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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八十八次试图躺平 裂了缝的小木偶。……


    DOKIDOKIしたい人生は長い


    想要心跳加速的人生是漫长的


    まだ遊びたい このままcrazy go crazy


    就这样玩闹下去逐渐放肆


    ——引自-lonely night-7co


    骑士没有试图再作挣扎。


    ……面对陛下微笑的脸庞与手中时不时晃动挥舞的冰铲, 只有真正的蠢货会再做挣扎反抗……


    睡沙发也好,睡地板也好,哪怕躲到他起初的落脚点——小区地下停车场——那也躲不过陛下的命令与威胁。


    是, 骑士当然知晓。


    陛下早就把最初给他蜷缩的那五个车位拿了回来,完好无损地继续挂在这户公寓业主的名下。


    ——毕竟大帝成天在家里优哉游哉躺平, 快递都懒得拆,更别提生活费账单,水电煤气乃至物业费都是骑士认认真真帮忙缴纳的。


    当然, 这不代表大帝自己不会缴费,她只是懒, 真要振奋起来动动手,从校园内网论坛到海外药品流通线, 就没有大帝摆平不了的事。


    骑士也清楚,自己如今与其说是“为她做”,不如说是“自告奋勇替陛下解决一些最不值得耗费精力的小细节”罢了。


    哪怕没有他陛下也会缴水电费、租停车位、定期扫地拖地,叫外卖煮粥……


    这些事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更没有任何智力门槛,哪怕从病院里拉个智障出来,多训练几回, 也能熟练掌握。


    可不一样的,他悄悄抢过来变成自己的任务后, 就能更多更多地在离她更近的位置忙碌……


    因为不敢去想象和那个人真正在一起的关系, 所以, 贴靠在离她日常生活最近的地方默默做着“公事”,就是他用来说服自己满足、开心的手段了。


    擦擦桌子,擦擦地板,晾晒被子, 偶尔面对面一起吃饭。


    要满足,要感恩,不能再有非分之想,更近一步。


    ……而今年金天地小区物业订购了一批格外优质的土豆,宣传说只要提前缴纳全年物业费就能领取三大袋,原本缴物业费就是顺手的事,骑士习惯在做年终总结汇报前把手头的各项开支全部理清,又想着陛下最偏爱的那款土豆浓汤……


    所以今年9月份骑士便提前交完了全年的费用,一头龙携带着大包小包的快递又跑去搬那三大袋土豆时给物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名员工看着核对好的名单感叹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租了五个停车位空置至今的怪业主啊。


    硕大的土豆袋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含糊点头。


    他搬着大包小包回了家,陛下当时坐在宽大的显示屏前,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柄,却还有余裕回头说一声,小黑回来了,你辛苦啦。


    骑士什么也没说,继续含糊点头。


    【停车位全没了,你到我家里睡。】


    【窗外下冰雹了,你到我房里睡。】


    ——现在想想,陛下有时找的这些借口,她压根懒得去完善、描补,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对他表示“是糊弄”,却又让他不得不妥协、低头。


    因为陛下笃定他拒绝不了她,因为她也知道……


    奋力借着“工作”贴近她再多的日常生活,也满足不了这份日益膨胀的坏心思,与龙性里贪婪的本能。


    裙边的位置,再近再近,也碰不上裙角。


    她骗了,他就信,哪怕后续被拆穿,也会装作看不清。


    恪守千年之久的距离一旦拉近……哪里舍得主动再退开一步?


    渴望着更亲密、更亲密、更无法被规则与信条所容忍的——


    “小黑,洗过澡了?”


    “……嗯。”


    “来来,把空调打开——到这边来。”


    “……”


    他依言打开空调,放下遥控器后,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由鳞片护住的心脏已经咚咚哐哐地震了好一会儿,从看见那只冰铲到被强行推进浴室,从擦洗毛巾到看见那挂在挂钩上的、格外不得体的浴袍——


    骑士掐了掐掌心,又揪紧了胸前已经被系得很紧的领口。


    身上的浴袍甚至算不上“深V”,而是“深深W”,别说用手勾了,微微一阵风吹来都有整个向下被吹散的风险。


    ……骑士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在西元2224年全面净网的绿色联邦论坛里买到这种不堪入目的浴袍的……但陛下就是陛下,他半点不惊讶,洗过澡后发现换洗衣物全部消失浴室里只留了套这个,心中也只是沉重。


    他的主人仍旧是千年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永不拘泥于情情爱爱,只是想寻找些直白又简单的生理慰藉。


    于现代同住的这段日子里,陛下对他胸口的觊觎,实在是太……明显了。


    如此艳俗的浴袍,如此强烈的暗示,骑士不得不明晰,陛下如今对他,不那么纯洁,抱着一点点“色心”。


    ……这也正常,当年陛下可是拥有总揽天下美人的后宫,如今她在现世却压根没机会接触异性……


    食欲与性|欲在本质上是相通的,而憋得狠了自然会饥不择食,未成年龙自己也体验过饥饿的感受,他懂。


    陛下以前对他当然没有这种心思,但这不是到了现代没有后宫,眼前又只他一个雄性吗。


    那哪怕捏着鼻子,嫌丑嫌胖,觉得眼前这只实在不符合以前的审美标准——也会将就着用的。


    而满足陛下未出口的隐秘需求,就是骑士天生的义务。


    ……以前给帝王侍寝的规矩,就是让人先去洗澡,又准备好衣服。


    他懂。


    可他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走到“亲身侍奉”这一步。


    倒不是骑士觉得为陛下奉上色相是折辱——他以前也是很羡慕那些妃子的——


    可他还是更喜欢自己作为“骑士”,独一无二、又干干净净的位置。


    陛下的妃子太多太多,骑士却只有他一个,但没想到如今他不仅要执行妃子应当执行的业务,还被……被……


    被逼迫,被威胁,被强制带过来了。


    这种事,以往,陛下是绝不会逼迫妃子的。


    ……他要做妃子的替代品就算了,陛下对他又是要挟又是逼迫,一言不合就将他扯过来让他穿这种衣服,还不如当年那些被她哄着骗着说漂亮情话的妃子……


    陛下对他,怎么还没有当年对妃子好呢?


    她肯定是特别生他气了,决定要抛弃他了吗?


    今晚不管是亲自下厨还是动手毁了他的床垫,所谓“追求”,更像是某种忍无可忍的威胁——


    果然是他单恋的心思惹恼了她么,还是他故意隐藏的、关于他与爱神的那段往事被她看作了背叛?


    又或者……


    那个被偷偷窃走、藏匿在胸口最深处的小木偶微微晃了晃,模糊广阔的鳞片空间里,一旁就是龙的护心鳞。


    爱神的木偶,也是情感的封锁。


    明明他得到了这件最重要的宝物,却瞻前顾后,迟迟不肯主动交出来。


    陛下……


    倘若与过去一样无情无爱,只谈需求,他才能顺心如意地守在她身边吧?


    因为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平等的过客,他才勉强占据了“最特殊”的位置。


    倘若她真正拥有了对别人生出爱意的能力,看中了哪个格外特别的心上人,为他摒弃所有——


    龙的护心鳞还在微微震动,因为极端的恐惧,也因为那股快要绞出泪来的难受。


    他不知道。


    到那时,自己泛滥的坏心思,还能不能守得住。


    哪怕现在被这样对待,今晚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胁迫,他也……


    不想交出去,那个小木偶。


    让陛下感受到“喜欢”的钥匙。


    让陛下真正爱上别人的契机。


    想要秘密抓在手心,想


    要悄悄锁在心底,就这样,永永远远,将他的陛下……


    ……实在坏透顶了。


    他怎么这样坏……还埋怨陛下……陛下……


    “小黑?”


    ——大帝也不知道这货伫在门口僵了那么久,一身忧郁沉痛又纠结的气质,是在捣鼓什么。


    她卧室挺大,电脑影屏手办架子一应俱全,而床也挺大,足足两米多,就摆在正中央。


    如今季节正从深秋转至寒冬,房间的地暖早就打开了,通往床的过道上还铺着格外柔软的地毯,因为大帝喜欢在房门口就把拖鞋一扔,光着脚进来直接上床踩。


    买的时候只想着要方便在床上趴着看电视打游戏,怎么大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公寓是她一个人住不会有客人,所以浴室最小、客厅次之,而卧室是占地最大的区域……


    大帝只想躺平,蜗居平民区小公寓楼保持低调没问题,但躺平的关键配置——卧室、床、沙发、地毯——这些必须是宽敞柔软的最顶配,她不会亏待自己。


    所以,如今哪怕临时起意叫一头龙过来,空间也格外宽裕,不过是从储物柜里多翻出一套枕头被子——


    大帝在他洗澡时翻出来一套,比了比自己超级宽阔的大床,原本还想直接放回去,留颗枕头就好。


    因为她的被子也是两米多宽的大被子,完全盖得下当然就顺势睡一个被窝啊,怎么不能睡,多铺一床被子累得慌。


    但大帝姑且又想起那些书上的道理,“追求对象要循序渐进”……


    算了,今晚能把他拉进卧室已是胜利,感觉要是再把他逼进一个被窝,估计小黑会急哭。


    ——嗯,对,相较已经悲壮难过决定牺牲自己毅然侍寝的龙,大帝今晚,还真没想那么多。


    要知道早些时候这呆子还发着烧说瞎话,跟她哼哼唧唧假哭呢,她再多的色心,也不至于对大病初愈的家伙散发啊。


    破天荒下厨给他做饭,除了那点“追求招数”的小试探,更多的原因还是,想给吃坏了东西发烧的龙弄口热粥暖暖胃,大半夜却叫不到什么养生的夜宵外卖。


    相较“凌晨跑出去风尘仆仆找粥店买”,“打开速冻粥袋子拿锅热热搅搅”更方便嘛。


    喊他到自己房间来也是一样——就那摆在地上的破床垫,那半开的灌冷风的窗户,那比她身上毛衣还单薄的毛毯,别睡了一晚又发烧吧,这只呆子几小时前才出了一身汗。


    但便宜还是要占的,譬如把采购香皂和浴霸的那天就暗搓搓加购的浴袍拿过去,譬如故意把多余的毛绒抱枕堆在床边上,把CD桌游游戏机堆放在过道地毯上,确保对方不能睡地上也不能睡床边上——


    只能睡她枕头边上。


    哎,反正床大,随意造作,而且“追人时最大的奥秘是不要脸”,这可是书上写的。


    大帝欲盖弥彰地又拍了拍手,哪怕手下的枕头已经被拍得很松软了。


    ——如果此时僵立的骑士抬头,就能发现,看着泰然的对方举动也十分局促,啪啪啪拍枕头拍被子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台拿着网球拍机械下挥的机器人。


    ……可这种事就是看双方谁更局促,更慌更紧张的那个自然看不出另一方也很紧张……


    大帝僵硬地拍了半天枕头,冻在房门口的骑士终于迈步了。


    他小媳妇般捏着浴袍慢慢挪过来,大帝看他这么扭捏,自己瞬间不紧张了。


    她正要出口逗他“害羞什么,你不还是把我准备的浴袍穿上了”……


    骑士走过来,放下手去拉扯另一个铺盖。


    “不必,我来铺吧。”


    大帝这才看清,他死死揪着的衣袍领口下,还穿了一层黑黢黢的丝质高领衬衫。


    大帝:“……”


    那还有什么意义!深深深的MM领再拉扯也不色气了!浴袍下面穿高领,你这搭配比丝袜外面套秋裤还辣眼睛!


    大帝:“小黑,我让你这么穿的?”


    骑士低头一瞧,立刻抿唇遮住了露出来的衬衫口:“您别……别盯着看。”


    我盯着看又能看到什么,诱人的高领纽扣吗??


    你这是阳奉阴违、暗度陈仓、两面三刀……


    大帝一边乱用成语一边用一种格外凶猛的视线瞅着他,但骑士视若无睹,他默默铺好了自己的那块被窝,默默钻进去,又默默拉高了被子。


    被子边边遮到鼻梁了,又摸索着卸下了面具,“咔哒”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卧室内现在只点了一盏灯——是大帝那边柜子上的台灯,光线不强,她又坐在灯下,背着光。


    骑士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影,吸气,又缓缓吐气。


    “陛下……夜很深,先睡吧。”


    今早才不慎在陛下眼前流露出了坏心思,今天下午又被芙蕾拉尔那个垃圾气得犯恶心,哪知道今晚就要被陛下逼着侍寝……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如果要他这样没经验没技术也没任何好身材的家伙侍奉陛下……不,实在太快了,他需要慢慢筹备。


    大帝却没理,一直瞪他。


    骑士:“……那,我把身上的浴袍脱了?”


    有什么用,你里面穿着高领衬衫,还严严实实缩在被窝里。


    大帝持续瞪他。


    骑士:“……”


    骑士:“就算您这样瞪……”


    大帝:“坏龙,逆龙,不听话的龙,不给看不给摸,我讨厌你。”


    骑士:“……”


    骑士闭了闭眼。


    对方的批评其实没什么气势,重复的昵称还很幼稚,但对于最喜欢陛下夸夸的龙而言,哪怕是最轻的一句“讨厌”,也格外打击龙心。


    于是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另一边的被子下方半撩开一个角,有伤风化的浴袍滑了出来。


    他低声道:“给看,给摸,都随您。”


    大帝:“……”


    妥协得好快哦,明明我就是随口凶他两句。


    咳咳,我本也没抱什么歪心思啦……但这不是……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大帝从被子下悄悄伸手过去,勾起一方被角,试探着摸了摸对方的胳膊。


    丝丝滑滑。


    ……为什么触感是丝丝滑滑??


    大帝一把掀开——半只拢在衬衫袖子里的胳膊躺在那儿。


    大帝:“……”


    大帝:“你骗人!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骑士:“……不,这是我鳞片幻化的衣服,陛下,相当于贴身战甲……”


    大帝:“坏龙!坏龙!坏龙!”


    “……”


    这指责太刺激龙了,从来是被夸乖夸好夸很棒的骑士百口莫辩:“我也想褪下鳞片给您摸,但在这么紧张的状态下我根本控制不住——”


    “呸,你之前给我摸了那么多次,怎么这一次就不能褪下鳞片给摸了!”


    “之前那是之前,您单纯说想要枕着放松放松,那我肯定会自然不紧张地提供,”骑士也急了,“现在是现在,我想着要准备侍寝怎么可能不紧张——”


    “什么?什么侍寝?”


    “您左暗示右暗示,今晚不是让我来侍寝?”


    “……侍什么寝,现在是西元2224年,没有侍寝更没有后宫——我是怕你个呆子在那没被子没地暖的破书房里吹感冒了!”


    “……”


    一龙一人面面相觑。


    半晌,骑士意识到,自己竟然破天荒地跟上司发生了有来有回的“争吵”——


    而大帝那一向无视的脸皮突然有了重量,她气急败坏:“在你心里我的私生活究竟是什么个形象啊?满脑子找人侍寝是不是?”


    当然不是,骑士愣愣摇头,诚实又懵懂。


    “我以为您是强迫我侍寝,把我当以前嫔妃的下级替代品,随便用一用解决需求,毕竟您对异性只讲需求。”


    大帝:“……”


    谁让你这么实诚的,看出来别讲出来啊!!


    大帝一巴掌糊了过去,骑士没敢躲,只是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嘭嘭”两下,尽数挨在发顶。


    龙骨头很硬,龙脑袋更硬,大帝就这样打地鼠般恶狠狠地锤了他一会儿,最后越锤越喘不上气,胳膊酸了力气也弱了,呼呼哧哧地喘着气,头脑也晕乎乎的。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意识到,对方是头龙……


    也是黄金时代当之无愧的兵器,能弑神能斩城能挥砍整个海沟,单兵作战最强大的骑士。


    平时呆萌过头了,又被她欺负过头了,着实感受不到他深不见底的武力值。


    结果骂也骂不出口,打又打不动这个大钢板,反而手掌胳膊发酸发疼,大帝又恶狠狠瞪了几眼,又觉得继续锤他很幼稚,便一扭头一钻被窝,不搭理了。


    她没意识到,这一套动作比起“宽宏大量”,更贴切“恼羞成怒”,比继续锤他更幼稚。


    骑士当然不会指出这一点,他窝在被子里,等了好一会儿,


    陛下的后脑勺依旧气呼呼的。


    ……离陛下的后脑勺竟然这么这么近,稍微大一点的呼吸就能拂乱她的长发,感觉,感觉……


    骑士轻轻伸出了手。


    因为陛下刚刚也大剌剌地摸了他。


    因为之前他还胡思乱想着侍寝。


    因为、因为……


    大帝还生着气,就感觉到放在被子外的手被后方慢慢拉了过去,逐个扣紧。


    “陛下。”


    捉住了指尖,又摁过掌心。


    被扣住的手轻轻一扯,就落进了另一个热乎乎的被窝,抵着枕头与呼吸。


    “陛下……您真好。”


    大帝转过脸,就看见骑士埋在被子里,锋锐的眉眼蹭蹭她的手指,灰蒙蒙的乱发也穿梭过去,然后还——


    堂而皇之的,他在台灯雾蒙蒙的光与她的眼中,吻了吻她的掌心。


    大帝:“……”


    仿佛有某种酥酥软软的条状生物呲溜从后脊窜进后脑勺,大帝蜷在被窝里的脚登时缩了缩,反应过来后,又立刻踹了过去。


    “你干嘛!”


    这声比起威严稳重的训斥,更像是色厉内茬的瞎嚷嚷。


    骑士本就对上司的心情意向格外敏感,他没读出什么怒意,便觉得没有什么,继续抓着她想往回抽的手,还往唇边又蹭了蹭。


    “您特别好,我想舔舔您啊。”


    “……”


    哪来的呆子流氓集合体!


    刚才不还僵硬又害怕么,怎么现在突然又要亲又要舔的,你造反啊!


    可大帝还没吼出来——


    骑士又蹭了蹭,带着他的被窝与枕头,缩短了本就极近极近的距离。


    他抵住了她的鼻尖,又眨了眨那双瑰丽得惊人的异色瞳,眉眼间全是纯然的开心。


    “您真好,”他轻轻道,“是我之前误会您了,对不起。”


    大帝:“……”


    很好,吼也吼不出来,大帝憋红了脸。


    蹭蹭,舔舔,亲亲——对龙而言再正常不过的、表达亲昵的肢体接触,骑士很快便对特别特别好的陛下做了个遍——


    反正她是想摸他的,也摸过他很多遍了,刚刚才摸了他还让他穿那样暴露的衣服——


    那他对她反过来做这点浅淡的小接触,应当也没什么吧?


    可怜大帝被抓着手,抵着鼻子,捉过来又是蹭蹭又是舔的,还全亲在掌心指尖鼻头这种格外微妙的地方……


    是,掌心,指尖,鼻头。


    暴露在被窝之外的部位,不需要衣服去遮盖的地方,明明大大方方、没有任何好羞耻,却偏偏一下下一口口地被亲,双眼清清楚楚看着,痒意则窜得浑身发麻。


    蜻蜓点水时,那些抖出无边涟漪的水,也是这种感受么?


    她明明是躺在自己卧室、自己床上,偏偏被这呆子捉过来舔,仿佛进了龙窝。


    大帝僵成了石板,并试图催眠自己被亲被蹭的地方全是石板。


    ……很可惜,她既不是才华横溢的催眠家,也不是石板。


    骑士捉着她的手,又捧着她的脸,开开心心地全部蹭完了,又坐起身,借着灯光打量一番,格外关怀。


    “陛下,”他道,“是电热毯太烫了么?你脸怎么有点紫。”


    大帝:“……”


    你以为是谁突袭乱蹭一通,搞得我呼吸不敢呼吸直接憋紫了!!


    过于冲击的龙性动作总算消停,她深吸气,深呼气,刚要酝酿出不再局促的破口大骂,骑士偏偏又动作了——


    高大的、热乎乎的躯体,直接脱离了被子,压向了她的胸口。


    宽阔的肩背,流线型的腰身,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冒着火焰的浓郁热量……


    大帝猝不及防被他整个罩住、压过来,这才意识到。


    名为黑的骑士,不仅是龙,是下属,是小狗——更是雄性。


    极其强大的,格外有力的……雄性。


    侵略……霸占……掌控……滚热的、滚热的胸膛与胳膊,轻易就能被困住的……凶戾十足的眉眼……压迫而来的……


    “这就好了。”


    骑士越过大帝正上方,滑动她枕头后放在床垫夹缝里的电热毯调节器,将最大档调至最小档,又摁了摁保温的按钮,这才收回撑起的胳膊,在不会真正压到陛下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


    他真心觉得是刚才电热毯开太大了,才把陛下脸烫紫的。


    可等到他调好了温度退回自己的被窝,再看陛下,又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更紫了?还发青?又冒气?陛下您、您没事吧?”


    屏息凝神太久险些厥过去的大帝:“……”


    他大爷的。


    她晕头晕脑地瞪着天花板,只想说,他大爷的。


    ……怎么能这么没有异性距离感!怎么能说突袭就突袭压根不预告!丽塔推送的恋爱小说里,对方不管是壁咚啊公主抱啊突然强吻啊,不都要来个铺垫发表几句邪魅狂狷台词么!!


    谁见过普普通通撑过来关个电热毯就企图撩人的!


    ……关电热毯就关电热毯啊,把她的心脏搞得抓出来嘭嘭乱锤是想干嘛!!


    我看这呆子他是想造反……反了他了……怎么能……怎么能……


    过去那无数次的暗地揩油、插科打诨到底还是报应到了自己身上——起初再会守着距离感再乖巧,在她一天三次以上的“随手摸摸”“不小心撞到”“直接埋过去”摧残下,老实的黑龙终究是被带歪了……


    他本就对人类世界的种种规则不甚熟悉,平时全依靠大帝言传身教,见她成天摸自己埋自己,自然不觉得自己摸摸蹭蹭有什么问题。


    至于凑近一点,抵抵鼻子,那更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按龙的标准,他伸舌头将她从头到脚舔一遍,都是单单纯纯地跟好朋友打闹着玩。


    黑龙从三千多年前起就想舔她蹭她圈紧她了,自觉这和“坏心思”完全无关,只是亲近宝藏的本能。


    ——单纯是柄双刃剑,可惜,这道理大帝领悟得太晚了。


    她还在艰难地缓解自己的心跳,忧心忡忡的龙就一把关上了疑似坑害大帝的电热毯,又展开被子,将她整个拢了过来。


    大帝:“……”


    大帝恨不得自己刚才就厥过去。


    “你、你、你干嘛……我……”


    “为了您的安全,不能再使用电热毯了,就用我取暖吧。”


    龙迅速将她团吧团吧,心疼又忧愁,只觉得陛下被电热毯烫傻了。


    他就说吧,降温后她就拿出了电热毯,每天晚上都开着最大档睡觉,所以总是睡到一半就淌汗蹬被子,骑士在隔壁听着中途那些不太平稳的动静,特别想冲过去,帮她关毯子,再盖拢被子。


    不过以前是碍于“不能进入陛下寝宫”的规矩,今日这样好的陛下却主动邀请他进来,就为了不让他感冒着凉……


    那他当然也要保护好她,再顾不上那些老旧规矩了。


    其实龙很想直接露出尾巴和翅膀把自己最珍藏的宝贝团好,但又顾忌着脆弱的被子与床单。


    最终还是勉强退而求其次,用胳膊护好,用胸口垫着,甚至还将腿也往那儿挪了挪,任由她用脚踩着,希望能传给她足够的热量。


    骑士在网上阅读过类似的典故,什么下属冬夜为了上司的脚亲自把草鞋塞到衣服里暖好再服侍对方穿上——


    这是忠诚的表现,也是优秀下属的证明,他把陛下紧紧抱在怀里,便特别骄傲,觉得自己很本分很老实,没有半点羞涩或忐忑。


    大帝:“……”


    我呸。


    大帝试图往外探探脑袋,还被极为坚硬的龙胳膊箍回来,嘘寒问暖。


    “您小心受凉。”


    大帝:“……”


    大帝真想再踹他一脚,但对方早已把小腿垫了过来,她也早就在被窝里踩着他了,此时再踹堪比重复劳动。


    其实她之前那样慌乱、紧张,也是因为这种被异性完全拢住的感觉前所未有——


    要知道,大帝苏醒后的身体虽然回到了少女时期的状态,也能得心应手地扮演小姑娘,但她这人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热爱吃吃喝喝,只要肚子还能撑得下、必要舔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粒米……


    所以,除去混得最惨找不到饭吃的幼年期,大帝的身体一直蹭蹭成长,虽然天性不爱运动、又常年久坐工作,导致身材不算壮实……但她也绝谈不上“瘦小”。


    具体可见某条小龙宕机时有幸遇见的“窒息”经历,凹凸有致,丰腴柔软,该发育的全都发育特好……咳。


    既然拥有了宽阔的胸围,那么作为一个正常成年女人,而非某些幻想漫画里的“幼童身奶牛乳”,拥有稍大的体格,便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娇小玲珑的身躯,一般负担不起豪迈广阔的胸怀,这有违地心引力——


    而且克里斯托皇室的祖先是来自马蒂兰卡远古北方民族的艾薇·克里斯托,相较南方小国的本土国民,他们这一支还带着北方的痕迹,天生就骨架子大,不仅肩膀、腰身、腿围,手和脚都是比同龄异性稍大几码的。


    只这么说吧——有些夜市小摊贩上,那种固定死的、不可调节的塑料小手镯,同身高的女孩一套一个准,大帝却要靠涂肥皂、抹润滑才能勉强挤进手腕里。


    她个头不壮,却也不够小巧,与“盈盈一握”等形容没有半点联系。


    过去宠爱妃子,那也是真的“宠爱”,大帝往往跟对方差不多高,使点力气能钳制住,遇上某些娇生惯养的南方小贵族,她甚至能高出一个头。


    毕竟她一顿能干三碗饭,肩宽腿长手腕粗——相较那时的男性贵族而言。


    三千多年前的马蒂兰卡,国民总体营养摄入自然比不上如今西元2224年的营养摄入,大帝如今的个头摆在现代女性里只算中等偏高,因为年龄还缩了点水,在当年的人群中却是鹤立鸡群。


    ——可与自家骑士对比起来,大帝便异常“小巧玲珑”了。


    她比同龄女孩略粗一圈的手腕,放在骑士那儿,便是盈盈一握的细胳膊细腿——


    而平时能大大方方摸其他女孩脑袋调戏人家脸蛋的个头,放在骑士那儿,不过轻轻一搂,就能完全抱住抛高。


    这并非雌雄的差距,而是人与龙之间的差距——换了电影里肌肉虬结的九尺壮汉站在骑士面前,他也能一手就提起来再公主抱——


    但骑士本性太纯,听话,又乖,平时跟在她身后缩头缩脑,因为喜欢被摸头被夸奖,总是在她面前弯腰垂首,甚至趴在她脚旁边、膝盖上。


    大帝从未鲜明感受过这份差距——


    直到此刻,与他平躺在同一张床上,被他完全拢进双臂之中。


    这是异性。


    这是异族。


    这是具有侵略性,又极度野蛮强大的生物。


    这不是什么……小狗小猫。


    嘭嘭。


    嘭嘭。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的的心跳也没这样剧烈过。


    天花板在眼里天旋地转的,耳根脊背到脚趾,一阵阵窜过古怪的麻意。


    ……是厌恶么?


    难道她是讨厌这种被侵略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体格上的全面碾压,还这样近距离……


    大帝尝试着说服自己,这是讨厌。


    本能的排斥,不适应地位倒转罢了,哪个上位者习惯被当成小猫小狗抱着啊,这和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完全无关……


    “陛下?您还没睡么?”


    可各式各样的防护尖刺还没竖起来,鼻尖又被轻轻蹭过,搭在她头顶的家伙虽然有着高个头,语气却软得不能再软了。


    “您的呼吸很急促,心跳也非常乱,”他的唇抵着她的发旋,不知从哪里敏锐嗅闻到了人类的不安,“是不是脱水了?我去给您倒杯蜂蜜水吧。”


    ……事到如今,依旧是谨慎的敬词,小心的问候。


    大帝有些无力地合上眼。


    她实在不是优秀的催眠家,她骗不了自己。


    对方带给她的从来不会是令她不适的侵略感,让身体发麻的也并非浓烈的厌恶……


    窸窸窣窣,是骑士松开她,下了床,又掀起被单。


    太失策。


    大帝脱出了那个过于炙热的怀抱,落在他的枕头上,抬起眼瞧他摸索拖鞋与外套,往房门外走。


    ……太失策,我。


    “小黑……”


    “嗯?”


    “不是脱水。回来。”


    “……”


    骑士奇怪扭头,刚要问您怎么了,耳朵却轻轻一动。


    胸口深处,紧紧藏在鳞片内部的那个小木偶,突然“咔嚓”一下。


    像是承受不住那要迸发而出的情绪了,落灰的木头开了缝,也要长出花来。


    小木偶裂开一道缝,而骑士有些茫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帝,没注意到那微细的裂缝声——


    他的耳朵,只注意到了她双脚在被子里有些烦躁的踢蹬,听见她埋在枕头里的喃喃。


    “快过来,继续取暖。”


    不是气急败坏。


    台灯的光线依旧蒙蒙洒洒,顺着她耳边的金发落下去,莫名凸显出一抹极浓艳的红来。


    不同于气愤的紫、震惊的青、喘不上气的恼火或愤怒——骑士傻乎乎地看着那抹前所未有的红。


    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脸上还没有烙痕,傻乎乎地看着亮闪闪的冰晶里,那朵格外漂亮的小玫瑰。


    他似乎读懂了,却又不敢去读懂。


    埋在枕头里遮着脸,双脚忿忿踢蹬着被子的女孩却没那么好心帮他解读。


    “……小黑,快回来啦,你想冻死我吗,笨蛋。”——


    作者有话说:【喜欢】,不是突然一下就撞见的惊喜,也不是一句台词就能创造的剧本。


    它一天天累积、累积、累积到再也塞不下三千多年的分量——


    然后,“嘭”地一声,只因为对方一个越过线的小动作,彻底盛开。


    早就回过头,早就停下脚步,早就给出最特殊的关注与对待——


    于是神明也无法控制的小木偶终于开了一条缝,要给那笨蛋开出最漂亮的玫瑰来。


    【被他抱得这么这么紧,哪里是什么厌恶呢?】


    第92章 第八十九次试图躺平 拿来,我看看。……


    龙的体温是极高的。


    飞行时鼓风机般呼呼使力的胸腔, 能抵御台风雷电、穿刺火焰的鳞片,厚实到高空撞击也不会疼痛的脂肪层,血管内汩汩涌动的与其说是血液, 不如说是岩浆……


    如果说人体是一件精密又脆弱的仪器,龙便是一台巨大又粗犷的石炉。


    任风吹雨打、时光变迁、腐蚀生锈——那庞然的石炉依旧立在原处, 呼哧作响,冒着代表生命的热气。


    大帝以前还没对此有什么深刻印象……


    直到她真正和一头龙躺在了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上。


    热。


    ……要热死了。


    时值十一月的中下旬,多日阴雨连带着气温骤降, 才挤过夏日的秋天呈现出向寒冬飞速狂奔的趋势,窗外说是雨, 站在冷风中一淋便感觉是冰雹——


    而这样的天气,大帝关了电热毯, 关了暖风空调,窝在秋季的单薄被子里跟下属挤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再起来——


    “小黑,早餐吃冰沙吧。”


    生生热醒的, 口干舌燥。


    ……她算知道这货为什么这段时间只睡个光秃秃的床垫还身体倍棒了,胳膊烫胸口烫就连手腕内侧都是烫呼呼的,与其说是头龙, 不如说是一大坨行走的热量毛茸茸……


    啊不,没毛茸茸软, 但弹性倒是足足的。


    大帝半睁着眼, 又往弹性十足的地方埋了埋。


    热归热, 但埋还是要埋,一睁眼就枕在自己惦记了几千年的地方,只有傻子才会撤开脑袋。


    “小黑……”


    被呼唤的龙半睁开眼,并没有利索起床。


    如果大帝此时是完全清醒的、没被龙的热意与胸枕的弹性焐得晕头晕脑……


    她一定能分辨出, 对方同样不清醒。


    龙并非多勤勉的生物,一合眼睡上千年也不是问题,还经常出现睡着睡着忘了藏匿财宝于是洞窟被人类偷了个精光的倒霉蛋……


    而岁数越年轻的,睡得便也最熟,因为还在长身体。


    ……未成年就更别提了……别看黑龙原型已经很胖了,他还有的长呢……


    所以肥是无论如何也减不下去的,睡觉是无论如何也轻易叫不醒的。


    龙之所以在自己蜗居的小书房里摆放的那个五颜六色的塑料挂钟,除了好看,闪耀,也是为了让那廉价但刺耳的超高频响铃将自己定时闹醒,然后准时工作去。


    可昨晚脑子乱糟糟的他什么也没带就进了大帝的房间,而大帝又是睡到一半被他的胸口胳膊活活热醒,如今远不是常规的“起床做减肥锻炼再给陛下买她心仪的早餐外卖”时间点——


    大帝半迷糊着喊他时,骑士同样也迷迷瞪瞪的。


    他还在梦里,半点没有起来工作的自觉。


    而且大帝的床品各配置全是顶级,比那破床垫好睡太多太多……


    “小黑,口渴,小黑……”


    可到底是把“回应陛下”刻在了骨子里。


    半梦半醒的骑士没有开口说话——毕竟将嗷呜嗷呜的龙语转化为人言也是需要动脑的——他只是把另一边靠床外的胳膊往上一伸,摸索到床头柜上早就晾好的蜂蜜水,又给她递过去。


    昨晚上陛下不知闹什么别扭,蹬着被子折腾到天光熹微才真正睡下,他也陪着她折腾,这杯蜂蜜水大抵是三四点时做好的。


    ……应当还有些温度?


    咕嘟咕嘟,迷蒙间没再听见上司的催促,只有吞咽喝水的动静。


    房间里静静的,想必是没事了。


    背后躺着的床垫软软的,怀里抱着的陛下也软软的,软软……绵绵……陷进去……埋……


    龙勉强撑开一点点的眼皮,又在这分外舒适的环境里合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早在几个月前大帝就该意识到——


    自己拼命往对方弹性十足的地方埋,对方当然也能感受到足够柔软的回馈,她觉得枕起来舒舒服服格外满足,对方抱起来肯定也是——


    软和,好抱,想一直抱。


    但骑士远没有清醒到能产生“羞涩”的地步。


    软软绵绵中,他就这样端着杯子重新睡着了,神似坐在教室里一边记笔记一边睡觉的学生。


    大帝依旧没察觉,她直接就着他端来的杯子一起喝完,暂且缓解了被热出来的干渴感,还以为小黑已经被自己叫醒了,就又推了推他:“热……”


    既然醒了就别躺着,去给我拿杯冰激凌。


    大帝困得连完整的命令都没办法发出去,但迷蒙的骑士却依旧完美接收了命令。


    他将杯子放回去,又放松了抱着她的胳膊,热意稍稍退开一点,又水压般逐个下降——


    浴袍下那件幻化的衬衣斑驳落下,而曜黑的鳞片簌簌升起。


    柔软度调节至最高,保温度调节至最高,隔离脂肪层与血管活动状况……


    斑驳的鳞合拢,竖起,再合拢,精密的调节掩在骨血之后。


    大帝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将现实当做昨天晚上在手机里刷到的游戏新活动宣传片。


    揉完眼后就看不见如此魔幻的一幕了,调整波动的鳞片再次化为服帖的黑衬衫,她再埋过去却发觉自己枕的地方不再热烫,带着适宜的温凉……


    可脚心依旧是烫烫的,带着被焐了一晚的热度。


    ……这也太舒服了,还能调温的?


    本还惦记着冰激凌的她立刻将脸埋过去,忍不住徐徐吐气。


    ……真好睡哦……比凉席还舒服……


    大帝蹭蹭脸,又扒拉几下,将对方刚才撤开的手臂反抓了过来抱紧,这才闭眼。


    【下午,14:30】


    ——回笼觉最挑战人的自制力,也最挑战龙的自制力。


    玄关外传来的门铃如缕不绝,摆在另一个房间的手机也疯狂响铃,骑士这才从床上坐起,晃了晃睡懵的脑子看了眼时钟,登时吓醒。


    下午两点多……别说平时正常上班的时间点了,他竟然直接错过了陛下的早餐午餐下午茶——


    “呃……小黑?……别跑……回来……枕……”


    侧头一望,需要全天候24小时侍奉的对象还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倒在被窝里,向着不知名的方向抓来抓去,宛如没长好骨头的婴儿抓阄。


    骑士:“……”


    您这样是要去哪儿抓我,又打算怎么抓我。


    而且为什么睡个觉您的脑袋睡到了枕头下下下方,胳膊和腿都摆在我不能理解的位置……这一觉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您把自己扭成麻花,脖子也不难受?


    骑士心情复杂。但到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陛下没醒,那他就没误工。


    自陛下从现代苏醒,他可是坚持了整整两年的全勤上班(侍奉)记录,绝


    不能被打破。


    骑士伸出手,往迷糊抓龙的陛下颈下垫好枕头,又调整她踹出被子的脚和……


    “叮咚——叮咚——叮咚——”


    “铃铃铃铃铃铃——”


    门铃与手机两两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骑士急忙缩了手,匆匆出门。


    ——是联邦加急快递,一大摞包裹,直接越过了快递员的头顶。


    不假思索便签收盖章,骑士将包裹一把抱回,本打算理出零碎的周边,放在陛下专属的“快递待拆区”,却发现快递单的收件人是……


    “红?”


    红的姓名,他的手机号和地址。


    ……不是陛下网购的包裹,是红寄给……他的?


    骑士拧眉,又找到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收到没?】


    【收到没收到没?】


    【显示配送距离几百米了……赶紧签收!】


    【不是你说要瞒着那个人类自己单独买?再不签收让她发现了——】


    【大下午的你飞哪儿去了,还不看手机!!】


    瞬间回忆起之前自己偷偷央求对方分享的鳞片保养物·错觉跟红在酒店里学保养是上上辈子的事·骑士:“……”


    我想想,昨天下午见了红,傍晚见了莫里等人,被陛下逮着又安排了打听消息任务,第二天早上就借着卡丽的渠道去了图书馆,然后撞见神明又被陛下撞破……


    这两天发生的事也实在太多了。


    骑士摇摇头,撇去心里那些有的没的——再想深了他又要沉浸到对芙蕾拉尔那股咬牙切齿的不甘心里——


    他直接拉黑了还在不停发消息震他的姑姑,又弹出指甲,挨个打开包裹。


    层层叠叠的海绵泡沫中,多是些精油、软膏、护理液,他不认识那些复杂的牌子,只能嗅到掺杂坚果的香味——红买东西一向不节省,这些想必都是最贵的。


    还有全套的刷子手套打磨石,厚厚一大摞保养手册……


    骑士一边往外搬,一边数着,到最后将纸箱和包装完全清出来一算,红发来的“保养大礼包”竟然有四十多件。


    ……他看着这一地瓶瓶罐罐,却没了昨天那激动又渴望的心情,只是犹豫又茫然。


    【如果鳞片更加闪耀……】


    【比减肥还要容易,能够立刻变美的……】


    【求偶?】


    不,不能求偶。


    短短两天,太多事他猝不及防,如今的陛下已经勘破了他的心思,昨晚还……


    他还证实了,格外好的陛下果然是对自己没有半点色心的,昨晚那个关于侍寝的误会,到今天回想起来,他耳朵还辣辣得烫。


    多大的脸,才以为自己这种胖胖丑丑的龙能被陛下看上。


    之前想要打扮、修饰自己是控制不住的本能,不管嘴上如何标榜,他还是期待陛下的另眼相待、衷心夸奖,但陛下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对她的坏心思……再让她发现自己竟然背地里偷偷用这些东西捯饬外形,岂不是贻笑大方,给她看乐子?


    骑士想象了一下类似“啊这头大肥龙竟然想让我夸他帅”“天呐长得这么丑还想吃天鹅肉”“啧啧啧真是不知好歹没有自知之明”……的神情出现在大帝的眼睛里,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


    这些东西他还是藏起来好了,藏到书房最深最深的——


    “小黑?睡得好好的,你跑哪儿去——”


    大帝打着哈欠拉开门把手,就将客厅里僵住了一大坨瓶瓶罐罐。


    大帝:“……”


    大帝:“你干嘛呢?”


    这是从面具升级的挡脸大法吗?


    搬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僵在那儿的龙:“没,没,就是想把这些不能被您发现的东西藏起来……”


    哦。


    大帝欣然点头:“诚实是个好习惯,小黑,你很不错。”


    慌张嘴瓢的骑士:“……”


    见他僵成这样,大帝也不困了,不累了,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坐在沙发上,对他拍了拍腿。


    “什么我不能看的,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骑士:“……”——


    作者有话说:大帝(选择性遗忘昨晚):哎,多普通的早晨,多和谐的一天,多好逗的无害龙龙,一如既往啊一如既往。


    木偶:裂开的我且看你继续装.jpg


    PS:本章是正常更新,答应大家的爆更在周四晚~


    第93章 第九十次试图躺平 ……演,可劲的演。……


    或许是因为享受了一场足够暖和的回笼觉, 又或许是因为某人指鹿为马、指天为地、指大下午为大早晨……


    今日,就像应着谁的心情,天空难得放了晴。


    阳光灿烂, 鸟语花香,一改往日阴云密布, 水蓝色的苍穹经过多日暴雨的浣洗——


    只可惜那太阳是冷太阳,含着冰碴子的风照样呼呼地往脸上吹,看着天色好, 实则没有一点热意。


    骑士望望窗外,收回了原打算晾晒的床垫。


    现在已是下午的尾巴、傍晚的开头, 离太阳落山也不差几个小时,按照现在阳光的热度, 再多几十个小时也晒不好的,除非丢进烘干机……


    但他不是很敢丢进烘干机,因为想要从阳台走向烘干机,必要穿过客厅。


    客厅没有能威胁到龙的妖魔鬼怪, 可坐着一只满脸兴致盎然的上司。


    而上司的辐射攻击范围是整个公寓。


    ——骑士觉得,自己只要往那里多迈出几步路,陛下头顶那个无形的感叹号就会标红亮起, 然后她会扭过头,盯着自己的动作, 眼睛里发出那部机械战警电影里特有的战斗激光。


    ……好吧, 他的臆想或许有点夸张。


    但骑士敢对天发誓, 这世上只要是有个格外精明的上司的倒霉员工,十有八九会在工作摸鱼时将巡查的上司幻视为咔咔扫射四周的机械战警——


    更何况他不是单纯上班摸鱼,上班时间当着上司的面私收个人快递,又坦言“这是绝不能给你看的东西”, 骑士刚才脑子发懵时做的蠢事堪比背着数学家出身的老板偷偷做假账……


    而且他还希望大帝眼睛里能发射出激光,激光干不穿龙鳞,但大帝那种了然中带着促狭、促狭又夹杂着怜悯,仿佛看乐子的眼神……


    直接能扎穿护心鳞,让龙瑟瑟发抖,千疮百孔。


    因为红从小开嘲讽,黑龙对关于自己外貌的嘲讽格外敏感;


    也因为侍奉陛下千年,骑士对大帝眼神里包含的东西也很清楚;


    所以他能感觉到,陛下时不时飘来的眼神没有嫌弃与贬低——


    【哎呦喂,小黑就这么想在我面前变帅啊?】


    【你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力,这么这么喜欢我?】


    【看不出来,你这是打算给我表演个雄孔雀开屏?】


    ……陛下的眼神里,只有乐子。


    看他乐子。


    就好比破天荒敷了一次面膜后,被心知肚明自己单恋心思的对象取笑“哎呀糙汉竟然也会上树打扮咯”……


    太遭不住了。


    所以骑士一步路也不想踏进客厅,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自己种在阳台上,原地缩进瓷砖地缝里。


    他默默抱着昨晚被陛下故意弄潮的那只破床垫,兀自在冷风呼呼的阳台外尝试了好一番无用功——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往上面泼冰块的,今天下午再清理时,骑士发现冰碴子都渗进了海绵垫里。


    烘干机不行,自然阳光也不行……要不吐点火烤烤?


    龙炎是肯定能飞速烘干床垫的。


    骑士举起床垫,鼓满口腔,漆黑的火焰正要窜出舌尖——


    可正巧微风吹起,晾晒架上,那件大帝网购到货的法兰绒睡裙倏忽飘起,挥到了骑士脸侧。


    大帝只试穿一次衡量尺码是否合适,就直接扔进了洗衣机,那件睡裙绒毛簇新,还带着洗衣液特有的香氛,可拂过敏锐的龙鼻子时,却让骑士嗅到了其他的气息。


    ……是特有的、他钟爱的、千年前就想要与之缠绕、蜷缩的气息……


    陛下的味道。


    主人只穿了一次的衣服,留下的气息也极淡极淡,但龙就是能分辨出来。


    连带着法兰绒那过分软绵亲肤的触感——


    未成年雄性的脑中倏忽闪过什么,今早睡得迷糊时没有过分在意,但那份气息再加上那份紧紧抱着的柔软,他——


    再未成年,也是雄性。


    后知后觉,浮想联翩。


    面具后的耳根立刻烧了起来,酝酿在舌尖的精细火焰失了准头也错了焦距,就这么“轰”一声爆出来,宛如炉灶上炸开的高压锅——


    大帝侧目望去,玻璃拉门外原本清朗的小阳台烟云滚滚,剧烈咳嗽的下属挥开浓雾,带着烧焦的床垫、面具与半撮焦焦的灰毛一起冲向洗手间。


    大帝:“……”


    场面有点大,她大概得问一句。


    ……但场面实在有点大,大帝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小黑你为什么要烧毁自己的床垫?


    小黑你烧床垫为何还要连带着烧了自己?


    看不出来小黑你这么色胆包天,哪怕被烧一次也要继续和我睡一张床,你很会哦?


    ……对方的咳嗽太剧烈,头顶焦黑卷曲的头发又太可怜,大帝满腹故意欺负龙的调戏言语憋在心里,着实不好意思开口。


    她就只好沉默地盯着他,咳嗽着冲进洗手间放水救火。


    “咳、咳咳咳、咳咳——”


    可几分钟后,咳得上接不接下气、半湿了头发又抛去面具的骑士急匆匆冲出来,将抢救失效、惨遭牺牲的床垫扔回阳台外,又赶紧伸脚踩灭了上面漆黑的火星子。


    大帝:“……”


    大帝还是忍不住问了:“你干嘛呢?”


    她后续是一堆骚话,但骑士诚实道:“我……原打算喷火烘干床垫,却不慎被自己的龙炎呛到……”


    大帝:“……”


    龙也会被自己的龙炎反呛到吗?


    约莫是她眼神里的“难以置信”与“太喜剧了”过分明显,仍在咳嗽的骑士对上她的目光后,又默默转开脸。


    如果是红站在这里,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大开嘲讽,四岁的奶龙都不会被自己吐的火球呛到,这道理骑士自己也明白——


    可陛下无需开口,只一个眼神,他就……他就……


    大帝:大呆子他捂着脸杵在那儿好久没说话,不会是默默哭了吧。


    ……我就问了一句话,还有一堆调侃憋着没说,他这就被欺负哭啦?


    眼看着他耳鬓的碎发开始往下滴水,刚才匆忙灭火,他肯定是不管不顾往自己脸上淋的……


    大帝勾勾手指,脸上有点想笑,心里也有点痒。


    她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保养大全,也放下了满肚子的戏弄调侃。


    “小黑,拿条干毛巾,过来。”


    擦擦头发,擦擦耳朵,擦擦闯了祸之后湿淋淋蔫哒哒的自家狗子。


    五分钟后,大帝隔着厚厚的大毛巾搓着小黑乖巧递来的脑袋,心情愉快,嘴里又哼出了不在调上的小曲。


    虽然闯祸是该教训,但烧焦的是狗子自己的垫子和毛,他又自己处理干净了,所以大帝没有半点烦忧,反而沉浸在帮狗子搓揉毛毛的手感里。


    而骑士以一个标准的犯错姿势——跪搓衣板跪键盘的姿势——踏踏实实正跪在她膝盖下,只是被毛巾搓搓时悄悄移开目光,去偷看旁边的茶几。


    ……那一堆红送来的瓶瓶罐罐已经全部被陛下没收了,“缴获”后正排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之前他躲去阳台捯饬床垫时,陛下就在翻那本厚厚的保养大全手册,翻到现在还没翻完……


    骑士瞄了眼那被书签夹住的页数,又瞄了眼上面的圈圈画画。


    ……陛下翻阅时甚至没有用上当年审理政务的高效率方法,看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完这几页,甚至正儿八经做上了笔记……她绝对没有敷衍……龙的保养手册陛下一个人类看得这么认真,是打算干什么?


    骑士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但他刚刚一时不察犯了大错,此时连躲避、逃开也不敢。


    “陛下……”


    “什么?”


    “陛下,我有罪……”


    憋了半天才敢主动跟她搭话就算了,这开头怎么稀奇古怪的,你以为我神父吗,跟我忏悔啊。


    大帝挪开专心搓揉的大毛巾,这才看清他不是单膝跪着,而是双膝正跪在她拖鞋旁边。


    她挑眉。


    “小黑,你这是跟女朋友告饶,跪搓衣板呢?还是跪榴莲?我可没这么凶哦。”


    骑士正儿八经的汇报瞬间消失在一串呛咳里。


    “您、您……”


    大帝继续:“怎么又呛成这样,难道你刚才意外呛了自己的火,也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


    “咳咳咳咳——”


    可怜哦,肺要咳出来了。


    不过龙肺很结实的对吧?


    大帝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她继续肆意调侃:“你害羞什么小黑,昨晚我们俩都睡过了,如今有了一层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


    但凡对方是个正常的成年雄性,大帝绝不会拿这种似是而非的黄腔调侃对方——人家历尽千帆,压根不会因为这点家家酒般的小暧昧慌乱。


    正如同今天醒来后的大帝,不就是跟自家龙抱着睡了一夜吗,这点毛毛雨连暧昧都算不上,她自认非常泰然。


    只有足够纯的笨蛋,逗起来才好玩。


    小黑这样的,别说抱着睡觉,怕不是稍微牵个手他就弹射起飞……


    ——大帝已经用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选择性遗忘了昨夜自己接近弹射起飞的种种行为,并完全虚化又美化出了一个羞怯无比的小黑。


    ……别看对方平日里唯唯诺诺,真要出手抱过来舔过来却完全不含糊,直得令人发指……不,大帝拒绝去接受这个事实。


    倒不是说她真的失忆了——一旦害羞过头、一旦有关键进展就“唰”一下失忆倒带,哪有这么方便让感情关系继续拉扯磨蹭的设定哦,她昨晚只是被热晕了,她又没被施加魔法——


    大帝只是将“自己脸红”“自己气急败坏”“自己试图弹射出去”等细节团吧团吧塞进大脑的角落,然后渲染一番小黑的羞涩胆怯畏畏缩缩,从而稳住自己“一如既往”的状态。


    ……换成人话,就是,她装的。


    今天骑士的表现坦坦荡荡,没有一点水分;


    倒是大帝她从起床清醒就开始装“一派自然”,举手投足间充满汪洋大海。


    ……怎么可能不演,怎么可能不装,她可是个正常的成熟的懂得很多事情的上司,区区一场盖棉被纯睡觉就羞涩到现在,让对方看出来她还要不要这张厚厚的脸皮了!!


    厚着脸皮装了几千年反而被对方突击为薄脸皮什么的……不,绝不,她必须继续演!


    其实大帝内心已经动摇得跟海岛地震差不多了,大概从开门、冷空气吸入、清醒意识到自己昨晚怎样度过了一整夜、清醒看到骑士后——


    她的内心就是一串刷屏的“啊啊啊啊抱着睡为什么是抱着睡为什么啊啊啊啊”。


    ……直到现在,全是拼命给自己找补。


    【你看小黑都给我逗成这样了】【你看小黑他这么呆这么好玩】【你看你看羞涩的是他绝对不是我】……


    这种虚无的证明法说服不了任何人,大帝的内心依旧在刷屏弹幕,表现在外的……详情可见正在干毛巾里搓得上下左右唰唰转的龙头。


    ……千人千面各不相同,有些人害羞了就会结结巴巴缩成一团,有些人害羞了反而会加大火力攻击对方……


    只要将对方逗得比我还不好意思,那我就不用继续不好意思了。


    只要转而看小黑乐子,把内心弹幕换成【哈哈哈哈小黑真可乐】,我就不用


    自己一个劲地【啊啊啊啊啊】了。


    错觉脑子已经快被她搓成匀浆的骑士:“陛、陛下……这难道是……您的惩罚……”


    大帝赶紧停了搓毛巾的手。


    ……面上稳住了,手上却暴露,不妙不妙。


    必须加大调戏力度。


    她丢开毛巾,欲盖弥彰地摸了把骑士被搓红的脸,又捻过他头顶烧焦的那簇灰发:“小黑,这怎么办,你都掉色了哦?要不我帮你染头发吧?”


    骑士立刻就被这动手动脚的操作惹结巴了。


    “不,不必,怎可劳累您……”


    不劳累不劳累,我还嫌你之前躲得太远,调戏你的机会太少呢。


    大帝捋了捋他那焦黑的发梢,若有所思:“既然你是黑龙,要不染成黑色……”


    掌下乖巧的脑袋微微一僵。


    但那僵硬的幅度很小很小,还专心戏弄他的大帝没意识到。


    大帝继续随口道:“对了,小黑,之前我在那个结界里看见了……你小时候,怎么头发是黑色的?现在却灰白灰白……”


    垂着头的骑士没有作答。


    大帝又用手捏了捏他的脸和头发,没等来羞涩畏缩的反应,正疑惑时,却听他轻声道:“您觉得我如今的发色不够好看么?”


    啊这。


    小黑的错误审美观、对自己外貌身材的不自信几乎刻进骨子里,大帝一听他这么问,立刻丢了杂七杂八的盘算。


    她柔声安慰:“怎么会,我很早就夸奖过小黑你的头发啊,软蓬蓬灰蒙蒙,只会让人想起燕麦杯子蛋糕,好吃又……”


    “陛下真心觉得我的头发颜色好看?”


    “那当然,小黑的头发特别好——”


    “可是我犯了罪,必须立刻向您汇报,不配您这样衷心的夸赞。”


    大帝一愣。


    “从刚才开始你就犯罪犯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这样,黑色的头发一笔带过,再也无人关注。


    蓬松宽大的毛巾半盖在骑士脸上,遮住了大半,却也露出了那只红得惊人的瞳孔。


    过于瑰丽的色泽,过于抢眼的异域感。


    只要那只眼不是低微垂着,而是抬起直视的;


    只要它的主人没有移开注意力,更注重观察它本身就会发现……


    龙的眼神,没有半点“卑微”“小心”“畏缩”,更不是什么委屈巴巴的小动物——


    秘密淌过异域的河流,缓缓沉入尸骸遍地的沙海。


    黑龙一点点敛去凶冷的目光,再抬首,温驯乖顺的骑士蹭了蹭主人的掌心。


    “我刚才不仅烧焦了床垫,”他小心道,“还意外烧焦了阳台上您新买的那件法兰绒睡裙,对不起。”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直说着有罪要忏悔,跪姿还这么端正。


    大帝恍然,又有点好笑,一件几十块的睡裙罢了,她买回来后就不怎么上心,今天也是骑士自己提醒说快入冬了,这才让他翻箱倒柜找出来洗。


    虽然也不是不可惜,裙子一次没穿过就烧焦报废……但之前阳台浓烟滚滚炸成那样,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比起衣服这种身外之物,当然会更在乎被烧焦的小黑啊。


    他又不是故意呛到、故意烧坏她衣服。


    大帝刚要拍拍揉揉,安慰他“不要紧没关系,买件新的就好”,却对上小黑可怜兮兮、惴惴不安的表情。


    ……唔。


    “那你说怎么办吧,”大帝装模作样地板起脸,“烧焦了我的睡裙,你打算怎么赔?”


    “我、我按原链接给您重买……”


    大帝立刻打蛇随棍上:“这么简单就想揭过了?之前那件不也是你付款给我买的?”


    “……”


    小狗又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大帝看着,费了些力压下笑意,又逗他:“你就这点诚意?”


    骑士被逗急了,拼命表忠心:“我、我……要不您砍了我……”


    “你一个随时能重新长出来的脑袋,就想抵我一件烧焦了回不来的、上好的法兰绒睡裙?”


    骑士:“……上好的?可您购买时不是分享链接给我,抢了满一百减五十的券,最后实付十九块九到手的吗?那能是什么上好的法兰绒……”


    咳。


    大帝赶紧一个脑瓜崩弹过去:“谁让你记这些无聊的细节,该记的不记!”


    结结实实的一声“嘣”,骑士没有捂住额头,更没有流露出被脑瓜崩的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您手指不要紧吧?”


    一时忘了这是非人龙龙的大帝:“……”


    大帝捂住被反作用力弹疼的手指,仍旧顽强地撑出了自己的上司架子:“什么要紧不要紧,现在是你要想办法赔偿我的睡裙!你不准扯其他话题!”


    哦。


    骑士低下头,半晌,对了对手指。


    “那,要不……我今晚陪您再睡一晚……抱在一起的……”


    大帝:“……”


    大帝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泰然淡定咔嚓碎裂,内心弹幕重归一片尖叫鸡。


    她抬起拖鞋就踹过去:“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大帝:嘴上飙着卡丁车,脑内却在原地跺脚啊啊啊。


    龙龙:看上去格外羞涩,脑内实则默默地回味起……


    陛下,这可是野兽,他真不用当人啊(担忧)


    PS:本章离预计爆更差2000+,下章继续还债~


    第94章 第九十一次试图躺平 床垫大甩卖,有胆……


    烧焦了裙子的惩罚, 终究还是定下来了。


    ……结果当然不可能是惹得骑士被上司的拖鞋踹了五分钟的那句提议……虽然但是,拖鞋再怎么踹,那张先被水浇后被冰冻最后遭遇龙炎爆炸的床垫也彻底变为焦炭了, 所以大帝要么赶他睡地板要么再收留他一晚……


    但“抓紧时间去趟家居城买个新床垫回来”“直接上网下单同城快送不到半天就能收货”等折中选项,不知为何, 双方都没有提出来。


    这可是电商横行的西元2224年,早过了那种一张床消失、必须凑合好几个月的时代——


    话说就连远在西元前16世纪的黄金年代,床没了也无需去别人房里挤, 满大街都是魔法器具,买瓶速溶固体魔药回来, 往地上一倒一铺平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么便捷的方案, 公寓里一龙一人也绝非真正的弱智笨蛋,不应该想不出来。


    骑士闷头任由拖鞋踹,仿佛自己一夕之间变成了真正的木头痴呆;


    大帝则看似凶狠地踹了他好一会儿,实则赶紧在自己脚被踢疼之前打住了——


    手指头还突突跳着疼呢, 这头龙的破石头脑袋。


    她虎着脸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手一指,胳膊一挥:


    “走, 出去跟我溜达一圈,把该买的买了!”


    骑士一愣, 立刻道:“陛下, 不必破费再买我的——”


    大帝没给他机会把“床垫”讲出来, 而是直接打断:“穿上外套,现在。”


    ……她沉下了声,表情也很认真,眼神……眼神里倒是没有很多怒意, 更多的是他读不懂的那种……


    是正经的命令,还是不正经的戏言呢?


    ——终究不敢再多做试探,骑士惴惴不安地服从了。


    【天色很好,跟我出门】,这就是陛下指定的惩罚措施么?


    还是说他们要直奔家居城……


    【十五分钟后】


    ——骑士眼看着陛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掠过家居城、商业街、大型购物中心、甚至十几个聚拢在一起的二手床垫大甩卖——也不知为何今日街上被吆喝被贩卖的床垫格外多格外抢眼——


    但陛下就是格外镇定地掠了过去,唰唰唰闷头走到街边一家狭小的店铺,手往里一指。


    “赔偿,给我买。”


    骑士定睛一看,齐刷刷一整墙繁复的蕾丝面罩挂在玻璃罩后,店内是紫红色调的装潢,四下无人,布料少得可疑的假人模特林立其中。


    骑士:“……”


    骑


    士迅速联想到了几天前陛下指使他去内衣店的事迹。


    ……不会吧,光天化日,大庭广众,陛下不至于……


    骑士摸了摸脸上半烧焦的廉价塑胶面具,又瞟了眼板着脸似怒非怒的陛下,忐忑不安。


    正如之前他对陛下阐明的——


    比起隐私部位相关的布料,这种奇奇怪怪往脸上戴的面具,对龙更有羞耻感。


    展示橱窗里那些商品,还有蕾丝花边、繁复纹样、与那种半透明的诡异的眼罩膜布……华丽得可疑……


    而且,而且,比起“面具”,更像是眼罩,统统只能遮住半张脸。


    骑士捂住了自己即便烧焦仍旧坚强护住全脸的面具,深吸一口气。


    他艰难地做出了取舍。


    “陛下,可床垫不在……”


    与其装聋作哑由着陛下折腾他,还不如由他开口提醒,买张新床垫后顺理成章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束昨晚的意外,也结束这通闹剧。


    可陛下的表情更肃穆了。


    骑士第一次不能完全读懂她的眼神——如果不是他了解陛下是个脸皮多么宽广坚韧、心胸多么开放海涵的人类,瞧见她死死绷住的脸蛋,还要以为这是陛下不好意思了,恼羞成怒装样子呢。


    “买什么床垫?”


    绷着脸的陛下道:“哪里有卖床垫的地方,一路上我连根毛都没见到,短时间内根本买不到床垫——你看看你,给我找了多少麻烦,今晚我又得把床让给你挤了!”


    骑士:“……”


    骑士回头望望一路掠过的那些家居城,五十米外还挂着宣传床垫大甩卖的扩音喇叭。


    陛下:“你有什么意见?我和你说话,你往后看哪儿呢,心虚了,撒谎了?”


    骑士:“……”


    骑士默默回正脑袋,平齐视线。


    他诚恳道:“没。”


    心虚的人类不是我,撒谎的人类也不是我。


    但这个人类是我家最闪亮的陛下,她开心就好。


    ……也难得见陛下这样。


    “你什么眼神?你什么意思?你瞅我干什么?”


    “……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反省个章程出来?……跟上司认错就认错,老老实实听训,你笑个头!”


    骑士急忙捂住了嘴角——染上焦痕后的面具残缺了一角,他为了优先遮住眼角的疤,便将其往上挪了挪。


    可捂得住伤疤、捂不住笑,捂得住秘密,又捂不住喜欢。


    “抱歉。”


    不仅一只黑手套折过来捂着唇,他又偏过头,全力遮掩那翘得太明显的嘴角。


    明明是极其矜持、腼腆的姿态。


    “难得见陛下这样可爱,即便被您训斥,也忍不住感到开心了。”


    大帝:“……”


    直来直去的龙就该滚出宇宙,大帝深沉地想。


    ……什么意思哦,你明明都不打算追求我,你明明都还没跟我正经告过白,冷不丁冒出这种直白话来……你什么意思,想把我撩炸吗??


    ……可恶,积极进攻的应该是我这边,被屡屡击中慌张失措的应该是他那边!


    仿佛无形中输了一场战役……


    再斗嘴下去好像也扳不回一城了,尽力描补完全没用,必须及时止损。


    ——话说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我就心律不齐,一靠近小黑就嘭嘭嘭嘭的,哪怕是羞涩也不至于羞涩这么久吧?


    ……怕不是昨晚热晕了头,被小黑捂成了短时性的心律不齐?


    大帝拧眉。


    “别继续愣着了,赶紧去买东西,就按这张单子上写的,取两套定制好的礼服。”


    原来不是要他再戴奇奇怪怪的面具。


    骑士大松一口气,又更加开心起来:“陛下,您果然……”


    果然是心很软的,对我格外宽容的,您是最美最好最可爱的。


    感应到他又要口出狂言的大帝立刻眼一横:“闭嘴,打住,干活去,再笑我踹你。”


    “……是!”


    ——七分钟后,骑士按照订单在店里买好了陛下所要求的东西,核对购物小票时,看见尾标处的店铺logo,这才恍悟。


    向红求教保养秘籍的那天,他又与卡丽等人约着一起采购“给陛下的诞辰礼”,陛下当时露面后本想拉着他买买逛逛,但后来神明附身露面打乱了她的闲情逸致……


    可在那之前,夏洛特递了张名片过来,说是什么……唔,私人订制?


    西元22世纪的克里斯托大帝诞辰的确有换装舞会的传统,陛下这是打算参加几天后的节庆活动么?


    不同于网购,提前在实体店订购了这么精细的服装……陛下,不是一直很讨厌……


    原本愉快的心情又沉郁下去,骑士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曾经瞥见过的某一幕,又意识到,陛下怕是发现了。


    他明明调查到现代克里斯托诞辰纪念日的节庆民俗,却隐瞒不报,只字未提。


    但骑士没空继续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他告别过分热情、一个劲跟自己推销眼罩的老板,拎着陛下预订的大包小包出了店门,找了一圈,却没见到陛下的影子。


    ……陛下?


    循着淡淡的气味,龙的视线飘入几十米外的二手家居品大甩卖市场,有个眼熟的背影正坐在那儿。


    也亏得她能在“床垫限时抢购”的巨大横幅下稳住表情,坐在旁边狭小的摊位前,向店主伸出手腕。


    骑士慢慢走过去,瞟了眼那个装模作样握着陛下手腕的男人,提东西的手略略攥紧了些。


    “陛下?”


    “小黑你买好了啊……我刚才碰见这位大夫,他说我面色不好,就顺便坐下来诊一诊。”


    骑士又默默瞟过去。


    这次他很艰难地绕开了对方握着陛下手腕的那只脏手,绕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笑眯眯的脸,看向男人胳膊肘旁堆积的一大摞强心丸保健品。


    鼻子嗅一嗅,那些高大上的标着外文的玻璃瓶里,只是些掺了白墙粉与糖粒的丸子。


    ……原来是卖假药的。


    黑龙面具后的眼睛缓缓竖直,它想掀了对方的摊子,想把对方拎起来扔到隔壁破开了弹簧的破床垫里,更想直接拔剑削了他的手腕将他折成积木叠进混凝土里,胆敢触碰领地里他的珍宝弄脏他最钟爱的气息——


    但外面披着人皮的骑士压下所有冲动,冷静开口:“陛下,您怎么突然要看病,是身体不适么?”


    大帝点头:“是啊,今早开始就心律不齐,刚刚才好了一点……”


    她本也没觉得这满嘴推销的蹩脚大夫能真看出什么花来,但干站着等小黑很无聊,方圆五十米内,就他摊前摆了一只塑料板凳。


    不坐白不坐咯。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杜绝一切过量运动,这可是她的躺平座右铭之一。


    大帝便这么插着兜过去,装成了好忽悠的冤大头,实则蹭着人家的板凳和茶水,一边嗯嗯啊啊敷衍一边玩手机。


    可那“大夫”没看出来面前诊脉的“冤大头”只是来蹭个座位,忙着压抑龙性的骑士也没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听到她真的表示身体不适,立刻紧张起来。


    “心律不齐?是否还有其他症状?陛下,您是否喘得上气,体温——”


    大帝一个侧目,立刻迎上了凑得极近的龙。


    半脱了手套的掌心盖在她的额头上,稍稍露出面具的嘴角平直地抿紧。


    ……啊。


    又来了。


    心律不齐……呼吸过速……奇奇怪怪的、停不下来的……


    他低头,侧耳轻贴了贴她衣领下的血管,似乎想以此感知到准确的心率。


    大帝:“……你等等。”


    我刚才本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开始眼前发晕呢??——


    作者有话说:大帝(捂心口):从今早开始身体就奇奇怪怪的……莫不是缺乏运动太久……


    裂开的木偶:我就静静看着你不说话.jpg


    不必等到全部裂开,钝钝的木偶只开了条缝,龙就能完全撕开。


    用不经意的称赞,用藏在每次接触里的小关怀。


    第95章 第九十二次试图躺平 恍惚与清醒。……


    “贝宁?”


    “……喂, 贝宁,醒醒?”


    “卡丽!!”


    ——吼声不大不小,却偏偏炸在耳边, 卡丽·贝宁腾地坐起,脑门“嘭”一声撞上了头顶悬挂的灯笼果花圈。


    ……也幸亏是软软绵绵还裹着一层造型泡沫的灯笼果花圈, 虽然腾起的突然、撞上去的速度也很快,但她脑袋终究没撞出什么好歹。


    只是,体感不疼, 扑腾扑腾的心跳还拌着惊吓,完全好不起来。


    “干嘛啊, 突然大喊吓一跳……”


    还凑在我耳朵旁边。


    卡丽揉揉额头,越想越气, 音量也从小变大:“没看到我在睡觉吗?我给你吓出病来怎么办啊??”


    克里斯托联邦中央公园中心湖,湖堤旁露天的小广场上,亲姑姑站在簌簌的树影下,拧着眉瞪她。


    夏洛特很没好气:“吓出病来正好, 我可以申请换一个聪明点的前同事兼侄女了。”


    嘁。


    卡丽又一次揉揉额头,没和她继续斗嘴。


    起床气只是一瞬间的事,被叫醒后, 她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还有一堆的工作——


    昨日才脱手了学校的志愿者工作回家来, 今天就被夏洛特叫到公园广场准备后日的节庆现场……


    一箱箱未拆封的彩带球, 垒成高台的酒盒子, 花圈、餐巾、金铃铛,与远处那堆了满当当的各式五颜六色等待处理的灯笼果——


    “灯笼果”算是克里斯托诞辰日的传统食材之一,它的全名其实是“布鲁塞尔果”,名字来源是当年黄金宫内被大帝当做书房使用的布鲁塞尔殿。


    “布鲁塞尔殿”, 黄金宫内最仅次于接见朝臣的正大殿的第二大殿,克里斯托大帝当年摆放长长书案、处理全帝国公务的地方,也是克里斯托大帝猝然驾崩的地方——各文献中都有频繁的记载,联邦人民对其耳熟能详。


    在现代,“布鲁塞尔殿”几乎等于案牍劳形的象征,网民的唏嘘与调侃中,它更是与“过劳死”“工作累”“好想躺平”联系在一起。


    “布鲁塞尔果”便成了相当于“红O功能饮料”的神物,因为据传说,布鲁塞尔果正是当年大帝在殿里批改公务时最常食用的果子,有充沛精力、增强体力、加强大脑等等功能……


    传说当然是假的,要是吃个果子就能补得回熬夜通宵一天工作二十小时损害的精气神,大帝当年压根不会死,也压根不会死得那么解脱那么开心。


    她也称不上有多喜欢吃这种水果,无非是它水分足,又不用剥皮,造型生得圆润小巧,头顶戴着灯笼柄般的小把手,她吃起来甚至不需要专门用眼睛细看,审阅文书时随手捻起,往嘴里一扔一嚼,方便得很。


    如果要正经评选出“处理公务时最爱搭嘴的零食”,大帝其实更喜欢燕麦榛仁曲奇饼,甜味适中,香味扑鼻,吃起来咔滋咔滋,还不用担心汁水会弄脏书案——


    但黄金宫的医生说“您血糖超标”“久坐时间太长”“不能再吃这种小曲奇了,除非每天抽出两小时运动”“这也会加重头痛,还有牙龈也”……


    啧。


    爱吃的不能吃,爱喝的喝不了,睡觉也睡不安稳,每天睁眼都会眩晕干呕,总咳嗽总牙疼头发还一把把掉……


    三十岁后的那几年,真是越过越没意思。


    于现代重新拥有刚成年时活力无限的身体,大帝想想那些年,再看街边热卖的“布鲁塞尔果”,也有了淡淡的厌恶感。


    这种连带着厌恶的微妙移情心理,就像她至今不愿意靠家里的书房太近。


    ——但千年后热情的民众们不知内情,大家兴高采烈地将“陛下最爱吃的水果”列为克里斯托诞辰内的特色产品,虽然因为“布鲁塞尔”这个名字太长大家懒得记,简化为形象的“灯笼果”……


    但希望以此纪念曾经那位黄金大帝的心情,是诚恳又纯粹的。


    在长达数天、法定不准调休的诞辰庆祝活动里,将灯笼果挖空放上味道迥异的香薰蜡烛,或在灯笼果剔透的外皮上雕出花纹,或与造型泡沫、多色彩带、镀金胸针等多种饰品一起编成美丽的花环,或拌入白糖熬制果酱、果脯、果汁……


    又或者,将一束束为灯笼果与闪耀的彩灯缠绕在一起,一并在头顶搭出半透明的顶棚,重现当年宫廷夜宴华美的光芒。


    ——卡丽仰头看看,广场的灯笼果顶棚才搭了一半,但已经让她生出了些许恍惚感。


    历经风霜后于九十岁高龄去世的财务大臣与卡丽的距离其实一直有些过于遥远,在那些关于前世混乱的记忆与梦境中,她最频繁记起的,还是那场宫廷夜宴。


    王子的舞会,不合脚的鞋,灌木丛内穿着女仆装的小公主,陷入她笑容的、年轻气盛的自己。


    我真的是当年那个卡丽吗?


    陛下真的是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吗?


    昨日在图书馆陷入雪白的神殿,她似乎坠入了非人的巨大鳞片中,又恍惚中看见了深藏在鳞片之下的……


    “怎么又发愣?”


    长辈的训斥拉回了卡丽的思绪。


    夏洛特的眉毛拧得能绞死八只苍蝇:“这几天天天下雨,布置会场的工作拖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出了太阳——你还不抓紧时间,难道后日要让大家在一堆快递纸箱里跳舞吗?如果你一开始就不打算帮忙,要发呆睡觉——那就回家去发呆睡觉,别在这添乱!”


    嘁。


    卡丽知道姑姑教训得有道理,自从昨晚从图书馆回来,她总有点神思不属,明明是早就约好要一起布置会场,短短几小时却走神了无数次,还总是打哈欠、打瞌睡。


    但走神是本能,她又控制不住,再说了,这些布置现场的活……


    “我又搬不动那些瓶瓶罐罐,”卡丽嘟哝,“劳伦维斯不是出差结束了、今晚的飞机回首都吗,这段时间缺席咱们群内活动这么多次……让他明天来干这些体力活呗。”


    夏洛特见她状态似乎正常了些,眉峰也放松了不少。


    今日侄女实在的状态过于恍惚,稍稍几分钟没看住她就两眼发直、要么直接半昏迷地半躺着睡着——


    过来冲她叫喊即是教训,也是担心。


    “前世的我并非完全是今世的我”,这复杂的身份代换逻辑,夏洛特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今世的她当然是与前世的侍从官隔阂重重的,因为今世的她有妹妹,有父母,有个清澈又愚蠢的不靠谱傻侄女,成天给她的工作她的计划添乱子。


    当然……


    “人家今晚才下飞机,你明早就想叫过来干活?想得也太美了吧?”


    她是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荒诞的“姑侄关系”,自己还真的上了心沉浸的事实。


    夏洛特推了推卡丽的肩膀,比揪住要轻,比摇晃更重。


    “再说了,劳伦维斯那瘦弱的胳膊腿,成天关在办公室敲代码的小身板……你以为他是个重劳力?还抵不过我一半,叫他还不如叫条狗过来。”


    离辛格家那两兄弟远点,她将这份警告暗藏在了日常的闲聊中。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辛格家的那两个男人——


    夏洛特不喜欢,远胜过不喜欢黑骑士。


    因为后者起码有一颗效忠陛下的赤诚之心,前者么……呵。


    卡丽晃晃头,似乎是读懂了,又似乎依旧迷糊。


    “其实不用这么忙碌,要是找个能在几小时内布置完这一切的重劳力……我给黑骑士发个消息呗。”


    她没有使用那个滑稽的“黑大壮”网名,也没有带着点赌气调侃说“那条狗”,【黑骑士】,这称谓从未平静工整地从卡丽嘴里冒出来,隐约带着数学家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尽管不通人情,稚嫩懵懂,但逻辑与数字不会说谎,卡丽·贝宁误入过人类从未前往的漆黑鳞片之中,尽管她本人还未反应过来,却也认定了——


    肉眼所见之物,逻辑合理之物,即使结果是非人、异族、传说,所需的也不过一套逻辑推


    导,一串实体数据。


    【黑骑士】是什么,又藏匿着什么呢?


    “……找他?”


    未曾经历图书馆事件的夏洛特却很不解:“他那个闷里闷气的性格,虽然的确能拉来干活……你跟他很熟?”


    卡丽眨眨眼。


    我跟他不熟,但如果拿出昨天那个秘密要挟的话,他应该会很快过来干活的。


    但她还没把心里那朦胧的猜测具象化——曾被强塞在龙鳞中的种种后遗症仍未消退,骑士没有亲自封口而是直接将她丢到一边,是因为龙鳞内部自带麻醉人类的魔法,卡丽本身顶多恍惚个几天便会将那段经历彻底遗忘抛之脑后——


    卡丽恍恍惚惚地张开嘴,眼神一瞟,却顿住了。


    热闹的人群之外,灿烂的阳光之下,公园远远远的大门口——


    一抹格外璀璨的金色正插着兜掠过,发梢在风中轻摇,眼神懒懒散散,却也带着细碎的光。


    她正扭过头说话,侧脸很模糊,但后面跟着的那个拎起大包小包的黑西装面具人,卡丽却再眼熟不过了。


    恍惚的头脑还未醒转,心跳就开始加速,千年前的夏夜莫名与这个深秋的午后重合,年轻的神采四溢的朝气蓬勃的——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侄女突然扯开嗓子的叫喊太高,近乎变成尖叫,她猛地扯过夏洛特的胳膊,笔直伸出手:“快看,你快看,那个,那边,陛下她就在——”


    夏洛特一愣,迅速回头。


    不远处,公园外,卖气球的小摊贩旁。


    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那儿,头顶上扎着一堆金光闪闪的克里斯托诞辰纪念彩带气球。


    夏洛特:“……”


    什么街头艺术。


    她无语回头:“气球你也能看成是陛下?我看你还是回家补觉吧,卡丽,今天精神也太……”


    卡丽恍惚念叨:“我看错了?我不会看错的,明明是陛下……陛下她和骑士……一直就在……我看错了吗?鳞片,鳞片,我发现那个秘密……不,什么鳞片?”


    侄女不会是真傻了吧。


    夏洛特忧愁起来:“算了算了,要不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体检,开点安神的药……”


    【与此同时】


    “……她们走了吗?”


    骑士没有答话。


    开着最高效的模糊存在感的魔法,他默默看向头顶那一大捧的金色气球,与躲在气球后、直接跳到他后背上紧紧扒着的大帝。


    ……哦,看是看不到的,因为她真的完全挂在他后背上了,把气球和他的肩膀当成战壕,藏得特别特别牢。


    骑士感受了一下她掐紧的指甲,又感受了一下她死死贴着自己肩胛的刘海。


    好痒。


    他复杂地吐出一口气,又悄悄吸气,屏息。


    “陛下,要不,您直说吧。”


    “嘘——”


    热气隔着布料吹上能伸出翅膀的脊骨,骑士攥紧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龙的敏感点,翅膀的最深处。


    龙龙:就算急着躲那边,您也要注意我这边的感受啊……


    第96章 第九十三次试图躺平 忍耐的尽头是…………


    大帝在骑士背上扒了很久, 宛如一头被冰冻的考拉熊。


    具体有多久呢,大概就是卖气球的摊主从侧目到麻木,远处卖烤红薯的摊主默默摇着手柄吹着火, 转好了三大炉红薯……期间骑士有想过装作无意将她晃下来,有想过假装跌倒甩开她的胳膊, 甚至想过两眼一翻假装昏迷倒地……


    无他,贴得太紧,龙实在遭不住。


    做陛下的坐骑, 任由陛下驱使是一回事;


    让陛下的双臂从后抓住自己的肩膀,感受着陛下的脸颊贴上脊骨, 任由陛下胸口的……


    是太不同的另一回事。


    骑士的手套攥紧又攥紧,衬衫里的手臂也绷紧又绷紧, 被蹭得实在受不住时颈侧的鳞片都隐隐浮起、爬上了面具后的侧脸,眼看就要泄露出——


    可同时他心里恼火得很,为着自己不知体统的反应,也为着自己竟然被轻易动摇的定力。


    黑龙活了三万多年, 明明是头贪婪暴戾的野兽,却从未有过色|欲相关的念头——


    人类以成熟为荣,以稚嫩为耻, 因为前者才能拥有领地、伴侣、自身的价值,后者却必须依托着长者给予的资源而生。


    但黑龙却以自己的稚嫩为荣, 毕竟龙的“成熟”并非“独立工作”“独立租房”, 那只与原始的交|配与繁衍挂钩——黑龙见惯了同族发情时的丑态与沾上的种种麻烦, 又在极端推崇美丽、将欲念与爱意混为一谈的扭曲神国浸润过那样一段时间……


    芙蕾拉尔当然并非处子。


    男人的快乐,女人的快乐,甚至男女相间的快乐——神明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神明能尝试的享乐自然也是无穷无尽的。


    而真爱宝贵难寻, 情欲却泛滥普遍。


    芙蕾拉尔什么都做过,祂饲养的那头叛逆的黑龙,自然也什么都见过。


    他以此为耻。


    哦,当然不是以自己为耻,黑龙觉得芙蕾拉尔与祂身边那批沉溺欲念的信徒,统统是最耻辱最低贱最不堪的东西。


    雌性也好,雄性也罢,生殖系统无非就是那两套,从动物到人,从贫民到贵族,哺乳动物褪去所有后是清一色的骨头与脂肪——


    这个雌性的脂肪与那个雌性稍小了几厘米的脂肪层有何区别?


    这个雄性的器官与那个雄性稍长了几厘米的器官又有何区别?


    为何紧张?为何羞涩?为何还有艳羡嫉恨、攀比炫耀?


    ——愚蠢。低级。不知所谓。


    黑龙嗤之以鼻。


    红龙这样表示:“所以你只知道吃鸡腿,光长肚子不长脑,连雄性的本能都快被肚子上的肥肉覆盖完了……你这样还很骄傲吗?”


    黑龙:“……”


    黑龙再次扑过去挠她,此后三千年没再跟她搭话。


    就很烦。


    ……红也好,其他人也好,哪怕是他之后遇到的,那个光着身子怒追他好几圈也势要成为骑士夫人的贵族女性也好……


    他没有想法,也不愿意有这种低级的想法,为何他们总要投来或冷嘲热讽、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身为雄性就必须从这种事上表现自己的力量吗?身为雄性一心阉割自己的本能就一定是丢脸的吗?他就是不想不愿讨厌去沾——


    “很好啊。”


    那次失败的相亲结束后,陛下无奈地摇摇头,却看着他笑。


    “小黑就这样吧,想怎样就怎样,很好。”


    ……他的坏心思究竟从何而起,是那天陛下无奈又纵容的笑,还是之前某夜在山崖旁她的侧脸,或者是很久以前战场篝火边她闪耀的眼睛,又或者是更久更久以前,他眼看着一个人类举起自己的权杖斩断了神明的枷锁——


    但,在那之前,他懵懂的小心思,也称不上“坏心思”吧?


    以骑士之身掩藏龙性侍奉她的三千余年,黑龙未曾将她看作“可交|配的雌性”。


    陛下就是陛下,且不说触碰,平视她的眼睛都是亵渎。


    陛下抬起手指是发布命令,陛下轻轻瞥他是暗示斩杀,陛下袖袍领口偶尔露出的侧颈是细弱苍白、需要多多投喂的……


    时间太长,记忆太远,朦胧的心绪也并非他所擅长的工作领域,骑士实在说不清,自己那点逾越心思究竟源自何时。


    但他很肯定,对陛下,他从未生出色心。


    ——直到千年后,陛下邀他住进她的寝宫里。


    已近距离平视过她不知多少次,心跳频率呼吸频率连带着眼睫毛的根数都细细数清了,去年陛下总是经常喝醉又经常任由他背回家里放上床,他连大逆不道的俯视视角也体验过无数次——


    背心、短裤、大拖鞋、露肩T恤或真空套装。


    褪下沉重的华服,每天每次懒懒散散在公寓溜达的陛下……


    他怎么可能不暗暗把眼神飘过去,一天比一天地更移不开视线呢?


    陛下自己成天对他动手动脚倒没什么,可她那么积极地靠近……


    忽视不了。


    指腹,发旋,呼吸。


    眼睑,耳垂,心跳。


    像涂抹过爱神做过手脚的魔药。


    口口声声、在心里也一遍遍强调的上下级地位,甚至不惜用最严苛的执行方式来巩固他与她之间的阶层差距——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执行命令,克制住喜好克制住私心——


    “小黑小黑,原来你喜欢吃小鸡腿吗?怎么以前没告诉我呢。”


    “小黑,给你,冰镇汽水对吧?”


    “小黑你是猫舌头哦……这么不喜欢太烫的?”


    “吃火锅时还蛮欢快的——牛肉丸再来两份吧,我看你还没吃饱。”


    “喝酒时……碰到了……嗝……给你,鸡腿三明治。”


    “小鲨瓜香皂是挺可爱的哈哈哈,那我也给你买一颗吧,凯蒂猫怎么样?”


    “小黑,不远处的积水池子又在反银光……你还好吧?你走我身后,别去看它。”


    “不怕啊,回家啦……来,牵着我的手。”


    跟在她的鞋跟后,走在她的侧后方,偷偷用视线去瞧她,似乎千年前那卑微又忠诚的位置没有变化。


    ——可她现在会主动牵着他的手,递给他喜欢的食物,还会时不时转过脸,平视着他的眼睛说笑话。


    陛下这个人类,太犯规了。


    他明明是头体积远超山峰的大胖龙,在她面前,却总是被呵护被关爱的那个……


    区区一顿机器制成的饭菜,一张被泼坏的床垫才叫开始追求吗?


    早在那之前,陛下对他,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


    又是最坏最坏的。


    把龙的心脏轻易捏在手里,随意乱捣、揉捏、搓出慌乱难堪紧张羞涩嘭嘭嘭嘭种种停不下来前所未有的——


    “小黑,小黑,快帮我看看,卡丽她们走了吗?”


    “…


    …”


    一张一合的嘴唇,湿湿热热的吐息,尽数抵在他的背上。


    骑士掐着自己的掌心:“是……已经走了。”


    他明明不愿这样。


    为什么不能继续假装成无知无觉的木头,任由陛下捏捏摸摸?


    胸腔里……脑子里……根本抑制不住……那些坏透顶的念头……和本能链接在一起的低级冲动……


    “已经没事了。您下来吧。”


    小黑的嗓音本就偏低发哑,大帝搂紧了他的脖子,没注意下属此时的声线更哑了一点。


    借着那一颗颗金色的大气球,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果然,人不见了,那个小广场现在来来往往的多是来帮忙的社区志愿者——


    就算人还在,也不可能一眼穿过稠密的人流发现她。


    呼。


    大帝松了口气,终于放了心。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收紧了挂在小黑身上的手臂。


    “刚才太吓人了,我胳膊腿好累……小黑,走不动了,背我呗。”


    腿的确缩得挺累,但挂龙身上的胳膊可不累——


    大帝又不是奥运举重选手,她哪有持续十几分钟挂人肩膀上不发酸的臂力,之前只是第一时间躲进小黑的背后,又勒令他托着自己而已。


    距离足够远,龙施加的模糊魔法又足够强力,背在身后托着人类的手臂被看作拿着一大捧金色气球的手臂,自然不可能被戴着眼镜深度近视的夏洛特发现什么。


    可怜龙一边忍着后背的触感,一边忍着另一只手臂托举的触感……


    “小黑,小黑?”


    大帝是真扒累了,她撒开了手,却感到自己在往下滑,立刻不满道:“小黑,赶紧托住我啊,你另一只胳膊呢?”


    正常人在别人的后背往下滑时都会条件反射地再伸手抓住,但她没有半点反射本能,恰恰相反,还相互交叠自己的胳膊,揣住了。


    大帝拖长声:“小黑——”


    骑士不会让她滑下去,也不可能让她摔下去,这是能超越正常反射的自信。


    “……是。”


    而大帝是永远不会判断出错的,僵立的骑士很快向后伸出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又往上颠了颠。


    大帝没有理睬对方僵得能发出齿轮吱咔的动作——最近小黑总这样,肢体一接触他就僵成机器龙——


    自顾自地伸出手,她及时抓住了他头顶那一大捧即将飘飞的金色气球,又鼓起嘴吹了吹骑士耳后的头发。


    骑士:“……”


    龙的心情已经在岩浆里炸了个七荤八素,不停咆哮着说要么原地吞吃要么把她扔到地上直接飞走算了,但……


    骑士又掐了掐自己已经出汗的掌心,勉力稳住了。


    “陛下,”他艰难地迈开腿,慢慢回应:“我的头发不是风车。”


    趴就趴了,贴就贴了,人走了还不下来,手脚到处乱摆嘴巴还呼呼吹气……


    您也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


    大帝依旧没理他。


    冲耳朵吹吹气,揪揪他的发梢,捻了捻竖起的西装衣领,又拽他破损的面具角——近乎无师自通地完成一整套小学男生调戏前座女生的标准动作后——


    大帝挪了挪屁股,奇怪道:“小黑,你不是戴着手套吗,手套外面怎么还有汗啊?”


    刚才就差把自己掌心攥烂的骑士:“……”


    “汗湿湿的都浸出来了……”罪魁祸首又扭了扭,十分嫌弃但就是死活不下去,“你手汗真多,能不能再用鳞片调节一下?”


    骑士:“……”


    “小黑,小黑,我坐得不舒服啊——你调节一下呗——坐在手汗上感觉好恶心哦——”


    骑士深吸一口气。


    他弯腰,下蹲,默默将扒在后背上的家伙放下来,再把肩膀上的包包扔到她自己怀里。


    然后骑士转身就走。


    大帝:“……”


    大帝:“喂!评价一下你手汗多而已,至于这么敏感……小黑?小黑??真的走远了吗小黑?!造反吗你??……小黑?等等,你怎么往那边的喷泉池里跳,那边的水超级冰——不至于不至于,小黑你别想不开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我的下属超级玻璃心,一句手汗多他就要死要活去跳喷泉这件事.jpg


    大帝(惊恐):我再也不评价你手汗多了!手汗多很好!手汗多没问题!


    龙龙(冰镇中):……再不去跳冷水冷静冷静,遭殃的是到处撩拨的您。


    PS:评论区发过一遍通知,俺再发一遍哈,最近身体熬不太动了,决定12月开始调作息(不是停更嗷)


    今晚更新俺十点半就奉上咯(正常更新),答应大家的爆更明晚十点半前就奉上,从今起俺每天都会尽可能提早更新~


    第97章 第九十四次试图躺平 怒气满满。


    西元2224年的现代社会丰富多彩,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的宜居程度与和平系数皆是众城邦中排名第一,人人均可吃饱喝足,相较千年前的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生活在西元2224年的人们也各有各的烦恼, 网络里总是负面情绪最丰富,埋怨吐槽咒骂喋喋不休, 大帝不用费劲去找,就能刷到某某区新鲜出炉的自杀新闻。


    她对此倒没什么别的想法,相较某些落后时代的老人家总爱自居长辈、撇着嘴数落“我们当年可没这么矫情”“我们曾经吃过多少苦”云云, 真正见过奴隶、活祀、饥荒、瘟疫与战乱等等苦难的大帝——心态倒是很平和。


    一个时代总会有一个时代自己的弊病,一辈人也总有一辈人自己的辛苦嘛。


    他们都是不完美的人类, 人类构造的时代自然也不会有完美,但总比成为神明的傀儡好——适应着、接受着不完美的现实, 用不完美的方法过好自己的生活,千年后大部分人能做到这一点而不是跪在神明脚趾边祈祷——


    对大帝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固然那不是什么好事,刷到那些想不开的新闻会令她唏嘘, 令她叹息,但不会有嘲笑,或不解。


    强大的心灵与强大的力量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自千年前她结识了黑骑士这把纯真又笨拙的凶器, 大帝便对此认识深刻。


    裹在漆黑盔甲里的下属明明一剑能砍断一整条海峡,却没办法在大臣们聚餐打扑克时插上一句话, 永远被排挤在最外边低头嘤嘤嘤。


    ……好吧, “低头嘤嘤嘤”这部分是大帝脑补出来的, 从她布鲁塞尔殿的后窗望向宴会厅最外面的长廊,总能看见形单影只的骑士窝在拐角垂头丧气……


    虽然距离有些远,管弦乐的舞曲又太悠扬,她听不清他的声音, 也看不清他究竟低头在那儿做什么。


    但大帝从黑漆漆的盔甲头看到黑漆漆的肩甲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总被排挤的骑士可怜死了,肯定正躲在面甲里嘤嘤嘤。


    小黑明明个子高,气场足,脑子不差,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劲,浑


    身上下没有哪点与“弱”产生联系,但偏偏她就是觉得他弱得惹人怜爱……


    自那次小黑醉酒她发现他对“反光水泊”的极端畏惧后,大帝跟他走在小区碰见了邻居家丁点大的邪恶摇粒绒汪汪汪冲出来,都要谨慎退后两步,护在小黑身前,再稍稍侧目打量,关心他是否受惊吓。


    ……尽管她清晰地明白这货本体是头一爪子能踩塌大楼的龙,但就是忍不住揣测,他会被一只还没她球鞋大的邪恶摇粒绒吓哭。


    他也没反驳啊?她这可不是臆测,每次都有认真询问他的感受啊?


    抵挡住摇粒绒的大帝扭头:“小黑,怕不怕,还好吧?”


    满脑子都是“牵手牵手牵手陛下的手抓着我的手”、灵魂都快飘走的骑士:“嗯……啊……呃……”


    大帝:我就知道他怕。


    ——今天也是一样,大帝成天刷那些跳湖跳江跳楼的新闻,万万没想到自家小黑也脆弱到跳湖明志——啊不,他跳的还是前夜积了一池冷雨的喷泉,噗嗤噗嗤浮上来后浑身冷气直冒,恍若刚从冷柜里捞出来的冰棍——


    看得大帝火气也直冒,之前背后瞬时吓出来的冷汗变为热汗,她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当街就要揪他耳朵勒令他变原型了。


    想不开,心灵弱,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她理解,她不鄙视。


    但放在小黑身上——人家好歹是出于生活的重压感情的破碎,他是出于什么——


    区区一句“手汗很多”他就要死要活的?


    真的?至于吗?再脆弱也不能这么脆弱啊?


    过去刷到新闻时那极端的冷静与宽容仿佛化为乌有,大帝极端不冷静,“包容”“接纳”“理解”在这一刻统统丢去九霄云外。


    她恨恨地扬起手。


    就好比小孩馋嘴跟着陌生人跑了,亲爹妈找娃急得嘴皮冒泡团团转,终于找到娃后,大松一口气后紧接着就是旺盛的怒火——


    当街破口大骂是常规操作,不给这熊孩子几个大耳刮子似乎都对不起又气又怕又焦心的自己。


    再怎么玻璃心也不能……也不能……这样……


    “陛下。”


    骑士破损的面具滴答淌着冰水,他的嗓音沉沉的,又很稳,与胡作非为的稚童完全不同。


    强制冷静过所有冲动,他认真道歉:“陛下,刚才,对不起。”


    为我的非分之想,也为我的荒诞行为。


    大帝扬起的、想锤过去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如果真要落下骑士的肩膀捶打他,又或者屈起指头弹他的额头,她反而是会受伤害感到疼的那一个……


    但此刻大帝没意识到这些,只是明确了:


    小黑这么好,我不能伤害他。


    ……啧。


    她攥住了掌心。


    “我才该说对不起。”


    竟然会差一点情绪失控,竟然会差一点对无辜的下属进行体罚……


    【半小时后】


    因为蠢龙浑身浸满冰水,这又是个强降温的深秋,大帝严令禁止了对方用飞行载自己回家。


    东西买好,清单勾完,乘着地铁打道回府,一龙一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小区,一路无话。


    正巧出小区门散步消食的邻居:“哟,难得见你出门,这是去哪了,怎么淋一身水回来啊?”


    大帝扬起营业笑脸:“今天阳光不错,下午去公园遛弯了。”


    “那……”


    “他刚跳了一次喷泉池,再溜下去我怕他直接跳湖,赶紧牵回来了。”


    “……”


    来寒暄的邻居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嘴巴张张合合半晌,邻居扭头,匆匆忙忙跑走了,一抖两抖的圆润背影,透着百分之二百的尴尬与局促。


    这位来搭闲话的邻居是个胖胖的宅女插画师,因为和大帝同好美食,又正巧和大帝入坑了同一款手游,所以经营起了还不错的邻里关系——当然,以西元2224年宅宅之间的人际交往距离,也就是见面时打声招呼,聊几句完事。


    她跑过去时大帝吸了吸鼻子,嗅到了番茄火锅烫羊肉卷的浓香——看来这位邻居今天晚饭吃得很丰盛,怪不得有出门散步消食的自觉。


    晚饭……


    大帝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看了看已经暗沉的天色。


    她回头。


    “喂,你。”


    这是离开公园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没有调侃但亲昵的“小黑”,也没有公事公办的“黑”,单单一个硬邦邦的“喂”,明显还在生气。


    ……果然是气他对她生出了污秽心思?


    骑士很忐忑,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该再次认错,还是该低头跪下?


    ……不对,他明明已经诚恳对她表示过歉意了,为什么还要祈求谅解……虽然生出这种心思的他对不起陛下,但……但陛下难道不需要负半点责任吗,为什么总对他动手动脚,仿佛他不是异性只是个没触觉的木板呢?


    不知不觉间,骑士已经站在了不再从属于对方的角度。


    迅速意识到陛下还在生气后,他惶恐了一秒便发现,自己同样生气。


    惶恐便立刻褪去,急迫认错、下跪请罪的冲动也完全消失了。


    骑士倒没想着“你凭什么对我生气,我也要让你见识见识我有多气”——“意识到自己的不满”与“对陛下发泄怒火”有着天堑般的距离——


    骑士只是抿紧唇,没有低头,没有讨饶,更没有开口。


    不逢迎,不抵触,正如之前满是沉默的回家路上,他没有率先低头,他们之间的气氛便难得冷凝。


    宛如一场没有尽头的吵架。


    ……但非说是吵了架,其实也不尽然,双方都格外克制地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大吼大叫、相互角力,双方都在脑内思索着更合理的沟通方式,情绪再失望再委屈主观上也不约而同地在乎着——


    “到饭点了。晚上吃什么?”


    骑士清空思绪。


    他认真道:“您想吃什么,我飞去买。”


    她的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帝:“……”


    “喂,你,晚上吃什么”——这难道不是个询问你意见的直接疑问句?


    她忍住没磨牙,但迈出下一个脚步时忍不住在地上磨了磨鞋跟。


    “我问你吃什么。我自己没心情吃。”


    骑士捋顺了,对方的意思是她不吃晚饭,只买给他吃。


    怎么可以。


    他皱眉:“我也没心情……”


    “是吗,那就都不吃?咱俩今晚一起饿死?”


    已经调为全心工作模式的龙陈述事实:“我不吃一顿饿不死,您也不能不吃,我这就去给您买饭吃。”


    大帝:“……”


    大帝用力一拽:“回来!穿着快结冰的衣服你跑哪儿去,还想飞走,迎着太阳落山后的冷风,打算在外面冻成冰棍?”


    说话间大帝依旧拽着他往公寓楼走,半点没停歇,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疏于运动、此时的脚步又过于急促导致了气喘,那一向平稳的训斥也难得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意思。


    骑士任由她拽着自己蹬蹬蹬跑回家门口——


    直到大帝放开他的胳膊,用指纹锁开门,他才撤回两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我不回来。”


    龙严肃道,“陛下,你是人类,人类需要稳定均衡的三餐,不可以赌气不吃晚饭。”


    大帝:“……”


    “我这就去给您买。五分钟后回来。”


    大帝:“……”


    大帝一向擅长自省,其实已经在坐地铁回来的路上觉出来了,她早知道自己对下属的独占欲有点超出界限,但这种异常旺盛的保护欲又是什么鬼,一头龙跳进那么小的喷泉池也不可能死,过度惊吓与过度恼火完全没必要——


    但清醒,反思,不代表不生气,不代表能完美控制。


    人类本就不是完美生物,她伸出了再没有克制的手。


    “哐!!”


    今早烧焦的面具被一把掀开,楼道台阶磕开了碎片,护栏弹射出清脆的声响,感应灯明明灭灭,一如她此刻眼底的怒火。


    泛白的指节揪紧了那条黑色的领带,盛怒的君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仓皇剥出脸颊的臣子,后者急忙半捂着暴露的脸跪下,这让他被她拉拽的领带变长又绞紧,仿佛她是揪紧一条韧性极佳的狗绳。


    “黑。”


    但没有叱责,没有发泄,没有恼羞成怒。


    大帝清晰地诘问:“你就这么想不开,跳喷泉自杀未果之后,还偏要冲出去用狂风把自己冻死??”


    骑士愣了愣,捂脸的那只手稍微展开几条缝。


    他的回答同样清晰了当,汇报任务本该清晰直白。


    “我跳喷泉是自惭于对您生出色|欲,与想不开舍命没有任何关系。您误会了?”


    大帝:“……”


    大帝脑子一懵,登时就撒开了手里的领带。


    “你什么?什么什么欲??对我什么?”


    骑士低头拍了拍被揪皱的领带,又十分不满地拧起眉,眼角的玫瑰刺青在感应灯下生出了一些狰狞感。


    他反握过大帝的手臂,拉开房


    门,将她一把推进去——


    “色|欲,您没听清吗?生物繁殖本能,雄性对雌性的冲动……”


    大帝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扯下领带,又抽出手套,摸摸暴露的脸。


    ……真坏。


    面具碎了,衣服坏了,她真是……


    视线再次投过来时,那一向温顺的眼神里带上了点点火气,大帝从中读出了红宝石的艳丽,也读出了属于龙的野蛮。


    似乎是某种自远古时代携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僵直反应。


    她僵住了,完全停摆,对方俯身压上沙发时,也没想起来要躲开。


    “陛下。”


    被过分对待一整天的黑龙露出了尖牙,他恨恨地咬向她的咽喉——


    “您很坏。”——


    作者有话说:龙龙(叼住脖子):我超生气。我要啃你。


    大帝(失去响应)(失去脑子)


    野兽与人类是不同的。


    被激怒后比起言语争执,他更偏向直接采取行动。


    这两只生气吵架与普通情侣吵架也不同,相较绕圈子乱纠结,双方都是就事论事地互甩直球,然后比拼谁更能用直球把谁震傻……


    然后震傻的那个就被叼回去一通愤怒舔舔。嗯。比拼结果一目了然。


    PS:这章依旧是正常章~刺激的爆更在明天嘿嘿~


    第98章 第九十五次试图躺平 愚蠢的未成年。……


    这世上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情感关系, 大帝浏览那些网页、论坛与相关书籍时曾发现,这其中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那些总争执不休的情侣, 没谁愿意认真反思自己的错,没谁能平心静气地站在对方的角度换位思考, 到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一拍两散——


    当然,人之本性,这没什么好指摘。


    就连大帝自己, 稍微设想一下,对面要是有个雄性生物大喊大叫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不知道反思……


    反思个头, 大帝下令砍对方头的手蠢蠢欲动。


    她很清醒地明白了,她自省反思整理错误还行, 可面对别人的指责反思,她万万做不来。


    毕竟她亲爹亲大哥亲弟弟是真的指着鼻子对她大喊大叫过,而她是真的搓搓发痒的手下令弄死对方,他们现在连坟头草也沙化消失了……


    但这种问题对骑士而言, 恰恰相反。


    坦诚自己的错误并不困难,双膝下跪认错也不困难,在大帝座下真诚忏悔引颈受戮反而是他千年来的老常规了——平时快递送慢了五分钟骑士都会诚心邀请对方砍了自己的头——当下属就是要当出这种自觉来, 要不怎么能把完全不想管他的红气得破口大骂,张口闭口就是“成天当狗”“给龙丢大脸”呢。


    但要骑士对陛下表达出自己作为个龙的不满, 自己的意见, 自己的负面情绪?


    难, 难上加难,比把脑袋搭过去任打任砍难太多了。


    今夜也是如此,即使他被她在楼道里突兀揭了面具、砸了掩体、还拧皱了鳞片化作的领带,对黑龙而言这是再激烈不过的挑衅——


    千年来憎恨着自己的丑陋躲躲藏藏, 脸上的面具对他的意义早已超出了最基础的“挡脸”,被突兀剥开又砸碎,就像是人被突然剥除了浑身上下所有蔽体的衣物,扔进冰天雪地里。


    所以骑士第一次伸手推了大帝。


    他将她推进玄关内,推倒在沙发上,又在她错愕的注视下重重摔上门。


    因为不能待在楼道里。


    失去了面具,待在楼道内,感受着忽闪忽闪的楼道灯罩在自己脸上,清晰看着她的虹膜里倒映出自己狰狞的刺青……


    仿佛又一次回到了笼子里,又一次回到弱小低微的幼年期,嘶吼再大声也吓不住笼子外嬉笑围观的人类,而他们穿着漂亮洁净的长袍,应和着兴致勃勃放下刻刀的神明,一齐用手指点着他脸上斑驳的鳞片与血。


    【看,小龙,多适合你?】


    【冕下,您真是太有艺术眼光了,这滑稽丑陋的牲畜非常适合——】


    被暴露,被观赏,被指点。


    被当做一个宠物,嫌弃打量。


    冰雪岑寂的神殿也好,鸽子笼般拥挤的公寓楼也好……


    只要摘下面具,只要暴露自己脸上的刺青——那逼仄的近乎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恐慌——


    如果骑士晚了几秒没把大帝推进门内,如果大帝多出几秒打量在闪烁感应灯下的他,就能发现……


    看似破天荒发了狠,对方却比她更茫然,更慌张,甚至……


    他在恐惧。


    幼时受过伤的应激反应,骑士控制不住。


    但房门紧闭后隔绝了楼道内那隐隐的“窥视”,他真切将她推倒在沙发上,确认过自己最喜欢的气息也是这栋小公寓里唯一存在的气息,慢慢意识到丑陋的脸并没有招来陛下的厌弃或鄙夷——


    本能的恐惧慢慢散去,尽管裸|露脸颊的难堪还在,理智却回笼许多。


    “表达不满”,这终究是下属做不出来的。


    龙叼着她的侧颈,啃,咬,泄恨般留下印记——不,终究什么过分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尖牙一松一合,又变回浅浅的摩挲。


    大帝早回了神,推拒的手也摁在了他的肩头,但就像那力道越来越接近撒娇的啃噬,她本想往外推的手终究什么也没做。


    她第一次发现,咬,这个属于野兽的动作也能做得这样委屈,这么轻。


    【陛下。您很坏。】


    ……连小孩都不会这么笨拙地骂人了。


    这呆子。


    尖牙的摩挲再次降级,仔仔细细的舔舐掺杂着零星的悔意,黑龙逐步收敛着畏惧、难堪、彷徨与忿恨,他告诉自己陛下并非有意打破面具,楼道的暗影里没有嘲笑或指指点点,如此失态发狂的自己才应该……应该……


    认错悔罪。


    黑龙松了口。


    他放开禁锢,也撤开身,低低道:“陛下……”


    ——后面的悔罪词卡了一半,撤开的动作也没能成功,骑士回不到她膝盖下的位置,因为西


    装外套的纽扣被大帝扯在了手里。


    啃咬是忿恨,舔舐是后悔,龙的举动看似过界,其实只是些小孩子的气恼。


    最凶猛的一开始,他也不过是轻咬。


    但这一阵不痛发痒的啃噬轻舔对人类完全是另一回事——


    骑士愣愣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被陛下扯到了胳膊肘下面,自己的衬衫也被她拽开大半,自己半露出的胸口……


    骑士不由得侧身,又往后缩了缩,避开那只即将摸进去的手。


    “陛下?”


    陛下此刻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没再生气,也不严肃,飘飘忽忽的,有点像喝醉了酒。


    ……根据她过快的心跳频率与过高的脸颊热度判断,的确很像是喝了酒,还得是度数特别高、混在一起的假酒。


    龙嗅了嗅,却怎么也没嗅到酒味,而且他很确定陛下今天没喝酒,他明明和她是一起出门一起回家的——


    “愣什么?继续啊?”


    是陛下,她彻底拽开了他的西服外套,那只被他避开的手再次往他的衬衫里伸。


    刚才她的眼神带着朦胧的醉意,现在却添上了一点真实的火气——但是很奇怪的那种火气,骑士以前没见识过——


    “继续,快点,怎么不继续舔了?”


    骑士:“可我消气了……而且之前是我对不起……”


    大帝的腿被刚才那通舔□□得没什么力气,手倒是咔咔扯断他外套上最后一颗纽扣,骂骂咧咧:“道歉!道什么歉!这种时候道歉有什么用,你倒是闭上嘴然后快点继续——”


    未成年龙:“……”


    好怪哦。


    未成年龙十分茫然,十分害怕,面对如此陌生的陛下,他又往后缩了缩。


    反正衬衫外套都不是他最在乎的面具,即便被发怒的陛下全部扯碎,黑龙也不会再有应激反应了。


    未成年龙的思维是这样的:


    生气,害怕,竟然把面具弄碎了,我真的会咬你→唔我舍不得咬痛你,那轻咬一下下→可万一轻咬也会痛呢,那再舔几口口→好了这几口口就够了,我也是时候清醒了,舔完之后完事了,清醒了,可以撒开爪子重新低头认错了。


    可怜大帝……她被这呆子撩得不上不下,迷迷糊糊时觉得他也是时候脱衣服了吧,哎呀等不及了我先帮他扯——结果见对方啃到一半就愣着不动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撕完了他的衬衫直接反推过去——


    杂志、水杯、零食袋子,骑士重重地倒上去,茶几叮铃哐啷砸下来一堆。


    大帝当然没有龙那一推就能把人从门外直接拽倒在沙发上的奇幻巧劲,拜他那通瞎啃所赐,她的双腿到此时还没什么力气——但借着最后缀着的那两颗可怜的扣子,她用两只手横冲直撞地揪着拉着,又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过去骑上他——


    桌面清理大师无需巧劲,足够莽就OK。


    被鲁莽压倒的骑士倒是没有“被压倒”的感觉,他只是扭头,仓皇去够茶几下那个她惯常用的马克杯,生怕磕出口子:“陛下——”


    大帝才不会在这种时候走神在乎马克杯,她打开他的手臂,又用力拽开了最后两颗纽扣。


    “你快点!”


    快点什么,继续什么,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骑士满脸迷茫,就感到她的气息凑近了自己。


    与发怒时不同,与喝醉时发酒疯又不同,她贴近的气息愈发强烈,眼神也……


    喉中莫名干渴。


    对面加速的心跳仿佛通过某种无形之物传导过来,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也开始同频跳动。


    好奇怪……


    好渴。


    垂在茶几外的手捏紧了自己刚才接住的马克杯,龙听见里面细微的水声,立刻捞了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是大帝早上喝剩的红茶,在家里摆了一天,又凉又涩嘴,挺难喝的。


    但古怪的渴意成功消减下去,奇奇怪怪突然逼近自己催促的上司——


    要扑倒的对象突然举起个杯子横在中间,咕嘟咕嘟喝水,任谁都能光速清醒。


    大帝……大帝正要俯下去的鼻子抵上了杯壁,她默默一顿,终于后仰了。


    然后龙喝完了水,然后龙继续仰头瞅她,大帝清醒对上了他清澈又愚蠢的目光。


    大帝:“……”


    大帝扬手,啪一个大耳刮子过去。


    被拍击脑袋的骑士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表示:“我错了……”


    大帝知道他丁点不疼,也知道自己的手疼得很,但她依旧挥掌拍他:“知道错了没?知道错了没!”


    “……知道错了……我错了……刚才不该咬您……”


    “呸,是不该咬到一半就打住,既然开始就给我继续下去啊!!你知道刚开始就打住有多难受——”


    她一边数落一边坐直了,而骑士一边听训一边摸索着自己被撕碎的衬衫,他似乎想将其拼凑完整,但大帝把扣子全扯光了,这可怜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大帝:“……”


    大帝又是一掌扇过去:“知不知道我说什么!别管你那破衣服了!”


    这不是破衣服,这是我自己的鳞片。


    已经过了气头的骑士没把这点不满说出来,重新唯唯诺诺,低声下气:“陛下,不知道,您刚才究竟想继续什么?”


    这呆子。


    ……这未成年呆子!!


    大帝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最终向后一倒,又坐回了沙发。


    她的无语与气愤已经融成一团,几乎要成为一大颗嘭嘭乱跳并时不时爆射出摇滚乐与激光的弹弹球。


    但大帝就是大帝,即使已经气得手指打哆嗦,即使内心已经化作尖啸乱撞试图向对方发射激光的弹弹球……


    面上,她还是稳住了。


    “就是说,你刚才告诉我的,”大帝一字一顿,“对我起了色|欲?有了冲动?那接下来就该继续——”


    “原来您是说这个。”


    骑士恍然大悟,费力团了团自己破碎的衣衫,又伸手去收拾刚才被挥下茶几的零碎:“有了色心当然不代表要付诸行动,那种事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愿对您做,强|奸是违法的。”


    大帝:所以我刚才在你咬过来的时候顺势把你外套衬衫全撕了,那不叫表达出主观意愿吗??


    大帝是很直白,但她再直白还是要脸的,如果被拒绝到这个程度还要对他出口表示“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那是欲拒还迎”“你知不知道继续再往下咬我就打算顺其自然躺平了”……


    她抹了把脸,只好重新提起上司架子,苍白夸奖:“强|奸当然不对,懂法又守法,小黑你很好。”


    被夸奖的龙摇尾巴:“谢谢陛下!”


    “……但我们绕回之前的话题,你既然说了你对我有色心,又扑过来……”


    骑士摇摇头。


    “咬您不是出于色心,陛下,咬您是我之前太生气,又沉浸在应激反应里。您在楼道摔碎了我的面具,我……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大帝伸手去捏他脸:“你长得这么——”


    长得这么好看你害怕什么?持美行凶的应该是你啊?


    骑士再次应激,蹭蹭蹭往后靠到墙上:“陛下!您别碰!离远点!”


    大帝:“……”


    大帝错觉望见了一只炸毛的流浪猫。


    ……话说他的脸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两三次了,戴不戴的无所谓吧,小黑怎么还是没办法放下面具的包袱呢?


    看他这样,怕是真怕……


    也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之前在楼道里,后来在沙发上,除了表面的愤恨,小黑所表现出的最多的情绪,还是恐惧。


    打坏他的面具,比真正打穿他的头还令他恐惧。


    ……也不像是单纯的恐惧,小黑的神态很像他醉酒时望着反光的水泊,看来是某种幼年时期留下的阴影……


    极端的恐惧刺激了凶性,跟她吵架又产生了气性,种种情绪发酵下,不安的野兽便朝她扑咬过来了。


    但是对着她小黑又太乖太乖,本能收敛了真正伤人的爪牙,即便是原本用于表示不满气愤的扑咬,做起来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杀气。


    ……芙蕾拉尔那个垃圾,究竟对当年的小小龙做了多少恶心的事情。


    想通了刚才一切的前因后果,大帝的遐思也散了大半,再看衣衫褴褛还缩在墙角那的小黑,只是无奈。


    如果之前脑子清醒,她理应立刻从“您很坏”里看出“我很怕”的,但这还不是被他看似发怒实则调|情的举动撩拨得头晕脑胀……


    唉。


    “不碰,我不碰脸……小黑,过来,也别跪了。”


    骑士死死捂住脸,犹疑地望望她的手,又恍悟:“所以您刚才的举动,还是被我眼下的刺青蛊惑了?这才表现得……唔,很奇怪?”


    大帝头疼,可不想这呆子再误会,她揉揉眉心,还是艰难地讲出口:“那是人类本身的欲望上头,和神明没有半点关系。”


    “可我的刺青会有性吸引上的……”


    “没关系。我说的话你还不信了?”


    骑士立刻信了。


    的确,陛下不是会被神明轻易蛊惑的人物。


    那之前在旅馆的雨夜……


    喉咙又莫名开始干渴,他飞快拽过了那只马克杯,咕嘟咕嘟喝光了大帝的剩茶。


    大帝想想自己刚才差点被那杯子撞了鼻子,又想想被突兀打断的……只觉得这只被他搁在唇边的水杯异常碍眼。


    “那、那您不是被神明蛊惑,也没被我的刺青影响,之前怎么会神智不清……”


    “我又不是人类常识三千问,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不会上网查查吗?”


    “……哦。”


    骑士默默摸出手机。


    大帝坐在那儿,摸了摸侧颈,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自拍看了眼。


    ……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来,只浅浅两个戳,你那压根不叫咬啊??


    虽然刚才的轻咬也很得她心意,进化到撩拨的舔舔时她直接就想把他拽进卧室……咳。


    可问题是,这头龙总把肢体接触不


    当回事。


    说了有色心又扑过来——哪个正常人能把一前一后两种行为分清,辨别出“动物本性”与“欲望上头”啊?


    昨夜就是没距离感让她……今早又……突然贴近……又突然舔……


    连累她一整天心律不齐,时不时缺氧头晕耳根发胀,刚才他咬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奇怪的冲击感变成痴呆,到现在腿还软着……他该受点教训。


    大帝暗自狠下心,瞥见骑士还在依照她的命令上网查询,立刻点击屏幕。


    之前便提过,她有很多小号。


    而她的很多小号都有暗暗关注骑士那个大白板号。


    点进联邦网最大的论坛,点进消息提醒,果然,如她所料——


    一分钟前的新帖,《求助:如果上司对我表现出……》


    题目超长,前缀一堆,头像还是空白,开头码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肯定没什么人看。


    但大帝很满意。


    即使只是匿名求助帖,小黑的小心思,她也不乐意让其他人处理。


    她啪地点进去,光速抢了二楼,然后直接在下方刷屏回复:


    【那还不简单,你上司就是想睡你。】


    【你跟对方说自己抱有色心,对方反过来扯你衣服,这还不明显吗?】


    【之前她还说要追求你吧?扯衣服自然就是追求过程里的一步啊,想追求你的人怎么可能不想睡你?】


    【身为成熟的成年人,舔几口咬几下算什么,要玩就玩大一点,咬狠点咬重点,真咬出红红紫紫也不是问题,你上司既然能直接上手扯你衣服就说明她很大胆不扭捏,这种人说不定其实挺喜欢玩刺激……】


    把碍于面子不想对他亲口阐述的话统统打在评论区里,大帝又偷偷瞥了眼骑士的反应,后者果然捧着那个帖子在看,越看越严肃。


    ……嗯?严肃?不是脸红羞涩往后缩?


    大帝看回手机,刷新下拉,评论区里自己层层叠叠盖起的楼消失不见。


    消息提醒弹出。


    【您的论坛发言涉嫌传播淫|秽|色|情,已被用户1393509**090举报删除】


    大帝:“……”


    大帝抬头,骑士正一脸严肃地收起手机:“陛下,上网询问他人没用,网上全是满脑子黄色的不法之徒。”


    大帝:“……”


    大帝:“小黑,这样吧,你过来。”


    “可……”


    “关于你刚才追问的、为什么我明明没有被神明蛊惑却还是表现奇怪,凑你那么近——你过来,我亲自解答。”


    骑士一听,立刻勤勤恳恳膝行过来,捂住脸的手也放松了,指缝里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大帝勾勾手,又抬抬下巴,示意他走近,再走近,再走近,直接走到距离她几厘米的位置,膝盖抵着沙发边——又示意他别跪了,站直。


    骑士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陛下,究竟为什么……陛下?等等,陛下,您别动手!您怎么——这是我裤——不能撕——您——我就剩这条裤——我就剩这上面最后一颗扣子了——您别使劲拽它——那边也不——拉链也不能扯!!”——


    作者有话说:龙龙(惊恐):陛下——不要——陛下——


    大帝(狞笑):不是好奇吗,跟着我的演示学啊,愚蠢的未成年。


    第99章 第九十六章试图躺平 远离也是拉近。……


    第一次争执, 第一次呆滞,第一次混乱,与第一次差点破防到底的歇斯底里。


    这一整天下来, 包含的信息量太多太多,漫长得就像一星期。


    太多太多事情措手不及……说到手, 大帝最终也没能顺利拉开对方死死护住的拉链……该死的犯规的龙的超大手劲……


    可从另一个角度认真想想,传说中无比宏伟能制造山呼海啸步步是天灾的龙——


    最终那无边的伟力只能用于捍卫自己的裤子不被上司拽掉……这现实状况也真凄惨,都称得上凄凉了。


    可惜, 被未成年整破防的大帝没有怜悯之心。


    而她虽然没能抵过龙的手劲、掰开被他死死护卫的拉链、把幼稚园小学鸡争斗上升为成年人限制级,却成功在对方慌乱时摸到了——


    “陛下?”


    “陛下?”


    “陛下……您又把那黑色保温桶翻出来做什么?”


    坐在晚饭桌前, 抱着桶发呆的大帝回了神。


    她瞅了眼系着围裙的骑士,后者略显局促地躲去炖锅后:“是, 是您说时间太晚了,让我在家里随便烧……”


    别看之前那荒诞的拉扯戏以他护卫成功、逃去准备食物告终,从刚才起陛下就像个沉默的炮仗,骑士不用读眼神, 拿鼻子嗅嗅她的气息就能知道,陛下还在生他气。


    而“在家烧饭”一向是陛下的敏感词之一,虽然得到她的首肯, 侍奉余怒未消的陛下,他依旧小心翼翼。


    “陛下……”


    “滚滚滚。”


    大帝挥苍蝇般挥挥手, 她才懒得理他又兀自纠结什么, 小心打量什么, 话说她也压根不在乎晚上要入口的食物是什么——她气可还没消呢,现在看到这笨蛋的呆脸她就烦躁——


    将双手抱回黑色的保温桶,大帝摇动大号骰子般微微晃了晃,保温桶内发出骨碌碌的转动声。


    糟糕的心情稍好了一点。


    “这样应该没问题。”大帝抱着桶嘀咕, “这样就不至于撑坏……原来如此……我之前目测时想当然……”


    这样那样,陛下再次嘀咕出他听不懂的内容。


    骑士见她完全不在乎晚饭,便将煮好的炖菜放上隔热垫,借着这“完全合规”的动作,偷瞧了一眼那只再次被她抱紧的桶。


    桶里伴随着摇晃骨碌碌打转的,是两根玉米。


    “话说这样我还是走大运了吧?这样……不知道……没体验过……哎原来是这样……”


    抱着保温桶,摇晃着里面两根玉米,陛下神情恍惚,念念有词。


    之前他逃


    跑后,换上了新衣服新面具再出来,战战兢兢询问陛下晚上究竟吃什么——


    陛下便是这个状态了,不知为何重新翻出了那个保温桶抱着,不知为何,这次还往保温桶里塞了两个玉米,骨碌碌晃动。


    ……看上去像中了邪,或者在做法,陛下走神时眼睛深处内含的东西依旧稀奇古怪的,骑士联想到了上个月陪她一起看的丧尸电影。


    十分吓龙。


    骑士本不想打搅如此专注(着魔)的陛下,但客厅没开暖气,时值深秋,热意腾腾的炖菜转眼便能变成冷菜——


    好吧,更大的原因是他本就看那个保温桶很碍眼,现在他看桶里的两根玉米也异常不满了。


    “陛下,已将近傍晚七点,用饭时间……”


    被打断的大帝停下了端详摇桶的动作,她定定地看向骑士。


    衬衫西裤套得严严实实,戴着海绵宝宝的塑料面具,抓着锅铲,还裹着小区拼团群里赠送的围裙。


    大帝:“……”


    得。


    幻想被现实彻底打碎,这条龙的日常状态就差变身大妈。


    在反思“我联想那种事联想到现在还恍惚了揣测了半天是否有些猥琐”之前,她便意识到……


    意外摸到了又如何,发现是二不是一又如何,反正——


    这是个傻子,呆子,钢铁木头,这世上最违背本能最离经叛道的雄性生物——他说不追她就真的不追,他说不会就是压根不会发生什么。


    大帝把保温桶“哐”一声砸到桌上。


    “行了,坐下,吃饭。”


    “哦,哦……那里面煮的玉米您还吃吗?”


    “……”


    大帝抹了把脸,但没能抹去自己愈发糟糕的心情,与之前深深印在脑内的联想。


    “我不吃……我只是过于震惊,设想了一下不同种族的异同处……和谐……我……谁要吃这玩意儿!!谁愿意吃!!别揣测……我才没……你……有本事你吃!”


    胃口很好、思想也很纯洁的未成年龙不懂她为何又破防,只憨憨点头,扯过保温桶,抓出热腾腾的煮玉米,放进嘴里就是咔咔两口:“好的,那我吃。”


    眼看着他把两根玉米咔咔掰成四大块扔嘴里大啃特啃的大帝:“……”


    很好,最后一丝残留的幻想以破碎结尾。


    ……这呆子!


    【数小时后】


    陛下被彻底惹怒了。


    ……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似乎就是他啃玉米的行为……从那以后陛下就不跟他说话了……虽然他不是很明白……


    但今天一天他犯错太多,即便陛下宽宏大量表示完全不介意,也要接受对应的惩罚。


    不管是什么惩罚……只要是陛下下令……他一定会……尽量……承受……


    “吭。”


    大帝听到了房门外传来的叹息。


    那叹息声有点短促,有点沉重,不敢表示不满,但透着明显的委屈。


    但她半躺在床上,依旧控制着手游关卡里的走位,眼皮半点没抬。


    吃过饭,洗过澡,躺在温暖的床铺里,暖风空调的嗡嗡与毛毯里逐渐漫开的热气,一切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谁要搭理门外那呆子,整整一天都在给她气受,他不会以为真的没有任何后果吧?


    接下来半个月都给她好好反省——反省好了,彻底想通了,找出是否该追她,是否要进一步表达色心的答案——再滚进来。


    “吭……”


    大帝凹走位的按键顿了顿,错过了最完美的攻击时机。


    “嘎啦。”


    不再叹息,那是一声微小的挠动。


    大帝又点错了操作。


    “嘎啦……嘎啦……嘎啦……”


    大帝手指猛一摁下去——


    “Game-over。”


    大帝:“……”


    很好。


    她扔了手机,跳下电热毯,赤脚踩过暖融融的地暖,冲着卧室门外咆哮:“你再挠门试试?真涨胆子了?”


    “……”


    房门外没动静了,半晌后,挤出一个微弱、渺小、又有些悲伤的喷嚏。


    大帝:“……”


    脑子里理智的那部分催她继续趴回床上打游戏,但不理智的那部分开始联想今天早些时候他跳入寒冷的温泉回来后又没及时洗澡——


    心里斟酌了半晌,实际只是僵了几秒,再回神时,大帝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行。


    既然出手那就做到底,大帝一把拉开门——


    门缝外立刻缩回一只欲抓不抓的爪爪,小黑龙蹲坐在门前的地板上,胖乎乎的肚皮贴在地上,胖乎乎的尾巴状似老实地圈住了两只爪爪。


    他大概想表示“我很乖哦、很听话哦、刚才抵着门叹气又忍不住拿爪子挠门的不是我哦”,但一见到她真正拉开房门,那圈住爪爪的尾巴就忍不住往后唰得竖起——


    然后摆摆,摇摇,唰唰唰。


    大帝:“……”


    大帝:“你是龙,不是狗。”


    被处罚“不想清楚就半个月别和我说话”“这半个月我也不想看见你的人脸”的黑龙哼哼一声,没有辩驳。


    他受到的惩罚也没办法再用人类的语言对她辩驳。


    只是从红那里特意学习过如何缩小的小龙脑袋晃晃,摇摇,伴随着背后依旧欢快摇动的尾巴——


    “吭。”


    发声倒挺沉稳,用鼻子抵了抵她的拖鞋鞋头,在她脚背上喷了喷热气,便仰起头,又端正坐好了。


    大帝:“……”


    大帝实在无法无视这货背后狂摇的胖尾巴。


    究竟是为什么她之前觉得勒令他变回原型,没有那个身材那张脸就蛊惑不到自己,这样一来便能双双拉开距离冷静思考之后的相处模式……


    这短爪子,这胖肚皮,这憨憨格外明显格外热情摇动的尾巴,还有可怜兮兮又格外漂亮的圆溜溜异瞳……


    靠。


    人形她冷静不了,龙形她也冷静不了吗?


    胸腔啊神经啊大脑啊连带着心脏统统不能好吗?


    大帝气到现在,其实更气的对象已经变成了自己。


    她弄不明白为什么从今早开始就浑身不对劲,她弄不明白为什么对着下属再也难以做到“客观视角”“全然冷静”……


    明明是掌控过整个帝国的克里斯托大帝,今天却连心脏异常的震动频率都控制不住,这实在令她恼火极了。


    而面前这呆子又那么无害,那么适合承担她的无名恼火。


    大帝恶声恶气地用拖鞋踢了踢对方的爪子。


    “我让你不说话,我让你不准再变人形,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之前化成最小的形态,不也必须挤在好几个地下停车位里吗?”


    因为我跟红精进过了缩小的魔法……


    骑士想解释,但惩罚是不能对她说话,他只好又把脑袋蹭过去,鼻子哼了哼。


    他现在的体型其实也称不上小巧——大帝见过真正的小巧,是之前骑士第一次与她近距离接触、被吓懵躲到吊灯后甚至还失了忆,纯纯的小小龙崽子——


    而现在,清醒又理智,蹲坐在她房门外的龙崽子,有小半扇门高,体型接近四五个月的阿拉斯加犬。


    这是目前骑士所能做到的最小形态。


    但大帝手一指:“这么大挤在这干什么?你下楼到停车场里睡觉去。”


    骑士:“……”


    欢快摇动的龙尾巴垂下来,仰起的期待的异色瞳也暗下去,小龙“嗷”了一声,默默转过脑袋。


    大帝:“……”


    大帝冷眼旁观了三十秒,看着对方四爪并用地往门外爬。


    三十秒后,耷拉着尾巴,耷拉着脑袋,那货的前爪真的搭上了门锁,眼看就要开门往地下去。


    她在心里低声咒骂一句——


    “回来回来,刚才我逗你玩呢,小黑,回来!”


    立刻追了上去,绕过两只短短的龙爪爪把它抱起来,直接抱回了自己的卧室。


    小龙没有流露出意外,也没有丝毫反抗迹象。


    他低低地嗷了两声,特别自然亲昵地转身,鼻端吻部和脖子一齐蹭上去——


    大帝抱着这头体型胖乎乎的小龙往回拖,喘气移动时感到脚腕被一


    圈尾巴紧紧缠住,突然有点奇怪。


    ……他怎么这么顺畅就黏回来了,刚才不还黯然失色默默爬远吗?——


    作者有话说:龙龙(听令背对她往门外走):陛下肯定最心疼我的,我再爬慢一点好了……不能飞,不能跑,用常理范围内的最快速度……开门抓门把手时也慢一点……


    ↑真的呆,真的傻,但关键时刻也真的很机灵


    大帝(真的很心疼):那是什么慢镜头带悲伤背景乐的小狗离去背影??


    再傻再笨的狗狗呀,为了贴近最最喜欢的主人,也能学会悄悄耍心机。


    第100章 第九十七章试图躺平 咕嘟,咕嘟,咕嘟……


    老人常说小孩胖点好, 手胖是福,脸胖是福,肚子胖更是……


    大帝以前很不能理解, 因为她压根不喜欢小孩。


    要知道这位可是即便家里真有帝位要继承,也顶着群臣全国乃至全大陆的压力死活不愿意传宗接代——


    这样的大帝自然不会走大街上对幼崽产生偏爱, 所谓胖小孩不就是肥胖过头的小肉团么,到底有什么可爱的?


    ——直到她自家养的龙现了原型,直到大帝发现, 这货不管是大体型还是小体型,清一色的肥嘟嘟……


    肉垫, 肚皮,尾巴。


    身披鳞片的小龙远没有毛茸茸那样的迷惑性, 手一摸上去就知道了,没有虚的,全是真肉。


    他姑姑还真没说错,是头格外敦实的大胖侄子。


    ……咳, 但这个不能当着小黑的面提,“胖瘦”是最能让小黑应激的敏感点之一,大帝注意到他甚至会在广告里明星念词“圆润”时停住挥扫帚的手, 低下面具,流露出难过……


    仔细想想, 小黑身上许多令她感到意外、怜惜、甚至违和的特点, 都和“胖瘦”紧密挂钩——


    就仿佛他内心住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胖子, 格外在意自己的外形,格外自卑于自己的身材,总会轻易沉迷减肥广告、明星带货、公众号视频,实际却怎么也停不下嘴, 开心时能吃难过时也能吃,没有什么时候不能吃……饭量以盆计数,给啥吃啥不挑食,性格也乖,憨厚又老实,脾气也温温和和的没什么棱角,有情绪时比起泄恨更倾向默默撒娇……


    呃,捋着捋着好像又变成夸小黑了。


    不过大帝想想,放弃检索下属性格上那些缺点,很顺其自然地继续夸小黑——


    手也顺其自然地捋着窝在膝盖上的小胖龙。


    她撸龙呢,心情太过愉悦,只想趁势夸夸,懒得再冷静下来客观分析一二三四五了。


    胖点好哇,胖点好哇,肉肉就是足够多、摸上去才软,手感和纪录片里那种硬邦邦的大蜥蜴完全不同……


    爪子是肥的,尾巴是肥的,肚皮更是肥的,捞起来捏捏就像捏果冻。


    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揣在怀里,捂着肚子,甚至塞到被窝最底下抵脚——


    暖和,特别暖和,远超热水袋、电热毯与一切人类科技发展出来的取暖设施。


    大帝昨夜原打算拎着他再好好探讨一番“你那三十秒远离过程是否有演的成分”,可半躺在床上抱着抱着,眼皮就睁不开了。


    或许是之前那夜她表现出的干渴让他学会了调温,怀里的小龙并非火球般的滚烫,而是一个恒定的、能源源不断传递到全身上下的温度……


    抱着它,就像沉入无形的温泉池。


    太舒服。


    她便什么都忘了,一觉睡到天亮,再醒来时,还有点不想出被窝。


    明明龙在人类惯常的印象里,更贴近蛇,蜥蜴等等……应该偏向于冷血爬行动物。


    大帝近距离摸过龙后,倒是也证实了相似之处——起码龙的生殖系统似乎——咳咳咳,他的眼睛也是竖直的重瞳,关灯后还会暗暗发亮,有种在日光下看不到的漂亮。


    但,比起冷,小龙暖得不可思议。


    软嘟嘟,热乎乎……唔……原本以为能枕着自己当年梦寐以求的胸睡觉已经是人间至福,万万没想到……下属的原形也这么好睡……


    毕竟他人形时,她双手双脚扒上去埋紧也稍微有点费力,变成小龙了,就可以抱着,搂着,放在膝盖上,托在肩膀上,搂在肚子旁边……


    赖床时能抱着,去刷牙时也能抱着,吃过早饭重新窝回床上舒舒服服地看平板了,龙还能垫在中间,半条尾巴给她当床上平板支撑架,一颗脑袋给她垫下巴,长脖子绕一圈带着细鳞垫住颈椎,而最前面的两只短爪子、连带着翻过面的胖肚皮——


    大帝将手放上去,发出满足的叹息。


    “小黑……你怎么早没变成这样呢?”


    同时充当着上司的手炉、平板架、床上抱枕、下巴支撑架与颈椎U型枕,多功能黑龙一声不吭。


    昨夜对大帝来说是格外满足的一夜,睡前总是克制不住自省多思犯头疼的她睡得黑甜黑甜,以至于今天起来后骨头都发酥。


    什么感情啊,追求啊,其他乱七八糟的正事……她连穿穿外套挪去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劲都没了,只半躺在被窝里拿着平板看电影,到了快饭点也不想动。


    明显是打算就这样在家里抱着龙瘫一天,反正后者还剩一截能给她拿水杯递零食剥橘子的尾巴尖。


    ……但骑士并没有这样惬意,和大帝不同,昨晚,一向睡眠质量优秀的他,近乎一夜未眠。


    道理很简单,大帝一开始把它抱在胸前。


    ……骑士这些时日其实成长了许多许多,以前的他稍微瞄到或碰到一点,就会大脑空白完全懵逼继而吓到缩小失忆……


    现在的他没有懵逼也没有宕机,是卓越且成熟的进步。


    ……但这成熟的进步再不能让他睡着,他眼睁睁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柔软,错觉要么会死于心脏爆裂要么会死于干渴窒息……


    后半夜,她总算睡熟了,手臂也终于松开了不再勒他,半迷糊的小龙便滑进了被窝里面,远离那过近的部位。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找地方开口呼吸,又被大帝寻摸过来的手猛地一摁……


    暖完肚子暖膝盖,暖完膝盖又用脚踹,最终黑龙被浑身暖洋洋的主人一路蹬到了床尾,低声哼哧着探出被角,看看地板,心想,要不还是爬到墙角那儿趴着睡算了。


    但主人依旧不放过他,她很快就又把两只脚全踩了过来,微凉的脚丫时而往他脑袋那边踩,时而又踢蹬他的翅膀。


    黑龙:“……”


    但凡四周有个同族,他这“龙族之耻”的名头,再过三万年也摘不下去了。


    唉。


    不能轻易给人类当成狗,惨遭踩踏的龙肉垫子扒在床尾,终于醒悟了这句姑姑挂在嘴边的训斥。


    他抠着床柱的装饰板,艰难地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一点点爬出来,眼看龙头探出大半……


    “小黑,”掀起的被角让大帝在梦中咕哝,“冷,过来。”


    黑龙:“……”


    所以您这么爱蹬被子,为什么总忘记提前穿双袜子?


    他放弃逃生,默默缩回去,调整了一下位置,用肚皮盖住了她的双脚。


    ……就这样一边提供脚部供暖,一边被蹬蹬踹踹……直到今早。


    结束了脚垫工作,却被抱去充当了更多更多的……


    如果能说话,他一定要申请尽早结束这趟惩罚,替换成砍头都好……


    “小黑,小黑。”


    黑龙在大帝的指令下用尾巴尖盘过一颗橘子。


    大帝接过,眼神却半点没偏移,一边剥橘子一边看着平板吃吃发笑。


    ……不能回答“是”,不能将手搭过去,明明干了活却半点反馈没有……


    他现在看似贴她很近,实则离她很远。


    黑龙真想重重哼口气出来,但陛下看剧的姿态专注又放松,他不想打搅她的兴致。


    ……也因为以他和她现在的距离,如果重重哼气,陛下的后颈枕着的鳞片就会震动变硬,陛下抱在手里捏捏的爪子也可能会露出尖刺……


    龙哪里会与温暖软和挂钩,不过是黑骑士默默收敛了全身锋利。


    与人相处,口齿、皮肤、脚步乃至吐息,都必须小心翼翼。


    但这是值得的。


    在平板聒噪的背景音里,黑龙合上眼皮。


    只要能用这样的方式贴近她,再贴近她,绝对值得……


    “哈哈哈哈——哎小黑小黑,看这个!好有意思,你看这个!”


    试图补眠的黑龙:“……”


    它有点想装睡,但头顶一轻,把脑袋搭在那儿的上司直起来,反用指头挠了挠他的额顶。


    “小黑?咦?刚才还不在拿橘子吗,你睡着啦?”


    “……”


    “尾巴又在摇,你装的吧?”


    “……”


    黑龙默默睁开眼皮。


    他张了口,想嗷一声,表示您别再捉弄我了,我很无奈也很困——


    一口甜滋滋的清凉塞进舌尖,是大帝笑眯眯地往他嘴里扔了瓣橘子。


    她的指尖毫无顾忌地塞进锋利的龙牙之间,退开时甚至还蹭了蹭。


    将手放入野兽口中,全


    然不惧怕撕咬,是对自己驯服技术的肯定,还是对后者百分百的信任?


    黑龙不敢揣测两者的成分占比,但他的心因为这份亲昵而放晴。


    “吃不?”


    “……哼哧。”


    黑龙的尾巴再次开始轻摇,大帝看在眼里,心想他真是好收买的傻子。


    刚才看着快要炸鳞了,一枚橘子瓣就安抚了下来,单价还不到几毛呢。


    呆龙……


    大帝慢慢剥橘子,自己一颗,喂给龙一颗,自己一颗,再喂龙一颗……


    平板里的视频还在播放,是昨天那座他们曾路过的公园,明日即将正式举办纪念克里斯托大帝诞生的第一日庆典,相互交叠的彩带与灯笼果几乎罩起了一个千年前的水晶长廊。


    播报新闻的主播很兴奋,准备庆典的人群也很兴奋,大帝还在镜头里看见了呼呼扛着箱子来回的劳伦维斯。


    ……他们都很开心。


    她呢,本来不怎么开心,专门为了避开假日人群囤了两百五十多集的电视剧也还分屏放着,原计划是这几天窝在家里等庆祝的人群和热闹全部过去……


    可大帝枕着小龙,看他尾巴轻摇,摸着他合起的鳞,慢悠悠地将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突然,她就变了主意。


    有什么必要不开心,已经这么舒适,这么满足。


    玩就玩呗,这呆龙只知道围着她团团转,还没见识过西元2224年人类的热闹庆典吧。


    “小黑,明天,我们去中心公园的庆典玩吧?”——


    作者有话说:【跟他待在一起总是这么舒服。】


    【所以更想带他去更热闹的地方玩一玩,让这呆子体验更多更有趣的……】


    大帝:……这大概不是那种“忍不住想和对方体验更多约会”的恋爱心情吧?对吧??


    差不多快碎成木头絮絮汤的木偶: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