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九十八次试图躺平 换装时发呆很自然……
克里斯托大帝诞辰纪念日, 通常简称为“诞生节”,长达五天、不算调休的法定假期,仅次于新年、克里斯托国庆节的第三大节日。
发展到现代时, 节日内容已经不仅仅是纪念一个历史伟人,同时也囊括了黄金时代的丰收节、古马蒂兰卡的神明赐福日等等同期节日, 每天都会举办各种各样大型的祭典活动,拥有非常丰富的民俗文化。
大帝不过是突发奇想,随口一提, 但自她从夏洛特等人口中得知诞生节的存在后,便若有若无地开始准备。
留下那天夏洛特送来的名片, 坐在采购礼物的地下商场旁吃冰激凌,与兴奋着筹备放假离家加入庆典的大学生混在一起, 出门买东西时直接拍给他提前订好的清单,又强推骑士进入那家他差点就想岔了用途的奇怪店铺……
种种迹象,骑士也早有察觉。
【陛下似乎有点想参加诞生节】。
但细细思索后,他只当这是陛下“体察民情”的一部分, 节庆活动开始前外出晃一圈,将子民们玩乐庆贺的方法了解了个七七八八,节庆真正开始后则窝在家里看着电视里的人挤人出游场面吃橘子, 惬意躺平——
骑士本以为这才是陛下的真正计划,而且, 比起那几件搭配奇奇怪怪的衣服, 前几日快递点就到货了陛下网购的砂糖橘, 还是他亲自去扛回家的,沉甸甸的好几大箱。
虽说橘子是深秋标准的应季水果,陛下前段时间总窝在电热毯或暖风空调里,便很喜欢这种水分充足解渴、吃起来不会轻易脏手的水果, 刷剧看电影或打游戏时都能腾只手出来剥橘子……
当然,她亲手剥橘子的时候很稀少,只会在陛下手上闲得发慌又心情极佳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骑士亲自剥好,一瓣瓣盛在碟子里递过去。
他也绝没有抵制“陛下网购砂糖橘”的意思,但让骑士侧目的是,那日快递点到货的橘子们……
几大箱尽数拆开,去掉包装存放后,他掂了掂,发现净重量有整整十公斤。
……数量多到骑士有些担忧陛下会过分沉迷这种零嘴、直接把自己吃到上火,或者接下来的长假要宅在家里变身橘子精。
以他如今对陛下的了解,“超级过量的网购橘子”比“一时兴起购买的奇怪衣服”更值得注意,前者就意味着起码小半月的足不出户、宅家生活——
而大帝起初表现出的征兆也符合他的猜想,诞生节前一天,她就顶着死鱼眼呈现出了“睡袍+平板+被窝+橘子”的叠加态,明显要从“秋季躺平宅”向“冬季休眠宅”进化。
差不多就在他猜测“陛下接下来要休眠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呢,第一次冒头会是明年春天河水解冻后吗”时,却接到了大帝“去中心公园参与庆典”的提议。
骑士非常意外。
因为诞生节是其余人欢度的节日,却并非大帝本人会热衷庆祝的节日……
所谓“传统节日”,不过是帝王坐在书案前,用羽毛笔签下的一纸政令。
制定假期规则的人会因为自己签订的规则兴奋吗?很自然的道理。
骑士甚至还记得千年前那个夜晚,她坐在悬崖边俯视游行的表情——
陛下讨厌着自己诞生的日子,没谁比他更清楚这个事实。
网购很多很多橘子,窝在被子里不愿意出门,听到卡丽等人准备礼物时眼底的讽意,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她对诞生节的厌烦与抵触……
又是什么突然改变了她的想法?
别看骑士对自己的身材样貌统统没自信,但唯独在“预测陛下的倾向”上,他很有自信。
陛下原本的计划绝对是在家宅着炫完十公斤的砂糖橘,而不是化妆又换装还早起跑出去凑人挤人的热闹——
从疑惑到深思,最终,骑士甚至生出了点恐慌。
不管陛下是为了什么改变看法,那东西一定比“躺在被窝里吃橘子”给她带来的舒适感与诱惑力还要大……
超出他预料的,让陛下异常看重的,令她打破旧习惯、离开舒适圈的。
是什么……或者,是谁?
【陛下不可能将谁视作唯一。】
他敢赌吗,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人类统统是变化多端的……他怎么能这样轻信……
“小黑,小黑,过来帮我看看妆容——”
拖鞋吧嗒吧嗒踩踏,卧室门开合,一张涂得花花绿绿的脸探出来。
“这个扮相怎么样?有意思吧?”
诞生节第一日的习俗是“仿形”,民间相信在这一日打扮成自己崇拜的偶像就能从冥冥中获取对方的力量,黄金时代帝都的诞辰节大游行里,一石子扔下去能砸死几百个穿假帝袍的假大帝。
……黑骑士一向不喜欢这个习俗,每次撞见长着络腮胡露着厚胸毛还挥着木头权杖宣称“吾乃黄金大帝”的家伙,他都想直接砍过去。
但大帝没什么忌讳,她心胸宽广得不可思议,只会指着街上这些家伙哈哈笑,还会专门指给他看那个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跟小伙伴相互挥砍黑色蜡笔的“黑骑士”,然后更加哈哈哈哈哈,笑得差点从马车上翻下去。
黑骑士本尊:“……”
人类的趣味龙不懂,算了。
这也是夏洛特推荐那家服装店的缘由——高级订制,很大程度能还原古代宫廷礼服——一般参加诞生节,都会默认对方要扮演克里斯托大帝,或者与大帝同时代的知名人物,大臣们到时候肯定是打算穿上千年前的宫装,扮演成“本人”。
但心绪复杂的骑士盯着此时的大帝看了半晌,都看不出她是扮成了什么人。
大帝还没换装,身上系着浴袍,脸上油彩涂得红一道白一道……
骑士:“嗷。”
他在地板上拍拍尾巴,又摇了摇头。
——陛下依旧没有解除“变回龙形”“不许说话”的禁令,他只能通过这种表达来展示自己的意见。
大帝见状又绕去镜子看了看:“不会吧,我扮得不像吗?妆容应该挺成功了
……是还没换发型的原因?”
骑士压根不知道她想扮成谁,谁能有资格是大帝崇拜的偶像——
他现在也根本不在乎这个,今天是诞生节第一日,陛下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就沉迷捯饬妆容,之前已经来来去去换了七八个扮相来问他,这趟折磨已经三个半小时了……就像每个拎着包守在商场穿衣镜旁等对象从试衣间出来的男朋友,骑士的神思早就飞到了另一个空间。
区别只不过是那些男人大部分低头玩手机,而骑士还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地板上等着;
那些男人飞走的神思大部分也不是关于女朋友,可骑士满脑子是大帝。
陛下究竟为何突然兴致高昂地要参加诞生节。
陛下究竟有什么比躺平吃橘子更看重的东西。
陛下……会不会有了……真正喜欢的……真正在乎的……
从吃橘子的习惯到说话眨眼的微小动作,黑龙默默注视她的过程实在太认真、太细致。
就像是大帝那时只看他的眼神,便意识到了那份无法诉说的单相思。
此时在黑龙眼中,根本不用试探、言说、嘶吼,他远比主人还早得发觉了——
这几天,她的变化与异常都太明显。
这一次,她好像是真的喜欢上谁了。
【陛下要抛弃我了吗?】
……迟钝,敏锐,永远是相对而言的存在。
骑士已经开始畏惧那个被主人踢开的未来,但他却想不出那个家伙究竟会是谁。
陛下的所有变化都是从图书馆撞见神明遗物后开始的……难道……难道……
【小龙,这么喜欢当狗,要不要做我和她婚礼上叼戒指盒的狗?】
“呕——”
又换了一套新妆出来,大帝刚打开门要问,就吓了一跳。
“不会吧,小黑?你们龙也会吐毛球的吗?”
因为想到“陛下喜欢爱神”这个可能性而忍不住干呕的黑龙:“……”
小黑龙默默拍了拍尾巴,把脑袋扭了过去。
“哎,别气啊,来看看我这套如何?”
……这点小事,气是不舍得气的,他迅速扭回头。
拍拍尾巴,摇摇爪子。
“唔,你说得对。”
大帝对着镜子转了几圈,摆弄了一下造型:“还是不够有冲击性。再换一套吧。”
也不知道大帝是怎么从爪子和尾巴中读出着装意见的,她很快就转了回去,而骑士继续神游天外。
这样等她换装的机会说不定也没几次了,说不定很快,等在陛下卧室外提供着装意见的雄性就会变成陛下真正心仪的对象……毕竟陛下这样英武果断,追求心仪对象肯定也是迅疾快速的,她肯定能用超高的行动力将对方弄到手……但网上说有很多男人不会接纳女朋友的狗,背地里会偷偷打它、把它赶走……
如果他将来要打我赶我,那我就趁机咬死他好了,装作意外,本性发作什么的。
反正我是龙又不是狗,骑士默默地盘算着,龙可以比狗凶很多很多,不小心吃个人应该很自然。
……应该吧?
心胸不够宽广的人不完美不帅气,怎么配做陛下的皇后呢……既然他容不下我,我执行陛下的标准,咬死他也是理所当然……
“就这套了——小黑,快看,怎么样?”
心不在焉的骑士抬起头,突然就愣住了。
光秃秃的蛇脸面具从门缝后挤出来,头发尽数拢在尖角兜帽里,身上是一件格外宽大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骑士:“……”
大帝见他看愣了,还“嘿嘿嘿”地绕了个花手指过去:“阿瓦达啃大瓜!怎么样?怎么样?”
骑士:“……”
他愣了十几秒,这才悟出,陛下扮演的是电影里那个没鼻子的光头大魔王,刚才兴高采烈地摇了一通花手指他是在施魔法,而阿瓦达啃大瓜,似乎是某种很厉害的咒语。
作为剥橘子给陛下吃的工具龙,他陪陛下看过那七部曲。
“嗷嗷——”
应着手指的方向,木呆呆的黑龙往后一倒,啪叽假摔在地,还很配合地一歪头,吐出半拉舌尖。
大帝:“……不是,既然都延迟了半分钟,你就没必要再配合我演了。”
吐舌头闭眼睛的小龙一动不动,坚定又执着。
大帝:“……”
而且装死的时候别动啊,你见过谁被咒死后还摇尾巴的?
场面寂静了好一会儿,异常的羞耻与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半晌,闭着眼努力装死的骑士感到后颈一重——
是主人将他拖抱了起来,拎向另一坨乱七八糟的彩妆堆。
大帝就是大帝,感到尴尬的时候让别人更尴尬就好了。
“来来来,小黑,我网购了一件金色带亮片的套头毛衣,你肯定喜欢……”
他也要扮吗?他明明还是龙形啊?等等,这毛衣怪怪的,还有旁边的假发套……这是要扮成什么?
来不及挣扎,小黑龙就被抓上了化妆台。
“当然是扮成我啦,”大帝笑眯眯地举起一套小狗毛衣裙,“还是你有更喜欢的偶像吗?”
骑士:“……”
骑士:“嗷——呜——嗷——”
“这是命令,不准挣扎。”——
作者有话说:大帝:诞生节是没什么意思,但是给自家龙套金闪闪毛衣裙抱出去遛弯可太有意思了……哎嘿嘿嘿……
龙龙:陛下这样对待我……都是因为陛下有了心仪的人类……陛下心仪的人类……迟早咬死……呜……
那你咬呗.jpg
第102章 第九十九次试图躺平 闹脾气?
大帝最终没能得逞。
今天, 唯独今天,再忠诚的龙也不会心甘情愿穿上小狗毛衣裙——
如果只是普通毛衣那或许还能忍耐一下;
如果只是不明显的裙摆那或许还能忍耐一下;
如果只是几天前、几月前、其他并非诞生节的日子、远在黑龙还没有发觉到陛下“或许喜欢上了某个人类”之前——
那再怎么为难羞恼,也会听令穿上毛线裙, 贯彻真正的小狗都未必能贯彻到的忠诚。
可唯独今天。
骑士想到“陛下有心仪的人类”,想到“陛下为了那家伙才会改主意参加诞生节”, 又在愈发绝望的脑洞中猜想“或许陛下已经和对方约好在公园见面了,待会就是要抱着扮相滑稽的我去逗那家伙发笑”……
头可断血可流,唯独这种猜想, 他受不了。
就算陛下有了喜欢的人类,我也不要成为供对方取乐的宠物, 我明明只是陛下的……
只是陛下的。
于是拼命挣扎,四爪扑腾, 扑闪着翅膀躲避头顶强套来的宠物服,混乱中甚至尾巴一扫——
“当啷!!”
大帝愣了愣,和僵硬的小龙一齐转头看向那个在地上摔成两截的瓶子。
那是某款颜色较深的粉底液,大帝刚才拿来点伪装用的雀斑。
化妆对她而言只是搞怪、伪装用, 大帝平日从未刻意修饰自己的容貌,连带着对化妆品也不怎么上心,之前用过后, 便随手搁置在了梳妆台的边上。
所以,虽然这瓶化妆品是贵价的大牌子, 见到它在地上摔断后, 大帝也并未生出“心疼”“愤怒”等情绪, 只是诧异。
诧异一向乖觉的小黑竟然这样不情愿。
……让他穿毛衣裙,半是玩笑,也半是无奈,大帝想带着小黑一起去公园参加换装庆典是一时兴起, 她根本没准备好他的服装。
但要想和龙形的小黑一起混入欢腾的人群,必须给他套点宠物服,诞生节不乏奇装异服、插上角或翅膀、扮演蝴蝶仙子或头戴王冠的猫猫狗狗,而“穿着扮演服品种奇怪的大狗狗”远比“一头疑似真实的亮着鳞片的龙”好解释。
既然要扮演,按照诞生节的规矩,小黑当然要扮成自己了,大帝可不乐意看到他扮演其他人,那岂不是“比起您我更仰慕他人”的意思吗——
演她也简单,按网上
那些为宠物换上诞生节装扮的教学视频,找顶金色假发把异色瞳盖住,再弄件金闪闪的衣服……可大帝翻遍了箱柜也没找到符合他龙形尺码的金色衣服。
就像骑士的人形因为胸没办法穿上普通尺寸的人类毛衣,普通的宠物毛衣也根本盖不住小黑龙胖乎乎的肚皮。
唯独有条金色毛线裙的下摆足够宽大……
大帝看了看,干咳一声,还是将裙子收回抽屉。
她是挺喜欢逗小黑玩,她这人也是恶趣味挺多的,但……但……
算了算了。
要不是之后黑龙在她的摇花手下拙劣装死那一幕刺激到了大帝,让她又尴尬又羞耻,比起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只想立刻报复回去,大帝……
大帝还真不好意思顺畅把裙子拿过来。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而她真拿出来时,也完全不觉得小黑会这样坚定地拒绝。
“小黑……”
你不是连果体都坦坦荡荡的吗,突然反应这么大,套件衣服怎么了?
望望地板上躺尸的粉底液,小龙又僵硬地扭过头来,望望她。
这一眼又把大帝看愣了——
那眼神,欲语还休,悲痛绝望,明明灭灭的希冀掺杂着坐等被抛弃的无力感,大帝甚至还品出了“幽怨”来。
大帝:“……”
大帝:“?”
至于吗,就为了一瓶粉底液,这呆子迸发出的情感这么复杂的吗?
她亲自表示要追他时,他也没这么复杂的反应啊?合着她还不如一瓶粉底液?
她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而就是这一瞬——
小龙低低“呜”了一声,冲向窗边,拨开插销,闷头飞了出去,背影那叫一个彷徨凄绝。
大帝:“……”
大帝:???
有时候吧,她觉得小黑实在太呆了些,自己都扑过去左摸右摸了,他半点不往歪了想,还能特别纯洁得跟她继续谈工作谈晚饭;
有时候吧,她又觉得小黑实在情感太充沛了些,自己不过只是顺手点了次外卖app,让外卖小哥上门来,他那不敢置信、呜呜咽咽的眼神就跟要被她抛弃一样……
虽然他不敢跟她真的闹,又特别好哄就是了。
大帝茫然站在原地,半晌,挠挠头。
“小黑,哎,你不会打算让我自己收拾这地玻璃渣吧?”
她半点不担心这声没龙答应。
黑影很快从窗外闪现,扫帚簸箕与拖把以唰唰唰的速度拾走了地上的碎瓶子与粉底液,又唰唰唰抹了三遍清洗干净再上好地板蜡,最终唰唰唰冲去阳台洗抹布。
大帝:“……”
这么快的吗。
虽说以龙的体质,真拿出这种速度也不奇怪,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旋风式打扫现场”……
别说逮龙,大帝连抹布的残影都瞧不见。
……要不是小黑自己心甘情愿,她这个人类也不可能像捉猫捉狗那样轻易控住他就是了……
大帝想了想,挪着步子去到阳台,见着里面唰唰唰旋风清洁抹布的影子,拉开门说:“小黑……”
唰唰两下,抹布拧干夹上晾衣夹,黑影再次仓皇地冲向阳台外,跳楼消失。
大帝:“……”
好吧,他有翅膀,他会飞,他厉害。
大帝思索片刻,摸摸脸上戴好的面具,又检查了一下宽大长袍内整整齐齐的服装,便转身,拿手机,穿鞋——
“喂喂,小卡丽,诞生节快乐?你们很忙?不忙啊,那我能跟男友一起来玩吗?对对,我就知道,在中心公园的会场……”
——就这么直接出去玩了,压根不管。
自家龙是跳窗奔逃也好,是跳楼躲闪也好,反正大帝不想管也没法管……
怎么管?她又没翅膀,飞不起来,追上去大喊你怎么了出什么问题更是傻子行为,大帝可不想沦为古早电视剧里那个天天被她嘲笑的角色,“哈哈哈哈你看对方这么不冷静地冲出去喊‘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他竟然跟个傻子一样追在后面解释”……
和状态不冷静的家伙解释一万遍,照样是白费口舌,一句也进不去对方的耳朵,更何况电视剧里是一追一跑,大帝可没办法追着龙在天上飞——
那还能怎么办,她自己先去玩呗,等到玩过瘾了小黑应该也冷静了,到时候再说嘛。
……正如贴身侍女丽塔所指出的,“您有时过分没心没肺了”。
但面对相同的问题,骑士曾认真回答:“所以您才如此闪耀伟大,是最好的人类。”
……一天天一年年,再会反思的人被他泡在这么天花乱坠又分外诚恳的吹捧里,也会走向昏头昏脑的路线……
所以大帝决定追求他时压根没有“万一不成功”的恐惧,何必纠结何必犹豫,本就是自家龙,还不是招招手就能到自己碗里来;
所以哪怕被他的木头之程度气到了无数次,大帝依旧颇为自信,就像之前自信“小黑绝对不会拒绝我给他套毛线裙”,出了意外她也觉得“是小黑自己不对劲,我没问题”,现在呢——
出门,坐地铁,玩手机,走进人山人海的中心公园。
戴着面具笑嘻嘻地和卡丽会和,又与换上礼服的夏洛特聊了一会儿,赶走三两个来搭讪的,大帝挤到旁边的庆典街亭里换了一筐庆典专用的小铜币,然后抱着镶有灯笼果的木筐子逛小吃摊、涂糖稀画、捞规定号码的彩球、最终玩累了就往游戏机区域里一坐,噼里啪啦摇着摇杆开始凹对战——
这可是西元2224年的现代节日,再传统再古朴,什么热闹庆典能少了电子游戏机?
大帝对大舞台上重新演奏起古代舞曲的交响乐团可没兴趣,她往游戏机那儿一坐就下不来了,屏幕里的人物上跳下劈放决战技行云流水,期间战走了旁边八九个哇哇大哭的小崽子。
战无可战了,大帝觉得无聊,就又换了机子开始夹娃娃,一夹一个准,眼见这位战神姐姐的筐里玩偶越堆越多,哇哇大哭的小崽子们纷纷吸着鼻涕回来,指望她能打赏几只拿不下的……
娃娃机玩过了又跑去打气球,气球打完了又看见了打地鼠机,地鼠锤子快被她嘭嘭嘭一通锤青了老板的脸,一台崭新出炉的柏青哥搬进了成人游戏区……
大帝抱着赢来的娃娃手串装饰盒往那儿一坐,就此沉迷打小钢珠,然后两小时过去了。
……嗯。
两小时后,提着裙子急匆匆跑过的卡丽瞥见她,诧异地问了句:“你不是说带男朋友一起来玩?还没找到骑……男朋友吗?”
大帝:哦豁。
小钢珠咔哒推错了位置,大帝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看看旁边自己爽玩一圈后得到的战利品们。
……对哦。
她这才醒悟到,本想带小黑来玩,结果自己玩上头了,把他忘到现在。
……幸亏她脸上戴着面具,不至于在曾经的臣子面前露出局促与尴尬来。
【您有时过于没心没肺了。】
大帝轻咳两声,转移话题:“怎么这样急,出什么事了?”
她来公园庆典时是下午两点,现在是五点半,天色逐渐变黑,但彩灯尚未亮起。
联邦首都极大,第一日在中心公园举办的诞生节庆典不过是市内大大小小一串庆典里相对热闹的其中之一,大帝会专门坐地铁来这边玩,无非是因为主办人是夏洛特,她自觉该给前下属捧个人场。
之前监听他们团建吃火锅时,大帝就知道,今天不止夏洛特和来帮忙的卡丽,劳伦维斯等人也会参加活动会场,说不定现在就分布在各处维护安全秩序。
按照之前发表在公众号上的活动节目单,晚间亮灯后才是重头戏……
夏洛特是主办人走不开也就算了,下午的时候其实相对清闲,大帝逛遍小吃摊与游戏机,本以为能碰上来打发时间的其他人。
结果一个没出现,却急匆匆跑来一个穿着演出服的卡丽。
“啊,我?不,不没事……”
卡丽第一反应是遮掩,“骑士的现代女朋友”再如何
也是外人,她不该多嘴的。
但对上面具后那人深邃的赭色眼眸,她又有些恍惚:“……之前我们为搭建灯笼果顶棚做的临时脚手架出了问题,在顶棚最上方的电路又起火……”
哦,出了安全事故,需要劳动力紧急补救。
看这样子,应该还是他们几个秘密策划的新节目,现在大摇大摆请外面的施工团队不行,要规避舆论风险,也不能把安全隐患轻易暴露给普通群众。
大帝想了想,夏洛特是主办方轻易走不开,卡丽是小姑娘穿着礼服裙上顶棚修电路又不安全,需要脚手架才能爬上去的地方估计很高很险,凯特体格也不行,文森佐那个胖子顶着啤酒肚肯定行动不便……
这一连串筛选推测看似复杂,大帝只用了几十秒。
在卡丽眼里,这个理应与自己同龄的女孩沉吟片刻,便平静道:“劳伦在吧,叫他来帮忙。”
明明是吓人的突发事故,明明自己已经慌得没底了,遇到对方后,却诡异地产生了安全感。
顾不上惊讶,条件反射般,卡丽战战兢兢向她汇报:“劳伦他……他昨天帮着搭建会场……把腰闪了……”
大帝:啧。
现代雄性都这么弱的吗?扛几箱灯笼果就干不动活了?
……虽然她自己这个不爱锻炼的,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疏于锻炼……
没办法了,大帝摆手:“你先回后台等着,别急,小卡丽,我叫我男朋友来帮你。”
卡丽如释重负:“那太好了,骑士——咳不是,我是说,你男朋友来肯定能——谢谢啊!”
谢什么谢,我都把他遗忘好几个小时了,小黑出门时没带手机,情绪还那么激动,现在指不定默默记恨我呢。
大帝心里无奈,但也没慌,告别卡丽后重新走回小钢珠机器旁,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战利品们。
一大塑料袋的毛绒娃娃挤在一起,几乎快溢出来的各式礼品盒堆放在最上边。
而另一边,她喝了半杯的橘子汁明明开了盖,在初冬的冷风里吹拂着,摸上去却还是热的。
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盛放着烤冷面的塑料纸盒,自己用签子吃了两口就敞着放在了旁边,现在却多出了一只塑料盖子,还有余温……
大帝眨眨眼,半晌,勾唇笑了。
让她始终没慌、优哉游哉坐在这里玩到现在的自信,令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又开开心心地沉浸在庆典里的根本原因。
小黑再闹也不是电视剧里那个哭天喊地要死要活的怨妇,她呢,再无奈也是始终信任着他,一定会……
“小黑,你也听见了吧?不闹了,禁令解除,你变回人形去帮帮卡丽她们。”
没有回应。
“小黑,别闹啦……还跟我生气呢?”
没有回应。
大帝用余光瞥了眼响起窸窣声的大塑料袋,然后转头随便冲某个方向指了指:“小黑你看,那边有条扮成我的超可爱大金毛,你帮我继续看着东西啊,我想去……”
“陛下。”
乱指的手被拉了下来,突兀出现的黑骑士站在她背后,声音很沉很低。
大帝上下一扫,看见了他西服领上的绒毛,与背后空了一大块的毛绒娃娃塑料袋。
大帝想象了一下这只一直隐身趴在她手边那堆毛绒娃娃上生闷气的样子。
……噗。
“原来你刚才一直跟HelloKitty猫窝一起呢?”
骑士没吭声,但大帝感觉到他的情绪更低。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总生闷气做什么……你去帮个忙呗,有正事。”
骑士一直守在她身边,也听见了她与卡丽的对话,知道自己现在的确需要去帮忙,不是继续用龙形拒绝跟陛下沟通闹脾气的时候……但也有些不情愿。
并非“忽视我这样久、一见面又开始使唤我干活”的不情愿,而是——
“我走了,那你呢?”
大帝没在意那点称谓的小变化,只是眨眨眼。
“我就在这等你啊,小黑,我还能去哪儿?”
“……”
所以陛下没和她喜欢的人类约在这里见面,今天只带着他来了。
陛下亲口说会等他,那就不会去等别人。
所有的恐慌烟消云散,骑士如释重负。
“遵命。我这就去。”
“哎——”
转瞬他就飞速消失在人群里,大帝喊了两声,又有些莫名。
他生闷气气了这么久,还能依旧这么好哄的?
……她刚才本打算再补几句哄哄他,“你别生气了,要不我亲你两口呗”……然后趁势搂上去吧唧一口……
跑这么快干嘛哦,这呆子——
作者有话说:大帝(遗憾):……没能趁势亲到,有点不爽。
如释重负的龙龙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jpg
虽然谈起感情来还有些稀里糊涂,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帝王就无自觉地给出了自己最珍贵稀罕的东西——
百分百的信赖。
信赖他绝不会离开,信赖他会一直在。
【小黑,我去公园玩咯。】
【反正你会跟上的,对吧?】
第103章 第一百次试图躺平 Feel a li……
Feel a little bit sorry
我感到一点内疚
But I wanna get on it with you
但我还是想与你在一起
——引自-Just the Same- Charlotte Lawrence
顶棚上的安全事故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飞速掠过人群,简单地与那边侧目瞧来的夏洛特点头示意,骑士便一举攀上灯架——
他没理睬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卡丽, 更没接下她找的那些安全帽、绝缘手套或绳索,对他而言, 一切的“安全措施”都是拖累手脚的禁锢。
半分钟后,骑士便绕过灯架,跳过幕布, 踩上了布满电线的钢架。
再绕过彩带、灯笼果、缠得乱七八糟的塑料花束装饰,循着那股焦糊的气味找过去……
骑士蹲下, 伸手拎起一大把揪在一起的电线,后者就像一大团三十年没洗的打结枯发。
绝缘皮外露, 剥落的铜丝泄出火花,旁边的灯笼果花圈已经被烧烂大半,果肉被滋滋转化为焦黑粘稠的液体,腻乎乎地往下流淌, 泛着一股恶臭。
骑士拎起这团东西时,最中央立刻爆出泛着焦糊味的火花——但龙的手是最不惧烈火的,更别提他还戴着龙鳞幻化的手套了。
骑士看着这堆玩意儿在手心扭曲、尖叫、放电、塌缩。
……老实说, 有点恶心,画面上, 气味上。
但卡丽等人是前几日才开始布置崭新的会场, 骑士陪着大帝刷到过不止一次的“庆典火热筹备中”新闻, 而联邦政府批下来的庆典经费也不至于少到让她们必须去十年前的
地下室里拆解老破电器用……
铺线时再怎么乱缠,也不至于剥下这么多的绝缘皮,又扎出这么大的死结吧?
不像是缠乱的电线,更像是某种被赋予了诅咒的活物。
四下无人, 骑士又惯爱追求效率,黑手套便在电火花的灼烧里来回穿梭,试着翻找起火的源头。
眼见火势愈演愈烈,发出的浓烟又让底下的人类大呼小叫……骑士皱皱眉,半揭开脸上的面具,张口,吸走了那黏腻的火。
以龙的身份,处理一团着火的电线,再简单不过了。
其实,千年来,黑龙一直很努力、也很有意识地把自己向“人类”的方面调整,譬如学会用剑而不是直接用爪,譬如表达意见要说单词不能嗷嗷叫,譬如做菜时不能用嘴吐火要学会烧柴,譬如修东西要先试着用扳手用螺丝起子……
但这一切模仿,归根结底还是画蛇添足,正如同盛夏时大帝瞥见他修车修到一半偷偷摸摸用手直接抠……
黑龙“模仿”人类,一直这样笨拙。
可他又不得不做。
以人类的身份行走,战斗,进食,这片大陆上,黑龙时刻模仿着人类来调整着那份流淌在鳞片深处的“本能”。
这倒不是因为大帝,远在遇见奥黛丽·克里斯托的万年以前,那个脸色苍白的金发女孩,与神明种种的行为,就令黑龙不由得深思……
【龙为何不能战胜神?】
【神又为何不能彻底奴役人?】
龙族与神明是对立的,却并非仇怨深重,生性傲慢的龙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神明同样傲慢得不屑于去灭绝这个终将自我灭亡的族群。
然而,拜芙蕾拉尔所赐,从那个血迹斑斑的铁笼子开始,黑龙便成了一条最渴望杀死神明的龙。
不仅将自己视作所有物的芙蕾拉尔,还有其他所有神明——其他所有嘲笑自己丑陋、能认出他眼角疤痕是神明烙印的家伙们。
如果,如果千年前,尚未踏上征程的年轻君主没有闯入亚尔托兰旁的实验室,没有斩下黑龙身上的锁链——
他估计也会打听到消息,想方设法加入克里斯托大帝麾下,成为她的利器,为她征服神国吧。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龙可没那么讲道德,最初他不过是从故事书里想出了一个符合人类逻辑的理由,又借助“骑士”这一身份去追随君王——
黑龙那时很清晰地明白,他不是为了这个人类君主才会挥下刀剑,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克里斯托国才于战场上劳碌奔波……最初,他献上的忠诚,不过是因为“殊途同归”罢了。
她举起的旗帜是“杀死所有神明”,而再没谁比黑龙更渴望杀死神明。
很想很想,奥黛丽·克里斯托诞生之前,他已独自努力了千万年。
然而,同样,奥黛丽·克里斯托诞生之前,黑龙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功,不断重复着“袭击”“落败”“被捕捉”“被折磨”“再逃出”的过程罢了。
哪怕他的体型每天都在长大,他的爪牙每天都在变强。
神明是龙杀不死的,哪怕用龙炎烤熟、用爪子撕裂、用尖牙将其一口口嚼碎吞入腹中——
只要人类还信仰着神明,祂们们便依旧会借着信仰的奇迹复生。
黑龙如今三万多岁,但它漫长的生命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用被神明与信徒追捕的颠簸流离中……
当初与大帝相遇的契机,他被挂在贤者之国的炼金室里任人宰割……也是因为企图杀死贤者之神,失败后被他丢给了信徒做实验材料。
黑龙到现在还记得自诩“马蒂兰卡最智慧神明”的贤者之神对他的嘲笑。
【你是撞呆了脑子么?拿着把剑,扮成什么暗杀者摸进我的神殿,以为能伤到我?还不如直接用原型试试……难怪爱神冕下一直说你是头蠢上加蠢的低级动物……】
可他已经试过了,龙的方式杀不死神明,黑龙认认真真尝试了两万多年,鳞片上的每一处缺口、皮肉上的每一块伤疤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黑龙才会想尝试模仿人类,他想弄懂人类的思考模式,人类的生长规律,人类为什么那样信奉神明,和人类那细胳膊细腿的狡猾与灵活——
神明的本质是人类,说不定用人类的方式,才能真正杀死祂们吧?
他虽然笨,努力了这么久还杀不死神明,但没关系,神明也杀不死龙。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神明磨。
所以以人形行走,以人形变强,即使以人形被关押进人类贤者的炼金实验室里,又受了二三十年的折磨……
即使嗓子快被毒哑,黑龙也固执着维持着“人”的形态,不去变回原型。
那个研究他的贤者已从气定心闲变为歇斯底里,因为使尽浑身解数他也无法从这个“人”俘虏的身上得到“龙”俘虏的数据,除了异常的寿命与异常的恢复力。
贤者坚信神明赏赐给自己的材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但二三十年来找不到任何切实的证据,他已经被逼疯了。
黑龙只默默挂在那里等着,二十多年,不发一言。
等着他发疯发狂,等着他走向堕落与死亡,总归……
他是头龙,不惧怕那些无能狂怒的折磨,有的是时间与人类磨。
可是,某天。
【……谁在那儿?还有气?】
本只是等待着贤者的寿命终结,他却等来了一位金辉璀璨的君王。
她救了他,但他其实只有诧异,没有感激。
黑从没指望过任何意义的“拯救”,龙认定弱小活该灭亡,就连红都不会来理会待在炼金实验室里被贤者折磨的他,因为是他自甘堕落,想着“模仿人类”才到这一步。
不是突然蹦出个人类拯救他于水火,他就会倾心相待——早在万年之前,黑龙就在那个金发的女孩身上学够了教训。
在爱神的宫殿里待过百年,他见过芙蕾拉尔无聊时用木偶编排的戏码,被拯救者必会倾慕拯救者,爱神托着腮把拯救者的性别年龄性格特征统统更换一遍,滑稽的木偶爱情戏依旧会按着祂的剧本演绎下去——到了现代,这个心理叫“吊桥效应”,指的是任意两个人处在危急的环境里,都有可能爱上相互扶持帮助的彼此。
但不是谁都能代替奥黛丽·克里斯托。
他待在实验室里并非“无路可逃”,她在他眼里也从不是“拯救者”,黑龙非常确信,那时披着人类的身份去窥探她的第一眼……
没有惊艳,没有钦羡,没有任何对待同等地位异性的打量。
他只是好奇。
【为什么她能斩断神明的枷锁?】
于是找了报恩的借口接近她投诚,于是为了“杀死神明”的共同目的一起踏上战场。
可后来他再回忆,初遇的画面一遍遍在心里反刍,闯入实验室劈开锁链的君王也一遍遍变得美丽、迷人、耀眼得不可置信——
可陛下不是我的拯救者啊,那时已经成为黑骑士的龙在心里越琢磨越纳闷,我怎么会将她看□□神的木偶戏呢?
真实的记忆里绝没有那么梦幻的打光,真实的曾经里陛下她根本没靠近我伸手,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很嫌弃地撇开了脸,看都没看我,估计是二十多年来没清洗血污的自己太臭太脏了——
他明明还记得最真实的过去,他又不是会把过去轻易遗忘、美化的人类。
如今意识到自己的“坏心思”,骑士更加怀疑。
他对陛下真的是喜欢吗,真的不是被爱神的木偶戏影响,明明最初我只是好奇,心里想起初遇时却一次次恍惚,仿佛一见钟情?
……难道是模仿人类模仿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用。
有胡思乱想的功夫,还不如……
手上摸到了什么,骑士一顿。
他蹲在钢架上走神时动作也没停,刚才已经捋顺了所有打结的电线,重新缠好,现在是终于循着层层死结摸到了最初破开起火的位置……
黑手套捏住,那个明显被刀切开的缺口。
顺着切口向下望去,骑士穿过电路板夹缝,穿过支撑钢筋,穿过穹顶的花纹——
时钟敲上傍晚六点,太阳下沉,而一颗颗亮起的玻璃彩灯与灯笼果下,涌动的人群里,一张脸正对着他抬起。
冰晶与玫瑰铸就的面具下,银发的王子殿下俊美无铸。
芙蕾拉尔笑着对他比了个口型。
[真乖,小狗。]
黑龙猩红的竖瞳瞬间收缩。
【五分钟后】
匆匆表示事故处理完毕,甩开了欲言又止的卡丽等人,骑士飞一般回到了游戏机旁。
毛绒娃娃与半杯橘子汁还放在原位,说要等着他回来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早该想到的。
莫名其妙出了事的高空电线,只有他能去处理的安全隐患,隐没在人群里的神明……
是本想谋害站在正下方的某个人吗,现在正好用来引开他,让陛下落单?
黑龙焦躁得想咆哮。
但骑士依旧冷静地环顾四周,最终,提过毛绒娃娃、零食饮料,礼品塑料袋,在游戏机旁的长椅上坐定了。
因为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出事,一切纠葛无非是最无聊最朴素的感情纠葛。
陛下不会有危险,这里人太多,不借助遗物不借助结界,刚复苏的爱神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黑龙用小指甲就能摁死他这回附身的人类。
而且爱神之前对他的宣言是对陛下的爱慕……又幻化成了那么个模样,还特意引开他来到这个庆典上……
“诞生节舞会将于五分钟后开始!女士们,先生们,请找到各自的舞伴,不要拥挤……”
还是这么个时间点,这么个节目。
骑士麻木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彩灯逐个亮起,看着冰晶花纹蔓延,看着五彩缤纷的灯笼果下涌现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戴着面具化着妆,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
音乐还没有响起,但人类对庆典的热情已经高涨。
真讨厌啊。
骑士看了看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西装,又看看舞池中这些花花绿绿的人群。
……想也
知道,爱神穿着礼服戴着面具混进这里,只是为了找陛下。
说说话,约约会,搭讪两三句,然后嘻嘻哈哈地被她赶走,就和那天在商场地下一样,他如今的附身也只能持续几分钟。
而陛下不在这里等我,想必也是见我没回来,就没了耐心,跑去别处玩了吧。
又或者,舞会要开始了,陛下发现穹顶正好点起水晶灯,又看见了不远处灯笼果下与自己约好的情人……
【我只等着你。】
骗子。
骑士低头,默默收拾了一遍陛下落在这里的东西,靠在脚边,又摸出手机。
可以联系陛下,让她回来找他。
可以联系卡丽,让她注意混入会场的陌生男人。
可以联系夏洛特,让她给自己这里前几个小时的监控,想办法将之前的电线事故追查到底……
但都没必要。
溜进这里的爱神只是为了追求陛下而已,搅不出什么大乱子,陛下早在那之前就开溜去别处玩,说不定也根本撞不见芙蕾拉尔。
黑龙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了,也突然不想再装模作样地履行人类骑士才需要履行的职责。
骑士的职责是守护,陛下再次主动离开就是不需要他的守护,这时候不打扰她的玩耍才是正确的。
难得陛下有了兴致,穿好礼服,戴上面具又化了妆,原来她一开始就打算加入这个晚间节目。
他漫无边际地戳了一会儿屏幕,最终,还是捏着手机,低下头,低到比刚才更低微的位置里,几乎融进尘土。
反正同在一个会场,再在她和舞伴聊天时黏上去找过去,太没边界感了吧?
反正他没穿礼服,现在混进会场很违和,反正她的气息还萦绕在周围,能嗅到愉悦的心情与略加快的心跳……
“咳……哼,咳咳!”
气息好像变近了,心跳频率更快。
沮丧的黑龙依旧低着头,只动动耳朵。
陛下真出了事吗?她在紧张?局促?尴尬?
“咳……咳咳咳!”
一只黑手套忍无可忍地伸过来,直接打掉了黑龙捏在爪子里乱戳的手机。
咳嗽更加剧烈,心跳更加剧烈,熟悉的气息就停在他的头顶,一起一伏。
骑士抬起头。
普普通通的黑西装,普普通通的黑西裤,蛇脸面具被水性笔涂黑了,稍稍往上掀起小半,露出了下颌的曲线,与上面那用眼线笔与眼影描绘的几颗“鳞片”。
褪去外面宽大的黑色长袍后,踩着一双金色高跟鞋的“黑骑士”腰间还挎着一柄塑料模型长剑,制服勾勒出的曲线挺拔又柔软。
原来她不是扮成了其他人,也真的没去到其他地方。
真正的黑骑士呆呆地看着踩着高跟鞋的假骑士。
后者的黑手套抵在唇边,那局促又虚假的咳嗽都快把面具咳翻了,估计很后悔自己选择的面具太小,粉底也涂得太薄,遮不住脸上明显上升的热度。
半晌,假骑士咳嗽着,僵硬地躬身弯了个腰,展开手臂,对他完成了一个非常拙劣的骑士邀请礼。
“那什么……咳咳……请你……跟我跳个舞?”——
作者有话说:第一版发布时没写完,现在是完整版啦~
其实蛇脸面具就是笨蛋骑士第一次戴去克里斯托博物馆的面具,大大的长袍里还穿着别的衣服,还有那种专门订制的、让骑士辨别不出是什么礼服的奇怪衣服……
吃着橘子心血来潮之前,某人便早有预谋。
【虽然不是很想去诞生节庆典啦……】
【但万一要去,我肯定要扮成我家小黑咯。】
【西元2224年的黑骑士,是只有我见到的、只有我能扮演的我家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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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一次试图躺平 邀请与被邀请的……
君が笑って 手が触れ合って
握着我的手你微笑着 双手合十
長くなる影が2つ
两个影子在变长
——引自-手を握っていて-ヒバナ
“啧啧, 真可怜,我的小妹妹……”
记忆里那个男人的侧面是俊美的,披着华丽的狐毛, 王冠上的宝石与金子闪闪发光。
血缘上的兄长拥有一副好皮相,血缘上的亲人们全有着一副好皮相。
金发碧眼, 白皙修长,杂糅着北方的冷傲与南方的阳光。
就和万年前某个自冰雪之国逃至此地的女孩一样,即使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罪孽, 兜帽下的容貌依旧闪闪发光。
或许是祖先到死依旧信奉着美神,克里斯托皇室一直是美丽的;
或许, 又因为他们头顶的王冠象征着远比容貌更吸引人的东西,从而成了全国最受瞩目的一批“高贵之人”……
几乎克里斯托王室里的每个人都很受欢迎。
几乎每个未婚少女都梦想着参加大王子殿下的宴会, 几乎每个未婚少年都渴慕着能吻到二公主殿下的裙边。
唯独那个被冷待的小公主不是。
每位王子、公主都会在十一岁时召开以自己为主的舞会,以此作为踏入贵族场的开门仪式……
可十一岁的奥黛丽·克里斯托站在本属于自己的舞会上,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头发乱蓬蓬披着, 裙子上的补丁还留有线头。
许许多多的贵族从她身边经过,急切地带着礼物奔向其余在场的王室,但没人向她见礼。
因为她出现在这里的样子很不得体, 因为一个打扮比女仆还难看的公主无足轻重,本身就不需要什么表示看重的礼仪。
即使这是一位公主第一次的舞会。
那晚, 奥黛丽在角落里站了很久, 唯一得到的问询来自那个看热闹的男人。
血缘上的大哥足够耀眼, 也足够蠢。
他又一次喝多了酒,又一次拽着她找乐子,嘲笑她从不是那么好看的母亲那里继承了一双不是那么闪耀的眼睛……沉沉脏脏的赭色,无光的位置便深得像泥土, 即使阳光也折射不入虹膜。
这不是什么稀有的颜色,更不应该属于王室。
铁矿、泥巴、生锈的铲子、任何被血染红后氧化的布料,她的眼睛就是这样过分普通又过分呆板的,还没有猪圈里的畜生眼睛黑亮有神,一看你就知道低贱如尘——兄长这样嘲笑过许多次。
【奥黛丽,安分点,注意你的身份。】
十一岁的奥黛丽·克里斯托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喝多的兄长。
其实她不怎么想搭理他,但这是自己第一次的舞会,不回应第一个打招呼的人,好像是有点可怜了。
她不觉得与母亲相同的眼睛丑陋,也不觉得没人问询的舞会很可怜。
“我什么身份?我是你亲妹妹,我低贱如尘,那你是泥巴块咯?”
……十一岁毕竟还是年纪小,说话做事不够沉稳,气性还没养好。
受尽宠爱的骄横王子当然
也不会将她这句还嘴当回事,喝醉的他哈哈大笑,然后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没成功打到,公主很熟练地往后缩了两步,抓住了王子挥来的胳膊,直接爬了上去,然后啊呜一口——
那场舞会终结于大王子殿下的尖叫,因为性情孤僻的小公主发了疯,她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咬掉了自己亲哥手背上一块肉。
于是十二岁理应举办的舞会禁止了,她被关在殿内,费劲捉着墙角下搬运食物残渣的蚂蚁,企图将其串成串放到灶里烤着吃,以此填肚子。
十三岁的舞会,碍于谏官没完没了的找茬,国王总算松口停止了这几乎能饿死一个成年人的漫长禁闭,小公主摸摸嘴上偷鸡时没揩干净的油,又掸了掸大前年礼裙上的那套灰,大大咧咧地晃去了舞会里。
她依旧不受待见,依旧没人见礼,搬个板凳往餐桌旁边一坐,就开始用手抓着蛋糕吃。
无所谓。
或许是神明提前剪断了那些关于情感的线头,或许是曾在深深的赤红色大坑里翻找的动作……
眼神,评价,窃窃私语,她统统不在乎,眨眨眼便抛去脑后。
舞会又怎么样,反正没人会请她跳舞,而且她压根就没被教导过如何跳舞。
“不管不顾地吃成这样,你果然打算变成猪?”
又是熟悉的嘲讽。
拿鸡腿的手一顿,小奥黛丽看向再次晃到身边的男人,他的王冠比前年更加闪耀,他的狐裘礼服比前年更加华美。
大王子殿下一向是国王最疼爱的孩子,去年他就不止一次在大殿上宣布过——【克里斯托国未来的主人】。
看他这得意洋洋、大摇大摆的样子,仿佛最大的那顶王冠已经戴脑门上了呢。
小奥黛丽其实不太明白。
王位是那个懦弱父王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制定的?他连朝臣的闲言碎语都没胆子驳回,再讨厌她,不还是碍于“民间议论”将她放出来了。
而且克里斯托国的王位有什么好稀罕的?这小破国家还没北方那座冰雪神国的一个城池大,当上一块地的村长很值得骄傲么?
她觉得这帮人很蠢,大王子尤其蠢。
——所以王子殿下最讨厌小奥黛丽,看到她在场总忍不住过来挑衅嘲讽、喝醉了动辄打骂——在他挤满鲜花、贺礼与无边无际的奉承赞美的人生中,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女孩,是唯一一个会用“你怎么这样蠢”的眼神看他的人。
不谄媚,不讨好,不乖巧。
有时很奇怪,明明这个妹妹常年吃不饱,矮小又瘦削,只能仰着头看他……
映在那双深深的赭色眼睛里,他,却像是跪趴在下方,被打量的那个。
仿佛坐拥全国的他,在她眼里,还不如泥巴地里的畜生。
手上被咬出来的疤已经痊愈,前年的疼痛与恐惧早就被酒精冲刷干净,大王子殿下忍不住又骂。
“你是什么公主,明明是头只知道吃的猪,你这样的,这辈子也不会有男人愿意邀请你跳舞。”
这句话对女孩尤其有攻击性,王子殿下之前用来骂过自己另一个妹妹,后者即使骄纵又蛮横、正跟他抢拍卖会上的宝石,依旧因为他这句话哭红了眼睛,捂着脸跑开了。
但小奥黛丽眼都没眨。
她端详了一下手里的鸡腿,又端详了一下他傲慢仰起的鼻孔,感觉自己应该可以一举把鸡腿捅进去,说不定能直接把他的鼻子捅破。
但十三岁的小公主又比十一岁的小公主成熟很多,她出手前衡量了一会儿:自己的肚子还没吃饱,自己现在捅破他的鼻子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自己目前要明哲保身没必要跟蠢人计较,哪天能积攒到一出手就弄死他的力量……那到时候再说。
于是,小奥黛丽平静地接下了这句嘲讽。
她点头:“哦。”
大王子殿下:“……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男人邀请你跳舞!我说你压根不算什么公主——”
“哦。”
大王子殿下:“……”
大王子殿下气急败坏,喝醉的他再次挥出一巴掌,但小公主灵敏地一缩脑袋,这次她爬进了宴会桌下干净的餐布里,手上还端着没吃完的食物。
她窝在餐布里吃完了食物,而醉醺醺的王子被仆从拉走了。
那又如何。
舔着手上的肉油,小公主依旧没什么所谓。
反正她不喜欢舞会,更不喜欢跳舞。
可是,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
小公主一天天长大,关心的东西也一点点扩大,从果腹的食物变成舒适的被子,又从舒适的被子变成可靠的下属……
小公主成为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又成为克里斯托国的君主,然后再成为帝国的皇帝。
参加不知第多少次以自己名义召开、以自己为中心的舞会时,她托腮看着舞池里翩翩转圈的臣子,突然想起。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真的没有男人邀请过奥黛丽·克里斯托跳舞。
长成的公主没有联姻价值,自然无人邀请;
王座上的君主虽然价值拉满了,但底下人醉懵了也没有那个胆子。
珍馐美食摆在左手边,醇厚美酒摆在右手边,她在舞会上唯二关心的东西们统统聚拢着,记忆里的小公主再也不用躲着王兄的拳头、辱骂,蹲在餐桌布底下吃剩饭了。
已经成为帝王的她也不应当感到遗憾,“和男人”“参加舞会”“邀请跳舞”,哪个关键词都不是她会感兴趣的东西。
但……
【你这样的,这辈子也不会有男人愿意邀请你跳舞。】
帝王眉头微皱。
冥冥中竟然被那个蠢笨如猪的王兄预言对了一件事,令她很不爽。
但要为此去暗示其他男人邀请自己跳舞,做些徒劳无用企图证明什么的虚假努力……令她更不爽。
“陛下?”
她微皱的眉让守在座下阴影里的骑士动了动,漆黑的盔甲没有现身在会场内,但他低声的询问传了过来。
“您有烦恼么?”
大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时候会有男人邀请我跳舞?”
换了任何一个场景,任何一个其他人问出这句话,都像自怨自艾,消沉于自己没魅力。
但大帝问得理直气壮,比起疑问,更像陈述,又或者一个隐含的暗示——
就像领导背着手站在学校食堂面前说,“什么时候把这老旧台阶修整一下吧?”
那意思是让你立刻马上拨款修缮食堂,将校内设施统统换成新的。
大帝很不愿意为了反驳那个王兄专门去做什么,但如果真的要找“反证明”,她第一想法是,骑士。
被提问的骑士一愣,给出的答复也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也不会有,谁胆敢请您跳舞?”
大帝:“……”
要不是知道自己这个下属实诚惯了,没有半分心眼,她真要以为他是在骂她。
大帝侧目,黑黢黢的影子里见不到那具黑黢黢的盔甲,骑士在舞会上做她护卫时永远不会守在明显的地方。
但她有点想抓起旁边盘里的葡萄,朝那里的黑影扔过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谁胆敢请您跳舞?”
“……”
大帝眯了眯眼,抓起了盘里的葡萄。
“您这样的身份,谁也配不上向您提出邀请、忤逆您的意见,”龙却用自己的思维理解着人类充满困惑的舞会规矩,“‘邀请跳舞’是种打扰,更是猎手向猎物发起的进攻,可谁配得上觊觎您、向您进攻、占据您为猎物呢?”
“……猎手,猎物?”
“好比您正吃着葡萄喝着酒,突然有人来请您跳舞……”
大帝本能有些不爽,往深了想想,却发现有些道理。
的确是打扰,猎捕,“邀请”,也可以理解为“现在放下手上的所有动作,做我的舞伴”。
是邀请,也是要求,更是命令,强硬地将对方拽入自己的领地。
被邀请的人才是猎物,既然如此——
“按你的意思,我不应该等人来邀请我跳舞,应该去邀请别人跳舞?”
龙更加困惑。
他只是本能认为任何人类都不配与陛下共舞而已,什么地位差什么支配权,压根没想那么多。
但顺着陛下的意思,他又努力动了动脑子:“……不,被邀请也好,邀请也好,您当然想怎么做怎么做……可比起别人来邀请您、打乱您的安排……如果是您主动邀请的对象,自然是您看上的、真正心仪的猎物,这才配得上与您共舞。”
唔,有道理。
大帝琢磨道:“既然是我亲口邀请,也没人敢拒绝,对吧?”
“当然,陛下,没人敢拒绝。”
于是大帝开始巡视全场。
克里斯托帝国所有的俊男美女云集于此,被俘虏的神明们也站在不远处冲她暗送秋波。
大帝看了一圈回来,却又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重新托住腮,吃了颗葡萄。
“可我谁也没看上。”
如果
是侍女丽塔在这里,肯定会微笑着表示“您能长点心吗”。
如果是侍从官夏洛特在这里,肯定也会冷漠表示“您适可而止”。
但这里只有骑士——
他认真道:“嗯,对,您如此高贵,他们统统都不配。”
那个预言般的小疙瘩悄悄抚平,大帝彻底舒心了。
所以我才不是没人邀请跳舞,我是没人配得上“邀请我跳舞”,只有我自己,才有这个资格去邀请别人。
况且我也看不上任何人做舞伴,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我贵族教育缺失、乐感不行舞步也蹩脚的事实——
而如果有朝一日我看上谁了,邀请对方了,我这么高贵的身份,对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太对了。
【现如今】
“……容我拒绝,陛下。”
克里斯托大帝平生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后,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的拒绝。
对方跟个木头板板似的僵在座位上,投降般举高双手。
“因为我、我、我今天没穿合适的礼服裙子……也没有化妆……我不能……与您……不,不……不行……”
大帝:“……”
大帝:“小黑,我给你第二次机会,你有三秒钟撤回刚才的话,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作者有话说:大帝:当年谁说任何人都不会拒绝我!当年是哪个憨憨跟我说的!!
骑士:可、可我是龙……任何“人”都不会拒绝您……但我……我长得丑还没化妆……更没穿裙子……
大帝:[裂开]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二次试图躺平 你会不会跳舞?……
大帝给出的第二次机会并没有让长椅上的呆子醒悟。
就仿佛一个平生第一次看到红艳喜庆的花轿停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什么我竟然要上花轿了”“什么我这可从来没经历过啊”“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什么”……
那纠结,那局促,近乎化作乱拍地砖的尾巴。
可太愣, 太呆,太木头了。
大帝瞪着他, 见这货支支吾吾,垂首又摆头,眼神转来转去, 漂移的视线几乎能够绕整个会场一周、绕整个首都一周、绕过海那边的联盟国再跨越地平线绕回来——偏偏就是不肯转回来看她。
“不……”
去他的三秒,去他的第二次机会。
乐曲的前奏已经响起, 热闹的人群淹没在背景影响中,当舞台的灯光打过这片隐蔽的长椅时, 大帝确认了这货接下来吞吞吐吐要说什么。
他意图第二次拒绝她,只因为一个可笑的“没穿裙子”理由。
……早知当初,她就应该恶狠狠地把挣扎的龙摁死了,不管他怎么蹬爪摆尾扑腾翅膀, 把毛线裙嵌螺丝钉般嵌到他的胖肚皮上……
可恶,可恶,她才不准, 她特意换好了衣服又豁出了勇气来邀请他,她平生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
心里似乎有个还学不会收敛的十一岁小公主恨恨跺起了脚, 旁边似乎还有个蹲在餐桌布底下的十三岁小公主投来饥饿又凶狠的目光。
这一刻大帝恼火极了。
于是, 在确认这货即将第二次拒绝自己的意图后, 她在第二秒钟抛却了“骑士”的礼仪,直接扯过领带,将他向上一提——
提动了,呆子浑身僵硬, 跟块木板似的被她提起,然后跌跌撞撞地被带进了舞池里。
……鉴于他那傲人的自重与极大的手劲,与他那即使变成小号原型也需要大帝双手环抱住气喘吁吁在地上拖的块头……被此时的大帝一揪领带就整个提起来,还格外顺畅地拽进了舞池……是非常很神奇的事情。
与其说他“浑身写满拒绝”,还不如说是“呆滞地任其施为”。
但更神奇的事情还在后面,来邀舞的假骑士很没绅士风度地将自己的舞伴扯进舞池后,她停下脚步,他也呆滞停住。
人群狂欢笑闹,乐曲从前奏迈入正篇。
一龙一人依旧各自伫立,四目相对,手跟脚全部木偶娃娃般滞留在躯干旁边。
大帝:“……”
俗话说以动衬静,但对面未免也太静了——他是整条龙摁了暂停键么??
人群拥挤,又在舞动跳跃,为了不分离,大帝还死死拽着他的领带,抵着他的面具。
所以骑士清晰听见了她开口时齿间的摩擦。
“你跳啊?你跳啊?怎么不跳?就这么不乐意,要用沉默来还击我?”
西元2224年的大帝平日散漫又懒惰,她很少这样攻击性强烈地逼问谁了,而且逼问的主题还不怎么正经。
灯笼果下,那个历尽千帆波澜不惊的君主似乎褪下了时间,十一岁的小公主活灵活现地跃了出来,她横眉冷对,挥起胳膊,还嘭嘭跺起脚——
“跳啊,你跳啊,这可是我亲自请你跳!”
就这么不乐意?
不是没经历过拒绝与挫折,只是唯独,没想过会在这家伙身上经历。
震惊,气恼,再转向伤心难过,对情绪化的小孩子而言,也不过须臾而已。
但骑士没有继续呆愣,拒绝也好顺从也好,对方给出的任何指示他都会及时回应——于是,按照公主殿下恼火的“你跳啊”,他呆愣地跳了两下。
干蹦。
方向是上下。
恍若僵尸老电影。
大帝:“……”
大概是人看到傻子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悯与优越感吧,大帝那无名的火气立刻减了一半。
她无语道:“你干嘛?”
僵尸龙还在结巴。
“我、我跳啊……”
“我是说跳舞!!”
“可、可是……我不会……”
他结巴半天,挤出后半句:“……不会跳女步。”
大帝:“……”
什么弱智。
她松开了他的领带,双手却齐齐拽过了他的胳膊——
“从刚才起你就顾虑什么裙子什么女步的,”大帝教训道,“难道我穿西装来邀请你,你就必须扮女角了?这是什么刻板印象?我穿上西装就变成了男人?你不变成女人就觉得不配跟我跳舞?小黑,看不出来你这个呆子还格外迂腐——”
嗡嗡嗡好多的大帽子扣过来,一连串上价值搞反思的批判,听得木头龙更木头:“是、是……是我浅薄……迂腐……您教训得对……”
大帝见他那股拒绝的气焰消减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自己这通看似义正言辞实则乱扣帽子的瞎扯,又拽了下他的胳膊,直接拽到自己腰间:“好了,那现在跳舞,你男步,我女步!”
可是木头还没动,他依旧呆滞地伫在她面前,被她强拽过去的手还想往回缩。
“陛下,可、可我……”
“有什么事直说,不准吞吞吐吐!”
骑士一闭眼。
“可我也不会跳男步!我根本不会跳人类的舞!手、脚、怎么……怎么放?”
大帝:“……”
大帝更怒了,一高跟鞋踩过去:“那你刚才还纠结什么裙子裤子、男步女步!”
“如果、如果我穿上裙子负责女步,说不定能让您引领我……”
大帝怒发冲冠:“凭什么让我引领你跳舞,我都亲自来邀请你了,难道不该礼尚往来,你负责领我跳舞吗??”
骑士被骂得百口莫辩:“但我不会跳舞,没办法引领……”
“搞得好像我就会跳舞一样,我要是跳舞早就拽着你开跳了,还至于动嘴催你先跳吗!”
“……”
“……”
很好。
第一首乐曲过半,一龙一人还僵在原地——却原来不是单方面的呆子发愣,是两块木头相对无言、僵硬石化。
谁让这两个家伙都不会跳舞。
骑士有苦说不出,如果您提前告知我要陪您跳舞,我肯定会通宵进修彻夜苦练,哪怕把骨头练断也要达成完美结果,务必从连手脚都不会摆的超级小白练成国标级选手——
但太突然了,又太震撼了,之前抬头时被她邀舞的那一幕还映在脑内,让他费劲调整僵硬的口舌与她对话已是极限,到现在,他还不稳住自己战栗的护心鳞片,与鳞内几乎要爆出来的心脏。
【小黑。】
“陛下亲自邀请我跳舞”这个事实还在脑内八级地震呢,每意识到一次就僵硬一次……他还在努力减少结巴的次数,怎么可能顾得上调整从没训练过的手脚?
如果说【陛下怎能与我跳舞】在刚才只是模糊的概念,现在,它渐渐具象为恐惧的画面。
譬如陛下本来开开心心地牵着他的手蹦跶着,结果他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把她甩出去,然后陛下摔在地上磕掉了牙……
骑士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陛、陛下,既然我们都不会,那还是……”
与他不同,大帝没想那么多。
虽然“双方都不会跳舞”“双手都手脚笨拙”“突兀地把他拉过来要求他做根本不会的事”……她自己也是有点锅的,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以为小黑会跳舞,这呆子经历过的每一场舞会,都只会呆呆守在角落里,站在不跳舞的她身后。
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提前换好的,【跳舞】也同样不在大帝的计划范围内,之前她邀请他跳舞更是出于百分之百的冲动,去换了个衣服回来,就看见小黑在那里阴云密布的,露出很难过又很孤独的模样,她忍不住就……
冲动而为,冲动至此,行动之前没有半点考虑准备,结果实际情况出现了偏差、疏漏,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要为此情况负一部分责任,成熟的、正常的克里斯托大帝如果站在这,应当立刻无奈笑笑,表示“那算啦,这次是有点欠考虑,我们俩还是去逛小吃摊吧”,顺畅化解此刻的局促,然后投入下一项行程——譬如去带他夹娃娃打地鼠,譬如去拍大头贴的机器里,那都是足够亲密、又足够能逗弄小黑的活动。
本应如此。
但她揪着他的衣袖,抵着他皱巴巴的领带,在许多许多人的拥挤中,感觉到这笨蛋虽然僵硬却坚定护在自己腰背后的手……
这里不是帝国,头顶没有王冠,周围并非臣民。
第一次参加舞会时怡然自得的小公主,突然就非常委屈,仿佛从十一岁时没觉察到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地冲上鼻子。
我都邀请他了。
明明我是第一次想和谁跳舞。
就这么不情愿吗?
于是奥黛丽·克里斯托幼稚、任性、蛮不讲理地对他道:“不管,我就要跳舞,你陪我跳舞!”
骑士一愣。
他听出了这命令内含的凶恶,也听出了面具下细微的鼻音。
“蛮不讲理的胡闹”放在黄金大帝身上是前所未有的,她永远是最理智最强大的那个——
“……好的。”
但,就像看见他垂着头坐在长椅上,便不假思索走过去邀舞的大帝。
骑士原本有许许多多的恐惧与顾忌,心底最深处“配不上”的自我定义依旧无法动摇——但听出面具下的鼻音后,又全部抛去了。
不能让陛下难过。
他小心翼翼地环过了她的腰,牵过她的手,平生第一次,试着跳舞。
几乎为零的舞步,僵硬直白的转动,与其说是被个活物带着跳舞,奥黛丽只感觉自己踩在了一只送餐机器人的次时代电池上面。
一卡一卡,一停一拐,龙紧张得过了头,连人类最基础最自然的四肢行动规律都无法遵守,跳得实在是……“糟糕透顶”,只能用这个来形容。
……说不会就是真不会,小黑还是这么实诚。
但她没阻止,没叫停,只是由着他瞎跳了一会儿,半晌,忍不住笑出声。
“小孩砸在地上的炮仗花都比你会干蹦。”
甚至不再用“跳舞”这个词,她精准地将他的动作形容为“干蹦”。
“抱歉……”骑士现在说话不结巴了,但生硬得像钢板,“我让您出丑了……”
“明明……这是世上最荣幸的机会,应该给这世上最完美的舞者,而不是我。”
他听上去比之前在长椅上望呆时还要沮丧。
对方是情愿的,最情愿不过,但又最诚惶诚恐。
【我绝对无法满足您的期待】,出于这样的想法,才会屡屡出口拒绝这份珍惜的馈赠。
小公主满意地哼了一声,因为自己真的被超级看重。
但成熟的大帝回到了主体,她敛眉,有些无奈,更有些心疼。
专门为自己刚才的任性失言道歉有些疏远,特意出声安抚鼓励,又有些破坏氛围了。
“没关系,”大帝轻叹一声,手反勾过他的肩膀,“换个舞步,我来领舞吧。”
“可您不会……”
“我起码手脚没你僵硬,周围那么多人都在跳,可以现学现用。”
于是一个干巴巴的圈转过,男女舞步交换,君主顺畅地引导起臣子。
她是人类,再紧张也不至于忘了人类移动四肢的规律,也足够聪明,跟着旁边人举一反三,学着几招跳起来,比僵硬的他轻松很多很多。
但跳着跳着,骑士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倒不是对方跳得不好,同样是从零开始现场学舞,陛下跳得比他好多了,也全盘引导着他手脚交错……
可,问题是。
“陛下……手……怎么……”
如果记得没错,宫廷基础的社交舞,是一方把手放腰上,一方把手放肩上,虽然亲密,却也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几十厘米。
但骑士眼瞅着越来越近。
她的手从肩膀上滑下,勾过他的西装纽扣。
“嗯?我跟旁边人学的,现代人嘛,跳舞是和当年不太一样。”
骑士僵硬地瞥了眼旁边人。
激情的摇滚乐,激情的贴面热舞,扭胯甩发抖肩膀,贴贴蹭蹭就差直接缠上去。
骑士:“……”
好可怕的现代舞。
……等等,陛下跳的是这么可怕的现代舞??
骑士再次同手同脚地往后缩:“陛下,还,还是由我领舞……”
“你不是压根不会跳吗?”大帝笑眯眯地伸手往下贴他的衬衫,“说好接下来我领舞,你再拒绝,我就在这里直接扯开这颗纽扣。”
“……”——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龙龙消失了。
现在在这里的,是一块可怜的龙龙石头板板。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大帝:呆子,别想那么多,再揣测什么配不配得上我,我就跟你贴面热舞。
龙龙石头板板:qaqqqqqqqq
第106章 第一百零三次试图躺平 Dont y……
And Im thinking
我不禁思索起来
Dont you wish that the single kiss never happen
你难道不希望那个惹事的吻从未发生过吗?
——引自-I Heart U- Kretsen
两个统统不会跳舞的笨蛋, 其实谁也没好到哪去。
骑士视角里“陛下跳得格外好”,那也只是稍微好了一丝丝——
顶多是一年级小朋友与二年级小朋友的差距吧。
这样的差距并不大,更别提立刻掌握时髦的“贴面热舞”, 其实大帝的动作不夸张也不狎昵,不过是离他更近了些, 她的发丝还尚未因为摇晃拂动过来,她的肩膀也还是平稳端平的状态。
她只是多跳了几步,离他更近了。
没有多余的举动, 像是小孩在玩跳房子游戏,脚步轻快, 从这头蹦到那头。
——但这稍稍近一点的距离在特定对象的眼中被放大无数倍后,就成了几乎跨越界限的一步。
就像不断乱闪的灯光下, 普通人连舞伴的五官都没法完全看清,但他却能捕捉到落在她眼睑上的金粉,她扇动的睫毛。
暴躁的摇滚鼓点已经模糊,唯有心跳震耳欲聋。
黑龙呆呆地想, 只要我一低头。
只要一低头,就能再一次亲到……
舞伴再一次使坏拽过他的外套,重心不稳的圆圈转过, 他歪斜的肩膀被她摁住,而他没有反抗。
只是在她露出明显的坏笑时, 顺着她拉拽的手臂, 弯腰, 俯身。
只要再低一点。
只要……
【这就能勾到你的吻了?好廉价的小狗。】
两张面具的磕碰声惊醒了被蛊惑的龙。
真假骑士皆带着覆盖全脸的面具,只是她的面具草率地用水性记号笔全部涂黑,他的面具是廉价的白塑料——
她仰起脸,他一低头, 咔咔两声,一块黑漆漆的颜料便滑稽地沾上了白面具的头。
没有亲到,只是撞上了。
他本应该为自己此刻的笨拙再次诚惶诚恐——可面具下的唇抿紧,黑龙只是,更不满足。
本就不该邀请他,本就不该故意贴得这样近,又这样戏弄自己。
陛下实在坏……坏得……
好想,亲一口。
好想。
“噗哈哈哈,小黑,不至于不至于,你手脚慌得不知道摆就算了,怎么脑袋也乱摇,你这是什么犀牛跳法吗,突然还顶我……”
大帝却更好笑了,不管是对面笨手笨脚的呆子还是周围喧嚣热闹的人群,都令她非常放松。
“一起跳舞”或许是个暧昧的活动,但呆滞的骑士实在激不起什么成年人的冲动。
大帝只觉得好玩,放松。
逗他好玩,看他木楞更好玩,被捉弄的小黑石板哪里都格外好玩。
明明是一起跳舞,却像是一起坐上了过山车,紧张与压力甩在重金属摇滚之后,某种格外幼稚天真的开心占据了胸口。
反正没人会听清自己,这里只有一个呆子。
她特别愉快地大笑,抱着他的脖子,肆意嘲笑他僵硬的手脚,嘲笑他面具那块被撞上的颜料,笑他连脑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动,还伸手反复去戳他绷紧的肩膀,抓过他耳后的碎发——
可对方闷声不吭,再次低头。
“碰”。
脸上的面具再次被轻撞,光影闪烁,她对上了面具下的异色瞳。
没有委屈,没有无奈,更没有想象中的局促紧张、湿漉漉快哭出来……
他的注视很静,很深,深得金色的左眼沉淀下去,棚架上洒落的金粉也无法折射出更高的饱和度。
而龙猩红的右眼,她视角的左边,那原本晶亮如宝石的颜色都深深映出了酒红。
大帝一愣,有些迷惑。
“……小黑?”
这是喝醉了?
后者第三次低头,沉默却执拗。
“碰。”
额头再次被撞动,面具再次磕在一起,哪怕是犀牛顶角也不会做这样徒劳的重复举动。
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道,明知撞不开面具,明知根本无法触碰。
这一刻戴着面具的她,那天深夜浮现出银白光环的她。
【好廉价的小狗。】
可正因为清楚此刻无法得逞。
这份坏心思,才能一次,两次,三次……
“小黑?”
被他放任。
碰。
[好想亲一口。]
[只是想想。]
[只能想想。]
大帝被第四次轻撞,迷茫得很。
小黑的举动还是那么笨拙好笑,但他流露出的眼神,又令她有些心悸。
如果大帝能回忆起自己醉酒的那几个晚上——想起之前那个台风来临的雨夜——又或者是前几天近在咫尺共枕一床的拥抱——
老实人不能欺负过头,呆呆龙也不能撩拨过头,这是一样的道理。
可惜……
她想不起来,又看不清藏在金粉与面具后的眼底深处。
“小黑,你这是饿了?”
没错,不带恍惚,不带委屈,这眼神直愣愣还带点凶狠……是有点像饿狠了。
大帝疑惑道:“那等跳完这曲,我们去小摊上买点东西吃?”
骑士没有回应。
“碰。”
第五次,低头,俯身,面具再次轻碰,透露出不肯放弃的固执。
“……好啦,好啦,刚才是逗你有点过分……差不多得了……你是戴面具戴习惯了,我这边被连带着顶脑袋可不舒服!”
不舒服?
不喜欢?
骑士知道这不是陛下在评价他收敛至此的“吻”。
但忍耐不住的渴望被刺痛了些许,他自惭形秽,便没再低头尝试。
遮在面具下的自己低劣又畏缩,偷偷地放任坏心思多次骚扰陛下,也是该……
骑士直起腰,攥紧手,却又微微放松了始终护在她身后的胳膊。
大帝感觉到了这点变化,还以为他是又被逗急了:“……好啦,好啦,待会我去给你买小鸡腿……小黑,我之前在那边逛时有看见一家卖小鸡腿的摊子,店长他……”
骑士:“不必了。”
其实跳舞这种事应当是运动神经越发达的家伙越好掌握,只是骑士从开始到现在根本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跳舞”本身上——
现在他不得不逼迫自己集中,以此去忽视其他的东西。
“陛下,您可以换手。”
“……会跳了?”
“嗯,想试试,毕竟是您邀请我。”
其实大帝还想再逗他,但他开口的嗓音也有些过于沉静,她莫名没敢捉弄。
于是再次换手。
统共也不过四分钟多一点的重金属摇滚,从僵尸般的互瞪变成胡闹般的乱蹦,再变成小孩跳来跳去的逗弄,最后又回到规矩稳重的社交舞——
看着漫长,不过是起初双双思绪太杂,想得太多太多。
到末尾却反而抛去那些,一个默默回忆着过去见过的贵族踩出正确的节奏,一个则后知后觉有些怂,感觉刚才逗得太狠了,跳完后去给小黑买鸡腿汉堡吧。
心思虽然简单好猜,但双双戴着面具,依旧无法看出来。
就这样,一曲终了。
大帝停了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被骑士带去了舞池边缘,他护卫着她挤开了所有人流,又停在相对最僻静的角落。
离开舞池的台阶就在脚边,轻轻一迈就能离开。
但大帝没动。
“小黑……”
“是。”
只一首乐曲怎么称得上是庆典,摇滚过后立刻放出了下一首的前奏,是慢节奏的女声抒情歌,掺杂着些微波动的电音。
立体环绕音响将电音又衬出了带点摇滚的震动,大帝从刚才起就在摇滚里大笑乱蹦,此刻耳朵还有些嗡嗡。
她想,刚才,快结尾时,小黑已经进步很多。
虽然不是迎合音乐的节奏,但她很喜欢他认真的脚步,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她又瞥见了还在舞池中欢庆的人们,狂放的热舞少了许多,慢节奏的情歌带起了慢节奏的摇晃,有许多情侣趁机在摇晃相贴时亲密地接吻。
……接吻。
大帝注意到了那些人相抵住的额头,注意到了他们挨得极近的脸。
她又想到
刚才屡次轻碰自己额头的面具,两张单纯相碰、停在最近距离的面具,与他执拗的眼神。
后知后觉,她攥紧手,不知名的战栗从脊骨滑过。
“小黑……”
“是?”
要不,再跳支舞吧。
一曲已终,但还有下一曲,下一曲似乎更适合我们这两个不会舞的笨蛋新手,而且,如果,如果你刚才是想——
大帝咳嗽起来,明明已经跳过一曲,明明之前已经主动邀请过一次,而且她清楚这次不会再遭到拒绝——
但很难,第二次的邀约,远比第一次冲动的决定难太多。
或许是她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她感应到第二支舞会发生什么……
提前开始紧张,提前开始呼吸不畅,她也变得僵硬起来。
“小黑,咳咳,要不,我们再……”
“陛下。”
骑士打断了她。
又一次故意放任的坏心思,连累您这么苦恼错愕,我要向您道歉。
诚实的,坦荡的,龙从学不会拐弯抹角,从他一遍遍重复轻碰的面具便可窥见端倪。
他直言忏悔。
“对不起,我想亲您。刚刚想亲,此刻也想。”
“嘭嘭嘭嘭——哐!!”
音响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摩擦与撞击,舞台后方的演播室里爆出一片嘈杂。
舞池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包括大帝。
骑士迅速将身旁的主人护到舞池之外,最安全的墙角之下,又顺着刺耳的撞击转头,所有纷杂的情绪严肃压下:“陛下……”
大帝低着头,捂着耳朵,只冲他摆了摆手。
这一摆手便足够了,接到无言但默契的指令,骑士转瞬化作无形的黑影,他飞快冲向演播室。
神明捣的鬼,还是那个被陛下放下鱼饵的邪教组织?
自己的忏悔可以放在之后,最紧要的是陛下的任务——
可他飞速离去了,人群爆发出议论,大帝捂着耳朵,一摇,一晃,慢慢走到了之前游戏机旁的长椅上。
那些赢来的奖品与玩偶还堆放在旁边,罩着小黑施下的结界。
她摸出手机,没有发送信息,没有刷新论坛。
仅仅是摸出手机,在明晃晃的彩灯下,面向贴了一层玻璃膜的黑屏。
奥黛丽摘下面具,看着自己在屏幕中的倒影。
半晌,她摸摸通红发烫的脸,又摸摸滚热发干的嘴皮,翻找袋子,拿出了一管润唇膏。
【对不起,我想亲您。】
没关系,我批准了。
但先让我涂匀了这块刚才不慎咬破的嘴皮,再想办法找点冰块降降温……
可恶,还没亲到呢,脸红成这样干嘛,她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学生——
作者有话说:大帝:绝对不能被下属看出来我刚才不仅听到了他的话还吓得咬破了自己的嘴皮……我也很慌我也没谈过恋爱……可恶可恶,纯情是会传染吗??
龙龙(带着三万年份的超级纯情歪头)
我清楚碰不到你的唇。
所以一下,两下,三下,再也忍不住……低头轻碰面具。
碰,碰,嘭嘭。
PS:嘿嘿是提前更新,超健康的时间点~下章高能,所以本章评论过70下章爆更~~~
第107章 正文插入-沦陷之前 或许……再试一试……
前注:本章是正文时间线三千多年前, 刚相遇时还不熟的小黑与大帝~
人类是弱小但狡猾的生物,黑龙对此早就有所领悟。
神明的本质就是人类,而不管是神明还是人类都与他斗争了万年之久, 如果把“被神明折磨的事件”比作一本厚厚的字典,那么“被人类欺骗的次数”就能编纂为一部厚厚的近义词词典。
……没办法, 他这头龙没什么心眼,又不太爱费脑子计较人类的弯弯绕绕,三万年来有两万多年都是在人类的世界里跌打滚爬寻觅杀死神明的方法, 被骗就成了常事。
尽管伤疤总会快速愈合,他又总会将疼痛抛之脑后。
但再怎么没心眼忘性大, “人类特会骗龙”依旧深深铭记在了黑龙的心里——
所以他成了龙族中或许最看重人类的龙,也成了最警惕人类的龙, 他早对所有双腿行走的直立猿敬而远之。
但当篝火升起,炊烟覆过尸体,只有灰黑与红的战场上闪过一抹璀璨的金色……
“是你啊,前日向我宣誓效忠的士兵, 来自亚尔托兰那个实验室……对吧?”
那个尊贵的人类在他面前蹲下,笑眯眯地捧起脸。
仿佛自己不是金尊玉贵的国王与统帅,而是一盆栽在泥巴里只知道微笑的向日葵。
她敛起的裙摆上绣着华美的纹章, 她稠密的金发上熏着极好闻的气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贵族女郎与一位异常平易近人的君主……
但老实说, 黑龙并不在乎。
即使她贴得再近, 笑得再亲昵。
埋在遮蔽全身的盔甲与血腥气里, 他抱着剑休息,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来打招呼的家伙只是一只蚂蚁。
很会骗人的蚂蚁,必须小心警惕。
被骗过太多次, 他可有经验了——嗅嗅就知道这个人类不怀好意,肯定是为了他突出的武力来接近他,然后用笑容把他骗进沟里。
这次他绝不会上当。
“很累吗?受伤很重?怎么到现在也不脱盔甲……”
纤白的手指伸向漆黑的面甲,但后者并没有恭敬低头,而是一挪肩膀,一摆手。
“啪”。
陌生的士兵拍开了统帅的手背,他甚至在拍出响声后向后挪动了好几步,去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再背对她坐下。
旁边有人已经因为统帅的靠近紧张到屏住呼吸,更有人不满他此刻静默的态度。
“喂,你,怎么能对吾王如此无礼——”
什么是无礼,什么又是礼?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搭理显而易见的问题。
反正人类的君主总有这样那样的疑心病,破天荒下了她那尘埃不染的马车来寻他,绝对心怀歹意……
人类,统统是坏东西。
黑龙扭过头。
他的举动让对统帅满心崇敬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愤怒起来,不远处有好几个将军投来不善的视线,但尚未建成帝国的年轻女王,她只是眨了眨眼。
好像猫猫哦。
那种曾被伤害了很多很多次的猫猫,警惕得不行,手刚抬起就开始冲人哈气。
……也不知她是如何把浑身血气、靴底还沾着碎肉、举手投足桀骜不驯、稍一偏头就能俯视自己的灰黑盔甲人看作猫猫的……
唔,但没伸爪子挠她,也没真正出声反驳,说明他本性还是挺乖的?
感觉更偏犬科。
……有意思。
女王沉思片刻,摁下不远处有些躁动的下属们,又笑眯眯地站起,凑近。
她的举动让刚从大帐里走出的侍从官绷紧了脸皮,也让抱着剑背对篝火的士兵僵直了身体。
“士兵,你害怕我吗?还是紧张?”
——她的确动机不纯,招揽人才嘛,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当年招揽自己的财务大臣时,奥黛丽不惜穿着女仆装蹲在大王子殿外的草丛里求同情,现在终于看上了一个战绩格外亮眼的武力输出……
昨日那场战役,她指挥时本以为完成大部队全力推进起码要花上半月,分出输赢起码要等到年底……可这人单枪匹马杀进去又杀回来,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神国,但竟然不到半天,他就将那个小神的头颅提到了她的眼前,还没有暴露半点风声。
年轻的女王正举起征服全世界的战旗,如今还无人将她的大话完全当真,稍微有些名声的将才大多是散落民间、又看不上她贵族身份的粗莽雇佣兵,用倒能用,但要想让他们长期游走在对抗神国的第一线无疑天方夜谭……
琢磨完地图琢磨军需,备完军需又琢磨下一步策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目前人手不够用,大半夜开始琢磨接下来如何扩
充军队如何招揽人才……处处捉襟见肘,愁得头发都开始掉了。
如今却在自己的麾下发现一柄天然利器……自然见猎心喜。
不就是不肯说话不肯靠近吗?
她将那帮粗鲁雇佣兵调教成自己下属可比这艰难多了,第一次招揽时被摔脸盆子被吐吐沫都见过。
再次蹲下,她戳了戳那人坚硬的肩甲。
“士兵,白天落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我帮你瞧瞧吧?”
快点滚开,关你何事。
……黑龙很想将心里话直接出口,但对方听上去似乎真的很关心他的伤势,是百分百的好意……
不,绝对没有半点好意,每次他判断人类“百分百”,结局都会狠狠摔跤吃一嘴泥。
“不必。”
盔甲人更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剑。
“你既然救了我,我一定会为你实现心愿、征服马蒂兰卡,”他直白道:“但别靠近。”
言下之意,我知道您想做什么,我一定会祝您一臂之力,但我们俩就是陌生人,除开公事你可千万别攀什么关系。
相较一句话弯弯绕绕十八遍的贵族与一句话夹杂几百个脏话的雇佣兵,他将意思表达得太直白,甚至显得有些愚蠢了。
……谁会信啊,毫无所求就要为她征服世界,即使是顶着报恩的名头也太可疑了吧?
要么这是个呆子,要么他把她当呆子。
女王在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特别和煦地伸出手。
“这是什么话?士兵,我只是很欣赏你。”
这是实话。
“战场上那么多人,你最引人注意。”
这是实话。
“嘉奖最优秀又最辛苦的将士本就是我该做的职责……”
这是实话。
“你今日奋勇拼杀那么久,还受了严重的伤……不需要这么紧绷,放松点好吗,士兵?我真的只是心疼你的伤势,还痛吗,要不要紧?”
——这是谎话,大帝见这货浑身浴血提着神明脑袋回来时只有高兴,没有半点心疼。
相处不到三日的一个普通士兵,她怎么可能会额外关心。
但一堆真诚彩虹屁里掺上一句轻飘飘的假话,人精都难以分出来,更别说被骗履历能有词典厚的淳朴龙——
“……没关系,不要紧。你……不必……”
依旧是拒绝的姿态,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女王找到了动摇的缺口。
……哇,几句吹捧而已,这么好搞定?
罕见的绝世神兵这就要开始咬钩了吗?
女王的内心已经激动得苍蝇搓手手,她毕竟还年轻,脸上也没能完全遮掩住,瞧他的眼神里透出一抹真实的激动、愉悦与见到上佳猎物的肯定。
“士兵,你非常好。”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鼓励:“我期待着与你一起的未来,那一定有无限的可能性。”
黑龙:“……”
这是什么宣言?
不是胡乱夸耀他力量强大、睁眼瞎般对着他的盔甲夸他长得帅,没有半点哄骗的意思——
还说期待“与你一起”的未来,这是什么宣言?
人类,我的人类被骗履历呢,立刻努力翻翻记忆……参考……找参考……以前肯定有过相似的案例……
可惜没有。
不管是想利用龙驱赶权贵的人类,还是想利用龙博取神明欢心的人类,又或者想利用龙满足自己欲望的人类——
【你非常好。】
【我期待着与你一起的未来。】
黑龙从未听过这类骗术。
人类竟然会许诺与一头龙的未来。
那……那么……难道……这次……是实话咯?
这个人类,不是故意骗他,也没打算利用他?
黑龙还很年轻,他不知道,骗子分两种,短期骗完就抛弃的,与长期骗你卖身卖力卖灵魂的。
过去他与所有人类皆是萍水相逢,后者只想速战速决骗完他就把他团吧团吧丢给神明拿赏金;
但如今这个人类没看中他的龙牙、利齿、火焰或无坚不摧的鳞片与漫长寿命——
她只看中了他的朴实、坦诚、和在战场上攻无不克的背影。
而且她的利用不是一次性,预计会有无数场战役,无数项任务——无论如何,绝不想将他让给任何人,任何神明。
招揽好用的下属,自然要抢先签订终身合同,诚心欣赏、积极鼓励必须给足,关于未来期望的大饼也要画得又圆又满,这才能忽悠对方鞠躬尽瘁。
……黑龙尚不知道人类千变万化的套路,也不知道上司笼络人心的超绝能力。
那天篝火扑簌,他人的眼光依旧满怀尖刺恶意,奇怪的贵族收回拍他肩膀的手,施施然离开,所有行为都那么真诚、随性。
仿佛她真的关心他受的伤……
肩甲上落下什么,一袋镶嵌着魔法的祛疤草药打在他膝盖上。
……她真的关心他受的伤。
黑龙盯着那袋包装潦草的草药,将袋子扣在一起的不是什么熏香的纹章或印泥,而是一颗被魔法打磨圆润的小石子,在火焰的映射下,像一颗华美的月长石。
远去的女王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给出了什么,她盘算着具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彻底笼络住这柄好用的利器,今天送药明天送肉后天送衣服,还是说中间隔上两天,节奏稳住,不能太过殷勤——
低头的黑龙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没有完全沦陷,更没有彻底击溃,只是犹豫着,犹豫着,伸手捉住那只自己并不需要的草药袋子,抠下了那颗有些亮闪闪、有些让龙移不开视线的石子。
试试吧。
大概……或许……
这个人类,不是会伤害我的骗子?——
作者有话说:面对被伤害了很多次的超警惕小流浪狗,该如何顺顺利利抱回家呢?
《奥黛丽女王教程》:
给药,给吃的,给住的,给鼓励拍拍,叠加每天不定时夸夸,隔三差五画未来大饼,表示我没骗你哦我未来肯定和你依旧在一起哦……然后忽悠着忽悠着,对方就会变成只向你摇尾巴的狗狗啦!
骑士:陛下很坏,是终极大骗子。
虽然醒悟了但实在太晚了.jpg
PS:见评论区,这是为了不破坏正文节奏的(正常更新)插入章,也可以当做下章的前置内容,上章虽然评论未满目标数量,但明日依旧会为大家奉上爆更,么么哒~~
第108章 第一百零四次试图躺平 算了,我放弃。……
Ive seen your heart broken and wrapped up in yourself
我曾见过你伤痕累累的心对一切心存戒备
And youve seen me putting on my dreams upon the shelf
你也曾见过我将自己的所有梦想倾诉
——引自-I Heart U- Kretsen
骑士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噪音的来源。
临时搭建的演播室与舞台后门连在一起, 外面的过道即是通道也是杂物堆积处,烧焦的纸壳塑料翻卷、倾倒后,人们仔细检查才发现, 不知何时,竟有人在那里停了辆外接充电线的电瓶车。
是电瓶车的电池爆炸引起失火, 火势又烧上了演播室内的电线,员工发现后挤作一团往门口跑,期间无数胡乱踩踏的脚扯断了话筒与音响。
……起因是格外日常普遍的, 过程也非常自然而然,除了那辆掩在杂物里的爆炸电瓶车, 骑士找不到任何违和点。
甚至电瓶车身上也没那么多疑点——中心公园的诞生节庆典是临时策划、临时举办的草班子,没有那么严谨的员工管理, 在后台工作的人们形形色色,都是拿不到几个钱的志愿者,所以也很难审核具体的来历。
联邦居民对“克里斯托大帝”与“诞生节庆典”的热情尤其高,办庆典缺人手时夏洛特基本是随手
一抓就上任, 别说她自己的侄女,骑士查阅了登记表才发现,今晚, 连公园里游手好闲的那批流浪汉都被拽来干活了。
这样混乱的志愿者组成,肯定也不能要求员工素质维持统一的高标准, 图省事把电瓶车停杂物堆里还算好的……
隐去身形在员工休息室检查了一大圈, 骑士发现了不止一个乱扔的烟头、没倒干净的易拉罐、还有偷偷昧下的活动奖品与灯笼果果酱——
捏着鼻子拉开某个员工的柜门, 却看见他张贴的大帝画像与上面零星的不明液体,骑士的厌恶度达到了最高。
恶心的流浪汉。
克里斯托联邦早就实现了全民脱贫,又与周边联盟国关系不错,所以首都的流浪汉构成成分并不复杂, 人人都有合法合规的居民认证码,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般都是因为个人信用度破产,沉迷赌博欠下巨债或沾染海外不明药物……
在社会环境安定繁荣的联邦首都,虽然不至于有“努力就能成功”的鸡汤神话,但只要肯努力,任何工作做到五年以上,各项补贴都会接踵而至,有房有车有资本结婚生子的生活肯定能达成。
这可是男男女女或男女的繁衍一律使用科学生育仓,新生儿出生率连续二十年维持在标准范围内,节假日还有相应法律规定不可调休的西元2224年,连购物app的配送机器人都共同蕴含科技与魔法,一个自黄金帝国发展而来的崭新时代。
而流浪者即使到了信用度完全破产的地步,按首都每月大大小小举办的各种活动、招收志愿者时发放的补助金算,他们每月依然能混到足够温饱的收入,食宿水电全免,上报认证码就能住在政府兴建的集体宿舍里,大多数人情急之下成为流浪者也不过只会短暂体验几个月的流浪生涯,几月后便能积攒出足够的信用度,出去租房找工作——
但白吃白住不要钱的生活比独立挣工资交房租的生活压力小多了,人类的惰性大抵是与生俱来的,到哪里都会有上进努力的家伙,到哪里也都会有游手好闲、懒于工作、又渴望坐享其成的家伙。
短期的流浪者一批批脱困,却总有一小撮顽固的懒汉存留下来,宛如马桶圈上擦不干净的污垢。
这一小撮的数量远远没到影响市容的程度,多少也有些生而为人的觉悟,吃饭睡觉吃零食,追捧偶像养宠物……除了不乐意去找固定工作固定居所,其余的地方都过得和普通人差不多。
只是下限要低很多。
克制着恼火,骑士撕下柜门里那张染了脏污的大帝画像,真心渴望时代别再这么发达了,打印店里两块钱就能将曾经千金难卖的帝王画像拓印下来,递交到任何人手里用于任何用途……
之前便提过,大帝的身量是健康饱满的,整个克里斯托王室的体格都偏向健壮高挑的北方,所以连带着当年王国的国民们审美也向王室看齐,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以胖为美”——
小时候吃不饱饭的公主殿下还因为自己的瘦弱被骂过丑陋,所以后来要求宫廷画师给自己画肖像时尽可能重点描绘“丰腴”,这就好比现代人自拍时开美颜滤镜,黄金时代的贵族肖像基本都比真人胖了好几个度,还有故意往手臂、腰腿里塞填充物显胖显壮的。
但如今现代人营养过剩,以瘦为美,再看向历史上那格外失真且丰腴的大帝肖像画,打量那画师特意画得圆润无比的臂膀与低胸礼服……
有点素质的感叹一句“不愧是陛下,胸襟真宽广”。
没素质的就默默揣进怀里,贴在墙上,用作其他用途……
身为雄性,想也知道是什么用途。
没人会觉得大帝丑陋,但人人欣赏美丽、表达热爱的方式有上流也有下流,有高雅也有低俗。
流浪汉便是其中最下流低俗的一批——骑士在他们的员工柜里检查搜索时撕毁了不止一张海报,也不止一次忍住快喷吐而出的龙焰,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恼,一把火烧了这里还会牵连前面享受庆典的大帝。
因为那些丰腴圆润的肖像画,黄金大帝在部分群体中比当代艳星还受欢迎……其实从侧面也说明她真的很受国民喜爱,就像一些历史知名将领、文臣时至今日还有一群嗷嗷喊着要当他夫人的迷妹,娱乐圈更不乏“生猴子”之语……人类追捧偶像的行径各有不同,色心也是其中一种,但骑士并不为此高兴。
西元前1700年的马蒂兰卡绝没人有这种胆子,他果然还是喜欢能随意砍头的封建年代。
……忍着糟糕又暴虐的心情,骑士查完了所有员工个人物品,又回到事发现场的演播室,重点观察了几个流浪汉出身的志愿者。
因为爆炸的电瓶车残骸上,有着流浪汉标志性的气味。
再翻翻碳化的钢板,勉强辨别出车牌号,却找不到联邦系统里对应的主人,估计是失窃车辆。
虽然一系列证据看似没什么问题……骑士还是判断,人为事故。
他觉得是某个混入志愿者的流浪汉动了手脚,而流浪汉的背后还有他人。
于是又隐身把嫌疑人翻来覆去查了一遍,没查到什么端倪,只是见了一堆更加低俗的淫|秽|之物。
针对大帝的淫|秽|之物。
骑士的心情便更加糟糕。
虽然他对流浪汉早有恶劣的偏见,但成因、环境、现状——他其实对这个低级群体的各方面了解都非常深,因为大帝刚来到这个新时代时,状态就跟流浪汉差不多。
……说着“我要躺平”,她真就日日夜夜躺平在公园长椅上,渴了接图书馆里的公共饮用水,饿了就去快餐店打小时工,笼络住了方圆百里推小摊车卖包子豆浆煎饼的老奶奶,如果有闲钱就揣着兜跑去打小钢珠,或者喝酒喝到三更半夜然后抱着电线杆狂吐一通……
她绝非没有独立工作养活自己的能力,但就是拒绝在这个现代社会继续努力,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着“哪怕死也不努力了”。
但后来黑骑士长剑失窃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睡长椅的大帝听了一耳朵新闻,总算坐起来,揉揉眼睛,揩揩衣角,抓起权杖,展开魔法循着窃贼的痕迹,动身前往遥远的亚尔托兰沙漠。
日夜兼程,风雨无阻,从老旧的铁皮火车到拥挤的大巴车,后来大帝并没有详细将这一路的辗转告知骑士,但龙有嗅觉,他能闻出她身上每一种不同的铁锈与汽油。
千年前初遇,她本是亲临战场都会在衣裙熏香的华美贵族,千年后却……
骑士不明白大帝为何要让自己沦落至此。
但当他被大帝闯入沙海下的洞窟,被她撞见了正休眠的本体——
或许是发现龙这个新物种的惊奇,又或许是撞见熟人的欣慰,骑士正式与大帝同路后,她的情况便好了很多。
会有计划地回收散落的遗物,据此搜寻那个邪教组织的踪迹,偶尔会打着哈欠坐在电脑前查阅他发来的观察报告,虽然还是时不时跑去打小钢珠、喝酒喝到吐……
总归是在他的屡次劝说下有了固定的居所,固定的收入。
迷上了单机游戏后更是长期坐在电脑电视前噼里啪啦摁手柄,而非上街游荡、彻夜不归。
但近距离侍奉陛下、与陛下同居是今年才刚刚开始的事,去年骑士再如何努力劝说帮助,一旦被她派出去出差也是鞭长莫及——
每次被陛下派去他国收集遗物再回来,她要么就又喝倒在电线杆底下,要么就又被抓进看守所,要么就又躺在公园长椅上,和流浪汉笑嘻嘻地谈天说地。
大帝虽然能和任何人处好,那段时间却和那帮低俗恶劣的家伙处得太好,几乎要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骑士对此非常抵触,但那时拘泥于上下级关系,他不敢轻易干涉陛下的行为,也说不出口。
只能勉强挤出“您知道他们背地里怎样对待……”
染脏的肖像画与摁烟头的
易拉罐摆在一起,大帝见到了,却只是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摸出兜里的香烟,“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盒香烟也是与她混熟的流浪汉介绍她去买,据说“抽起来很带劲”“大家都爱这个牌子”“当今时代销量最高的商品之一”,大帝便起了兴趣。
但她没有像叛逆的小孩那样背着人偷偷抽,而是选择在骑士面前光明正大地摸出自己的第一根烟,又对他勾勾手指:“小黑,打火。”
【您并非流浪者,您在自甘堕落。】
【我不希望您这样。】
——因为是要顺从她所有命令的骑士,他什么都没说。
但骑士还是没有接过打火机,而是伸手,直接拍开了她手里的烟盒。
“啪。”
大帝一愣,错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不喜欢与她多言的陌生士兵,面对她的所有讨好,都会毫不留情地推开。
这家伙只是选择了乖巧,本性却并非毫无棱角的毛茸茸。
“啪。”
不仅仅拍开她的烟盒,他又伸出手套,当着她的面,把打火机攥得稀碎。
明明是异常强硬的忤逆之举,他做起来就和执行她的命令一样利落。
“您罚我吧。”
他面具下的声音很平静:“我无法见您继续与他们为伍,所以您罚我吧,流放也好,死亡也好。”
因为那时还未尝过更近距离的接触,还没有过同起同睡的梦幻生活。
本就没拉近的关系,再远离也并非那么无法割舍,大帝还想着要睡回曾经的棺材,骑士也还能勉强接受回到沙海下独自休眠的生活。
但那时大帝或许是劣质酒精喝得太多,她倚着电线杆愣了好一会儿,定定看着他,但最终什么狠话也没说。
只是又笑起来,哈哈呵呵的,放弃了抽烟,去拿脚边易拉罐里的残酒。
“小黑你啊……就这么厌恶流浪者……?”
骑士无法理解,话里话外,陛下竟然还对那种群体怀有怜悯与包容。
一想到那些被玷污的海报,他简直难以启齿:“他们……不尊重您。”
“尊重……哈哈哈……一个三千多年前就死掉的历史人物,凭什么要根本不认识这人的现代居民去尊重?”
公园的夜灯下聚起蝇虫,她眯着眼,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嘲讽。
“人根本不会去尊重不认识的人,嘴上再多的崇敬,也不过是虚假的说辞,还不如真实地宣泄欲望……”
美貌会有虚饰,但丑陋却各有各的真实。
骑士听出了她的回护之意,更无法忍受:“您的形象被他们随意侮辱——”
“那叫侮辱?那正常的夫妻、伴侣之间,也能叫侮辱?青春期小孩对着幻想的异性,也叫侮辱?嗤……侮辱……”
骑士哑口无言。
但他直觉陛下此时的说辞全是混淆视听的歪理,只是他远不及她了解人类,便无法反驳。
陛下摇着易拉罐,继续边喝边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吐,吐完了再笑……不知是完全晕了,还是在发酒疯。
骑士站在她身边,想把她一把扛回家,但没动,只是攥着拳头。
期间有几个同样醉醺醺的流浪汉路过,身上还带着可疑的刺鼻气味,满脸迷幻,咧开满是黄牙的嘴,胡乱冲她挥手。
“……小黑,你看,人类中是有那样无可救药的人,还很多。”
陛下明明与那个群体格外亲近,言谈间却依然带着很遥远的距离。
“小黑,人呢,总有这样那样无法根除的劣根性,不可能做到极致的尊重或极致的纯粹……”
喝得太醉了,她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迷离。
“你要知道,表面再高尚的人,也总有劣根性,只是他们擅长遮掩起来,用这样那样的方法去修饰而已。”
“所以人与人没什么区别……我与流浪者也没什么区别……”
骑士那时没听懂,更没有听完。
陛下将自己与那帮流浪汉混为一谈的言论彻底激怒了他——
骑士一把将她扛起,锢着她拿酒的手臂直接回了家,后者趴在他背上继续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哇一口吐在他身上,弄得他们俩身上一塌糊涂……等乱七八糟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后,又头一歪,睡着了。
相较无数次发酒疯的行径,这只是一次中规中矩的经历。
但自那以后大帝再也没跑去跟流浪汉喝酒,再也没跟他提抽烟打火的事,仿佛忘记了那晚他所有的忤逆……骑士便对此记忆犹新。
再高贵的人类,颓丧时生活的态度也是浑浑噩噩的,喝醉后的呕吐物也是肮脏刺鼻的,他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劣根性……现在想想,陛下那时的意思,是“我同样对你抱着低俗的色心”?
骑士理解了。
但不管去年还是今年还是此时此刻,他依旧能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她吐出来的脏污,用手掌去接她懒得起身找垃圾桶吐的橘子核——
这不妨碍骑士继续厌恶流浪汉张贴的大帝海报,厌恶他们在诞生节庆典里小偷小摸,厌恶那辆被他们偷走后故意引燃的电瓶车……
由人及龙,均有色心,如今他也无法独善其身,看她的目光总带上歧义,十几分钟前还贪婪地垂涎她距离极近的嘴唇。
骑士已经领悟,他不再懵懂。
但他就要继续去厌恶除陛下之外的所有色心——包括他自己。
“芙蕾拉尔。”
因为欲望与爱总是割舍不开,低劣之人也总与那个恶趣味的神明割舍不开。
所有可疑之处全部查清,骑士锁定了最终的嫌疑人,一把飞上无人的高空,惊恐的流浪汉被他拎在手里。
志愿者的制服被高空的狂风吹飞,胡子拉碴、带着刺鼻气味的男人在半空中发出尖叫,但没人会来帮忙。
会场顶棚最高的那根钢架,距离这家伙脏臭的鞋底还有数十米。
“芙蕾拉尔……装死么?”
上次碍于陛下在场,骑士只将他放进商场的垃圾桶。
但这次不需要维持住人类的怜悯之心,他攥紧这个傀儡的喉咙,半晌,又松开手。
摔断脖子、支离破碎,怎样都好。
骑士垂眼看着尖叫的流浪汉直直下坠,脑后正对着早些时候他捋直的钢筋,几秒后,整个就能捅穿。
就像电瓶车的电池爆炸失火,纵火犯情急之下想从上逃窜,结果从顶棚摔落……意外事故总是很好制造,反正,高空没有监控能证明自己的行径。
摔破他。
碾碎他。
陛下只需要“事故处理完毕”的完美结果,不会关心具体过程。
——“小狗,你可真没耐心。”
银白色的光环从男人眼底浮现,高空下坠的人类在被钢筋捅穿脖子之前堪堪定住——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捉住了傀儡,又粗暴地将他向上一举,怼到龙的眼前。
骑士看着咔咔作响的“人类”。
“芙蕾拉尔,你现在真不挑食。”
雨夜里被蛊惑的黄衣保安,商场里眼神下流的搭讪男,居无定所又暗地囤了一堆东西发泄欲望的流浪汉……
色心是人之常情,但过于浸淫其中的人类最容易失去自我,成为被爱欲之神操纵的傀儡,至于操纵的时长、控制的深度……取决于他们平日里有多少低劣的行径。
电瓶车是流浪汉自己偷的,电池旁边的易燃物是神明操纵他安放的。
在极快的时间内翻捡过一堆有不明液体不明气味的垃圾找线索,又亲手抓着这么个玩意儿逼供审讯……骑士真想吐。
“你不会想吐吗,芙蕾拉尔,为了恶心我,这么恶心的傀儡你也用得下去?”
更爱美爱洁的神明却没被激怒。
“我还以为你会晚些再找到这里,”祂低头望着脚下的会场,“瞥见我的真身,小狗,你竟然没什么反应,是吓呆了么?”
如果祂是指早些时候修理那些电线时,他在下方瞥到的俊美身影。
骑士陈述:“你没去找陛下。”
本以为你是冲着陛下来的,结果没去找我的陛下,而是跑到其他地方又是捣鼓电灯又是捣鼓电池……你要化身猥琐可疑的电器纵火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陛下邀我跳舞,那才是第一顺位的指令,至于关注你鬼鬼祟祟的可疑踪迹,等到明后天再说。
“我没找到她。”
神明却瞥他一眼,高傲、不屑,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满足。
即使寄生在流浪汉体内,又被他逼到高空之中、每时每刻必须消耗稀少的神力维持傀儡悬浮——芙蕾拉尔瞧他时,依旧带着主人瞧宠物的优越感。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我本以为她会跟着你一起来这……”
什么?
“小奥黛丽果然还沉浸在我的剧本里,”神明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又开始怜悯这头龙的愚蠢无知,“你知道小奥黛丽为何抵触诞生节么?因为按照我的剧本,她的母亲在这一天死于——”
“——死于成为神明的祭品,某种意义上孩子的出生拖累了她逃生的可能——你想这么说对吧?我知道。”
第三人的话音很淡,又缥缈,在呼呼的风声里,并不算响亮。
但足够清晰,又足够有分量,以至于飞在最高处的龙仓皇低下头,企图再次挑衅它的神明也错愕回望。
奥黛丽·克里斯托将腰间那柄塑料长剑插在灯笼果藤蔓与灯管的夹缝中,以此为支点,她拄在上面弯腰脱下了高跟鞋,赤脚踩在顶棚的钢板上,再仰头时没系紧的领带顺着大风飞了出去,扬出一个极锐利的弧线。
“虽然平时无所谓,但我今天不怎么喜欢仰头。”
她扬扬下巴:“太高了,黑,下来。”
——黑龙收起翅膀,他降落时的余震也收敛得极好,但匆匆跪下的背影称得上仓皇。
审讯犯人是工作时的合理之举,将其故意带上高空企图直接摔死却不是。
大帝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仰头看着错愕的神明。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现在还需要劳累我仰头的,通通是垃圾。垃圾,你打算打包自己滚,还是我叫人扫干净?”
神明错愕地瞪着她,尤其是她身上的西服长裤,与脸上涂黑的滑稽面具。
“你……难道……不……”
“音响出问题后,舞池里有个疯子不停去抓穿着金色舞裙的女孩。我还以为是什么要报复社会的精神病,扯过东西就上去帮忙了……”
大帝语气很淡,但比了个不太文雅的手势:“没想到只是个力量低微的弱智,找人靠颜色吗,还是靠裙子?”
诞生节扮演偶像的换装习俗,可一向唯我独尊的黄金大帝却扮成了这么个模样——这么个模样——
任谁也想不到。
尤其是曾亲手缔造她一生坎坷、剪断她所有感情的神明。
除了自己,帝王还能在乎什么?
神明气得哆嗦起来:“是谁?是谁?!怎么可能——奥黛丽,在我的剧本里,你明明——”
……不会吧,身为神明这么无知,瞄准扮成黄金大帝的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错以为她不在场就算了……事到如今,他连我扮演的角色都看不出来?
爱神就是这样爱人的?
难怪它花了无尽时间也没搞懂人类。
还是说如今寄生在低劣人类身上苟延残喘的爱神,已经不是完全体了?
大帝没再答话,但那揣摩着“这货怎么可能比我预想中还弱智”的眼神深深刺激了神明。
“你以为躲过几个小事故就没事了?你以为抓住几个被操控的人类就能逃脱?还是你以为扮演什么我不知道的家伙就能侮辱我?小奥黛丽,小奥黛丽,不管你虚情假意爱上了谁,始终是我的——”
废话好多。
一是积攒了力量用真身偷偷抓她,二是三度用别的傀儡在会场中心放火,三是打算用抵触心理再次把一根筋的呆龙刺激发疯……或许还有别的目的吧,但看这样子,大概是没有其他后手了。
昨日才临时搭建的舞台,前日才匆忙召集的人手,换了我,应该也不会有余裕在这个草台班子布置更多。
试探完毕,没有可利用价值了。
大帝挥挥手。
“黑,上面的垃圾在对我喷口水,去处理干净。”
“小奥黛丽,不管如何,你始终——”
一直沉默的龙飞身而上,黑影骤然袭过视野,神明与傀儡的链接彻底断开。
——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残缺不堪的银白色光芒爆发出剧烈的波动,后者嘶吼着、拍打着、愤怒地试图摔碎什么,但坚硬光滑的外壳挡住了它的发疯。
一队穿着白大褂的人类匆匆而过,期间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团微弱的神光,又被领头者叫住。
“别看了,这东西总是不稳定,时不时就失控。”
“可那是传说中来自马蒂兰卡的神……”
“一个每天都在堕落的旧神,没什么好稀罕,”领头者不屑一顾,“专心点,第七十三次搜寻黄金大帝附生体的扫描实验失败了,彭赛海那边回收菲比·坡的进度也不乐观……组织上头很不开心,我们还有一堆冗杂数据要处理。”
“是……”
脚步匆匆,更为贪婪的人类们就这样忽略了看似虚弱的神明。
可千里之外,龙再次疑惑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方位……
“黑,我说了,现在不喜欢仰头。”
“……是。”
他重新低头,又更往下弯腰,跪好。
依旧站在顶棚的钢架上,大帝迎着风,拄着塑料剑瞥他一眼,半晌,伸腿踢了他膝盖一脚。
“滚起来,头低狠了我脖子也累。”
“……是。”
“知道错了吗?”
“是。”
“哪儿错了?”
“我不该……”
骑士闭闭眼:“……不该让自己对流浪汉的抵触心理影响工作,违背您的禁令下手伤人……”
呸。
流浪者沦丧的理由千千万万,但一个屡次偷盗他人财物又企图在公共场合纵火的家伙,没什么好同情的。
大帝扫了一眼不远处昏迷在防火楼梯口上的男人,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继续反省,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那就是我的错。
陛下总是怜悯不配得到她谅解的群体。
从刚才起就极度低落的心情又暴躁起来,但正常人总要有自制力,正常龙也要有自知之明。
骑士压下所有不满,继续垂头忏悔:“我不该被几张沾有污秽之物的海报轻易激怒……”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大帝用力一锤塑料剑柄,忍无可忍:“让你探查一下情况就回来,结果我等你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舞会都快结束了,你龙呢,飞到这种破地方跟那种又脏又臭的破男人折腾也不回来找我啊??”
……嗯??
骑士有些错愕:“您不是让我查清楚……”
大帝将脸上面具一掀,直接砸向他的怀里。
“十六分钟前你还说想亲我,转头就能认真去工作仔细搞调查了?转换这么快的吗?抽身这么容易的吗??”
“等……”
您还说是十六分钟前,那再怎么四舍五入也没到将近半小时啊?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冲入脑内,骑士茫然地伸出手接住她乱砸的面具,想靠近点再沟通,可又突然想到,自己这双手,刚才翻捡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称职的侦探满心破案,连垃圾桶都会爬进去嗅,称职的骑士满心“将事故探查清楚”,更不会顾忌接触。
不能……绝不能让陛下触碰这些脏东西……绝对不行!!
条件反射地,他向后一个躲闪,甚至用上了翅膀——飞到几条钢架、人类绝无法跨越的位置之后。
“陛下,您别碰我……”
【离我远点。】
恍惚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士兵移开手,移开视线,退到陌生人的距离里,警惕而冷漠。
推拒,又一次的推拒,不知第几次这呆
子推开她了,平时看着乖顺但一到关键时刻就往后缩,明明之前还说要亲她,明明——
极度的愤怒与失望下,大帝挤出一声冷笑。
“好,你行,你很可以,我放弃了。”
“陛下……”
“什么追求不追求,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今天不跟你讲这些浪费时间的玩意儿。”
她拔出了平衡身体用的塑料长剑,用力一戳,抵上了骑士退避开的肩头。
骑士痛苦又焦急:“陛下,您听我解释,我是因为——”
手上真的摸过很脏很脏的东西,这才不敢碰您!
帝王没有理睬他的争辩,她用最冷漠的表情,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今天起,当我男朋友,不准逃,不准跑,不准推开,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给我亲。”
骑士:“……”
骑士:“什么?”
塑料长剑啪一下打过来,自己脸上的面具也被抽开了,直接撞上了一旁凸起的钢筋。
上司赤脚踩在棚架上,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但依旧从正面异常狠辣地瞪着他,明明是个不会吐火的人类,骑士却感到了极高极高的热浪滚滚而来,几欲烧化护心的龙鳞。
“你滚回来!快给我亲!”
空白。
纯粹、执拗又总在拼命掩饰贪婪本性的非人之物望着她,陷入完完全全的空白。
这是千年来最荒唐的命令,也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工作挑战。
这,这……究竟……为什么……怎么可能……
“黑,回复呢?!”
得到命令,给出回应。
每一声都必须回应,每一道命令都要完美达成。
实在是太多次……太多次……
回应的本能便又一次生效,越过愚钝的理智。
不敢伸出脏污的双手,但却近乎渴求地对她张开了骨翼,大帝第一次窥见他龙翼上尖利的棱角,却也第一次窥见他充满信赖的瞳孔竖立成近乎长剑的直线。
锋利,直接,极具攻击性。
“……遵命。”——
作者有话说:大帝(冷笑):算了,不追了,这些花活太累了,我放弃。
大帝(拔剑):当我男朋友,这是命令。
【当回应你的要求成了原始的本能之一,那为你抛却一切顾虑挑战前所未有的领域,也只会在瞬间便做出决定。】
本能遵命的龙:……等等,等等,等等,不对劲,刚才我听到陛下下达的那是什么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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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五次试图躺平 占卜摊的客人总……
“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结束了?之前舞池那边、只逮着金色裙装的女孩骚扰的色狼事件……”
“结束了结束了——这不是昨天的事吗,警卫局肯定已经搞定啦……”
“是吗?但闹得实在太大,热搜上挂了好几个小时, 我记得到凌晨才……”
“害,到凌晨才撤下词条, 是因为大部分人午夜时还在庆典里醒酒吧?昨天可是诞生节第一日,网络浏览量根本没多少,放心放心~”
“那就好……唔, 不过也是,奇怪的色狼也好放火的疯子也好, 警卫局肯定及时抓走……”
“而且这可是我亲手筹建的庆典!我今年也算是中心公园的头号影响力人物!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事——你可别小瞧我哦!”
“呵呵……你不是说,之前发生事故时, 你慌里慌张绕场一周结果求助了同伴的女朋友……”
“那个不算啊——而且那个姐姐真的超可靠,做出‘立刻求助她’决定的我当然也特别可靠,下决定也是很厉害的好吗!”
太会吹牛了,不知哪来的自信心。
“你灯笼果酒喝多了吗?”
“……一丢丢, 一丢丢,毕竟今晚的主题是食物啊……”
戴着金色的假发,穿着印有纹章的长裙, 又一个扮作克里斯托大帝的女孩笑着转过身,头顶像模像样的皇冠随着她的动作, 微微晃动了垂挂的宝石。
她稍微弯腰, 扶正了招牌, 又示意身后人帮忙撩起长裙裙摆:“这样就好啦,谢谢,小卡丽……”
卡丽·贝宁没有再穿礼服与面具,而是穿着一套粉白相间的羽绒服, 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纸杯,脚下踩着方便的运动鞋。
她眨眨眼:“学姐你这道具真好看……有链接吗?”
——与卡丽同一所大学的丽塔爬下梯子,撩开挂帘,走进这间临时支起的小摊里。
虽然是不同系别、不同年级,但她俩三番五次共同出现在图书馆举办的读书会上,丽塔本人又喜欢图书馆旁便利店的靠窗座位,身为志愿者的卡丽每次来买零食都能瞥见她——两个年轻姑娘一来二去,熟起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况且,【我今年要参与筹办中心公园的诞生节庆典哦】,对一个十八岁小屁孩而言是太值得炫耀的事,大学里每个能和卡丽说得上话的人都得到过她“诞生节来公园找我玩呗”的邀请,而克里斯托联邦的国民总是很喜欢多多参与进诞生节的一切里。
具体体现在提前两月网上预售各大会场门票,提前一月商场就开始挂上灯笼果装饰,提前半月各大服饰用品店促销活动频出,二手市场打得火热,连旧床架都能刷个金红双色漆翻新,出来当做“节日限定”卖空……
丽塔又掰了掰铺位角落里自己抢来的限定床架,将一根根蜡烛插入改装后的铁皮圆筒里,再用火柴挨个点燃。
手真巧啊,卡丽有些钦羡地看着那个被改造为铁艺多层烛台的旧床架,有些廉价的金漆在烛光的模糊中,立刻就显出了中古感十足的高级。
“又是头饰又是床架……学姐你到底去哪淘来的这些东西?”
“只要用心,没什么不能办到的,”丽塔笑着摘下自己额上的皇冠,将其放在了小摊招牌上方的展示盒里,“你姑姑不是已经把新出土的大帝遗物发到博物馆官网上了吗?不仅有三视解剖图,内附各种细节欣赏——我只是仿照那个自己做了一顶啊,小卡丽,想要的话不用找链接,我明天也做给你一顶。”
哇啊。
虽然“扮作偶像的形象”才是诞生节的换装主旨,动漫角色、明星演员、精灵魔女等等都会出现在诞生节的大街上,但几乎每个女孩都会在诞生节渴望一套效仿克里斯托大帝的首饰与礼服——皇冠,权杖,长裙与披风,站在石雕马车旁伸手比划着自己的疆土,于镜头里摆出世界之王的风姿,多酷啊——
但要想把只贴了劣质金箔的网红服饰穿出高级感很不容易,稍微还原一点的礼裙均是价格高昂,丽塔这套礼服是非常精美、又有着她自己特色的,卡丽越看越羡慕,但想想自己另一层身份,又想想大帝本尊说不定会出来活动活动,要是被上司撞见自己头顶盗版皇冠……
呃,算了。
她遗憾叹气。
“学姐,话说第一日的舞会项目都结束了,今天是更强调庆祝粮食丰收的第二日……你在这种挤满臭豆腐和烤冷面的小吃街支摊,完全不会有人来吧?”
诞生节第二日的庆典,草草搭起的舞台已经撤了下去,但公园顶棚还在扩建,沿着湖水直接铺出了一条垂悬彩灯的大街,街里到处都是在叫卖的小吃。
相较昨日,今天中心公园这边少了很多人,现在最热闹的庆典在联邦沿海街区的大市集那边,据说有上好的土豆打四折,又有从彭赛海运来的超大手剥凤梨——
杂粮稻谷,水果干果,猪肉牛肉,鱼肉海鲜……庆祝粮食丰收的第二日,和大型赶集也没什么区别。
卡丽既不自己做饭又不用自己过活,于是就和许许多多的当代年轻人一样,换了套轻便的装束,晃进了首都中心的小吃街。
炸货烤串与奶茶,城里的小吃街也就这些,万变不离其宗。
小吃街的话去三铜币街口应该更热闹……但中心公园是她的地盘,她同学今晚也要在这支摊,那就捧个场咯。
“不过,学姐,你支起来的这摊子到底是卖什么的?”
烛台,桌子,超级厚的纱帘与超级多的绸布,外面稀奇古怪的招牌,最上面还放了手作皇冠。
卡丽找了一圈:“没看见烤串啊,你不是打算卖吃的?”
“小吃街当然不可能只有小吃摊,诞生节的氛围就是要热热闹闹多种多样的——”
丽塔正了正桌上的垫布与塔罗牌,又将二维码与打印好的大看板支起来,笑眯眯地一拍手:“恋爱占卜,三铜币一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划算不划算?”
卡丽:“……”
卡丽:“学姐你会占卜……”
丽塔:“不会哦。”
卡丽:“那你是直觉特准……”
丽塔:“没有哦。”
卡丽:“况且恋爱占卜……”
丽塔:“小卡丽,根据别人的言谈随意瞎猜也是一种趣味!诞生节时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走
进神秘的占卜摊,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得到云里雾里的答复,冥冥之中契合了命运……是不是感觉特别有意思,特别有先锋感!”
卡丽:“……”
学姐,不愧是古典哲学系的,脑子奇奇怪怪,她这个数学系理解不来。
“小卡丽你要来一次恋爱占卜吗?很便宜的,我算你优惠价啊,算是开门红——”
卡丽只能哈哈尬笑,赶紧摆手,大大的羽绒服险些撩到了烛火。
丽塔赶紧撩开帘幕,将她推到了没有易燃物的小摊后出口,又有些无奈:“小卡丽,你怎么今天没穿礼服?这不是诞生节吗,穿羽绒服多没意思啊?”
“姑姑她有正事……而且活动方便嘛,反正是第二日了……”
卡丽说到一半,又有些心虚:“……今天也还有点别的事,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就先走啦。”
“那好吧,如果想来随时可以过来玩,我这摊子会支到晚上十点半——”
卡丽匆匆挥手告别,丽塔放下帘幕前又瞄了眼远处她的背影,似乎是跑向了一个金发男人,后者穿着西装,背着双肩包。
“之前你说的,在图书馆里感觉到鳞片,昨日舞会又看见……”
“嘘,劳伦,嘘——我同学还在那边看着呢,快快,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再聊——”
……唔。
有情况啊。
丽塔听不到那边发生在两位大臣之间的暗号,但却能看见卡丽格外紧张地拉过金发男,扯着他跑开。
……小卡丽原来喜欢那种风味的男人吗,感觉已经工作了,年龄有点大……而且是不是头顶有些稀疏了?
感觉很可疑,小卡丽不会被外面的社会人骗了吧?
她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丽塔愣在小摊后方,看着巷尾那形迹可疑的两人犹豫了好一会儿。
但摊子前方的正门前,却有人停下脚步,看了看那盏别致的皇冠,又看了看招牌。
冷风猛地刮过烛火,带着格外丰富的水果香气。
“恋爱占卜?在营业?”
“啊……营业的营业的,您请进!”
丽塔转身扬起笑脸,对上朦朦胧胧的烛光与纱帐后才反应过来——
为了追求神秘(哲学)感,她把前面客人的出入口与自己的座位用很厚很厚的防窥纱帘隔了起来,所以对面应该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看不清对面。
但听上去有点古怪的耳熟……
而且,丽塔看着烛光下对面那庞大的影子,有些犯怵。
一坨坨一包包垒成小山般的庞大影子,这位客人是什么情况,筋肉巨人还是山野怪物?
“这边的空地可以放东西吗?我带了很多购物袋。”
“好的好的,当然——”
太好了,不是沉重的超级野怪,是背了一大堆东西的购物狂啊。
窸窸窣窣一阵,丽塔看见客人庞大的影子飞速收缩为正常的、甚至有些娇小的人形,而水果的香气更加馥郁。
……草莓,凤梨,椰子……这位客人,是刚刚结束从沿江的市集庆典回来吗?
闻上去好甜,买了这么多甜滋滋的新鲜水果,又跑到恋爱占卜的摊子里来,看来是位生活精致、富有情趣的客人呢。
“三铜币一次,时间不限?”
打起精神来,就让这位精致的客人开启今晚轻松可爱的第一单吧?
“是的,客人,您想占卜什么——”
“是这样的,昨天,我成功逼迫了下属跟我谈恋爱。你能占卜他会什么时候跟我睡觉吗?我挺急的,最好占卜出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姿势时长,然后今晚就能订酒店了。”
丽塔:“……”
……好沉重,信息量太沉重了!!——
作者有话说:丽塔: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客人您耐心一点,昨天才谈上恋爱今天不可能就——这个没有速通流程——
大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jpg
PS:本章有个小细节,大帝是自己亲手拎了一大堆水果哦,猜猜小黑去哪里了~~
PPS:他没有逃回老家自闭。
第110章 第一百零六次试图躺平 一个个的,受够……
占卜摊今晚迎来的客人1号, 是位过于1的1号。
“怎么?酒店时间占卜不出来吗?是有点难啊,最近是酒店高铁高峰期……没关系,我可以加钱。”
“……那个, 客人,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
“听声音店长你挺年轻啊, 哦,所以是害羞了?那具体过程时长就不用占卜了,反正我也没什么额外要求, 放低期待是很有必要的,毕竟第一次的雄性普遍都……”
“客人!”
“果然是害羞了, 嘿,年轻真好啊。”
“……”
“别紧张嘛, 店长,我跟你说啊,年轻的少女总是太容易陷入过分夸张的幻想——事实上那种事尤其忌讳抱过分期待的幻想,别以为对方能兼顾技术与时长, 半点经验都没有的纯情小处哪来的技术与时长……能做到五分钟结束不出血就算不错啦……所以事前准备万万不能忽视,别指望对方,你这边就要充分调整好啊……”
“客人, 怎么能谈论这个!!!”
“第一次的雄性普遍不行,这不是常识吗?在占卜店谈论常识也不行吗?店长你的口号是什么烦恼都可以倾诉啊?既然是恋爱烦恼, 肯定会涉及异性话题吧?”
丽塔百口莫辩。
“……就算、就算……”
客人长长叹了口气, 听上去是真心苦恼。
“说真的, 比起订不到酒店,我第二烦恼的就是这个。处男睡起来实在有着多种多样的麻烦啊……之前要
做他心理工作,中途也要做他心理工作,结束后大概率还要哄着说什么没关系时间长短不重要别灰心……啊好烦……我原本的标准可是经验丰富的成熟……”
丽塔快崩溃了, 她猛地锤向桌面——
“客人!!!”
虽然不看见彼此的脸,但哐哐拍动桌子的激动感依旧有效地传递了过去,那个体型与言论成反比的客人——过分豪爽直接的发言与过分年轻的少女体型——她耸耸肩,又翘起了腿。
“这不行那不行,那恋爱占卜应该占卜什么,店长,你举个例子呗。”
丽塔:哪个!正常人!会在恋爱占卜时占卜何时订酒店与对方的具体时长!!
况且这么明确的店名就差打到你脑门上了——
“恋爱占卜不占卜恋爱烦恼,还能占卜什么!”
“可我不是说了吗,我恋爱了,现在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时候能跟对方睡觉,第二大的烦恼是睡觉时该如何表现比较好。”
“……”
早知道就把塔罗牌换成水晶球了,丽塔深沉地盯着手旁的占卜道具,非常后悔自己布置摊位时没有在手边留下重物。
就像被格外强横的土匪绑上了突突鸣笛的超高速火车,拼尽全力拉开绳子想爬出窗外,却总被嘿嘿嘿的土匪拉扯回来,飙上更高的高高速……
不是这样的!
她所期待的、神神秘秘替未知男女解决问题的恋爱占卜,绝对不是这样的!
丽塔绝望地抓了抓头——差点就要抓乱自己精心编好的发型了,她赶紧打住。
“客人,恋爱占卜,主要是关于感情的烦恼,不能讨论这种太私密的——”
是吗?
“哦,比起内心的情感偏向、情绪波动,单纯普遍又固定的性行为反而被判断为‘更私密’?后者明明和喝水吃饭睡觉一样,是很常见频繁的需求吧?”
“……常见是常见,但也不至于频繁……”更不常见被这么直白地提出来啊。
丽塔深吸一口气,奋力将占卜带回正轨:“总之,客人别再讨论那些了。您之前说,是逼迫下属与您谈恋爱?而且这才发生在昨天?”
客人的影子寡淡地点点头,倒是没有之前那样健谈了。
“嗯,很平凡吧。”
……一点也不!明明沉重极了!
“您说是逼迫下属……也就是没有取得对方同意的意思吗?”
“啊,本来是打算正经追求他。但那家伙很墨迹,弄得我很烦,所以放弃了。”
……别放弃啊!这和求婚求到一半不耐烦直接把人绑去洞房有什么区别!
“不过没问题,我以上司的身份直接下令说要交往,他绝对不敢违抗。”
问题大了,这不是职场性骚扰吗。
“虽然可以定义为职场性骚扰,但我已经想通了,人这辈子谁能不犯错呢,比起磨磨唧唧睡不到人,还是当个混蛋上司更舒心,反正我学着讲道德讲礼貌也就是近几年的事。”
……问题大了啊!这个家伙究竟是有多恶劣!
其实,会在这种小吃街走进装饰着皇冠与蜡烛的恋爱占卜小摊,她本以为客人们都是些纯情又可爱、对爱情充满期待的人。
结果……左一个强迫右一个睡觉的……完全没有美好与纯情的余裕……
不管客人来自哪里,年龄几何,是男是女——
强迫一律是令人讨厌的行为。
过于沉重的信息量激发出过分的无语,丽塔的情绪呈直线下降:“所以客人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你这叫恋爱吗,只是欲|望吧。
“没啊,”客人却顿了顿,气定心闲的状态第一次流露出十足的诧异,“我没说他特别特别喜欢我吗?所以我强迫他跟我交往是他的荣幸啊?”
丽塔:“……”
你说过什么,你啥也没说,进门就开始关注睡觉睡觉睡觉,跟这种睡觉狂魔交往哪里荣幸了!!
你到底是过分冷漠还是缺根筋??
不知怎的,丽塔完全没办法将这位客人当成纯粹的陌生人。
而是焦急气愤、怒其不争、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家亲姐妹抱着她明明很疼爱的小狗狗说“哈哈哈随便啊我压根不在乎这就要把他丢掉啦”——
笨蛋吗你,亲自养的小狗明明就这么珍惜了,真的丢了后知后觉哇哇伤心的还是你!
丽塔霍然站起,一拍桌子:“本店不接受这种恋爱占卜!客人,请你出去吧!”
桌对面的大帝:“……哦。”
她挠挠头,摸摸鼻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戳了戳手机,关上一页客满的酒店订房界面。
然后弯腰,拎起水果。
大帝带着大包小包走出摊子,望了望不远处热闹的小吃街,还有些恍惚。
平生第一次,被自己好脾气的女仆反轰出了门。
……不过是人人平等的现代啦,丽塔也是没有记忆的全新陌生人了……赶走讨厌的客人是店长的权利……
以前只知道她给她缝制的手帕纹路精致又细腻,在现代才会看到,她亲手制作的皇冠也精致而细腻。
因为是贴身的女仆,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啊,完全不需要掀开绸布去探瞧。
手上提的东西太重,又想玩手机,所以她才会顺便走进熟人的摊子里,想一边闲扯聊天、一边借着她的铺子多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恋爱占卜吗,那种东西她不感兴趣,的确也不是抱着诚心询问的心思进店的,丽塔生气挺合理。
嘛。
再次空出手,甩了甩被椰子凤梨勒得有些疼的手心,大帝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那边的臭豆腐摊子有空位,还是买碗臭豆腐,去那边坐着玩手机吧。
反正她已经成功恋爱了,虽然是通过直接下令的方式,不算浪漫,也不算优雅。
告白?追求?正式交往?管她过程怎样呢,结果之后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不成熟的小孩可不会明白,互通心意之后才是真正恋爱的开始,而所谓的占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斜眼瞥了一下身后的热热闹闹的长街,大帝又晃了晃手里沉重的水果,让塑料袋在手掌上勒出更明显的痕迹。
然后她无视了后方急促的风声,慢慢晃悠过去,在臭豆腐摊前坐定。
“老板,来一碗招牌臭豆腐,多放卤汤多放蒜……”
她可不需要“恋爱占卜”,问题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哪怕矛盾也会自己来设计处理。
会认真追寻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来判断自己当下感情状况的人……也只有过分不自信的呆子才会……
【与此同时】
微冷的风拂过,烛架上的蜡泪再次垂落,这一次却没有明显的歪斜,只是稍稍凝固了一点。
因为来客并未大起大落地掀开门帘,步伐近乎无声,仿佛是猫科动物行走时在地板上起伏的肉垫。
直到纱帘上落下明显的影子,心烦意乱的丽塔才意识到,第二位客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无声无息。
“……不好意思,之前在整理……”
“嗯。”
很低的嗓音,是男性。
对方坐下时拉开椅子的动作也静得出奇,脸上像被什么东西罩着,平滑,模糊,阴森森的感觉不怎么像人……
而且他空着手,没拿任何东西,坐定后的影子却依旧能罩过她的头顶。
和之前那位格外豪爽聒噪的女客人又不同了,感觉对面是坐了一只正俯视自己的大型猫科凶兽……丽塔不禁有些犯怵。
这是冥冥中的报应吗?告诉她不要在诞生节的小吃街开这种恋爱占卜摊?根本吸引不来她想象中纯情又可爱、正经讨论恋爱话题的客人——
“我有个单恋很久的对象,昨天突然说要和我交往……难道她喜欢我吗?还是在跟我开玩笑?你能占卜到她的具体心意吗?”
丽塔:……什么,是纯情又可爱的正经客人!
拜之前那位画风迥异的客人所赐,这么正统纯洁的恋爱烦恼差点没让丽塔热泪盈眶。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占卜之前还请客人您描述一下具体情况……对方是怎么提出交往要求的?有什么场景上的铺垫吗?”
“没有,那很普通。她就是先让我跪下。”
“……?”
“然后用剑砍翻了我的面具。”
“??”
“再然后戳我肩膀,让我滚过来,对我下令说要我当她的男朋友。”
“???”
丽塔满脑袋问号,一个字还没憋出来,客人又轻声咳嗽了几下,低低的嗓音露出腼腆:“我知道,能接到这份命令,实在是……荣幸之至。”
丽塔:“等等等——这不是强迫吗?被人强迫跪着拿剑戳着逼迫成为情侣哪里荣幸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告白方式,那家伙怎么这样自负,她以为她是谁啊——难道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克里斯托大帝吗?”
客人:“……”
这是个单纯的反问句,西元2224年民众的口头禅之一,“这货以为自己是谁啊,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大帝吗”,一般用于嘲讽和贬低。
因为
谁也不会是大帝,谁也配不上自称大帝。
而大帝和普通人自然有一套双重标准——要是普通人闯进店里拿走收银机里的零钱,叫抢劫;但大帝闯进店里拿走了钱,那是这家店的荣幸,亲自给黄金大帝上供,可不是荣幸吗。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大帝当然不会闯到别人店里拿钱,大帝可是几千年前的古人……
但是丽塔看到,微妙地停顿片刻后,客人轻轻点了头。
“对我而言,”他低低道,“她的确是至高无上的陛下。”
丽塔:噫,竟然把暗恋对象看得比黄金大帝还重要,臭恋爱脑。
“可因为我屡屡犯错在先,不配得到这份荣幸,下达命令后,她又格外严厉地惩罚了我……”
客人的头越来越低:“……已经28小时零14分钟没和我进行过任何交流,今晚还独自撇下我去了河边的庆典,我偷偷跟了上去,却看见她背着我竟然做出了那种事情……”
听上去走向很不妙啊,丽塔心里一紧。
“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如果是那样,”客人沮丧道,“我就放心了,因为她经常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搭讪也好嬉笑也好,都是正常的事情。”
丽塔:“……”
客人,那不正常吧。
“她同时和几百个男人有牵扯也很正常,毕竟以前不是没经历过,她是非常有魅力的好人。”
丽塔:……不正常啊客人!!再有魅力的好人也不至于有这种经历吧,这已经不是花心海王了这是花心海神……难道你暗恋对象是开过后宫吗,她又不是活在古代的大帝!!
“但今晚她背着我……背着我……”
刚开始原本沉稳平静的客人,语气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买了特别沉重又特别多的水果……硬是提在她自己手里……不让我靠近,更不准我帮她提!!”
丽塔:“……”
丽塔:“啊?”
这就是你观念里超越“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沉重悲剧??
“她以前……明明只会让我……提东西……扛包……这些都是我的职责……今天却把我撇到一边……还用眼神警告我不要靠近……我……我……”
客人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脸。
“如果接受陛下的男朋友玩笑就不能继续履行职责……我果然还是……还是想分手……说到底就是在开玩笑吧……为什么要和我这种连水果都不能帮忙拎的家伙交往呢……她……她手都勒红了……还不让我跟过去……她果然不喜欢我……果然是玩笑……果然……迟早……会把我抛弃……”
“*特别微小的哽咽*”
丽塔:“……”
丽塔:“客人?客人你不要紧吧?客人你是急哭了吗?”
客人举起手臂,嗡嗡摇头。
“没有,店长,只是蜡烛的烟很呛。”
丽塔:“……”
好可怜的客人哦。
不知怎的,丽塔伸手想摸摸对方,感觉是头受了委屈的狗狗。
但碍于陌生人身份,她又局促地收了回去,慌忙转移话题:“所以,咳咳,你想占卜她究竟喜不喜欢……”
“那只是我第二想占卜的,比起这种痴心妄想的问题,我还是更关注第一个。”
客人用鼻音问道:“她什么时候会同意我靠近,让我重新成为帮她拎东西的工具呢?”
丽塔:“……”
丽塔:“我这是恋爱占卜,给我问正常感情问题!!”——
作者有话说:一个个的脑回路统统不正常——她已经戴着墨镜开上高速公路了你还搁这纠结什么时候能帮忙提水果——
你俩恋爱笨蛋自己聊去,别霍霍我的恋爱占卜摊啊!
女仆小姐带不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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