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零七次试图躺平 谁让你……谁让……
丽塔最终没有把2号客人轰出门外。
虽然“请问何时能重新成为拎水果工具人”的占卜诉求也令她无语, 但对比开口闭口就是强迫睡觉的1号客人,实在好了太多太多……
总觉得她这个小破摊今晚走了某种背运,1号客人那个开头过分糟糕就算了, 2号客人可不能如此对待……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纯情得很好搞定,那就把2号客人当做开门红吧。
丽塔清清嗓子。
“客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重点是,你一定要拿出勇气。”
“……勇气?”
“不管如何, 对方已经率先勇敢地表达出了想法,不是吗?追求你也好, 扬言要恋爱也好,从头到尾似乎都是对方在主动地采取行动……虽然客人你害羞别扭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都到了这一步,必须鼓起勇气啊?”
害羞?
别扭?
鼓起勇气?采取行动?
骑士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位以前很明智的侍女在说什么,他为何要害羞, 为何要别扭?
“做我男朋友”,陛下对他抛出了一个诱人荒诞的玩笑。
那么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哪怕咬过去会发现鱼钩捅穿自己的下颌……
他早已迫切地答应,早已抛下所有顾虑, 任由贪婪的本性撕扯心底。
明知道龙的伴侣会失去选择权, 却迟迟不肯与她彻底划清界限, 依旧想尽方法靠近她;
明知道藏匿的木偶意味着陛下真正拥有爱情的可能性,却一直、一直闷声不吭地掩盖……
他深知自己早已罪行累累,那么犯罪后判下的死刑叠加一千万年,也不过只是死刑。
【从今天起, 当我男朋友。】
因为得到了陛下给出的命令,借着“是陛下自己想要”的借口,贪婪的龙终于伸出了爪牙。
——如果那柄戳在肩膀上的塑料长剑变成了她滴下的毒液,他想必也会仰头喝下,舔舐殆尽吧。
“陛下肯定会生气。”
这样的我,已经用这副懦弱、稚嫩、不争气的模样,被她“逼迫”到了这么幸运梦幻的位置。
再主动去夺取更多?
难道他可以仗着男朋友的身份用尾巴圈住她,可以仗着男朋友的身份肆意舔舐她,可以黏在她身边表示对每一个经过她的异性极度不满,可以扑过她抱着她将她夺回自己的洞窟从头到脚染上自己的气味——
那种事,不行吧。
害羞?别扭?
他只是惶恐。
每一个能模仿人类规矩守礼的退路都被陛下所斩断,她给出了“交往”这么梦幻的玩笑,又大摇大摆、不设防地独自走在他前方。
她以为与龙交往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依旧会如同以前那样小心谨慎、胆怯羞窘吗?
骑士因自己而惶恐。
本就垂涎欲滴的凶兽,只是出于种种顾虑禁制才维持住了她身边的平衡,可陛下已经将禁制统统拆了个稀巴烂……倘若他再轻举妄动……挪出一步过界的爪子……
他再也收不住。
他是兽啊。
陛下、陛下、陛下——
【奥黛丽。】
“……昨天,我一整夜没睡,想了很久很久……”
接到最梦幻的邀请,得到最荣幸的命令,怎么可能还有睡意。
躁动的本能在咆哮,血管也变得滚烫,野蛮的龙性脱去了安全锁,那东西在四处撞击,告诉他猎物就在楼上,去亲她,去咬她,去让她的气息被自己的气息完全覆盖……
可陛下只是开了个荒诞的玩笑。
就算、就算陛下有可能喜欢他——人的交往关系克制又简单,她哪里懂龙的欲|望呢?
【占有】也好,【夺取】也好,【圈|禁】【标记】……
龙的原始本性,统统是陛下最讨厌的东西。
昨夜,他坐在楼下的花坛里,扯了一晚上的草叶,数了一整夜的星星。
“她究竟是喜欢我,还是
不喜欢我?”
陛下的喜欢又能有多少分量,她见到我暴露的本性后依旧能接纳吗,她见到我隐藏在护心鳞里的秘密后依旧不会厌恶我吗?
她想要和我交往……就像前段时间说要追我,又换上西服邀请我跳舞一样,是一时兴起、毫无后顾之忧的冲动之举吧?
如果只是想要他侍寝,如果只是在现代挑不到什么妃子所以转而青睐他这个异性……
陛下所谓的“男朋友”,是等同于“骑士”的唯一一个,还是等同于“妃子”的很多个?
他又真的能接受陛下尝到甜头后去寻找第二个、第三个吗?
在大众浴池里泡到澡堂打烊,在寒冷的凌晨揪光了小区花坛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骑士依旧无法解决这些假设,根本顾不上害羞或别扭那种浪漫可爱的小情趣,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惶恐。
那个木讷守礼的骑士会逐渐消失,而贪婪野蛮的黑龙将逐渐浮现在陛下的面前,暴力驱赶她所有的“其余选项”……
【只能有我了。】
【全都是我的。】
【不许看外面。】
【禁止找别人。】
……他所想要的,绝对会遭到她的反感与厌恶。
还没有确认交往的事实,他便开始恐惧交往的未来,甚至希望能早日分手——起码能赶在陛下没讨厌他之前,不是吗?
……他真是个呆子,怎么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解法了。
他真想继续做个呆子。
“我只想替她继续拎水果,像以前那样。”
占卜摊里,2号客人的语气依旧是胆怯、无害又渺小的。
“那是个安全位置。”
不用面对没了界限的我,她会待在安全位置。
丽塔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又是一些自卑至极的畏缩。
——她当然听不出来更深更深的下文,那毕竟是大帝也未曾见过的龙性黑暗,骑士始终将自己锁得很好很好,因为【黑骑士】的职责就是要将大帝保护好。
【黑龙】是过于野蛮的凶兽,但【骑士】早就为他的陛下悉心削出了一只最柔软稚嫩的木头小狗。
哪怕要为此斩断自己的棱角,折断自己的利齿,再吞下自己的欲|望。
隔着面具,又跪好膝盖,低下头,大帝始终看不分明;
此时隔着纱帘,又听到鼻音,丽塔只觉得客人胆怯得令人捉急。
她觉得继续劝这个小纯情大胆表达就完事了:“话虽如此,人也好事也好,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啊,遇事不决就往回缩的那是……啊,难道是你把这种言论和她说了吗?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惩罚你?”
说了吗?
怎么可能。
骑士摇头:“昨晚我申请去外面的澡堂洗干净自己,她点头同意,于是我们就分开……”
等他整头龙抑郁焦躁又恐惧地快在澡堂里泡皱后,陛下早就关了灯,掩上房门。
他不敢惊扰她,心里又着实透不过气,于是就在楼底下的花坛坐了一夜,揪了一夜的花花草草。
第二天早晨他勉强调整好自己,去买了陛下爱吃的早饭带回家,陛下却在豆浆与烧饼凉透时堪堪起床,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困得下一秒就能昏迷的样子……
“陛下,昨晚您没睡好吗?”
他只是问了这一句而已。
陛下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特别冷淡,又闷着明显的怒气。
“是啊,通宵打游戏,今天别吵我了。”
……然后她就返身回房补觉,直到下午快四点钟才重新爬起来,无视欲言又止的他直接穿鞋穿外套,开了门就往外走……
要不是确认陛下没有读心术、昨夜她又的确闷在房间里关着灯,骑士都要以为她在自己暗自纠结时读透了他脑子里格外黑暗的那些东西,打算将他彻底逐出家门了。
【奥黛丽。】
【……既然交往成了男女朋友,我也可以不继续叫她陛下,改叫奥黛丽吧?】
【或者小奥黛丽……因为她太可爱了……我想把见面礼从单膝下跪改成抱起来转三圈……我想每次见面都抱过去再亲一亲……我想告诉她不准再通宵打游戏,明明这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她要是再这个差劲态度我就咬她脖子惩罚……】
完蛋,龙的劣根性这就开始了。
还没确定到底能不能顺利交往下去,花了一整夜思索“我绝对不能暴露”,但一见面就开始恬不知耻地想这想那,连“我要惩罚陛下”都出来了……
恶劣的幻想就像洪灾时堵不住的地下水管,管他是不是得体是不是守规矩,一个劲咕嘟嘟地冒。
骑士对自己感到绝望。
所以说陛下为什么要抢先把他用来约束自己的身份地位砍了个精光,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跟他生气啊?
开心难过焦躁恐惧又喘不过气,她才该对混乱至此的我负责任——又想什么呢,又气什么呢,你个不知好歹的低贱野兽怎么敢让陛下对自己负责任??
“……总的来说,还是要鼓起勇气……”
还在鼓吹些帮不到忙的话,这位侍从千年前明明很擅长教他做土豆浓汤,怎么现在这么不擅长帮他杀死心底那个得寸进尺的自己?
……算了,算了,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打扰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忧心不远处臭豆腐摊前的大帝会在自己没看紧时弄幺蛾子——
留下三铜币,权当咨询费,骑士便郁郁地出了占卜摊。
如果让陛下知道他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寻求答案,肯定会大声嘲笑吧……
凭什么嘲笑,统统全是她自己惹出来的问题,她必须对我负起终身责任。
……打住!打住!对陛下生出这么贪婪不知耻的想法,你个又丑又胖的蠢货是停不下来吗?!
他焦躁地推开一半面具,又摁紧,然后掐住了手心,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大帝。
……万幸,她没有搭讪任何人也没有搞出幺蛾子,只是一边吃臭豆腐一边玩手机。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或许是在等我。】
闭嘴,蠢货。
骑士慢慢踱步过去,停在距离她三米的范围内。
大帝眼都没抬。
【她故意惹怒我。】
闭嘴。
【她就是乐意看到我被愚弄被欺负被耍得团团转,她必须得到教训——】
闭嘴、闭嘴、闭嘴!!!
停不下来的黑龙咆哮着挠着爪子,而焦躁的、极度郁闷的纠葛中,骑士坐了下来,一把抓过她脚边的水果袋。
“这个,该给我拎。”
他太执着于摁死心底的凶性,甚至顾不上将表面的举止掩饰出往日的循规蹈矩,也顾不上被自己胡乱推开一小半的面具——小半张脸都露出来了,大帝能清晰看见他下撇的唇线,不悦的嘴角。
但看手机吃臭豆腐的大帝
扫视完这明显的“生气”征兆后,却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了些温度。
“哦,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这个水果袋就是我的。
因为你手边的所有重物都该由我负责。
因为你、你明明昨天对我下令——
骑士将椰子草莓大凤梨统统拎到自己膝盖上,又紧紧攥着本就该交给自己的大包小包们,侧身盖向她的脸。
——他恨恨地咬了她一口。
焦躁、委屈、不容置疑。
“既然是你的男朋友,这就是我的工作内容!”
大帝:“……”
大帝呆住了,半晌,舔了舔嘴角没揩干净的臭豆腐卤汤。
她一把抽过去。
“谁让你亲的!谁让你在我吃臭豆腐的时候乱亲!谁让你——啊啊啊——谁让——就不能等到我漱完口吃完椰子和草莓吗——谁让你这时候乱亲!!”
骑士:“……”
凭着对她深深的了解,对上司一举一动的本能掌握,骑士突然就了悟了。
“难道、难道您是故意将我的情绪搅得不稳定,再故意制造矛盾与……”
从而故意激发情绪,要制造一个冲动、激烈、又能瞬间化解所有不安的亲亲。
因为您肯定觉得安抚刚交往状态的忐忑很麻烦,又会独自琢磨着一把解决这个问题。
老谋深算、心计深沉、奋力装了一天试图彻底攻略对方的大帝却完全蚌埠住了,她唰得站起来,涨红着脸照着他的面具乱锤一通:“谁让你乱亲!我正吃臭豆腐呢——谁让你这时候就开始乱亲!!!”
“……没关系,您哪怕吃着臭豆腐味道也不臭的,刚才我只是觉得尝到了很浓的蒜味……”
“啊啊你闭嘴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可不信占卜这种东西,交往也好恋爱也好,矛盾要自己制造自己解决。
大帝:小黑肯定会忐忑不安,那我索性装着高冷晾小黑一整天,然后用点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刺激他,想办法勾他放下所有来亲我,然后顺理成章地化解所有的情绪……嗯嗯顺便买点草莓椰子好了,能制造氛围也能清新口气……哼哼哼……即便是未曾接触的恋爱,也一切尽在我掌握……
计划通.jpg
大帝(实际情况)(万万想不到):怎么会这么早!怎么会在吃臭豆腐的时候!怎么会——啊啊啊啊——怎么会——他是笨蛋吗——正常人谁会在别人吃臭豆腐的时候亲过来——呜啊啊啊——
龙龙:……
第一次感觉陛下比自己还慌.jpg
第112章 第一百零八次试图躺平 我们赶紧去漱口……
Cause you’re the one that I like, I can’t deny.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能否认
Every night you’re on my mind.
每天晚上你都在我的脑海里。
——引自——I Like You The Most-Shad
所有的郁闷,一切的矛盾, 想不出的答案理不通的关系……
今夜,统统终结于一碗臭豆腐。
骑士什么也不想了, 他只是抱着水果袋子坐在那儿,目睹陛下抱头在原地呜呜嗷了五分钟,眼睛也不舍的眨一下。
至高无上、唯我独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黄金大帝她破防啦——这是多稀有的画面啊。
……当然, 龙性只是贪婪残暴,龙的劣根性, 还不至于堕落到人类那种特蔫坏又特别贱的程度。
所以骑士此时没有想起手机、摄像、录影与备份保存……也没有出现如上心理活动,“好稀有”“好有趣”“哇哦想看得更多”之类……如果他再坏一点, 当大帝破防锤来第十一下时就会边躲边找录音器……
但依旧克制着本性的骑士,他暂时、姑且、现在、还是头老实的好龙。
所以好龙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
忠诚、沉默又认真。
还在大帝锤到一半、勉强平复了一点、扭头喘气时出声安慰:
“没关系,陛下,臭豆腐虽然臭, 但吃起来是香的,你也是很香的。刚才我除了蒜味,还尝到了榨菜、葱花与卤汤里香香的香菜。其实香菜味和大蒜味混在一起了, 其中香菜味更加明显。”
大帝……大帝扭过头去,再次破防乱锤, 埋首呜呜。
大蒜味。
榨菜味。
葱花味。
香菜味。
……谁啊, 谁家第一次跟对象接吻会是这么个深刻味道, 就差姜片料酒下一锅干锅牛蛙了!!
骗人……不公平……骗人的吧……丽塔乱发的那些浪漫小说里女主角不是清一色蜜桃乌龙香吗!!
虽然她看那些帖子时还挑剔得想蜜桃香太俗气,这个季节草莓应该更适合……于是专门转车换乘坐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地铁……跑到首都的沿江地区去挤那个到处都是人的诞生节农贸大集市……亏她还辛辛苦苦从老头老太太中杀出重围,抢到了一袋子最新鲜的草莓……虽然买草莓时不是只想着“接吻方便”,还打算给自己做点零嘴吃, 这个季节草莓蛋糕草莓奶昔草莓蛋挞什么的都相当好吃……如果买草莓仅仅是为了接吻,那岂不是、岂不是……
显得她过分期待、又格外犯傻吗。
她可没有,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在奥黛丽·克里斯托这里就该和“为了同学聚会早起化妆”一样,是件稍稍需要重视、不同于日常、又没必要那么放在心上的小事情。
成熟的大人可不能与“忍不住做傻事的初恋期”扯上关系。
但正要撤出市场时又瞥见香香甜甜的椰子……正要从椰子摊前又嗅到清香四溢的大凤梨……嘴馋,眼馋,心里又有点痒痒的……那不是,那不是……
一下没忍住吗。
草莓也好,椰子也好,凤梨也好,全带着惹人心动的清甜香味,自然、美妙又可爱。
大帝觉得它们有充足的诱惑力,所以这才将其诱惑到了自己的袋子里。
当然,她只是想买来吃而已,她绝对没暗搓搓用这些水果筹划什么别的。
亲吻其实是再普遍不过的行为,但气味、氛围、动作与时机,只要把握好以上元素,制造能让对方脸红心跳的浪漫不过信手拈来——
……结果她的精心筹谋……全部被一碗臭豆腐毁了个干净!
臭豆腐的亲亲是什么鬼啊——搞笑艺人吗可恶——呜呜偏偏点了加蒜加葱花料多撒的臭豆腐的家伙是她自己——因为臭豆腐卤汤里加这些吃起来真的很香——她每次经过小吃街都会忍不住来一口臭豆腐——千年前可没这个好吃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
太糟糕,太尴尬,太令人抓狂,不管重复内心咆哮了多少次,还是止不住地想嚎啕。
……怎么可以……偏偏还是小黑这个灵敏千倍的龙鼻子……除了鼻子他的味觉绝对也很发达的……除了大蒜还有香菜、香菜、去她的香菜……
现实太惨痛,筹谋一整天的恋爱计划竟然变成了有味道的相声节目,大帝持续崩溃,而骑士持续盯视。
……他是头好龙呢,会在主人破防时保持微妙的沉默,也会把眼神一动不动地放在她身上。
虽然这种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更体贴的做法,认真详尽地描述自己刚刚尝到的味道只是火上浇油……但老实龙哪懂这个呢,反正骑士做惯了呆呆的未成年,未成年才不懂这个。
哪怕“通过说服自己相信某种荒诞的假象、拼命装傻扮蠢、从而替有疏漏的上司掩饰尴尬”也曾是黑骑士相当熟稔的基本功之一,他已经在大帝手下做了三千多年的骑士……
但骑士也是第一次当男朋友,当骑士的经验与当人类男朋友的经验可以互通吗?
不管,此处直接算作“经验为零”,所以他就是不懂。
于
是十分钟过去了。
本不会这么漫长的,大帝再破防也只是一时之间情感完全无法接受,缓过去就好了,她明明经历过许多与计划有出入的糟糕现实。
但架不住缓和期间,那呆子总在她差不多快缓和时,再三再四补充……
“陛下,香菜很香,放心吧”
“蒜味也没有非常浓,而且我也不讨厌吃蒜”
“陛下以前喝醉时不是还往我脸上吐过呕吐物吗”
“哪怕是陛下的呕吐物我也不觉得陛下很臭”
……拜这些实诚的“补充说明”所赐,大帝那尬到想挖穿地核躲起来的破防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可恶啊。
……不,不要回忆了,不要再回忆去年趴在他背上大吐特吐还故意拿酒气熏他脸的行为……不,那个不是我!!
大帝的手指在哆嗦,差点揪烂了骑士的西服纽扣。
骑士默默攥住了她哆嗦的手,捏捏,展平,确保她自己的指甲不会掐破她的掌心,又将其放到了即便被揪烂也不会很难看的裤缝旁。
是的。
虽然大帝破防时有咆哮,但她只是起初嗷了几句,后续便按捺在心里,表现在外的就是低头抖抖抖。
虽然她也有“乱锤一通”“不堪埋首”的肢体表达,但没锤桌子没锤凳子更没锤坏臭豆腐老板的小破摊——大帝怎么可能破坏公众财产——
当然是尽数锤在了骑士本尊的面具和肩膀上,后者还默默调整了鳞片的软硬度,以免她锤痛手。
“埋首”,也并非自个儿掩面,而是直接埋在骑士宽广的胸怀里。
别看某人心里后悔不迭,鼻子跟脸倒是依旧诚实地往里面贴,反正已经有了臭豆腐味的亲亲,那不如破罐子破摔——骑士的领带西服与内里的衬衫,也全被她熏出了臭豆腐味。
……这家臭豆腐的卤汤为什么要做得如此浓厚大味啊!
期间,舀卤汤的臭豆腐老板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探头过来瞧了好几眼,等见到大帝终于冷着脸抬起头了,老板满是关怀地凑过来。
“美女,刚才你说续一碗臭豆腐,还加蒜加香菜吗?”
大帝:“……”
“美女?美女?可美女你早付过钱了……哎,那我先放这了啊,加蒜加香菜的。”
大帝:“……”
大帝垂眼,看着老板的手滋溜抽走,而眼前又多了一碗“香”气扑鼻的臭豆腐。
……有那么一瞬间,大帝想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暴君,抬手砸了这个破摊。
但她成熟地忍住了,对老板摇摇头,又看向男友。
任期第一天的新男友还盯着她看,不知道他自己的面具已经歪到侧边,框里透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依旧是个任自己搓圆揉扁的傻子。
大帝沉默半晌。
“小黑,我要吃椰子。喝椰子汁。”
“可现在喝已经冲淡不了臭豆腐的……”
“别废话,现在就帮我开椰子。”
骑士便点点头,伸出手套,弹出利爪。
“不准用爪,用你的头去敲椰子。”
“……”
“快点。我正看你很不爽。去给我敲椰子。”
“……”
骑士穿着已经被揪皱的西装,飘着被熏过去的臭豆腐味,弓腰缩肩坐在破破的小摊前,抱着膝盖上一颗海碗那么大的椰子愣在那儿,眼神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她……场面异常可怜。
但大帝还没忘记是谁破坏了自己精心筹备的计划,她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快点,拿头去敲啊。”
反正龙头比椰子硬多了,这货跟她装什么委屈小狗,她早见过他偷偷图省事时、直接用牙去撬三文鱼罐头——完全没什么大碍,龙皮实得不可思议。
但第一次,这是第一次,骑士没有默不作声地服从命令。
他抱着椰子,又拿起了老板之前端来的那第二碗臭豆腐——
啊呜一口,两口,三口,然后将汤呼噜噜。
完美履行了“帮陛下处理剩饭”的职责,三下五除二干光了整碗卤汤与豆腐后,骑士正色道:“现在我也是臭豆腐味的了,陛下。”
“现在你可以重新亲过来,趁机报复我,让我无地自容。”
大帝:“……”
你想得可真美啊。
大帝默默瞪了他一会儿,还有点气,但更忍不住想笑。
最终她在没绷住表情前将手推过去,“咔哒”一声,半侧过的面具盖回原位,宛如一盏被拉上的台灯。
骑士躲在无光的灯罩下,半阖着眼,既不敢再窥见她对自己这次公然逾矩抗令的态度,又忍耐不住地想去偷瞧她的反应。
但片刻后,只听见了陛下的轻嗤。
“谁会想亲啊,你臭死了。”
这声轻叱里包含的笑意太浓,骑士在面具下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陛下不介意他的逾矩。
陛下真的、真的打算和他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
“陛下……”
“谁是你陛下。”
“……”
那瞬间落回去的语气阴晴不定,如果换了任意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一定会暗暗叫苦——与喜恶难辨的君王谈及前所未有的亲密感情,实在不容易。
现代人在恋爱中总会有些“使小性子”的时刻,但大部分人能将“小性子”表达得足够可爱、幼稚、婉转又无害——
但大帝只要语气一淡、话音一落,那千年来未曾消减的威势,总会流露出来。
她或许本意并非发怒,但只要一个有些不快的反问鼻音,便足以让常人战战兢兢。
接触菲欧娜时,大帝便曾剖析过自己——
【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婉转,柔滑,永远没办法把“撒娇扮乖”信手拈来。】
但骑士是不畏惧的。
他不惧怕被夺走官职,不惧怕被她杀死,不惧怕从她那里领受任何刑罚,从头到尾他对陛下格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原因也只是——
【黑,不许打扰我的午觉。】
他害怕她……再一次……抛下自己。
可不管具体成因几何,走到如今,陛下主动提及“交往”,那就是多少对他有些在意吧?
虽然依旧摸不清陛下对自己有多少认真的程度,但,她绝不会允许她讨厌的家伙亲。
骑士便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陛下……”
“谁是你陛下?”
又是冷冷的反问,但电光火石间,骑士悟了。
【陛下,昨晚您没睡好吗?】
原来如此。
虽然今早她是打定主意要故意晾着他让他着急,那一眼里,却也有着真实的怒气——他绝对不会看错。
确定交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第一句招呼,他称她为“陛下”,又维持着与以往无二的拘谨礼仪……
唔,以陛下说一不二的个性,想必是觉得他轻忽了她昨夜的“交往命令”,又打算守着骑士身份退缩回原位,这才会生气。
既然接下了全新关系的命令,那么称呼也应当换成全新……这的确是他疏忽了,熬了一晚琢磨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注意到……
那,奥黛丽?
骑士很低很低地唤了她一声,噗通噗通等了几十秒,却发现对面人没反应。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根本没有唤出口。
【奥黛丽。】
这称呼只是哑哑的,在喉咙深处滚了滚。
骑士:“……”
呼。
要怎么唤这个名字,才不会暴露自己的渴求、忐忑与格外格外沉重的喜欢呢?
陛下可不喜欢负担过多的东西啊……如果陛下是一时兴起跟他玩交往游戏,轻松、愉快才是他现在更应该表现出的要点,沉重执拗的单相思万万不行……
恋爱关系好难,比弑神还难。
——骑士想通了许多,又揣测了许多,但因为本质上对大帝的了解格外透彻,他这一圈思索来回,也不过几十秒。
几十秒后,他便再次开口:“奥……”
奥黛丽。
“噢什么噢,傻兮兮‘噢’一分钟了,呆子。”
嫌他磨蹭,大帝早就起身结账,正一边刷手机一边往外走,对着他的后脑勺飘出懒洋洋的长声:“赶紧跟上,你是要坐在那演咒怨还是要答应虚空幽灵啊——”
骑士:“……”
好吧。
见她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状态又和日常没区别,他没有再开口,乖乖跟了上去。
“小黑,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啊,以后你别跟我提臭豆腐,我也不跟你提椰子。”
“……是。”
“身上一股味,你身上也沾着……别的暂且都不谈了,我们赶紧漱口去。”
“是。”
终于要回家了吗,陛下不再生气,也不打算再逗他。
虽然有点点不易察觉的小失落,但总体来说,骑士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
“OK,不枉我刷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机,终于订好了!快点快点,就是这——”
脚步一顿,手臂一指,大帝从手机里抬起头,拽着他的胳膊就将他扯了进去。
骑士:“等等,陛下,难道不是回——”
“啊?回什么?”
大帝一脚跨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咱俩第一天交往,你要回哪里?今晚除了带按摩浴缸全景落地窗和
三米大床的酒店套房你还要回哪里?”
骑士:“……”
大帝一边接过前台笑眯眯递来的房卡一边扭头训他:“小黑,平时呆点就算了,怎么这种关键时刻也呆乎乎的?你要多少有点常识,知道吗?”
骑士:“……”
不对吧。
人类的恋爱感情关系,人类的异性交往常识里……
刚刚第一天成为男女朋友,当晚就可以进酒店了吗??
人类原来这么随便的吗,比龙还随便的?
而且陛下您之前明明说,【别的暂且都不谈了,我们赶紧漱口去】,我可是把您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半字不漏——
“你愣什么?”
后背被拍了一下,不知何时上司就站在了他身后,不知何时他面前就是准备好的酒店房间了。
“小黑,今晚怎么总是磨磨蹭蹭,太不利索,漱口前你还是先去醒醒脑子吧。”
骑士:“……”
骑士望着酒店门内格外宽敞的布局,尤其是那铺着地毯的过道后、全景落地窗的映射下、完完全全暴露无遗的——
三米大床,不仅仅长达三米。
那是半径三米的超级大圆床,床单上还洒满艳俗的玫瑰花瓣,视觉冲击感强得龙瞬间就想调头冲出窗户冲下大厦。
但骑士转过头时,大帝却站在他身后,对他露出了直属上司特有的鼓励式笑容。
骑士:“……”
这表情他太熟了,有多少次,陛下想忽悠那些大臣帮自己批改公文时,就会露出这幅看似亲和实则虚假的鼓励笑容……
“诞生节嘛,”大帝踮起脚,虽然踮着脚但还是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诞生节的酒店房间都会布置成这样啊,三米大床也好玫瑰花瓣也好,统统是正常的诞生节节庆室内装饰……这也是人类的基本常识……”
骑士怀疑她又说瞎话骗龙,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这个时间、在中心公园附近订到这样的房间可是很不容易的——小黑,你知道我刷了多少个网站、推了多少个公众号、又翻找了多少个APP内部渠道,才用三折限时秒杀到这里吗?三折哎!”
大帝顿了顿,估计是觉得踮着脚拍他肩膀不够有诱惑力,她又伸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裤管。
……骑士迅速会意,虽然他很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弯腰蹲下。
大帝两只手成功摁在他的肩膀上,又用俯视的角度拍拍他的头顶,宛如老师傅看向台阶下扎马步的小孩练功,她的目光满意、欣慰、充满肯定。
“这可是三折,小黑,限时秒杀,限时抢购,三折的超级豪华套房体验——你不觉得,我挑中的这份商品很值得我们今晚好好享受吗?”
不觉得。
骑士没有回复,他用眼神表达了拒绝。
对视半晌,大帝笑眯眯地拨过他的面具,向上推推,盖住了他的双眼。
骑士:“……”
“陛下,即便如此,我依旧不……”
大帝状似惊诧:“小黑,好臭啊,你怎么把面具盖上去后露出了一股臭豆腐味,你不要说话了,你好臭——怎么不听话,我之前不是说让你立刻漱口吗?”
骑士:“……”
坏人。
如果不是现在的地点太微妙,背景的超级大圆床太妖艳,骑士绝对会再次亲上去,跟她讨教一下,是谁先吃了臭豆腐,是谁先熏谁的。
而且我是龙,蒜味葱味哪怕是鲱鱼罐头味,一切食物进了我的嘴都能自清洁,再不济也可以喷口龙炎直接消毒,所以陛下我从头到尾嘴里都没味道,您是胡说,不信再亲——
……但算了,处境太太太微妙,一切肢体接触要尽量避免……
而且,明知陛下是在说瞎话,“好臭”的评价依旧格外伤龙。
骑士默默拉下面具,转去找洗手间漱口。
豪华套房提供的牙具与漱口水自然也是豪华品牌,骑士很快就漱到了第三遍口,而大帝抱着胳膊,优哉游哉地靠上了门框。
“我说得没错吧,”她特别理所当然,“咱们必须立刻漱口啊,这就来到了一个漱口的好地方,对不对。”
呸。
……意识到内心想对陛下“呸”后,骑士赶紧又喝了口冰水,咕嘟咕嘟压回暗搓搓的龙性。
“小黑,你别多想,我订这个房间就是为了漱漱口洗个澡,换身衣服……这里距离我们家也很远……”
“铛”一声,是骑士放下了玻璃杯。
他平静道:“陛下,我现在带您飞回家,不需要五分钟。”
大帝:“——总之你赶紧洗澡,漱完口就去洗澡,身上都腌入味了,小黑,快去快去快去!”
骑士没有动。
傻子才会听她的话去洗澡。
大帝继续催促:“哎,这房间可不仅仅是限时折扣,它的入住时间也是限时的,只有两小时——”
……只有两小时?
大帝还想再编瞎话忽悠他,却见对面的骑士愣了愣,非常疑惑地歪过头。
“两小时,那是我误会您了?”
他直接问道:“您究竟打算做什么,教我玩一回塞尔达吗?”
大帝:“啊这……”
这不是处男第一次肯定都会早那什么……
骑士完全不知道她在揣摩什么,却本能地,他强调了自己的特殊。
“陛下,我是龙。”我不怎么会玩塞尔达,更不喜欢里面的屠龙游戏。
大帝:“……啊,这。”——
作者有话说:大帝:……靠。忘了。
……等等,也就是说不止两小时??那家伙的意思是他不止两小时吗啊啊啊??
龙龙(纯纯地放心):太好了,陛下真的只是单纯带我来洗澡漱个口。
第113章 第一百零九次试图躺平 ……犯规哦你。……
因为错估了敌方的具体时长, 大帝的筹谋彻底破产。
……不,说到底“敌方的具体时长”这种数据她根本就不明白啊,前期调查怎么开展, 收集数据怎么收集,小黑那家伙平时看着纯纯的关键时刻又蠢蠢的, 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竟然……
不,说到底“具体时长”他也没跟她透露啊,不就是头龙吗, 凭什么有这么充足的自信,凭什么自认能打破万年不变的处男定理!
没错, 他只是用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唬自己。
别退缩,别震撼, 怎么能被臣子一个反问就吓住,这种时候,这种事情——
不能有任何主观臆断,必须要拿事实来证明!
完成一番重整旗鼓的心理催眠——“小黑刻意夸耀自己的x能力”与“小黑用似是而非的话吓唬自己”统统都是不可能发生的悖论, 大帝对此心知肚明,但心理催眠讲究的就是蒙骗自己——
总而言之,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回过头, 眼神锐利。
骑士已经打开了酒店崭新的大显示屏
,又将床单被套扯下地板, 铺成上司惯用的游戏坐垫。
“陛下, 两个小时真的够吗?”
大帝:“……”
这是不仅要玩镜子play, 还要让她挑战新地点?
小黑打仗很猛她知道,但他原来在这方面也这么猛的吗?
大帝再次打起退堂鼓:“我,我腰其实也没有完全好转,天气又很冷, 第,第一次就在地板上实在太……”
可您玩塞尔达的时候,不是经常玩着玩着就从沙发滑坐到了地板上,然后抱着之前被踢下地的抱枕,对着液晶显示屏上过场动画里穿得不像人样的自己哈哈笑吗。
骑士对“玩塞尔达的陛下”有着深刻印象,因为她笑得很开心,也因为屏幕上她的角色总是哐哐哐地砍龙刷材料。
……电子游戏里的龙当然与他没什么联系,外貌上长得也不像,但亲眼旁观大帝哈哈砍龙刷材料,他总是会有些微微的幻痛……
所以陛下在打通了无数遍、成为资深玩家后热情向他安利这个游戏时,骑士屡次以“我手笨”拒绝,怎么也无法顺利吃下陛下的安利。
为什么他要在与陛下交往的第一天晚上回忆陛下砍杀电子龙呢。
又为什么陛下会将他拽进这么引龙误会的酒店里,硬逼着他陪玩砍龙游戏呢。
骑士微微叹气,手上却又拿过了几个枕头,将陛下打游戏的“御座”铺设完毕。
看在大帝眼里,就是她表示“腰不好所以不能在地上后”,对方便直接拽了几个枕头垫上去,然后淡淡道……
“陛下,您说什么,这种事,您不是已经很熟练了吗。”
大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从小黑的语气里品出了三分幽怨、三分控诉与三分薄凉。
……不对吧!这走向很不对吧!
小黑从未指摘过我过去的经历,况且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王享有世间一切美色是那时人们公认的权利,她以前又没对小黑有过什么别的感情,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君臣关系,所以谈不上什么花不花心——再说、再说,那都是几千年的旧事,按照她在现代复生后重回年轻、消去所有疾病的身体状态,那都能算是“前世”的事了——
等等,我如今的身体状态?
消去所有疾病……前世?
大帝脑中闪过什么。
但骑士突然走近了她,那一瞬的闪思飞快溜走,大帝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不知为何,现如今再面对“男朋友”身份的小黑,想到过去种种,她有了一点很缥缈的“心虚”。
就像纵情一生的浪子在某日沉寂下来,遇见相互报以真心的爱人时,再提及过去,总会飘忽地偏过一点点眼神。
过去就是过去,不拖泥带水,不流连忘返,只要在当下与对方的关系时经营好“诚实”与“唯一”,那当然也没什么好指摘。
更何况骑士是与大帝一同从三千多年前过来的存在,他见过她热衷酒色、收集美人的时候,也见过她懒懒散散、对一切厌倦疲惫的时候。
她从未对他隐瞒,他也从未表示过不满。
况且骑士的不满又怎能干预王的私生活呢?
呆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黑骑士一直优秀完美地贯彻着,这也是她一直这么信重他的原因。
……所以谈不上愧疚,也并非追悔莫及,只是……只是……从未想过自己对他也会有这样一天……
【喜欢是什么?】
【恋爱是什么?】
【还是不明白。】
【但很想和他试一次,所以,就要用行动去试。】
大帝轻咳:“虽然但是……在地上……我没有……而且……那个……这个……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这样热情地追求异性,第一次这样期待地构想一个吻,第一次这样急切地想建立更亲密的——
见她眼神快飘到天花板上,手又伸过来抓着自己的纽扣乱揪一通,骑士一头雾水。
难道是嫌我动作太慢,又在催促我吗?
他神色一肃,立刻通上Switch,“唰”地将设置好的手柄塞过去:“陛下,您是第一次坐在地上玩塞尔达吗?您记错了,明明已经玩了336次吧?”
大帝:“……”
哦。
大帝:“你记性还挺好。”
呆子露出闪亮又纯洁的笑:“不用夸,这是我应该做的,谢谢您。”
大帝:“……”
我谢谢你大爷。
【五分钟后】
什么忐忑别扭古怪心虚全都消失。
浪漫的夜晚,宽大的液晶屏,床上四散的玫瑰花——大帝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玩塞尔达,骑士则去了洗手间洗草莓。
……这是他应该做的吗?男朋友的职责就是在被女朋友拽去开房后帮她光速连好设备登上账号再提醒她已经游玩了多少次吗??
他应该做的明明是……明明是……
大帝面无表情,砍龙刷材料的动作格外用力。
刷完第三条龙后,骑士已经洗完草莓端回来,他放在她手边,有些回避地移开了看显示屏的视线,又左右绕了一圈,脑袋到处乱摆。
大帝很想给这晃来晃去的呆子一记上勾拳,更想把手柄砸过去威逼他立刻脱衣服,但想法只是想法,现实是,她冷冷地重摁了手柄。
“你打扰我生火了。”
电子小人手里的木柴捆噼里啪啦,似乎也想跨越次元扔到骑士脸上。
“抱歉,陛下。”
呆龙对游戏里外的双重杀气浑然不觉,还在解释:“您正坐在御座上征服海拉鲁,我又不好与您平齐坐在御座上,但房间里比这更低的位置已经……”
以往,大帝滑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大液晶屏打游戏时,他要么低头清扫家务,要么时不时来添饮料续零食,总之“陛下正经征服时我要正经摆出低姿态”,骑士一向很注意身份。
不管是不是瞎话、是不是忽悠,第一次沉迷游戏时陛下对他说“拿汽水来,我正征服旧亚楠”,骑士便会将“陛下打游戏”视作“陛下在征服未知的土地”——
那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别说放低姿态了,就连脚步也会放到最轻最轻,扫除拖地搬快递纸箱,一切动作都宛如猫猫过境。
可这个酒店房间不同于家里,大部分空间早就被那半径三米的夸张大圆床占了个遍,剩余的地板空间只有大帝所坐的位置……
骑士不可能在这时抄起扫把、整理主人的快递纸箱,也找不到“比她更低的位置”,这才会在旁边来回转悠。
大帝看他这样束手束脚,更觉碍眼:“直接坐我旁边,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而我们俩身后有张超级大圆床啊?
骑士一愣。
“……抱歉。”
又道歉,又道歉,道歉有用那还要男朋友做什么——
大帝刚要开骂,便觉得身体一轻。
是骑士将盘腿的她整个拦腰抱起,又欢欢喜喜地,抱到了他自己的怀里。
“一时没想起来,”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因为在男朋友的职责范围内,如今我可以随时给您当坐垫。我比地上暖和多了吧,您坐得舒服吗?”
大帝:“……”
近在咫尺的距离很方便,方便她一肘子怼上这呆子的脸,也方便她直接张嘴啃过去,告诉他什么是真正该做的。
但大帝顿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做。
因为如果现在啃过去了,那就是第二个吻。
……交往后的第一个吻已经成了莽莽撞撞的臭豆腐味,那起码第二个吻要更甜一点……
怎么说呢,“以前我从没想亲过谁”“以前我也禁止别人亲我”“所以和你的接吻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想不到吧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初吻哦”?
【想和第一次认真追求的对象拥有第一次的认真接吻】,这种心理实在太小孩子气,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哼。
而且,也不知道是赔罪还是怕咯着她,这次他蹭过来之前,已经摘下了面具。
近在咫尺瞧着那张脸,不是瞧那枚艳美的玫瑰,而是瞧着他总自卑下垂的眉眼里充斥着难得的爽朗与喜悦……
任何怒气,任何怨愤,任何想转化为恼火的羞耻——统统都不舍得再冒头了。
仅仅只是抱一下,就开心成这样啊。
哪来的大傻子。
大帝板着脸,扭过头,往后靠了靠颈子,享受御座般享受着龙龙牌坐垫。
“还行吧,脚冷,温度再高点。”
“是。”
呼呼的热意焐上来,热爱蹭蹭舔舔的龙将头发抵在她的耳后摩挲。
“……不准乱蹭,别打扰我征服海拉鲁。”
“是。”
答应是乖乖答应了,但半晌后,一截大大的粗尾巴从后面跑出来,垫过了她屈起的膝弯,又圈住了她的脚腕。
先斩后奏的大傻子还知道补充申请:“我不乱蹭,尾巴只是圈过来而已。”
大帝:“……”
犯规吧。
喂——
作者有话说:大帝:别以为把尾巴圈过来我就会原谅你……这是犯规……好想摸……好想……
龙龙(开心地圈紧):做男朋友真好.jpg
第114章 第一百零十次试图躺平 当然,我介意。……
喂。
是龙不是人就能这么犯规吗, 不用手脚就用尾巴?
你以为自己是可爱猫猫哦,“尾巴与本体不是同一种生物”,这都是多少年前老掉牙的卖萌梗啦?
区区一个开了房也不知道正确用途的傻子……
大帝心里腹诽不断, 嘴上却一句训斥也没跑出来,眼睛则是最诚实的——
盯着他的尾巴一直一直瞧, 目光就没舍得移开过。
他的鳞片并非闪亮,划痕、凹陷、略褪色的部分大小不一,看在最注重鳞片与亮闪闪的龙族眼里, 的确是“丑陋”的。
可每一道伤痕在大帝眼里都透着沙砾与时间共同塑造的异族感,并非光滑的鳞片有着磨砂黑的质感, 随着酒店暧昧的灯光,那些痕迹甚至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微芒。
不精致也不漂亮, 但,就是诱人极了,叫
她忍不住一直盯着看,还想上手去抚摸。
……仔细想想, 龙虽然总与自然界的带鳞爬行生物作类比,相似却又不同,不仅体现在体温上, 也体现在尾巴上。
譬如蛇尾巴便是全部的下半身,如果在人形态时化出尾巴, 那不可能维持双脚又把尾巴伸出来, 更可能是人身蛇尾的造型——但龙有四爪, 尾巴并非下半身的全部,所以,就跟动画片里的可爱猫猫角色一样,可以在维持人类外表的同时, “嘭”一下变出尾巴和耳……
唔。
大帝目光上移。
“小黑,你……”
你可以把角也变出来吧?
小小龙形态时她见过他头顶的角,并非幼鹿的形态,也并非游戏里狰狞的尖刺,而是两个鳞片闭合的、微微凸起的三角形小鼓包,形似垂耳猫抿起的耳朵——可爱死了。
只不过那时比起角角,她更喜欢撸幼龙软乎乎的肚皮,所以错过了摸角——
那成年龙形态漏出来的角角会是什么模样,如果他能够同时露出角和尾巴……
“陛下,您已经在篝火旁重复跳跃五分钟了,是有什么隐藏菜单吗?”
呃。
大帝拉回神思,这才发现操作的角色早就在电子草原里上蹦下跳胡乱踏步,仿佛吃了某种失智果。
因为主人的心思与眼神早就从游戏上抛开,只顾着关注那粗粗胖胖的大尾巴了……
奇怪,她今晚走神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这傻子才不是什么可爱猫猫娘,清醒点啊你,别再幻视了。
大帝当然不习惯“初次恋爱”与“胡思乱想”之间的关联性,要知道她至今仍未彻底理清自己对骑士的种种情绪想法——
区别于骑士在格外沉重复杂的思索后决意“永不采取行动”,大帝与他恰恰相反,她决定将【是否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索彻底抛开,先下手为强。
新口味的饺子要吃进嘴里才知道合不合胃口,衣服要拿在手里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身材,那男朋友……
先追到手了,亲上去了,抱过了睡过了——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跟他谈星星谈月亮、自己究竟对他是什么个想法嘛。
……以上一套看似连贯实则歪斜的逻辑推导暂且不论,某种意义上而言,骑士真的相当了解自己的上司,之前他顾虑着“交往起来要轻松,要随意,不能暴露太多本性”也是正确判断,因为如今的他的确正值恋爱关系的“实习考察期”,上司就是抱着“先试试看呗”的心思与他交往的……
交往又不是结婚,分手容易得很,话说连结婚都能离婚,大帝连全世界都征服过了,不觉得征服区区一头呆龙有什么可怕后遗症。
对她这种目的性极强的实干派而言,“礼物”“约会”统统无用,“接吻”“拥抱”乃至“睡觉”才是恋爱中的阶段性考察任务,所以这才会第一天就将骑士扯进酒店,即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也是打游戏二周目推主线时那种拼命“跳过对话”的后遗症。
……是。
大帝这种完全没有感情经验的游戏宅,就是很容易将“谈恋爱”代换为“推boss”。
过去她和任何异性发展的最亲密关系也仅止于“睡觉”,在大帝看来,“睡觉”之后就没什么更进一步的活动了,所以“跟小黑睡觉”无疑是攻略“恋爱”活动本里的最终BOSS,而在此之前的所有活动都涵盖在一根注有“高难任务”的进度条里——于是任何额外行动都将导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快点拉扯小黑去睡觉——
毕竟速通游戏宅将体力投进去推任务进度条是本能,跳过支线跳过背景介绍跳过所有NPC的第二句话也是本能,“腼腆”“害羞”“不好意思”“想东想西”……那是什么浪费时间的玩意儿?
而且大帝她实在很急,又分辨不出那份焦急是出于“心动”“焦躁”“想更靠近”或“馋了三千多年了快到嘴边了我立刻马上就想吃”……
总之就是很急,所以统统概括为要用最快速度推boss——啊不,推小黑——
可事实是她只能做到嘴上催着睡觉推进度,她的脑子怎么也无法集中到“睡觉”这个主要进度条上,小黑这个呆子不明白真正该做的事情,她被他打个岔抱了抱,却也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推进度条。
……现在还不停地想东想西,之前是莫名开始思索“他会不会介意以前的妃子”,现在又飘到“他能不能一并给我摸他的尾巴和角角”,动不动就发呆跑题、没完没了……
太奇怪了。
大帝皱皱眉,觉得身上哪里都别扭,仿佛沾上了某种怪异病毒——于是甩甩头,挪了挪腿,又扭了扭腰。
给她当坐垫的骑士不明所以。
但他感觉到了她强烈的不适,还以为是自己将尾巴盘过去的行为惹恼了对方,偷瞧着她的脸色,便一点点地将尾巴往回缩。
大帝眼看着自己很想摸的大尾巴逐渐滑落,更加不是滋味——怎么这就跑了,她还没撸到手呢!
烦不胜烦,又懒得遮掩,她直接抛开了手柄,去捉脚腕上的尾巴尖。
骑士吓了一跳,收尾巴的速度更快,本就小心翼翼敛起鳞片才敢圈过来的尾巴回缩的速度宛如老鼠逃回洞窟。
大帝只来得及用掌心擦上边缘的尖尖,那极具手感的沙砾质地在手中停留了半秒便飞一般划开,大帝忍不住追着它眼神往下瞄,尾巴尖缩回的位置撩起了一角没扎在皮带里的衬衫下摆——
嘶。
瞄着瞄着,大帝又想伸手去摸了。
虽然已经见不到龙尾巴,只能见到小半截腰。
最好一路摸上去……或者摸到正面……再往下……
“陛下?”
谁是你陛下,和如狼
似虎的女朋友待在酒店房间里,别以为口口声声叫几句陛下就能得到同情谅解了。
我现在可不是好上司,我是已经做过职场性骚扰的混蛋上司哦。
大帝停顿片刻,眼神盯着他,手也依旧伸了过去。
“陛下,您不玩游戏了吗?塞尔达……”
玩什么塞尔达,那个都玩过十七八遍了,现在我要玩你。
但她正用手往那伸,骑士仓皇往后躲,一来一往间大帝的视野猛地拓宽,她扑向他之前窥见了墙上的挂钟——
离退房只剩一小时了。
她订的是规定死的两小时套餐,这个套房后面的小时也已经被预订满了,所以根本无法加时。
……可恶。
大帝拼命地、拼命地将眼神从诱人的大尾巴、诱人的衬衫下摆那里拔回来,又拼命地、拼命地寻找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小黑,说起来,既然我们已经交往了,对于我以前的妃子,你有什么看法?”
……等等,怎么回事,这个话题未免雷点太大了,是因为她之前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所以完全没管住嘴吗??
大帝成功撤回了被尾巴迷住的注意力,也成功地集中了无数次跑偏的思想,但她并不感到高兴。
没有戴面具的小黑被她扑在地板上,仰面望着她眨眨眼,露出有些愕然的表情。
“……您以前的妃子吗?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说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我倒是想问问我的嘴,为什么不经过我的脑子同意?
大帝一时间想不出岔开这个话题的岔开话题,为了不陷入混乱的套娃里,她只能紧绷着脸。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
骑士:“……哦。”
因为是被她扑在地板上俯视着,他的神色变化很清晰:眼睛里依旧是闪亮的,只是眉宇之间的喜悦落了一点,稍稍平复下去,像高涨的蓬勃的棉花糖变回一块方方正正的微硬软糖。
“当然,我是介意的。”
大帝:“……”
咳。
不愧是呆子,真实诚啊。
……不帮忙打个圆场吗,这种时候撒谎说“我完全不在意你的曾经”才是正确选择吧,我虽然知道你在撒谎但也会感动地假装相信哦?
归根结底纠结过去完全没用……
大帝的脑子开始“嗖嗖嗖”转动编织瞎话试图缓解空气里的窒息感,但大帝的嘴又一次背弃了她自己。
“那你具体介意什么,既然我们都交往了,就跟我敞开聊聊呗?”
……这么恐怖的雷点话题就绕过去啊,敞开聊什么聊,处处雷区就别再大踩特踩了,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再踩!
嘴你怎么回事!脑子你也是,不会管管嘴吗?
但骑士却没有给出大帝预想中的糟糕答案,将这突兀、尴尬的话题导向更可怕的氛围里。
他皱起眉,再次明显流露出的情绪并非不满,而是苦恼。
“众所周知,您以前的取向是经验丰富、技术成熟的异性……又经历过那么多……”
他为难道:“老实说,我很有压力,一直在想,会不会表现差劲,无法按照您以往的标准,完美侍奉您。”
……咦。
咦?
雷区坏话题又意想不到地转回了喜闻乐见的好话题?
气氛又奇奇怪怪地好起来了?
……该说不愧是呆子吗?
大帝眨眨眼,还有些茫然,又听骑士话锋一转——
“不过我已经接下了您的命令,自然会努力做到最好,您尽可以放心。”
他弯了弯眼睛,又仰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耳朵,明明还在用龙类亲昵的举动跟她撒娇,语气却是汇报工作时一贯的认真冷静。
“我会收集各类影像、音频、书籍资料,甚至准备实地考察,以此磨练出足够多的经验与技术,预计学习时长是七年,我保证每天都会努力精进自己,争取在七年后做到最完美的结果——”
大帝:“……”
大帝:“你等等,你打算把什么拖延七年??”——
作者有话说:大帝:总而言之我很急,现在只是考察期,先睡完再说别的乱七八糟……
龙龙(认真):嗯,交往第七年再正式侍奉您,期间我会一直努力学习。
大帝:……
他故意的吧.jpg
第115章 第一百零十一次试图躺平 发脾气。……
七年。
足够一对情侣从热恋到冷淡, 足够一对夫妻从结婚到离婚,足够一个社畜从实习期爬到中层领导——
对人而言,七年是多长跨度的时间?
“第一年用于搜集资料, 第二年用于比对真假,第三年用于实地考察, 第四年用于模拟实践……”
一年年,一条条。
就差直接拉出公式化的汇报表格,下属挨个把这些“计划学习大纲内容”列出来, 最终还邀功般冲她笑了笑:“七年,正好, 对吧?”
大帝:“……”
对你个爪爪哎。
搜集资料就要一年吗?哪怕是初中男生在青春发育期里搜寻小黄书的动作也比你有效率吧??
或者说,这就是非人类特有的扯淡时间概念, 小黑他不过是完全没自觉……
“嗯,提前退房。”
“麻烦在这里签一下名……”
但大帝再次瞅向那正站在酒店前台办理离店手续的呆子,左看右看,又觉得很古怪。
——是, 他俩退房了。
虽然成功在交往第一天把小□□进了酒店,但小黑也成功在第一次开房后将她单单纯纯地牵着手带了出来。
……甚至没满两小时,是一个半小时。
因为骑士说入冬了回家最好赶在晚上十二点之前, 他还用手机导航的搜索页面表示最好赶在地铁停运之前,而且“您既然没兴致玩游戏又说脚冷, 那还是尽快回卧室取暖比较好”……在那之后小黑穿上外套鞋子掖衬衫角的动作格外利索, 见她愣在那里没动还主动过来帮她披外套套围巾……结果是她勤勤恳恳订了两小时豪华大酒店、真就是为了漱口洗澡去去味, 刷了塞尔达里几条龙搞稀有材料……
好吧。
要是换了几分钟之前,大帝会企图再做些什么制止小黑往外跑的行动,还会想办法继续压着他离开幼儿园的小破车、大大方方开向高速公路——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大帝焕然一新、如坠云雾,再无涩涩思考, 经过下电梯时他那一通大纲汇报,大帝现在满脑子都是“七年”。
七年啊七年,望不到头的七年,简直宛如作者拖更水文那般恶意拉得长长长长——的七年……
难道真的是种族不同产生的差异么?
再呆再纯,到了这种程度也过头了吧?
还是说……
“感谢入住,麻烦五星好评哟~”
大帝侧目。
收起手机与发票的骑士正向她走来,面具重新戴在脸上,但异色的眼眶里依旧盈满轻松与愉快。
“走吧,陛下,我们回家。”
……他的轻松愉快,是单纯因为与她相恋而愉快,还是因为如此顺利就能扳回她带偏的行动路线?
将快速的“交往→接吻→上床”完全打散,进入他自己慢悠悠的节奏,从而牵着她的鼻子……
不对,牵制她?且不说小黑有没有这个脑子,他有这个胆子么?
大帝告诉自己,是想多了,没必要将疑心病与偏头疼也带入到恋爱里。
但她却忍不住第一次认真地怀疑,看似呆呆傻傻比小学男生还懵懂的自家龙,他,他或许……
【装的吗?】
【故意的?】
【……忠诚的表面下,他又偷偷藏着什么呢?】
怀疑是王的本能之一。
但大帝不怀疑小黑会害自己,她只怀疑他在驴她,通过“将诱人的胡萝卜吊在驴子面前催着它跑”这种古怪方式——莫非小黑这种木头也学会了欲擒故纵的手段,那么又是谁带坏了他——
“再等等吧。”
最终,怀疑冲淡了对“七年”的不可置信。
大帝面上只是慢慢道:“我刚刚在大堂点了杯咖啡,等我喝完,我们再回去。”
“……”
深更半夜,点什么咖啡,这家酒店的咖啡又能好喝到哪里,况且您不是不喜欢苦咖啡吗?
骑士皱皱眉,顿时多出了许多意见。
但他知道“第一天的男朋友”与“严守职责的骑士”也没有很大区别,对大帝而言,帮她做决定远比贸贸然亲上去更加过分。
最终他还是将所有意见咽下,点头。
“是。”
——于是,五分钟后,大帝在大堂的水吧卡座上坐下,并当着他的面将手机掏出来,扫码,点单,选了一杯黑糖啵啵珍珠烤奶。
骑士:“……”
大帝还探头过来,问他想喝什么,有什么忌口的,要不要买这个带角色徽章的联名套餐。
骑士:“……”
然后大帝格外顺畅地将他的省略号看作肯定句,扬手叫来服务员,反复强调说套餐里如果方便给我那个杀手的角色徽章,就那个黑漆漆的戴兜帽的角色头像
——
再然后,等了七八分钟,联名套餐里的黑芝麻奶昔与单点的黑糖啵啵珍珠烤奶一齐端上,大帝将兜帽人角色徽章摆在正中间,点开手机的相机功能,对着一通咔咔咔狂拍,然后转发分享不亦乐乎——
骑士:“……”
所以,咖啡呢?
您所谓的“已经点过咖啡”呢?
不是“已经点过了咖啡,所以要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吗”??当着我的面现时下单,就说明您要坐在这里的想法是刚刚才萌生的对吧?
这才只是交往第一天,您糊弄我时就已经如此不走心了,借口找都不愿意找,怎么——
“我就是不想回家要在这里磨蹭时间”“我就是要将你继续留在气氛可疑的酒店大堂里观察你的反应”,您既然如此英明神武,为什么不能稍微费点力气做做表面功夫,而不是把【我试探你呢】写在脸上?
交往第一天您就这样了,真的指望我能信任您整整七年不变心吗?
我承认“七年”的预定期限里是有点故意拉长的坏心思,但谁让您今晚抢先对我提及了曾经的妃子,提问追问都那么快速直白,我根本来不及去寻找其余方法拉开您的注意力——
实在满腹郁结,骑士真想再次表达抗议。
陛下您是位即使谈起恋爱也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伟人,我却不是,我从昨晚纠结到今晚,护心鳞也左左右右一圈一圈扭成了线团,您知道我考虑了多少事情又考虑了多久的未来——都快被您弄疯了。
您必须对我负起责任。
这不只是一个亲亲能解决的事情,起码要三个打底。
……但,幸运也不幸的是,酒店的大堂宽敞、明亮又富有距离。
哪怕是一对一的水吧卡座,骑士要想够到深陷在对面沙发里摆弄徽章的大帝,也不是一弯腰就能靠近的事情——
这里不再是那个卖小吃的摊子了,也不再充满着随意、活跃、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他们那时是近乎并排挤坐在小小的塑料桌前,如今……留给他冲动之举的距离,远远不够近。
骑士仰头望了望头顶华美的水晶灯,灯片折射出脸上面具的阴影。
……唉。
就算距离足够又如何呢?
这样明亮的灯光,这样安静的酒店,他不敢褪下面具再吻她了。
毕竟陛下以前的妃子们,不仅技术娴熟经验丰富,还有一张没瑕疵的脸。
“陛下,其实……”
大帝撩撩眼皮:“嗯?”
“关于昨日舞会事件里的那个被芙蕾拉尔附身的……”
不是吧不是吧,他这就开始切换状态谈公事了啊?
大帝心有不满,但正经事又不可疏忽:“那流浪汉背后有人对吧?你继续。”
“是,就在对方昏迷后的五分钟内,我感应到从克里斯托联邦之外的……”
骑士的汇报一顿。
因为大帝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喝了口桌上的饮料——她为了角色徽章特意买下的联名套餐并不好喝,里面固定的饮品是邪典般的黑芝麻豆沙奶昔,大帝只尝了一口就砸吧着嘴撇在一边,又赶紧喝了好几口黑糖烤奶缓解。
但她“不浪费粮食”的习惯成了定性,再不合胃口的饮料也舍不得一口喝完后扔开,于是勉强皱着眉,在骑士汇报时直接端起了两杯饮品左右开弓,一口喝烤奶,一口喝奶昔。
烤奶是契合冬日的、热腾腾的温度,奶昔里却搅着一粒粒细密的碎冰,骑士还嫩隐约嗅到冰箱冷冻柜里特有的气味——
【小黑,温度再调高点,脚冷。】
而他还记着陛下对他的嘱托,之前在房间里,她埋怨了好几句说冷,还让他焐紧一点。
……既然怕冷,又是这样的天气,怎么还能一口热饮兑一口冰沙?
她是忘了自己前段时间头痛胃痛,还是忘了自己曾经就是饮食作息不注意才落了一身病?
比起“您这么耍我要对我负责”的小怨念,更浓郁的冲动覆盖了骑士的手指。
关乎自己的他总有许多顾虑,但关乎她自身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起身、弯下腰,夺过了大帝手中的冰沙杯——
半推开面具,一饮而尽。
徒留大帝愣在那儿,盯着他,茫然又新奇。
因为骑士没有问她的意见,取得她的同意,而是不由分说就把那杯冰沙夺走了,动作称得上“抢”。
也因为他光速炫完冰沙后,被那极寒冷的细冰卡得干咳了好几声,又打了个嗝,呛出一口微小的漆黑龙炎来。
大帝:“……”
大帝:“小黑,如果当面打嗝呛火球就是你对我表达不满的方法,大可不必。”
骑士无奈又窘迫,赶紧捂住了嘴,连连摇头。
但大帝又突然俯身过来,伸手去扒他的手套缝隙,神情就像小孩蹲在路边抠土里的蚂蚁。
纯真,好奇,又带着一股任性妄为的熊劲儿。
“喂,喂,你怎么把我的冰沙一口喝光了,我还没尝到味呢?小黑……让我尝尝呗。”
骑士咽下还有点往外呛的龙炎,无奈至极:
“您刚刚明明喝了好几口冰沙,明明已经尝过了,陛下,您屡次糊弄我糊弄得很不走心,为何——”
扬起的手,开合的唇,大帝趁机咬了上去,没去尝里面的冰沙,只是得逞般咬在他的嘴角。
对方滞在那里,一金一红的异色瞳再无竖直的剑形,它们统统瞪圆了,透出百分百的震撼与懵逼。
……哼。
就许你突击亲我,不许我亲回来啊。
果然,还是个纯纯的呆子,看着就想亲——
作者有话说:大帝:发脾气时竟然会出手抢人东西了,但对着她抢的东西是她不爱喝的冰镇饮料……这叫什么脾气哦。
可爱。想亲。
第116章 第一百零十二次试图躺平 已读不回?……
既読無視のライン早く返して
快点回复我那条已读不回的消息
「今から会いたい」ってここに来て
说句「我现在想见你」, 来到我身边吧
——引自-Dont Mind!!-Nozomi Kitay/GAL D
一个突袭的吻,究竟能有多少攻击力?
只不过是一弯腰,一低头, 由着心情,两两相碰。
它不是刀剑, 不是战旗,更不是浑身铁甲的泱泱军队,不包含任何严肃沉重的内容。
——但偏偏能让黄金大帝破防数十分钟后悔不迭, 也能让曾经将千军万马视若蝼蚁的黑骑士忽上忽下、彻底丢失了灵魂与平常心——
“喂。”
“醒醒。”
“……回神了回神了!!醒醒啊你!”
——伦道尔联盟国首都的某栋大楼背面的防火楼梯上,黑龙一个哆嗦, 立刻翻腾起来,坐直了身体。
这是做蹲点任务的第二天, 也是克里斯托诞生节的第四天。
他刚刚竟然抱着手机拄着伞趴在楼梯旁边睡着了……好险,差点失职。
甩甩头,确认了一眼不远处的追踪目标还在原位,又用嗅觉二次确认那些货物并未被转移, 还好端端地留在储藏柜里——
他这才低头拿出仍在“喂”“醒醒”“喂喂喂”吵个不停的手机,有些手忙脚乱地点开屏幕。
黑龙果断地无视了视频里红龙气急败坏地脸,他的手忙脚乱是用于点进社交软件, 再查看某特殊备注的信息来源——-
三小时前-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语音消息]:加油,好好干。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是, 陛下晚上吃什么, 需要我带伦道尔特产炸鱼肉饼回去吗?中午我吃了薯条和鱼饼三明治, [图片][图片][图片],与克里斯托联邦的饭菜不同,但也很好吃。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摇头.jpg
【特
别亮闪闪闪闪的】:[图片]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语音消息]:已经吃过了,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大肉面, 三点多干了一碗大份加荷包蛋加炸酱,现在撑得慌,晚上不吃。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陛下,您怎么又睡到下午才起来吃午饭,上午我走之前给您备好了早餐,不是还打了好几通电话叫您起床吗?而且午饭不能当晚饭,您现在胃里撑到了凌晨又会胃里空得难受,然后半夜三更溜出去吃烧烤,这个天气吃烧烤配冰啤酒实在不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字多,不看.jpg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语音消息]:怎么打省略号了?刚才你那大段消息也没句号。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您说不看。我怕碍您眼。没打完消息,急着找撤回键。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现在错过撤回时间了。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语音消息]:没事,不撤回我也不看,碍不到眼。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语音消息]:工作好好干啊,拜。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陛下,除了表情包和语音,您就不能动动手打个字吗?您忙什么呢?在打什么游戏?还是说又去喝酒了?这次出差时间好长,我想跟您多聊几句-
两小时前-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陛下?-
一小时前-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陛下,看到回复我一句,一个句号就好-
半小时前-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我看见已读标识了。
【特别黑漆漆漆漆的】:昨天您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会已读不回。
——现如今,骑士再次往上唰唰唰翻完自己这单方面的长长的聊天记录,又向下拉动刷新数次——
还是没拉扯出任何一条新消息,尽管半小时前的消息框框旁边,也显示了两条小小的“已读”。
……唉。
陛下的确不是喜爱在聊天界面里浪费时间的类型,睡到下午才起来吃了碗面条,看来她今天又肝游戏去了……
但,以前陛下不是他女朋友时指使他去买外卖,还会专门拿键盘敲几句文字指令呢。
在电器城催他上楼见面,好歹还会发个标点符号。
……现在他匆匆忙忙被她派到外地出差,陛下却压根不发什么标点符号,要么语音消息要么表情包回应,敷衍得不能更敷衍……
好吧,骑士承认,聊天时爱发语音爱打字还是爱发表情包,统统是个人习惯,会因为这点感到不适的自己才比较怪。
但看着一长串单方面的已读不回消息,又扫扫那几个零星的通俗表情包,他实在……实在……
骑士低头,缩肩,双手捧住的手机向下一撇,堪堪搭在额顶。
唉。
提不起劲。
交往后的第一天被她冷落了大半天就算了,晚上陛下很快就给出了回应,又是带他去小吃街又是带他去酒店教他打游戏,明明态度非常亲密;
但交往后的第二天他们就不得不开始工作,陛下听过他所汇报的、那天在舞会上感应到的目标后,为了追踪芙蕾拉尔背后的跨国组织,就直接将凯特追踪的药物线最终地点发给他,派他到克里斯托联邦边境蹲点;
交往后的第三天,他按照陛下的指示抓住了数十个目标,又锁定追踪了更多目标,陛下那边收到汇报后,直接命令他紧紧跟着其中一个目标所携带的包裹上了前往伦道尔盟国的飞机……
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
凌晨三点零十二分,黑追踪着那有可疑气味的包裹来到伦道尔盟国,顾不上休眠整理,跟着目标在地铁盘根错节的伦道尔盟国辗转数小时——
最后目标在寓所里换了衣服,鞋子,提起装着那份包裹的公文包,状似日常地来到公司。
然后他就格外日常地上了整整一天班,龙蹲在几百米外的大楼防火楼梯上监视他,也格外无所事事地盯了一整天。
搞情报的工作其实很枯燥,不需要大开大合的血腥挥刀,骑士当年奉陛下之命搜集北方神国边境要塞管理人的情报时,可是不吃不喝蹲在满是积雪的城墙洞里呆了整整三个半月——
所以千年前的黄金大帝不怎么乐意让他跪地行礼,一见他就喜欢让他坐下休息吃东西,不仅仅出于偏爱,更是真的体谅他工作辛苦。
大帝忙起来时,手底下个个臣子都不当人使,黑骑士则是最受她压榨的——也是最吃苦耐劳、不会向她抱怨一句的。
如今只是在异国的楼梯上蹲点大半天,对动辄蜷缩千百年的龙而言,工作量轻松太多了,明明不是什么艰辛困难的事情。
……可放到交往第三天,放到刚刚谈恋爱就被女朋友亲自派出去出差蹲点的第三天……
骑士捧着手机,望着一截截的已读不回,等得难耐、寂寞、还暴躁。
这恋爱真不该谈,比北国连绵不绝的低温与大雪还令龙焦灼。
最终他盯目标没失去耐心,盯着陛下的已读不回彻底把信心搞沦丧了,开始琢磨陛下是不是在跟别人搭讪跟别人喝酒带别人开房教他玩塞尔达——
于是盯着盯着有点想哭,为了不哭于是捂着眼睛低头缓了几分钟,然后便开始犯困。
掌心热乎,捂得眼睛很暖和,这就像戴蒸汽眼罩时容易睡着一样,尤其他还出差了两天没顾上睡觉。
……幸亏只是睡了几分钟,没错过目标任何事……话说那个目标也正斜趴在电脑桌后打瞌睡呢,既然监视人都在上班摸鱼,他也能摸点鱼吧。
骑士还记得自己灰心丧气离开屏幕、默默捂眼试着不哭的时间——
仔细算算,陛下已读不回,已经快四小时了。
再四舍五入是半天。
再四舍五入是一整天。
陛下一整天都在对他已读不回,陛下到底在做什么。
陛下不能和别人搭讪。
陛下不能跟别人一起玩游戏。
陛下为什么不能给他发句文字消息。
做陛下的男朋友,可不可以申请到拒绝表情包的特权……
他好讨厌陛下给自己发敷衍的表情包。
好讨厌。
“喂,喂,喂——你丫聋了吗啊?!喂!!”
刚才开始就特别响亮的背景噪音拔高再拔高,已经不是能把打瞌睡的自己吵醒的程度,而是能把远处玻璃震动起来的程度。
骑士其实还能继续无视下去,反正是背景噪音——但为此惊动更远处大楼内的目标,就得不偿失了。
盯着屏幕郁郁寡欢的骑士,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出界面,去关闭那个背景噪音。
一直在跟他视频通话的红龙:“你丫不准挂断——你丫——我吼了半天你都不睬——宁肯盯着屏幕发呆也不理我——你——你个死胖子——”
黑龙默默用爪子一摁。
啪一下,世界清静了。
手机:“……”
手机:“嗡嗡嗡嗡嗡!!”
啧。
感觉对面那头龙会喷着火跳着脚继续下去,黑龙只好切换了聊天界面。
【我:在上班,别聊天。】
——之前那个【黑漆漆漆漆的】当然是他对应陛下的特别备注给自己更改的特别昵称,反正陛下不会翻他手机,更不会发现这点“情侣相对应”的小心思。
除陛下之外的,他才懒得额外备注。
【红:你刚才盯着手机发呆多久了,哪里在上班,你明明一直在和别人聊天!!赶紧接通我视频,听见了没,伦道尔钻石矿是我的领地,你休想在这个国度——】
【我:那是我上司,汇报工作,没别的要说就挂了,拜。】
【红:不准继续在文字聊天时挂断我!!!再不跟我说清楚突然跨入我领地长期逗留的事,我直接趁你出差去抢夺你那个金闪闪人类!!】
嘁。
黑龙万般不情愿,但这威胁实在有效,龙的领地之争也足够重要。
他拨回去。
“红,我是昨天在边境出差才……”
【与此同时,克里斯托联邦首都,金天地小区】
大帝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高高举着胳膊,抱着手机,戳着屏幕最上方、对面备注的那串“正在输入中”。
还在等她消息呢。
啧啧啧,真粘人,不就是那天主动亲了他一口么……
从那天起就开始变得超级粘人,出差了也发来一串串消息,撒娇卖萌装委屈,一句句一下下的,黏糊得不可思议。
这还是小黑第一次出差时没有公事公办地回复她,这还是小黑第一次给她发这么大段、大段的文字消息,又屡屡显示“正在输入中”,明显是一直抱着手机等她消息。
大帝不爽这货“工作状态”与“日常状态”咔咔切换已经很久了,难得见他在正经工作时跟她嘤嘤呜呜抱怨“多多给我发消息吧”,自然恶趣味大起——
当然,前两小时不是故意的,大帝还不至于那么无聊。
她只是去楼下公共澡堂泡澡了,泡着泡着就趴在那儿睡了一小觉,洗过后换了衣服摸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
作为一个宅宅星人,出门忘带手机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只能怪骑士了,谁让她最近刚谈恋爱,那家伙又这么喜欢在线上卖萌,搅得她出门时还想着他在海外可怜巴巴的模样,只知道笑,压根忘了玩手机。
……结果回家后摸到手机一看对面发了一大串消息,刚想回复,就又注意到最上端那格外凄惨的“正在输入中”……
大帝在想那呆子会抱着手机呆望多久,于是也躺到沙发上,举着手机,等他按捺不住打电话过来哭诉。
结果,这一等。
“正在输入中”消失了,无踪无影。
大帝:“……”
咦。
逗狠了?摔手机了?
大帝默默摁了通话键。
“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咦。
早已举僵的两条胳膊一颤,凝出了细汗的手指头一滑——
“咚”一声,是没拿稳的手机直接滑下来,砸到了大帝的嘴角上。
大帝霍然坐起,龇牙咧嘴:“嘶——”
那呆子难道诅咒她了吗,等了太久消息太委屈,于是一闹脾气跟别人合伙诅咒她了啊??
……还是说他单纯放弃等她消息去跟别人聊天了?还是直接爽快通电话?不是吧?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不要故意用已读不回逗对象玩,倒不是怕他会一怒之下变心,主要是容易拿着手机拿到手酸还只顾着傻笑,结果是猝不及防砸到自己。
大帝(捂嘴):痛痛痛痛……他跟谁打电话呢痛痛痛……
龙龙(委屈)(不满)(但还是想抱抱摸摸):所以您不要总这么爱使坏,故意玩已读不回这种把戏,手机砸脸就是报应……疼吗?舔舔你?
第117章 第一百零十三次试图躺平 别太黏人哦?……
1人だけの夜にもうしないで
不要再让我度过孤独的夜晚
できれば君の隣にいたい
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
——引自-Dont Mind!!-Nozomi Kitay/GAL D
捂着被手机砸到的嘴角, 大帝兀自在沙发上翻腾许久。
蹬脚,踢踹,鲤鱼打挺, 白鹤亮翅,老虎掏心……啊不, 掏沙发抱枕。
“手机磕嘴”,乍一听挺无厘头,如果在跟亲友谈天说笑时提及“哎你知道吗我前段时间被手机磕嘴了”, 甚至会引发对方一串狂烈且无同情的“哈哈哈哈哈哈”——
可实际上,手机那个硬邦邦的镶在手机壳里的角, 从胳膊举着的高高的位置,猝不及防往脸上柔软且没骨头垫底的地方砸下来——那是真的痛。
而且大帝的胳膊举得格外高, 手机壳又格外厚,她镶了花里胡哨的水钻和贴画,外圈还有一层厚厚的电镀银,乍一砸下来, 那痛感……
差不多等同于脚指头踢到墙根,光脚板踩上乐高积木。
不仅是尝到了嘴里淡淡的咸腥味,大帝眼泪都出来了。
但伟大的黄金大帝岂能是一砸手机就被打败的人物, 她连颈椎病偏头痛关节炎都统统忍过去了,哪怕现代的自己因为久未生病所以忍耐度降低, 哪怕此刻没有臣子们的眼神盯着瞧着——
大帝着实不习惯因为“手机砸脸”这么蠢的原因嗷嗷呜呜喊出来哭, 她只能憋着那股疼, 一个劲蹬脚、踢垫子、抠沙发抱枕。
然而,可悲的是,躺平躺惯了宅宅星人又是格外不擅长运动的。
而自三千年前就不爱运动以至于患上颈椎病与坐骨神经痛的大帝就更别提,她的反应速度或许灵敏, 但韧带……
“嘶——痛痛痛——呜可恶——痛——呃呃——可恶——”
长时间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腿部肌肉猛地反复伸展、绷紧、到处踹,下场便是痉挛性抽搐——
通俗的说,抽筋了。
大帝捂着嘴的手慌忙去捂腿,但在抽筋的麻劲儿里嘴一时不察又被自己咬破,手脚顾不上来猛地往下一跌——
“嘭!!!”
摔下了沙发,并再一次被茶几上滑落的遥控器砸了鼻子——那是她刚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又随手往茶几边一搁的遥控器,同样是大帝自己的锅。
幸亏沙发下的地板垫着足够厚的毛毯,兢兢业业的骑士出差前害怕她冻到,还额外打开了地暖,没有受到二次创伤,也再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大帝:“……”
但这是搞什么!
没有二次创伤也很过分啊!
这一连串事故未免也太事故了,搞笑漫画吗啊,还是说她穿越去猫和老鼠片场了啊?
但她明明对追捕老鼠没有半点兴趣,更不想扮演倒霉出千种套路的汤姆猫,非要说的话她只想撸家里的灰毛大猫猫……异色瞳的银渐层……
可恶,好痛啊。
想象猫猫版小黑都无法缓解疼痛感了。
大帝瞪着天花板,疼痛感与忿恨感在耳朵里双重嗡鸣。
人类疼狠了通常会有两种极端反应,一种是极端悲伤,一种是极端愤怒。
大帝无法导向悲伤那边,“我一个人在家好孤独好寂寞我受伤这么严重我男朋友他都不来关心我”,虽然这么想很合乎逻辑,但谁让将男朋友早早派出去出差的家伙是大帝自己呢。
而且她给的外派理由明面上光明正大,是“伦道尔那边发现了新线索,你及时跟进”,事实上却是“自从那晚主动亲了他一口后,小黑就过分黏人了,黏得我有点不自在,还是打发出去让他冷静冷静”……
所以,是大帝自己嫌男朋友黏人,把他赶出去的。
现在,她只能用几欲将天花板烫出一堆大燎泡的视线,恶狠狠地想,可恶啊。
区区小黑,竟让我如此方寸大乱。
——无理取闹的等级拉到MAX也无法导向悲伤幽怨,那就一股脑导向“愤怒”呗,无能狂怒多简单啊——
是,当然,全都怪他!
我摔手机是小黑的锅,我抽筋也是小黑的错,我摔到沙发底下没人扶我统统是小黑的问题,就是小黑就是小黑他害我这么嘴角破了腿又抽筋鼻子还疼——臭小黑,坏小黑,呆子傻子大笨蛋呃呃呃我的腿麻了麻了蠢蛋小黑啊啊啊——
【与此同时,伦道尔联盟国】
“阿、阿嚏!!”
一个震耳欲聋的大喷嚏打断了红龙在视频那头不满的碎碎念。
“……怎么回事,你好恶心啊,对着摄像头打喷嚏是怎么个意思,要通过手机信号传染姑姑我?”
骑士想翻她白眼,但刚才那个大喷嚏打得他双眼实打实得模糊起来,他不得不半揭开面罩,抹抹眼睛,又揩揩脸。
没有鼻涕,也没有什么病菌的气息。
“龙明明不会感冒,我穿得也足够多……”
以防万一,骑士捏了捏鼻梁,驱使着血管内的龙炎向上烧灼一遍,依旧没查到端倪。
再说了……
他偏头望了望大厦
下的街边摊,伦道尔盟国与克里斯托联邦首都位于不同的时区,盛夏炎炎,摊主正穿着大裤衩烤香肠卖冰激凌与热狗。
“……难道是中暑了?”
身体自带龙炎的龙受凉感冒不太可能,但骑士知道,热感冒也是存在的。
他立刻警惕起来。
“不聊了,红,我要去买感冒药……对了,你知道伦道尔哪家医院比较专业吗?”
姑姑在视频里的表情更加嫌弃。
“什么,你个大胖侄子这么恶心,打个喷嚏就急急慌慌地要去医院看病啊?”
如果说大帝是曾经在众人面前习惯了硬撑着架子不动声色,那完完全全超越“钢筋铁骨”的龙要是为了一个小小毛病要死要活,就更显矫情了。
其实只有大帝会觉得骑士那委屈巴巴的小狗样可爱可怜,换了红,绝对一个大耳刮子过去。
装什么呢,多少吨的龙了,这点破事还哼哼唧唧的,你个大胖子还能再矫情点吗。
什么不让你带早饭你呜呜嘤嘤,不让你抱过去你呜呜嘤嘤,你糙生糙养了三万多年,哪来的这么脆弱的玻璃心。
……嘛,这也算是变相的“旁观者清”吧。
大帝就看不穿这些,每次逗龙逗得再狠,总会立刻回来哄龙,几乎称得上对他“千娇万宠”,有时过于怜爱他的呆傻了,那摆出来的态度,和小区里抱着邪恶摇粒绒遛弯的夹子音阿姨也差不多。
……咳。
当然骑士也并非故意伪装,他就是喜欢做冲陛下摇尾巴绕着陛下脚跟的小狗,唯独喜欢在她面前——
红龙面前的黑,却比冬风还冷酷。
“滚,挂了。”
红:“……”
红:“我俩才聊了三分钟!三分钟!”
那又如何。
眼看着怨种侄子又要在短短三分钟内第四次挂断她的视频通话——是的刚才红龙已经被单方面挂断三次,就因为他扬言“我要回去刷新陛下消息”——
红气急败坏,祭出杀手锏:“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是和她交往第三天吗!交往第三天她就已读不回,我看你是要完蛋了!”
黑:“……”
早知道就忍一忍,不该一开口就炫耀的,不该将“我和陛下交往了三天哦今天是交往第三天纪念日”告诉这家伙。
我才没有完蛋……已读不回肯定是陛下恶趣味又在逗我……
“而且你这么矫情又是何必?龙根本就不会感冒吧,人现在又不在你眼前,装出这么娇弱的样子还要跑医院,你哪来的毛病?”
黑:“你懂什么,我刚才说了,我跟陛下如今……”
如今他可不是曾经的那个骑士,如今的他是能够近身乃至贴身侍奉陛下的【男朋友】,身上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卫生洁净,哪怕“热感冒”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也要顾虑“传染给陛下的可能性”。
红在视频里格外嫌弃地往后缩:“噫,胖子谈起恋爱来更矫情了。”
黑:“你把双下巴缩出来了,丑货。”
红:“……你丫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要打架吗!来打架啊!”
黑:“没空,忙着谈恋爱。”
红:“……来打架!来决斗!我现在就飞过来找你,你给我等着——”
“啪”一声,是冬风般冷酷无情的大侄子第四次挂断了她的通话。
红:“……”
红静默半秒。
半秒后,她拨回去,开头就是——
“再不好好听我说话我诅咒你跟那个人类在交往第四天就喜提分手!!!”
“……”
很久之后,又或许,只是几秒钟后。
那边传来低沉的、寒冷的、布满杀气的低语。
“要说什么,快说,你有半分钟。”
红:……
什么死亡倒计时通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到大侄子动了真怒的低语,她吞吞喉咙,尾巴尖甚至有些炸鳞。
修习神明系法术的红龙,从未在一向好欺负的老实侄子那里感受到这样近在咫尺的凶厉。
通常他跟她打架也会收着体型缩爪缩尾巴的……正因为那么个大胖体型与那么个憨憨脾性反差强烈,她才特别爱欺负他……
“红。”
红一激灵。
“我,我就是想多问问,”面对话筒那边前所未有的威慑力,红龙下意识将嗓门放轻了,掺上示弱的尾音,“你怎么就跟那个人类谈上恋爱了啊,还在谈恋爱的第三天就被发配到外地……姑姑就是,就是好好奇哦。”
黑:“……”
弱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旁边忍不住掰弯的楼梯栏杆掰直了,嵌回原位。
“没什么值得好奇的,拜……”
“哎,我说真的。你那个人类既然做过皇帝,那她和异性相处的经验绝对比你丰富得多吧?是不是你前两天被初恋冲昏头脑,不知不觉踩了她的雷——”
红说的话没一句好听,黑龙再一次烦躁地捏紧了断裂的钢制栏杆。
“我没……”
“侄子,你之前没跟雌性打过这种交道,更别提成熟的雌性了。我知道你不耐烦听,所以就只嘱咐一句——我呢,将心比心,像我这种见过很多雄性的雌性,最讨厌的就是——”
“拿不起放不下的那种家伙,为人处世统统不够成熟,一天二十四小时只知道黏黏糊糊,特别浪费我的时间也消磨我的兴趣。尤其是那种每隔半小时给我发消息、催我回复催我跟他聊天、问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老发大段大段文字的……你可千万别干这种事啊,对于成熟的雌性而言,这种反复纠缠的行为,就是重点雷区,知道吗?”
黑龙:“……”
黑龙拿开手机,闪电般退出界面,看了看已经将近半天已读不回的消息。
大段大段的单方面长文字,大段大段的催促消息。
而对方在消息界面内静默很久很久,可头像上却冒出了小红点,点进去发现是更新的空间动态。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可恶。烦。全怪我男朋友。黄色笑脸.jpg】
黑龙:“……”
黑龙闪电般拿回手机,打开免提,又唰唰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本子与笔。
“等下,红,还有什么是成熟雌性的特定雷区,你细说。”——
作者有话说:大帝(正处于特不成熟的幼稚园状态):我抽筋了!我摔跤了!我嘴还是好痛!可恶,统统都怪小黑——
骑士:……有空更新动态骂我,却没空回我消息?
总之就是非常慌张.jpg
PS:宝宝们圣诞快乐呀!下章评论过25就圣诞爆更嗷~(是的只要25)(因为是圣诞嘛)(也因为作者没人过圣诞只能宅家码字)(悲)
第118章 第一百零十四次试图躺平 陛下嫌我烦么……
会いたい時にあなたはいなくて
当我想去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
会いたい時だけ急に呼び出して
只有当你想见面的时候才打电话给我
——引自-ギジコイ-浜野はるき
突如其来就跨越了领地, 突如其来就生出了好事的八卦心,甚至分享了奇奇怪怪的恋爱秘诀——红龙突如其来反复纠缠他,当然不只是为了这些事情。
“诞生节第一天那天晚上, 你察觉到了吧?我想那串鳞片也呼应着那个方向产生了动静……”
叽里呱啦给自己的侄子灌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定理,感受到他总算收起了那随时挂断电话的气性, 红在听筒那边严肃了语气:“黑,不能再拖了,要么你来找我, 要么我去找那个人类。”
“我查过了,只要在诞生节期间, 将那串鳞片手链带到当年那个位置,就一定能——”
哦, 那串鳞片手链。
他的鳞片,红的魔法,两头龙与神明碰撞的痕迹,曾留在陛下身上……
也是红龙如今离开伦道尔, 留在克里斯托联邦域内的原因。
那手链自从反复激起了前世臣子的记忆后,早就被陛下察觉端倪,褪下了手腕。
骑士记得, 它就放在陛下床头第一层抽屉的盒子里。
陛下最近一直根据着流浪汉的线与芙蕾拉尔区的药物流通线追踪背后那个组织,所以没有顾上细究手链的疑点, 更何况手链上只有他的鳞片与她的印章, 陛下自然不会怀疑……
捏着手里已经记满的笔记, 黑龙仰头,向后靠了靠。
这栋大厦是老建筑,他选定的这截防火楼梯又格外隐蔽,台阶上早就落了灰、带了锈, 又被伦道尔湿热的温度常年烘烤着,滑腻又腐朽。
脊背靠上去的触感并不舒适,仿佛贴上沙砾中烧焦的动物尸体。
他却贴靠在那里,良久,望着头顶更多的锈迹。
那么浓的臭味。
那么多的锈迹。
那么久远的……
【陛下。】
【好久啊,您的午觉还没好吗?】
明明身处燥热的另一个时区,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墓穴里,隐约从泥土与砖缝中嗅出了外面融化的积雪气息。
【陛下,外面下雪了,您起来瞧瞧吧。】
骑士扶紧自己脸上的面具。
“我知道。
这事别在电话里说,红。”
“……所以我想和你约个见面私聊的时间啊……你丫却一直挂我电话,满心恋爱恋爱……”
因为我一直满心是陛下,陛下现在正与我谈恋爱,那么满心是恋爱岂不是很合理。
——骑士是这么想的,但他却没了出口再辩驳的心情。
不管是出于之前红告知的“禁忌”,还是关于那串手链的秘密。
神明的木偶至今仍被他偷偷藏在鳞片里,也是未曾告知陛下的秘密。
“明天吧,诞生节的最后一天,晚上九点,克里斯托首都的黑骑士府邸门口见。”
“……明天晚上,认真的?”
红的反问明显很诧异,黑本以为她要紧跟着追问“你不是在伦道尔出差”,却听见她问:“诞生节这段时间首都各大景点的游客都爆满,你现在哪能抢到黑骑士府邸的门票?网上黄牛都约不到了啊?”
骑士本尊:“……”
骑士无语道:“我并没有陛下那样有名。”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可能约不上门票——况且都约你晚上九点了,就肯定不是走游客通道吧。
红喋喋不休:“你可别小看景点预约,我之前还想找黄牛进你老家翻点宝贝……”
很好,重要的事聊完,之后又回到废话了,黑挂断手机。
……无视了那边爆发的锤墙握拳砸脑袋表情包,他给姑姑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再一次,点进陛下的聊天页面里。
那边静悄悄的,骑士的指腹抵着输入键,半晌,又发了一句:【陛下,我看见你发了动态。】
五秒钟后,显示已读。
五分钟后,已读不回,但头像上又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动态再次更新:所以呢,看见了,又如何,只会看的男朋友究竟能拿来做什么?
再附赠数个阴阳怪气的微笑黄脸,与十个表示愤怒的小火苗。
骑士:“……”
陛下究竟哪来这么大火气。
所以他果然是触了她的大雷点吧,因为出个差还追问她一日三餐,总是给她发一串串的文字消息,虽然她说超级长懒得看,但仅仅是霸屏在那里,她就嫌烦了。
陛下毕竟不是刚谈恋爱的小学鸡,陛下是成熟又会保持距离的雌性,她一个人过惯了,现在的他顶着“男朋友”的位置突然没边界感地黏过去,感到不快也正常。
因为他前几天过于黏人的举动惹恼了她,这才被她派出去出差;
因为他今天发来发去的消息也让她无语,这才已读不回这么久还发动态骂他……
原来如此,他理顺了。
与之前焦躁又苦恼不同,骑士意外平静,对他而言,“和陛下交往”就像某种玄妙飘忽的美梦,这三天来他还泡在那甜滋滋的梦里忽上忽下的——终于遇到“交往不顺利被陛下讨厌”的负面情况,反而有种诡异的踏实感。
感觉落回了地面。
可接下来该如何改进呢?
骑士翻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红罗里吧嗦讲了一堆,他也一字不漏记了一堆,虽然复杂累赘,但仔细翻翻,字里行间,页头页尾,只传递着一个要点——
【别太黏人,保持距离。】
……他真的很黏糊吗?忘记分寸感了吗?造成了如此严重的结果?
骑士开始反思自己前几日的举动。
因为第一次被主动亲了很高兴,所以那晚是牵着她的手回家的。
因为第一次被主动亲了很高兴,所以牵过手还主动跑到她的床上,继续用尾巴圈着她睡觉。
因为第一次被主动亲了很高兴,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兴冲冲地做了好几颗心形图案的早餐煎蛋,可陛下又一次睡到快中午起来,打着哈欠说要吃某某店的炒饭,他只好跑去买,但买回来后又不甘心,把煎蛋切碎了混进炒饭里,然后认真地告诉陛下“我在里面加了心形的配料,纪念第二天交往”……
虽然陛下听见这情报时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吃炒饭的手在半空顿了好一阵,迟迟没有下筷。
但她终究是吃完了那份炒饭,又喝干了他用多余煎蛋做的萝卜丝煎蛋汤,还捂着脸说,心形配料做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做了。
骑士很开心。
因为第一次被陛下主动亲了一口,他开心了整整十几个小时还没过那个劲,自觉陛下每句话每个眼神都是在传递喜欢自己的信息——
然后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陛下回答说,无所谓,你赶紧收拾行李去出差。
……嗯。
就这样骑士被赶去了伦道尔盟国,距离首都有一个半大洋远的另一个时区。
但因为陛下主动亲了他,开心十几个小时哪里够呢,他接着开心下去,一天两天,开开心心地抓人蹲点熬夜,开开心心地跟陛下发消息聊早午晚餐,还……
等等。
远处的气味变了。
骑士立刻收起手机,望向百米外那个正在办公室里摸鱼的目标。
同样是工作摸鱼,他这边无比烦恼着惨淡的初恋前景,目标却趴在桌上睡了一整觉,起来还伸了个懒腰,看上去精神头特别好。
伸过懒腰后,目标从办公桌上坐起来,左右看看,将手偷偷伸进了公文袋里,又揣进口袋。
骑士眼也不眨地盯着目标离开工位进入安全通道——手上则飞快将本子与笔放入内袋,握过楼梯栏杆,轻轻一跃,翻过整栋大厦背面——
从另一个时区的凌晨三点蹲到现在,终于,能捉到交易现场了。
他要速战速决。
【晚上八点,克里斯托首都,金天地小区】
嘴角破了个血口子,抽筋的小腿也还在泛酸,大帝恹恹地撑着墙在家里走了几步,多少活络了一下气血。
虽然是倒霉事故才产生的一系列疼痛,但这种傻瓜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连环事故太令人气闷了——将一腔邪火统统很不讲理地发泄给远在另一个时区的男朋友后,她又板着脸直接丢开手机——
再泄恨,另一个时区的男朋友也不能抓过来锤锤捏捏揉揉,但手机可以。
谁让今天这一系列事故都源于手机砸脸呢。
扔走手机后,大帝揪着沙发抱枕的绒面毛毛,抓过砸了自己鼻子的遥控器,找了一部能让人哈哈哈笑的情景喜剧看。
可喜剧里的梗没把她看笑,气恼感依旧闷闷地团在心里,主人公抓在手上的牛肉薯条三明治却把她看饿了。
中午两点多吃的面条早就消耗下去,果不其然,过了正常吃晚饭的饭点后,她又开始想找东西吃。
正好小黑远在以三明治出名的伦道尔,他早些时候还问她要不要带一份回来,那正好叫小黑呗,反正他这两天即使出了差也会定时……
大帝找了找手机,却发现它之前被自己丢到了茶几下面。
大帝低头去摸手机。
再起来,“咚”一声,额
头撞到茶几板,茶几边边再次掉下遥控器,二次砸中后脑勺。
大帝:“……”
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自然科学宇宙规律了——可恶可恶怎么回事!!!
她捂着咚咚胀痛的额头,面容狰狞地站直了,一步一步往外走,只觉得全世界都很不顺眼,全世界的茶几手机遥控器都该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叮咚。”
大帝正用抄起佩刀的架势抄起冰箱冷冻柜里的冰块。
听到外面的噪音她直接带着无边邪火怒吼出声:“谁啊,哪家的小屁孩乱按门铃?!”
“……”
门外,骑士慢慢缩回了自己摁门铃的手。
听上去不像是他的陛下,他犹疑地想,里面像是某头同族喷火龙。
……为了追寻“陛下你到底是不是觉得我黏你很烦”“陛下你到底已读不回发动态骂我是气什么呢”“陛下你看你符合这个本本上的描述吗我以后要不要照着上面说的给你留出距离感”,他特意提早结束工作千里迢迢飞回来……
这举动会不会太夸张了,太没分寸感?
但他都到家门口了……
门板霍地拉开,陛下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玄关。
“发什么呆,赶紧滚进来,之前两天不都是飞回来飞过去拿我这当快捷酒店吗,反正你也不嫌麻烦!!”
之前两天,即使出差也要挤时间飞回来,夜夜用尾巴搭着陛下睡觉的龙:“……”
他属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小小声道:
“那,那我今晚,不用尾巴搭您,回书房去保持距离……”
“不行!!!”——
作者有话说:刚交往就被派出去出差了整整两天,陛下还在消息界面对我这么冷淡,四舍五入一整天已读不回……
实际:哪怕凌晨三点要赶去追踪目标,前夜也要飞回来用尾巴把陛下圈好,每天平均来回两次飞越大洋。
这头龙最近是真的超级黏人.jpg
骑士:想不通,那赶紧结束工作提前回去问陛下,我一定要当面问她为什么已读不回,为什么用动态骂我,还有她到底有没有嫌我烦。
大帝(又痛又气地顶着冰袋):不烦!!!快过来给我按按!!!
第119章 第一百零十五次试图躺平 对,主要是想……
気持ちを伝えられる勇気をください
请给我传达这份心情的勇气
——引自-願いごと-平井大
奥黛丽·克里斯托, 一个奇迹般的人类。
爱神对她念念不忘,下属对她忠心耿耿,妃子对她爱恨纠缠, 子民对她狂热追捧,三千多年过去了, 依旧是历史圈小说圈偶像圈影视圈等数圈当之无愧的至尊顶流,以她为典故命名的节日习俗街道城市馅饼水果谚语顺口溜应有尽有……
与这样一位奇迹人物见上一面,聊上一回, 便是常人一生最荣幸时刻。
那么,与她成为恋爱关系后, 得到她主动的、贴近的、传递着亲昵与喜欢的吻呢?
——骑士认为,自己一连上头这么多天, 把每一天都当做纪念日惦记着,宁肯一天来回四趟翻越大洋也要回到她身边去圈尾巴——
诚然,有点黏糊了。
但这股都快一周了仍未褪下的纯纯的开心劲,“失智”“上头”“恋爱脑”都远远无法形容了, 过于兴奋的过于浓郁的开心几乎演变成了某种无法痊愈的深度高烧——
这是完完全全情有可原的。
正常人中了彩票还要狂欢庆祝买买买一个月,他这可不仅仅是中了彩票,而是中了三千年来也未曾有人获得过的超大宝藏。
陛下主动亲了他呢。
陛下主动亲了他呀。
陛下, 陛下,他最最喜欢的陛下……
“这三天来我对你说了有十几遍, 不行。”
半躺在沙发上, 额顶盖着冰袋, 大帝略微扭曲的神情依旧充满了无语。
“不准你把签名改成‘陛下亲了我’,不准你把网名改成‘陛下亲了我’,更不准你做个大字表情包然后改成自己的头像,再跑到克里斯托博物院官网底下发帖表示‘陛下亲了我’。”
之前她砸痛了头没能联系到小黑, 但后者却在几分钟后主动上门摁铃,被她气急败坏地扯进来后,第一时间就代替了抱枕、地毯、遥控器,全盘接下了她的骂骂咧咧锤锤捏捏——
好吧,大帝也没有骂多凶,她又疼又恼又无力,根本没有骂人的精气神,只是很蛮横地凶他“给我进来”“给我按按”“给我抱抱”。
……结合语境,这压根就不能叫“骂”,说是“命令”都很勉强。
虽然放在至高无上的黄金大帝身上有些违和,但如果是个涨红着脸、捂着额头的肿包、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指使自家对象的年轻女孩,那么,便异常合适了。
就是很委屈,就是在撒娇。
【我难受得不行】。
【你快点安慰我】。
虽然太过生涩,也不够婉转,更没有软乎乎的哭腔,表现形式依旧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
奥黛丽·克里斯托毕竟从未学习过向他人“撒娇”的方法,她一直以来都是独自处理着自己身边所有的事情,短暂又忙碌的人生,从没有向他人索求什么的余裕。
——但大帝唯一的骑士当然能够迅速响应其中的深意,尽管这是内涵前所未有的新命令。
不再怔愣,他率先合上门,关闭了外人听到陛下这份“撒娇”的任何可能——
然后,顺着她凶狠的指使,他任她将自己的面具从这头推到那头,将自己耳后的头发揪成了毛躁躁的短卷,又将平直的领带扯出来摇过去直接拽成了麻花结……
抱枕不好使,遥控器不好使,只有自家龙,揉揉捏捏搓搓,动手泄恨最好使。
撸猫撸狗永远是人类排解情绪的良方,所以大帝撸龙排解情绪也没什么不对劲吧?
反正她乐意,她的龙也很乐意。
骑士任其乱搓,顾不上那已经被大帝恶意抓成烂稻草堆的头发,他迅速上下检查她身上的端倪——
刚瞥见她嘴角破皮淌血的地方时,他浑身都绷紧了,直接进入备战状态,护住了她的头颈、又用鼻子去嗅陛下周围是否有敌方的可疑气息,但只仔细嗅了嗅,又一愣,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是……哦。
原来如此。
陛下生这么大气的原因,陛下在家里撞伤了自己的原因。
骑士理清了,也放下心。
没有别人袭击或使坏,陛下真的只是不小心,因为……
但沉浸式泄恨撸龙的大帝没有注意到他重新松弛的状态,从锐利变回温顺的眼神。
她还在试图把他
的西服领带变成卷卷薯条,把他的灰色额发变成杀马特V字刘海。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不太能正常沟通呢。
骑士默默把已经被摧残至死的领带残躯解下来,递给陛下继续卷,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摇下沙发床将陛下平放好,脑袋垫高,小腿也垫高,然后找冰袋找OK绷找药箱,一边处理她身上的伤一边整理茶几边被她乱扔一地的东西。
他没有多问她为何好端端在家里会伤了嘴又撞肿了头,只是在手上做事时,还低低地对她汇报今天下午在伦道尔盟国得到的情报。
一件件,一桩桩,依照着次序、又足够稳定。
就像之前几天对她汇报早午晚餐吃了什么,路边跑过了哪种猫猫狗狗。
龙的嗓音本就低沉,刻意放轻后依旧不够轻柔,但却非常能让人静下心。
沙漠的尘埃簌簌扬起又沉下,大帝逐渐平静下去。
可她刚刚生出了点感动,打算夸奖小黑你今天很贴心,又听这货一边拼装被她摔碎的遥控器一边第N次追问她,陛下,陛下,我能不能把签名改成“陛下主动亲了我”。
……前者明明都是很靠谱的举动,偏偏后面补来的那个追问,再次让大帝失了耐心。
这头黏人黏到快拉丝的蠢龙。
“不行不行,说了不行就不行!”
听出她的不耐烦,骑士收拾茶几的动作顿了顿,转身,两个镶嵌在面具里的眼睛框框再次透出泫然欲泣。
明明是有些阴森的塑料面具,偏偏又给他戴出了过去纸袋套头的质朴与愚蠢。
“可您已经对我已读不回一整天……”
那你就可以拼命跟全世界宣扬“陛下亲了我”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要挟我吧,不会是要挟我吧,死死揪着“已读不回”不放,要挟我给出更多更多的补偿——容许你跑到所有人面前宣扬“陛下亲了我”,就这样让全世界人看到你暴露自己的傻子本性??
……而且我有说过不准四舍五入吧,不就是四个多小时没回你消息吗,怎么就成了已读不回一整天??
之前给你发的大肉面照片是什么,空气吗?
你知不知道我是那种饭前从来不爱拍拍拍的类型啊,破例跟你来回发一日三餐已经是非常耐心了?
大帝可太气了,太阳穴一突突跳。
更何况她身体正不舒服,额头疼,后脑勺疼,鼻子疼,腿疼,嘴疼,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哪处不疼……
她连冲他翻白眼竖中指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吐槽与训斥。
只是冷哼一声,烦闷不已地闭上眼,表示出“无视到底”的决心来。
过分黏人的呆子。
茶几那边的动静顿了顿,一被她扯进门就开始自觉收拾烂摊子的家伙放轻了动作,半晌,又窸窸窣窣。
大帝感到一只香气扑鼻的长方形物体接近了自己,很小心地,往手背上贴了贴。
……莫不是变成小小龙哄她了吧,这头龙果然有着在她面前演戏的小心计?
就算你故意耍心计黏过来卖萌……
大帝半睁开眼,没看见小龙,也没看见刻意眨巴的眼睛。
只是手背边多了一只热腾腾的纸盒,他放在整理干净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正躺着两半格外厚实的牛肉薯条三明治,堪称霸道的香气占据了整个鼻腔。
“陛下,先吃点垫垫吧。”他低低道,“如果您不喜欢,我再回去买。”
大帝:“……”
哼。
她突然就回到了几分钟前的电视机前,揣着一肚子气看着里面抱着三明治大快朵颐主人公,又馋又累又烦躁,但偏偏家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到处找手机。
……找手机不是点外卖,是为了找小黑,给他发布“帮我买牛肉薯条三明治”的命令,小黑会从大洋那边带回远超外卖配送范围的美味……
虽然她就是这样打算的,也早习惯了这个模式,但突然看到根本没下令要求的食物摆在眼前,难免有些别扭。
大帝哼哼:“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想吃这个?”
不会是在家里偷偷安了摄像头吧?
骑士却显得有些讶意。
“您下午时说不想要炸鱼三明治,但我蹲点楼下的那家三明治店很有名,除开炸鱼的最热销口味就是牛肉薯条……”
哦,是误打误撞蒙对了。
大帝其实很想吃,她的心情也被这突然送到手边的食物缓和了许多,但是……
“配餐的饮料没有加冰,是伦道尔那边特供的哈密瓜可乐,我想您一定喜欢这种没尝过的新品……还有这枚半洒了果酱的小蛋糕是伦道尔过诞生节的必备……对了,您之前提及的海外特供限定扭蛋,我也……”
骑士挨个将东西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件件一份份摆开,全是合她心意的。
大帝本该喜笑颜开,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喜不喜欢,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想吃什么让小黑买回来带给自己,想玩什么让小黑找到也带给自己——
她一直是这么理直气壮地驱使他来来回回,之前也没想到,他会不会为难。
……谁让他这几天天天晚上都会照常回家,明明是飞去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出差,却整得像是去三条街外的公司上班。
不止晚上跑回来,有时抓完了人、找到了线索、到了中午的饭点——还会在手机里给她一串串的消息,问她能不能回来,想和她一起吃饭。
那碎碎念岂止一日三餐,气温,湿度,风速,路边的小吃摊,网红店的蛋糕,漫画书店外上新的他不认识的动漫海报……
如果不是工作报告与情报汇总同样一份份厚实地发回来,秉承着黑骑士一贯的准确、详细与高效率——她都要以为这呆子在外面压根没工作,全部用在逛街分享拍拍拍上了。
今晚他提前回来,也是因为提前抓到了她想要的关键棋子,又按着她的指令响应着她的需求布下了后续,这才匆匆忙忙飞越大洋……
为什么这样辛苦还要回来见她,为什么来回奔波还不忘给她买吃的喝的玩的——甚至是她压根没有事先要求过的东西呢?
仅仅是“黏人”吗?
但论坛吐槽帖里那些引起对象反感的“黏人”,是干扰了自己正常的工作、吃饭、生活规律,对方不管不顾一个劲地索取、纠缠、刷存在感,这才会招致厌烦——
可这呆子,刻意晾他四个多小时已读不回,也不会耽误她交过去的情报工作,更不敢给她打一通电话,问问情况,抱怨几句。
虽然她跟他聊天时没额外要求什么,到底还是买了三明治买了饮料,抱着“可能会满意也可能会被嫌弃”的心情,带回家递给她。
虽说回来见到她后泄露了一点点指控的意思,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她同意“把签名改成‘陛下主动亲了我’”……
这是过于天真无脑,还是过于诡计多端?
用“黏糊过头”来界定骑士最近的行为,已经不太合适了。
大帝不明白……
“喂,小黑。”
正悄悄提升掌心温度融化饮料纸杯内的冰块,被叫住的骑士微微一抖,肩膀明显发颤。
看在大帝眼里,是畏缩。
——但骑士只是因为“背着陛下偷偷加热她钟爱的冰镇可乐”感到心虚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
想不通便直接问了,大帝说:“我没有要求你做这些,这是你工作之外的额外负担吧?”
她给出命令,他立刻执行,过去的关系从来是这样简单。
而不是她毫无所觉地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眼睛亮闪闪的龙坐在餐桌前对她说,陛下,陛下,我给你做了爱心形状的煎蛋。
更不是她拽着刚飞越大洋的他发了一通邪火,睁眼又看见他把自己想吃的想喝的直接摆在手边,又问她,喜不喜欢,如果不行,我再回去买。
大帝不适应这个。
没有列出逻辑、没有发出指令,骑士就已经抢先为她捧上了满满当当的、几乎溢出来的——
“您都在说些什么?”
愣了愣,又扭过头,盘膝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他那半边没被歪斜面具盖紧的脸显露出诧异与茫然。
狰狞的玫瑰刺青在金色的左眼下,又被歪过去的面具挡得严严实实,大帝却望进了依旧盛放的玫瑰里。
赤色的右眼没有竖直,柔和地圆睁着,比爱神的诅咒还要瑰丽,是异域里闪烁的宝石。
那玫瑰这样回答:“我是您的男朋友,为您做这些,不是负担,是自然而然。”
看到天气很好会想到你那边有没有下雨;
看到空气潮湿会担忧你有没有及时收被子;
看到刮起落叶的大风会揣测你有没有穿足够厚的外套;
看到异国路边的小吃摊会想你有没有定时吃饭、这个如果买回去带给你能不能也让你嗅到满足的香味;
看到漫画书店外上新的根本不认识的动漫海报,会拍照,识图,看看是否是你入坑的游戏,再问问你是不是要一份相对应的周边……
这些都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不用思索“为什么”,各式各样的想法直接就浮现在脑海。
“就像您那天命令我与您交往,答应
您是天经地义,”他说着说着,眼睛又格外小孩脾气地亮起来,“就像您那天主动亲了我……”
你到底要把那个吻提多少遍啊,不仅仅是改头像改签名,你打算把“陛下主动亲了我”刻到墓志铭上吗?
你还记得自己是屠戮了无数神明的黑骑士吗,这种事难道能比杀死神明还值得炫耀?
“当然。”
大帝这才意识到,她的嗤笑出了声。
骑士认认真真地盯着她,重复道:“当然,陛下,我又不在乎那些神明,我只喜欢您。”
……傻瓜。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权力欲,但天真呆傻也要有个限度。
大帝想嘲笑,想调侃,想翻个白眼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抛之脑后,再次回到一切皆在掌握的轻松状态。
但她却无法从他闪亮又瑰丽的眼神里逃开。
【我只喜欢您。】
不仅仅是龙这双异色瞳本身,尤其是在他的眼睛里能清晰看见她自己……
明明趴在沙发上穿着大睡衣,抓着咬了半口的三明治,脑袋上还贴着冰袋,他的眼睛里,自己却非常、非常的明亮,美丽。
黄金大帝理应不会在这世上任何存在面前自惭形秽。
但黑骑士的眼里却装着一个完美无瑕、美好至极的她自己。
望着他眼中的自己,奥黛丽攥紧了三明治的包装纸,忍不住一点点低头避开:“行了,别再说……”
别再说这些我至今搞不懂的东西。
我也没办法弄出这么美好纯粹的眼神,来回应天真的你。
就算交往了又如何,恋爱了又如何?
我不明白——
但骑士没让她躲闪。
他捉住了她往旁边挪的手腕,贴过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嘴角,拉开,又贴过去,舔了舔。
“这样就好了,”他认真道,“这款三明治很厚,您吃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伤口弄破。”
大帝:“……”
大帝愣了一下,也舔舔自己的嘴角,没再舔到伤口与血。
不知怎的,她有些失落。
“……你就为了这个突然亲我?小黑,我说了多少遍,人类治伤不能直接舔……”
“我知道,”骑士弯唇笑笑,又趴在沙发边蹭了蹭她的手背,将鼻梁抵在她的掌心。
“我主要是想亲您。”
大帝:“……”
大帝傻在那儿,半晌没想到怎么回话,被抵住的掌心又窜上了热乎乎、麻酥酥的痒意。
他还在乱亲。
“……那里没……”
完全没伤口啊!瞎舔什么呢呆子!
“虎口这里泛红了,肯定是被手机壳划伤的,”呆子舔着她的掌心,嘴里含糊不清,语气倒格外认真:“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口,不能姑息。”
……那就去给我正儿八经找药找绷带!!不要扒在我手上瞎亲!!
大帝真想一巴掌糊过去,教训对方作为一头龙要有点操守有点尊严绝不可狗里狗气,但一方面是她另一只手还拿着牛肉三明治,一方面是……
黑龙并非狗里狗气。
他一下下亲着她的掌心,舌尖只是很小地在口中闪烁,动作克制又细腻,像是他小口小口吃小鸡腿,一点点撕着肉。
那双眼也并非纯粹的、傻乎乎的欢喜,虽然埋在指缝里,却从中微微上挑,斜睨着她的神态、表情,仿佛她稍有不适就会缩回去,文雅且谨慎……
是怕生的大猫猫。
先探出一点爪爪,发现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再探出一只软乎乎的大肉垫——
“陛下,”男朋友这样埋怨她,哼哼唧唧,“我特别特别喜欢您,每天都越来越喜欢您,都是因为您几天前主动亲了我——那就算最近控制不好边界感,您也千万不能嫌我烦啊。我和您可不一样,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您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初恋了——我又没有喜欢过别人的经验,您一定一定要对我负责,不能嫌我黏糊嫌我麻烦,不能像红说的那样……陛下?”
大帝:“……”
第一次,初恋,谁还不是呢。
而且你不要一边哼唧一边从掌心亲上我的手指,你到底是傻还是故意。
“陛下,陛下,您再考虑一下吧,我真的不能把签名改成‘陛下主动亲了我’吗……陛下……求您了……”
……这头黏黏糊糊的笨蛋大猫猫!
黏成这样你还有理,再撒娇,再撒娇我就扔了三明治来啃你啊!!——
作者有话说:狗狗龙进化啦——超会直球表白连环撒娇与黏黏糊糊的猫猫龙,陛下喜欢吗?
大帝:太黏了,不喜欢!!
(红着脸抱住)
奥黛丽。
真的很喜欢你。
得到“交往”的允许后,【喜欢】就像开了闸门的大坝,每时每刻都在轰隆不停。
所以我要认真告诉你,我要向你申请“向全世界炫耀”的许可证明。
第120章 第一百零十六次试图躺平 你害羞什么。……
掌心到指腹, 指腹再顺下指尖。
一点点的吻爬上一点点的痒意,仿佛野兽垂首啜饮林间的水潭,漂亮的眼眸时不时偷瞧着她的反应, 似乎只要对面稍微流露出不满,就会缩回去……
她还真能攻击他不成?
大帝抿抿唇。
明明这幅垂首低眸、跪坐在她膝边的模样与千年前听她号令的模样也没区别, 但是如今脱掉了沉重的铠甲,又半掀开了那张滑稽的面具——
她原来真的这么肤浅,这么容易被别人的颜值所迷惑吗?
仅仅是露了脸, 仅仅是露出了那双瑰丽的眼睛。
过去的她看着他,只会生出上司看可靠下属的满意, 但如今……
【他的睫毛真长。好密。】
【想用手指碰一碰。】
【想用嘴唇碰一碰。】
【再近一点……】
另一只抓着三明治的手紧了紧,又放松, 终于,被夹紧的牛肉、红椒与炸薯条掉出——
“啊。”
骑士立刻止住了动作,撤开了脸,伸手托住了那只险些砸在地上的三明治。
“陛下, 这么久都没吃,是不合您口味吗?”始终关心着她的身体,他迅速转移了注意力:“就算要丢弃也别这么丢, 这里面酱料很多,陛下, 掉在沙发上不好洗。”
大帝:“……”
很好。
大帝心里再无痒意, 空出手的她一巴掌糊了过去。
“我不用你提醒!!”
【晚, 九点】
……什么心跳,什么发痒,什么噗通噗通情难自抑……拜蠢龙与他心心念念的沙发垫所赐,气氛彻底清零。
大帝板着脸离开了客厅, 她背对他坐上了餐桌沉浸式干饭,骑士默默捡起被彻底糊到一边的面具,晃了晃发现面具的固定头带已经断了,又默默扔进垃圾桶里。
陛下如今已经知道脸上的伤疤了,也看见过他许多次露脸,再遮掩没什么必要。
况且如今想要作为情侣与陛下亲近,根本不可能不露脸,他近来越来越觉得面具碍事,想亲亲想蹭蹭还得腾出手将它推上去……
但要黑龙直接舍弃这张遮羞用的面具,从此以后大摇大摆露脸上街,也是不可能的。
面具一戴就戴了一万多年,如今比起表面上的“遮面”效用,更多的是给他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不戴面具上街比不穿衣服上街还令龙羞耻,即使是在家只和陛下相处,他也有点……
“陛下?”
“*吸可乐的呼噜声*”
“陛下,您吃慢点……”
“*刻意加快的吸可乐呼噜声*”
“……陛下,客厅和玄关这边我已经收拾好了,要替您提前打开浴室的暖气吗?”
与正值盛夏的伦道尔盟国不同,诞生节第四天的克里斯托首都已经迈入寒冬,这栋小公寓虽然铺设了全屋地暖,小小的淋浴间里,配备的洗浴设施却是固定好的——且不说
大帝夏天时才为了某不可言说的目的新装了浴霸,冬日里的风暖也有些寒碜。
最好提前十分钟打开,浴室里才能一点点暖和起来。
这个小公寓冬天洗澡必须开风暖,因为供水管在小公寓楼迎风的墙外,又通着楼上挂了霜的不锈钢水箱,冬日里就算把开关完全转到热水那边,水温也会上升得很慢——没办法,谁让金天地小区是个老破小呢,虽然西元2224年有着这样那样的高新科技,这个老小区却懒得更新再提升。
所以大帝今天下午吃完面后,专门去了外面的公众澡堂泡澡洗刷刷,晃荡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家——不是她突然变得勤勉了,只是冬天在家里洗热水澡远没有去外面洗舒服。
夏天时洗淋浴方便又快捷,她实在不喜欢在狭小逼仄的浴室里多待;
但冬天到了冷风一吹,她还是更喜欢泡澡,而且泡越宽敞的池子越好。
……没办法,曾经黄金宫的浴池面积可比如今这一整栋公寓楼的占地面积还大,由奢入俭难……大帝再怎么能适应现代生活,也谈不上喜欢现代浴室。
哪怕是中高档主宅里的那种能躺一个两个人的大浴缸,大帝看着图片里的尺寸,也觉得腿脚憋得慌。
要么不泡,要么就泡能游泳能打滚能在水下跳抖肩舞的那种嘛。
反正面馆旁边的那家老字号澡堂热闹又干净,能听见许多人嘻嘻哈哈地聊新闻聊八卦,她每隔几天就溜达过去泡一泡正好,独自一个人泡池子也无聊……
“不用预热了。”
所以如今听到骑士提议说要提前帮她加热浴室,大帝只耸了耸肩:“下午我洗过了,刚从澡堂回来,待会随便冲一把洗洗就好。”
骑士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原来您下午去泡了澡……”
但大帝正背对着他吃饭,她没注意到他微妙的眼神。
“怎么?”她以为他还在纠结已读不回的事,“难不成以后我洗澡也要把手机随身带着,以免错过你的消息?”
嘛,其实也不是不行。
虽然有点太黏人了,但看在小黑今天这么乖又这么跟她撒娇的份上……她今晚就去网购防水手机袋好了。
“当然不,陛下。”
骑士还不知道对方已经下了决定,他在她背后走动着,进到浴室放好了药箱又出来,说话时有些奇怪的吞吞吐吐:“但您现在的情况最好别泡……”
他的嗓音本来就偏低,又隔着层面具,之前说话都是直截了当、毫不拐弯的,一旦吞吞吐吐就很难能让其他人听清了,尤其这时还明显没什么底气。
大帝背对他倚在餐桌椅上吸着咕噜咕噜响的可乐,压根就没听清骑士省略号后的内容。
“啊吃饱了吃饱了——三明治很好吃哦,里面的牛肉特别香——薯条也——”
牛皮包装纸咔呲咔呲揉皱了,又随手丢进厨房的垃圾桶,轻响了一下——没丢进去,而是在边缘弹了出去。
大帝站起身,随手拽过一次性抹布擦了擦桌子,又看了眼那垃圾桶。
满了。
“小黑,我收拾收拾就去洗漱咯,你下楼倒趟垃圾啊。”
骑士欲言又止。
“……是。”
玄关处房门一开一合,是兢兢业业的骑士依言下楼倒垃圾了。
大帝一把拉开浴室门,迎面却被热气糊了一脸——
“……不是说了不用预热吗,随便冲一把就好。”
风暖的开关提前打开了,热水方向也已经调整好,莲蓬头正垂放在地上的脸盆里稀里哗啦放水,四处都是滚烫的蒸汽,她走过去将它提到架子上就能开洗。
看来是他刚才进浴室放药箱时打开的。
说了不用预热还是帮她预热了,就像之前说了不用给她带吃的还是带了三明治回来……小黑这段时间先斩后奏都几次了,有点不听话哦。
下属屡次自作主张,大帝本应该心生不满、申饬他几句,但情侣关系好像和上下级关系真的不太一样,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愉悦地翘了翘嘴角。
说起来,他刚才在她身后问了两次泡澡的事,欲言又止,也是不好意思跟她表示,“我没想过您已经洗过了就帮您把浴室热水调好了”吧……小黑真是傻啊,这点小事还这么纠结,直说不就……
大帝脱了衣服,低头。
——然后她瞬间理解了骑士之前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您最好不要泡澡。】
低头的大帝:“……”
难怪。
【十分钟后】
骑士重新回了家。
他这一趟“倒垃圾”明显超了惯例时长,回来时手上又提了鼓鼓囊囊一大包,口袋边上还有没来得及完全塞进去的超市小票……
但大帝没有指出这一点,她从热气滚滚的浴室里半拉开一道门缝,目光幽幽地望向这边。
“小黑,东西。”
“……是。”
骑士把东西默默递过去。
门缝后的上司幽幽地将眼神下移。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您要什么……”
“别装,你早嗅到了对吧。”
“……”
骑士轻咳一声,再次低头,藏在灰发里的耳朵有些发红。
在格外、格外敏锐的龙鼻子里,浴室的门缝里除了陛下一贯的好闻气息,还有热水的水汽,沐浴液的香气,以及那股明显有些腥的……
“陛下,我,我不知道,外面已经很晚了,又是西元2224年的新社会……我不知道那个要去哪里买。”
嘁。
不会上网?不会用搜索框?你长这么大脑子是豆腐做的吗?
——但大帝没有再次发火训斥,她已经理清了自己今夜暴躁的源头。
她幽幽地看了一眼男友,后者蔫头耷脑的、近乎把脑袋埋到地里去;
她又幽幽看向男友手里递过来的东西——一袋子安睡裤。
……嘁。
“来月经的是我,你害羞个什么东西。”
骑士持续举着那袋安睡裤,脑袋低低地盯着地板,开始用蚊子般大小的音量支支吾吾。
“可……您……这个……那个……我……不好……”
大帝觉得跟他继续计较也没什么意思,人类不该和只会阿巴阿巴咕咕叽叽的木头呆子计较。
而且此时揪着他不放就显得自己很没品——上辈子她驾崩的时候久病缠身、激素紊乱,生理期其实三十岁后就不怎么来了,来到现代后复生的身体又情况特殊,所以早就忘了这东西——她一直没再来过——
闹了个大乌龙结果往他头上撒气,说到底,有点恼羞成怒的嫌疑。
但就此轻松放过了,不去计较“你丫刚才一直嗅着我的血气装愣是不是你真有本事”……大帝又有些不甘心。
比起自己羞恼至极,她就是更偏向把对方弄崩溃,以此缓解自己……咳。
大帝咧开一个假笑。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和嗅觉灵敏的非人类交往??
“害羞什么,小黑,我们都交往了,你嗅也嗅到了。直接进来帮我换呗,我头疼,没力气。”
“陛、陛下!!不——”——
作者有话说:大帝:你嗅到了对吧。你嗅到了那边的血腥气对吧。你不仅近距离清清楚楚嗅到了还一直装着没嗅到对吧。
骑士(剧烈咳嗽)
大帝:……你害羞什么!你扭头脸红什么!被近距离嗅了这么久味道,害羞崩溃的应该是我才对!!
PS:上章有两个小细节,一个是小黑仔细嗅嗅后从紧张到放松的眼神,一个是小黑汇报说“配餐是没加冰的可乐”,其实可乐是加冰的,只不过从袋子里拿出来后他又偷偷背着陛下加热可乐,把冰块融化弄成常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