点头,看向炖盅里澄清的鸡汤,眼神又有些疑惑。
“您的外卖……?”
怎么可能,这么大清早的,从哪给你找新鲜出锅的鸡汤外卖,当然是我自己买菜开火炖的。
大帝刚想回答,见他勉力支撑着坐起身,一边咳嗽一边伸手过来要帮她拿走稍显沉重的炖盅与托盘……又顿了顿。
这头龙病成这样,还执念着“陛下不要干活”,见她拿毛巾不乐意,见她拿托盘也要帮忙拿过来,如果她说是自己做的……
大帝想到了那半碗至今还盖着保鲜膜封存在超高级魔法阵里的面条。
……算了,当务之急让他先把东西喝下去,好好养病,别闹幺蛾子。
“不是,我叫早饭外卖时商家送的,买一送一,我觉得不好喝,就给你了。”
哦,原来是陛下的剩饭,而且是陛下不想吃的外卖剩饭。
病患龙果然再次放松下去,拿过勺子就开吃,咕嘟咕嘟,也没脑子去分辨“哪家早饭外卖送一整锅生姜鸡汤”“哪家外卖豪气得将小火清炖的鸡汤买一送一”等细节。
大帝见他喝得起劲,还没放下心,却突然看他停了勺子。
“陛下,”病患迷迷瞪瞪地瞅着她,直抒胸臆,“这家外卖真不好喝,好难喝,你下次别买了。”
大帝:“……”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不止对上班心怀怨气,你对我做菜的水准还颇有微词啊。
大帝拧出一个微笑:“哦,你说说,具体怎么个难喝法?”
有生姜,放了好多好多生姜……特别辣鼻子……辣得脑子里难受……
病患龙支支吾吾的,在她面前推开炖盅,用勺子把里面的姜片挨个挑了出来。
“这个。难喝。讨厌。”
大帝:“……”
你几岁了啊——
作者有话说:【哪怕头晕目眩,哪怕神志不清——】
【陛下不可以抹毛巾。陛下不可以捧托盘。】
【陛下……一定要把辛苦的事情交给我干,统统交给我干。】
龙龙(控诉):陛下,这家外卖不要点了,难吃。特别难吃。
大帝(又想弹他脑瓜崩又想揉他脑袋):……知道这家外卖是谁亲手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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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零三十五次试图躺平 笨蛋与蠢货……
大帝只听说过酒后吐真言, 但没听说过生病就自爆的。
……话说小黑酒品也不行,几口菠萝啤下去便醉得七荤八素,在外人面前勉强撑着那股劲, 到了她面前就瘫成一大团,黏过来抱大腿蹭胳膊拱肩膀, 抱膝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里哼哼唧唧……
明明是头龙,撒娇时格外狗里狗气。
而大帝确信他没那个“故意卖萌”的心机——
骑士工作起来是真的忙,他压根没工夫去刷那些关于萌宠的短视频, 骑士唯一可能与狗亲密接触的机会是早晨下楼帮她买早饭,小区里有条陨石边牧总是雷打不动地在那个点自己遛自己, 偶尔骑士奉大帝命令去小区楼下那家口碑最好的早点摊买油条时,会和帮主人叼着零钱与饭袋的边牧意外排到同一条队里——
高等生物当然不会与低等生物计较, 龙更是比狗还在乎自己空间的家伙,骑士往往会往后退出很多步,默默为那条叼着零钱帮主人买油条的边牧让出位置,直到它的狗嘴叼过早餐袋, 它的狗尾巴温顺地摆过视线尽头的花坛——这才默默排回队里,付钱买她的油条。
大帝有一次端着咖啡豆奶在阳台上发呆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与其说是“陌生龙谦让陌生狗”, 不如说是“可可爱爱的治愈天使会晤”。
温顺、听话、毛茸茸的两只小家伙撞在一起,就是会引起人类情不自禁的姨母笑的。
然而那天骑士提着油条回了家, 大帝调侃式的“小黑想不到你喜欢狗狗”还没出口, 他把门一关, 站在玄关就说——
“陛下,这片小区内有一头恶犬,它率先凶我,为了您的安全, 我申请将它消除。”
大帝:“……”
你要怎么消除。
大帝左思右想,仍旧想不明白,那条在楼底下隔着几米远、嘴里还叼着钱包和油条袋子冲他摇尾巴的边牧犬,哪里“率先凶龙”了。
“小黑,你是不是不喜欢狗……”
“陛下,那是邪恶的犬科生物,它们凶我。”
“……”
狗多大,龙多大,你俩谁凶谁啊。
……嗯,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定期观看狗狗视频、再提炼可爱度修饰自己的精明家伙。
骑士甚至会避开小小的摇粒绒走,那种还不及大帝脚踝高、只一个劲汪汪叫的小小狗——他总是会拎着外卖袋子远远绕开这些汪汪叫的软萌生物,然后打开家门,严肃地向她重复:
“陛下,小区内有邪恶的犬科生物,我们必须将它们驱逐出您的国土。”
……在强烈抵触其他狗的这方面,他也非常狗。
但与她一同外出时撞上汪汪叫的不乖狗狗,他又会丝滑地缩到她背后,捏住她的衣角,仿佛她的肩膀、衣摆、袖口三线区域里藏着一个格外安全的大纸箱。
……小黑究竟是猫还是狗?一头龙哪来的萌宠天赋??
大帝一直觉得小黑没有故意卖萌邀宠的心机,但又忍不住一直怀疑,“
可爱到这个程度绝对是故意的吧”“哪有这么纯天然不含杂质的可爱龙龙啊”——
直到如今,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滤镜。
并不是因为小黑“特别狗”“特别猫”“特别猫猫狗狗毛茸茸暖乎乎”,她才觉得他很可爱……
是因为小黑本质上就很可爱,她才总把他代入到那一切能令自己放松的、治愈的东西上来。
他酒品不好,喝醉的时候会坐在花坛里耍赖,不论她好说歹说绝对不愿意起来,光是见到一片小水潭便抱膝捂脸坚决不动弹;
他度量不大,下楼买根油条也能跟同队的边牧闹起别扭,人家憨憨地摇尾巴,他默默地记下仇,还总立刻回来跟她告状;
他生病时也特别难伺候,会闹脾气会挑食,不喜欢的姜片挨个挑出来摆成一排,又偷偷地把它们赶到托盘下面,仿佛扔在那里她就看不见似的。
如果换了别人,大帝会表示,这都是妥妥的弱智行为,什么垃圾。
尤其是挑食,上一个让我发现明目张胆浪费食物的坟头草已经化灰了,哪来这么多臭毛病,统统给我塞嘴里吃。
……但她此刻在床边托着腮看这头病患自以为隐蔽地把姜片全挑了出来、堆放在托盘上面,只是生出了一丝丝怒气,便衍生出更多更多的笑意来……
她的小黑,原来是这么个脾性。
“奥黛丽?”
……他此刻唤她的嗓音其实也真的没那么黏糊,高烧导致的铜锣嗓子能好听到哪儿去,骑士又是头咬字格外铿锵清晰的认真龙。
是,撇开了可爱滤镜想想,他其实也不会黏糊说话。
有很多次,大帝所认定的“小黑黏糊撒娇卖乖”,听在外人耳里,只是大提琴夹了沙砾的嗡鸣——
比起嗓音清润的男人差了太多太多,再怎么“柔声细语”也只能往地里沉,永远做不到水流的美感。
谁让骑士向她亲口汇报任务的次数远远多于倾诉爱意呢,他尚未学会现代人类说情话的轻盈与绵软,哪怕咳嗽咳到快把肺吐出来,说话还是棱角分明、带着沉重的底气。
尤其是念她的名字,奥黛丽。
奥黛丽。
他齿间那个哑哑的“d”音发得像个能抛入海沟最深处的船锚,务必要很沉,很重——裹挟每一份无法用语言囊括的“好喜欢你”,念出沉甸甸的心意。
所以大帝最受不了他叫她奥黛丽……
太重了,她不得不退避,却遁不了地飞不上天,错觉被这一句句“奥黛丽”缠住四肢,勾回沼泽里。
——所以大帝总爱用“黏糊”来形容骑士,因为她真的一步步、一下下被他黏去了自己从未设想过的境地里。
这个用酒精、感冒与生姜鸡汤就能轻松逼退的笨蛋,哪里习得了高明的缠人法呢。
他一点也不缠人。
她只是经受不住这么多这么浓的“喜欢你”……
“奥黛丽……奥黛丽……”
再喊下去真要完蛋了,大帝的耳朵又开始发痒,那股痒意小虫子般往心里钻——
不知何时,自己从盯着姜片细数他偷偷挑走了几枚,变成了盯着他被鸡汤润过的、恢复了不少血色的嘴唇……
大帝意识到什么,赶紧晃晃头,又晃去那无处不在的可爱滤镜。
因为这笨蛋现在格外不清醒,所以她才难得清醒了一点,摘下发烫的恋爱滤镜找回了客观角度分析……
可不能再戴回去了,觉得犯蠢无极限的病号可爱就算了,万万不能继续纵着他挑食剩菜。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需要去洗把冷水脸冻冻脑子吗,发烧的重伤的可不是你,这时候想什么“揪过来亲几口”……不合时宜。
“给你五分钟,把生姜吃干净——生姜是治病的,吃下去好。”
她命令的语气有些凶,含着“不许再犯蠢卖萌”“不许再勾我黏糊”的隐含威慑力,恍惚间又回到了前几日那略生硬的蛮不讲理。
但病患龙不再是前几日忍气吞声的黑骑士了。
病患龙就是病患龙,莫得脑子也莫得理智——他愣了愣,然后反而把喝空的炖盅往旁边一抬,大大方方地露出了被挑走的姜片,还拿勺子一把舀了起来,举到她眼前。
“我,放假了。”
恍若高举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圣杯,黑龙肃穆地举着这勺子姜片。
他的发言咬字清晰,他的讲话铿锵有力。
“我放假了。我不要听陛下的命令。我要反对——反抗——即使您让我把姜吃干净——但我就不。我就不听话。不吃。”
大帝:“……”
你这不吃姜的反抗声明可真厉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独立宣言呢。
犯蠢的事见多了真的会情不自禁地发笑,大帝绷住嘴角,又成熟地忍住了掏手机的动作。
在呆龙病重时录他傻缺视频取乐是不对的。
“你不吃?”
“不吃。”
“即使是陛下的命令?”
“我放假了。卸去侍奉陛下的职务。我只认识奥黛丽。”
“……”
大帝实在绷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咳咳噗噗地闷笑了好一会儿。
她清醒地知道对方只是展露了一份格外清澈脱俗的愚蠢……
但谁让小黑是自己的男朋友呢,纯天然的愚蠢,也是纯天然的可爱了。
“……奥黛丽。不吃姜。”
大抵是她笑得太狠了,手指被勾了勾,他拉过她的衣袖。
大帝摸到了上面略黏腻的冷汗,又摸到了一些坑坑洼洼的伤痕。
……嘴角的笑意突然又淡了许多,因为她再次联想到……
小黑这么讨厌吃姜。
可她认识他三千余年,直到今天他神智不清自己袒露,她才发现。
小黑原来一直讨厌吃姜片……
为什么以前不知道呢?
“不吃就不吃吧。”
大帝落了笑:“不吃就算了,汤既然喝完,你就盖好被子,躺下休息……喝空的炖盅端给我。”
她之前刻意冰冷的命令、凶厉的恐吓统统没有起效,可此时只是嘴角的笑意变淡了一些,愉快轻松的气质染上了一点阴郁。
还举着一大勺姜片“誓死不从”的病患僵住了。
他从不怕严酷的命令。
可……
【奥黛丽,不开心。】
【奥黛丽,为什么,一直不开心?】
生姜过于呛鼻子的辣味还徘徊在面前,哪怕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了,都能被这讨厌的味道熏醒。
但奥黛丽说,“不吃就算了”,然后变得不开心。
奥黛丽……
“啊呜。”
挨个被挑出来的姜片堆整个塞入龙口,不含任何保留。
正弯腰收拾炖盅的大帝诧异回头——
就见干了一大口姜片的小黑嚼巴嚼巴,面无表情,仿佛不是将讨厌的食物硬塞进嘴里,而是把必要的煤炭倒进炉子里。
嚼。嚼。嚼。咽。
然后他抬起手臂抹了抹呛红的眼角,又用被呛得沙哑刺耳的嗓子道——
“奥黛丽,我吃完了。你不要不开心。”
只是几口姜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奥黛丽……”
大帝呆愣愣地杵在床边上,看着他发烫的手指摸上她的脸颊,又缓缓勾过她下意识咬紧的嘴角。
“你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撒泼的病患:我不吃姜,我要反抗命令——
(发现大帝难过)
懵懵的病患:……我吃完了,整个立刻全部吞完,你……你别不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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