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次试图躺平 ……陛下,不好笑……
大帝等了好一会儿, 才等到那边的骑士点头,摇头,摆手, 接过什么东西……再拎着自己的盒饭回来。
“好慢啊,小黑, ”她戳了戳手里的道具礼杖,“你想饿死我吗,拿个盒饭也这么慢。”
整整一上午都在这边跑龙套搬器材打听消息摸透片场规则还要兼顾给大帝打伞送饭递零食的骑士:“非、非常抱歉, 是我失职了!”
……这呆子,完全听不出来呢, 别人故意夸大情况的调侃。
明明是他团团转了一上午,而她只是混在路边的长椅上玩手机, 再随口催促他继续团团转……
大帝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小黑,我之前只是随口乱说,开你玩笑而已。只是吃个饭, 不用这么急。”
“可、可是我连累陛下快饿死……”
所以说,那只是随口夸大的玩笑话啦。
大帝看着半跪在自己眼前支开便携小饭桌的盔甲脑袋慌慌张张摇动,笨笨的盔甲手套小心翼翼地捏开盒饭盖子将它们排放整齐, 一边很仔细地摆放,一边不停支起盔甲瞅瞅自己, 隔着这么厚的道具服都能看出他的局促与不安……
奇怪。
没有灰蒙蒙的发旋, 没有线条诱人的下颚, 看不到脸更看不到身体,即使面前的家伙浑身上下都被三流道具服裹了起来,丁零哐啷的劣质盔甲带着点汗味与盒饭菜香,与“萌”“帅”“好看”完全无关……
她依旧觉得, 真可爱。
因为她一句玩笑就慌张局促的小黑,真可爱。
“陛、陛下,饭摆好了,您快吃吧,奶茶我也买了……”
“想安抚”的良心再次被“想再逗逗”的恶劣盖过。
大帝又戳了戳手里的道具礼节杖,每个饰演宫中内侍的女演员都被发到一柄,以此替代曾经黄金宫里高级女官训诫低级奴仆的手柄……其实,裹了点现代金箔纸的塑料小棍罢了。
但拿在大帝手里,塑料小棍便显出了几丝真正权杖的威仪。
她用这柄杖,轻轻点了一下骑士的胸口——“咚”的一声,明明敲击着铁皮,骑士整头也一并被敲僵了。
“小黑,其实我没有快饿死,”陛下笑眯眯地托着腮看他,“只是看到你和美女导演聊了这么久,觉得好寂寞哦,想把你叫回来陪我说话。埋怨你回来的速度太慢……”
“是我在撒娇啦。”
骑士:“——!!”
骑士本尊没有发声。
但隔着铁皮道具服,大帝依旧听到了他瞳孔地震的动静——因为外面套着的铁皮脑袋开始疯狂摇晃了,咚咚哐哐当啷响,宛如一颗被暴风剧烈冲刷的小皮鼓。
而且他原本捏在手里准备插管后递来的奶茶,也夭折在半空——骑士一吸管戳下去没戳破塑封盖,而是戳上了旁边自己戴着铁皮护套的手腕。
吸管直接折断,奶茶也差点掉了地——他察觉到杯子脱手后又赶紧去接,接了两次却还是没接稳,猛地一接再猛地滑下来……配合叮铃哐啷咚咚响的铁皮脑袋,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街头杂耍演出。
……噗嗤。
这也太好逗了吧?
大帝绷不住了,虚假甜笑直接变成咧嘴大笑,托腮的手也捂住了肚子:“哈哈哈哈这你也信——哈哈哈小黑你啊好呆哦——哈哈哈好蠢的笨蛋,什么都信哈哈哈竟然能慌成这样——”
骑士:“……”
所以,不是撒娇啊。
也对,陛下是不可能对任何生物产生“撒娇”这种冲动的……除非她打算先迷惑对方,再砍了对方的头。
骑士终于捏稳了泥鳅般滑动的奶茶杯,又掏了掏奶茶袋子,掏出多余的吸管。
插管,递过去,掰筷子,递过去,然后主动挪向巷口太阳直射的方向,转身,用一身铁皮挡住阳光。
等大帝捂着肚子乐完了,就见自家龙再次背对自己团在远方,坚定但沉默地用高大的背影做她的户外吃饭挡阳板。
大帝:啊,又逗狠了,自闭生气呢。
这头龙到底是怎么长的,逗他就跟逗狗似好玩,逗狠了又总会猫里猫气地沉默闹小脾气……
狗狗的憨,猫猫脾性,怎么平时经常刷到的短视频小可爱们都能完美套到小黑身上来。
大帝轻咳一声,止住了有些笑麻的嘴角,招招手:“好了,不逗你,现在阳光不晒,过来陪我吃饭。”
——不到一秒钟,暗自生气的家伙就自己凑回来了,在小饭桌旁坐下时还不肯挑对面坐,非要小心翼翼地往她膝盖旁边挨。
大帝:这好哄的程度倒是不像猫也不像狗,是货真价实的呆呆龙。
刚才塑料小棍沾上了铁皮道具服的污渍,她便用一次性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面甲:“小黑啊,所以你这么好骗,还敢说要一个人来片场打探情报呢?”
太好欺负了,我不看着怎么办。
娱乐圈可不是什么耿直好人能混好的地方,尤其是那个所谓的菲欧娜掌管的剧组……
大帝是想派最可靠的下属来这里打探打探情报,可没想把宝贵的呆呆龙送到别人碗里去。
那张印着口红的名片,她可还记着呢。
将心比心,大帝可不觉得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对小黑一见钟情,再特意留口红表达爱意,“这个男人我要了”之类……
菲欧娜的历史评价虽然不高,但能坐稳七十余年的王座,她绝非什么恋爱脑,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
唔,单纯看上小黑肉|体,想利用他酱酱酿酿,又或者拿他当代餐发泄什么见不得人的情绪……可能性更大。
别说菲欧娜了,只这一个上午的时间,片场里其他女演员可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混娱乐圈的哪个不眼光绝顶、审美拔尖——
要不是大帝守在旁边看着,小黑所谓的“低调跑龙套做调查”早就变成“被骗去某某女星休息室修水管”的走向了。
哦,也有几条“被骗去某某男星房车里震车厢”支线,大帝都帮着堵死了。
……小黑这样的,男女通吃可太正常……大帝理解。
当然,她没考虑“独自行动的骑士或许有调低存在感的手段”“如果他不是跑来跑去给她打伞送水买零食也不会那么显眼”“就算被骗去休息室房车,也没谁能有那个武力值强迫一条龙酱酱酿酿,逼急了他一个大逼斗能毁坏一条街”等要素……
反正大帝今天闲得慌,“去时下热度最高的电视剧拍摄片场打酱油,顺便看看时下热度最高的明星”,听上去比枯燥的手游日常任务更好玩。
反正,护好自家呆子不被外人欺负,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不过……
“小黑,刚才你和她说了那么久的话,究竟在聊什么?”
不比之前的玩笑话,这一问有些正式。
何况,如果不是很想知道的问题,陛下是不会浪费精力额外重复的。
端着盒饭的骑士一愣,却没立刻回答:“您先吃饭,我稍后汇报……”
嗯哼。
“怎么,”大帝似笑非笑,“你们聊了什么,不能让我也听听看?”
因为如果让陛下知道了,
说不定会气得吃不下饭。
先吃好,再生气,这才能健健康康的。
“陛下,这个土豆烧鸡很好吃……”
他主动夹了一筷子土豆烧鸡进来,大帝嗅嗅扑鼻的香味,也没继续追究。
她既不觉得菲欧娜会看上小黑,也不觉得小黑会轻信她定好的任务对象,这一趟只是单纯的情报搜集工作,她还能见到小黑穿着劣质盔甲叮当乱跑的样子……
所以总体心情还算愉快,只是对又一次在饭桌上打岔的骑士有点不爽。
“你昨天就是这样的吧,让我吃饭,”大帝塞了一口土豆进嘴,不满数落,“结果饭后给我丢了个大雷出来,你那些梳理好的情报明明很符合‘记忆复苏’的规律,可最终是怎么得出你口中那个结论——”
【陛下,电视上那个女人,并非真正复苏的[菲欧娜·克里斯托],并无威胁,您也无需在意。】
因为气味不同。
千年前,他和那个女人只见过一面,但因为各种原因,他对她印象格外深刻……
而龙记忆陛下之外的闲杂人等,不是依靠相貌,不是依靠声音,而是最本能的……气味。
气味足以令他分辨那些“无关要素”了,骑士会额外花费脑子认真记忆、描摹五官、眼睛、发色、睫毛、衣角花纹、心跳频率的……只会是陛下而已。
所以,骑士鲜明记得千年前那个菲欧娜身上的气味,也记得前几天早上他撞见的那个女人的气味——
有一点相似,但更多的是不同。
不同的气味,就是不同的人。
很简单的判断。
但,不知怎的,骑士有些不敢向陛下解释这串简单的判定逻辑……
因为势必要解释“你为什么能把菲欧娜的气味记上千年?”
“千年前你们那一面发生了什么?”
“哦,原来她对你告白还对你求婚,你因为是第一次经历那些所以震撼了两秒又记住了她的气味,但是迅速认清她这么干是为了骗你利用你……”
然后,陛下会作何反应呢?
【哈哈哈好蠢的笨蛋,什么都信哈哈哈竟然能慌成这样——我都说你超级呆了吧?哈哈哈笑死——】
……绝对,绝对会变成刚才那样,被陛下嘲笑很久很久的。
骑士沉重地低下脑袋。
虽然平时陛下说他笨蛋说他呆他也很喜欢……可是,涉及到“求偶”这个方面,被陛下嘲讽他的智商不配求偶……
不知怎的,骑士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好沮丧。
恨不得穿越回去,掐住那时的自己,告诉他争口气,只是虚情假意的第一次告白,那两秒钟的震撼倒是留到以后被真情实感告白再浮出来啊。
……以后也不会有的吧,别人真情实感的告白……
“小黑,我饭吃好咯~你的汇报呢?”
隐瞒不报是不可能的,故意拖延更不可能了。
骑士耷拉下肩膀,如实交代。
【五分钟后】
“……因为是第一次被告白……所以,就是这样。陛下,我知道您肯定会笑,但请您……”
多少嘲笑的力度轻一点点,因为我真的没经历过表白求婚这种事,一时犯蠢也没办法。
当然,如果您想大声笑我,我也心甘情愿……
骑士耷拉着脑袋,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陛下“噗嗤”一声开头、猝然响起的爽快笑声。
咦?
他抬头,发现陛下轻松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次性筷子则断成了两截,握在她手上。
……咦?
片场的盒饭筷子,质量这么差的吗?——
作者有话说:龙龙(懵头懵脑):这么蠢,陛下为什么不笑?不好笑吗?
大帝:……一直护着的乖乖龙,第一次经历的告白竟然是利用欺骗,哪里好笑了??
(还不知道小黑接了挨打任务,火已经呼呼上涌了)
第52章 国庆福利番外-误会使然 强取豪夺…………
预警:全员现代人类, 无神明,无魔法设定,有潜规则与强取豪夺, 视评论决定后续~-
1-
在茫茫人海中,对一个存在一见钟情, 然后彼此幸福地度过余生,这概率有多大?
千分之一……不,亿分之一, 也是包含了侥幸心理的假想值吧。
即使是出身市值超千亿的权贵之家,二十多岁便已半只脚迈入联邦总理厅内阁的奥黛丽·克里斯托, 也没想过这种事-
2-
她很清楚,权与钱, 并不能换来一切。
——当然咯,她可不是一个贪婪的笨蛋,她所想要的东西是完完全全能用权钱交换而来的,绝不会超过那道可望不可即的范畴——
譬如爬到一定的位置。
譬如包养几个好睡的人。
“嗯……这一批就是今年即将进入总理厅实习的选调生?刚从各个盟国完成两年实习期回来……让我看看档案……”
作为总理内阁最低级的顾问大臣, 她却也有了站在幕墙后挑选别人的权利。
奥黛丽向一旁的上司递上档案,眼角的余光却划过幕墙外忐忑等待的实习生们。
联邦总理厅内阁竞争激烈,这里是离联邦中央权力最近的地方, 上升渠道直至联邦总理——
当然,奥黛丽没想过当联邦总理, 代代总理坐上位置时都成了秃头老登, 她可不想六十好几顶着稀疏的头发喝着保温杯枸杞茶还要操心国家大事跟各个盟国开会打口水仗……
统治如今这么共和这么需要碎嘴皮子开会的全联邦, 那是什么噩梦,噫。
出身权贵之家,奥黛丽迈进内阁从政,只是为了积累足够雄厚的个人资本, 然后转身碾死那个权势滔天、却充满垃圾和蛆的原生家族。
等把那批垃圾都拉下来弄进局子里了,再挨个踢走那些贪污腐败的垃圾官……
她就在顾问大臣的位子上退位让贤,美滋滋地回家躺平,当个收租过日子的小老板,还能一个月换一个小奶狗睡着玩。
嘿嘿-
3-
“算了,交给你吧,克里斯托。”
上司似乎接到了一通紧急视讯,才翻了几页文件,又随手丢给她:“反正这批选调生里没什么能用的,你自己带着他们,能打发就打发了。”
什么紧急情况,无非是他的下线又要来上供递好处了吧,贪色又贪污的老登,迟早把你送进去。
以及没什么能用的选调生……
奥黛丽含笑送走了装模作样的上司,再次看向幕墙后忐忑不安的新生。
“只是没什么背景吧。”
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更没有出身家族或推荐信,家财榨干了也上不出供……纯度高得政界老油条看看就想摇头的一批学生。
毫无背景的平民学生,再能干,想留在总理厅往上爬,难于登天。
不过……-
4-
上司不在,独自坐在椅子上翻动档案,奥黛丽投向某处的目光不再收敛,指尖也轻轻一顿。
“……那家伙,原来不是人事部门出错混进来的军校生?”-
5-
黑,二十岁,来自偏远沙漠部落的少数民族,也顶着一个少数民族才会有的奇怪名字。
作为一名特别能打的体育特长生,他十七岁便考进了联邦中央政法大学,学校原本打算把他培养成参加联邦运动会的金牌选手,他却坚定从政,最终又以蝉联年级第一的好成
绩取得了珍贵的选调生名额。
虽然选调生名义上能分派去任何一个政法相关部门做实习,但他那副体格那把子力气与那身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力,只有军队和警局争来抢去……
可黑说:“我不要当兵,也不要当警卫。我要进总理厅,做一个优秀的秘书。”
……在许多人面面相觑与许多人遗憾叹惋下,这位被公认“胸大所以无脑”的同学,便被分派到了亚尔托兰区域基层,成了流落荒野的选调生,在大沙漠里沉浸式植树造林……
也算是半发配状态了,没听过哪个没背景的穷学生跑去亚尔托兰还能爬回中央从政的。
两年后,黑以一己之力在亚尔托兰深渊里种了三十万顷大林地,然后揣着破纪录的联邦绿化考核奖回到了中央,等待总理厅二次发配。
奥黛丽:“……”
这家伙,赛博推土机吗。
赛博推土机也没他这么能打桩吧。
这么擅长挖土种树夯地基……到底是怎么生出了一个“做优秀秘书”的梦想??
嘛,也没必要深究,不恰时宜的笨蛋怀揣着一个不恰时宜的梦想,倒是便宜她……-
6-
“您好,克里斯托顾问大臣。”
背着破旧的小书包走出总理厅,还未因自己的二次落选叹上第一口气,不远处,一辆停在阴影里的轿车便向他摇下了车窗。
黑从不上陌生人的车,村里的姑姑说过,他这样的如果在大城市随便上别人车,肯定会被拐去卖器官。
但……
车窗后露出一张脸,那张脸笑眯眯的,还冲他招了招手,就像在勾小狗。
——奥黛丽·克里斯托,十八岁便在中央主席厅向全联邦做过公开演讲的政界传奇人物,联邦总理厅最年轻美丽的顾问大臣,论坛热度最高也最受年轻人追捧的政治家,也是……
他隔着电视电脑手机屏,暗暗窥探过许多次的女神。
……是心心念念、做梦都想要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的女神!
他的终极梦想就是进入总理厅成为女神的秘书——
黑毫不犹豫地奔了过去,上车落座,异色瞳闪闪发光。
“很荣幸见到您!我、我……”
我一直是您的粉丝!-
7-
蓬勃似海的胸怀扑面而来,更别提那张隔着数层楼的玻璃与幕墙也异常夺目的脸蛋。
奥黛丽才不在乎这个年轻懵懂的小选调生要结巴地表述什么宏大政治抱负。
她摁下他的档案,再等他以为落选后把他叫到自己车里来,可不是为了谈什么政治抱负……
“小朋友,我很喜欢你。”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绷的西装,暗示意味十足:“想努努力,留在总理厅发展吗?”
黑:“……”
黑:“想!!”-
8-
于是女神笑着又拍拍他的脸,往他西服口袋里塞了一张房卡来。
“那么,今晚见,表现好点。”-
9-
——这世上没有一见钟情,起码,奥黛丽不信。
她一眼看中的人,就是一眼想睡而已。
总理厅里比她过分比她阴毒比她手段脏的人多了去了……与其坐视想潜规则的对象被其他人潜规则,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人划进自己地盘里。
虽然她以前没做过这种略显缺德的事……但给他政治资源交换这事也不亏啊……没人脉的小朋友本来就不可能在总理厅待下去,她只是好心帮帮忙。
什么强取豪夺什么潜规则……咳咳,她这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嘛。
对方要是拒绝她当然也不会强迫……但小朋友没有半点为难或不乐意啊,他不到两秒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看她的眼睛里就像在闪星星-
10-
真可爱。
傍晚,接过调查到的资料,翻阅后发现对方这些年来干干净净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一门心思努力学习当秘书……奥黛丽更满意了。
干净,优秀,性格纯,这种小朋友花钱去外面找也难找。
更别提那个胸,腰,腿,还有那张脸……啧啧……
她要是错过了没睡上,十年过去说不定还会深夜幡然醒来,悔得睡不着觉。
绝对、必须、立刻、今晚就睡上-
11-
第二天,傍晚。
在酒店催着退房的电话铃中,奥黛丽·克里斯托从被子里一点点爬出来。
……啊。
早过了延期退房的最晚时间点……
她伸伸手,想把座机接过来,但手指打哆嗦,胳膊也抬不起来。
……第一次决心包养就选了个能种三十万顷大林地的人肉推土机……她果然太冒险了吗?
但是,唔,累归累……
座机停止响铃,奥黛丽艰难地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的碎布,又从碎布里摸出自己的烟盒,与打火机。
她不常抽烟,也没很大的瘾,但总理厅有不少老烟民,想顺畅混进上司们在吸烟室闲聊的交际圈,这也算一门必备技巧。
“呒……”
不过,这种时候。
倒不是为了公事应酬而抽,单纯她想抽一根。
传说中的“事后一根烟”真正体验到了……-
12-
“好爽。”-
13-
绝对、必须、立刻,长期睡上-
14-
食髓知味,并非男性的特权,欲|望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本能。
区别不过是大部分女性在睡过后很少再次产生“爽透了,下次还来”的欲望。
虽然奥黛丽过去没谈过什么男友,顾虑着政治前途也没花钱去外面找过人,经验其实并不丰富……但,她很肯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晚远远不够,必须长期睡到。
……当然,不是立刻马上继续睡,她现在腰酸背痛腿还软,这顿吃得太饱了,先等她缓个一星期再……
“呒。”
“您醒了……您在抽烟吗?”
哦,竟然没走呢-
15-
奥黛丽扬眉看向推门进来的小朋友,发现他手里提着奶茶袋子和外卖,又把续订了一晚的酒店房卡放到桌上,心里更加满意起来。
这么快就把态度转换过来的包养对象,在市场上也不多见了。
她见过家族里那几位小姐一时兴起养过的清纯小男生,那种没经验又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刚开始多半拉不下脸,还摆着一副不情愿的高冷样。
虽然奥黛丽能理解……但她不喜欢摆谱的包养对象,乖一点,才可爱。
像这个这么可爱的,她就很乐意继续照看。
“抱歉,”她立刻将烟头摁灭,弯眼笑笑,“只抽了一根,熏到你了?”
是有点,他鼻子很敏|感。
但更多的是没想到,那么漂亮优雅、闪闪发光的女神私下竟然会趴在床上抽烟……
不不,他们才建立关系,他不能对女神的生活习惯发表意见,这太不礼貌了,也很没分寸。
虽然如果可以他想让她戒烟,这对她的健康很不好……-
16-
但是,他们,才刚刚交往呢。
他红着脸走过去,格外僵硬,同手同脚。
“所以,您,您……您和我……以后就……这样一起……一起……”
可爱。
奥黛丽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脑袋低下来。
“当然咯,以后由我养你,建立长期关系,好不好啊?”
——见到女神的第一天她就说喜欢他,跟他一起吃饭,关心他的职业发展,还邀请他……推倒他……在酒店里……做了那种事……又问他要不要长期交往……
怎么可能拒绝!!
点头,点头,奋力点头。
“我……我是第一次……以后,一定会对您好的!”
这可是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也是他过去第一次隔着屏幕就心动的女神——
奥黛丽看看眼睛亮闪闪的小朋友,忍不住又笑了,摸了摸他软乎乎的灰绒绒。
第一次出手包养的小孩,好乖,真讨人喜欢。
不过,虽说是长期包养,但大概三个月半年就差不多了吧……
她是能让他留在总理厅做事,但更多的政治资源,也绝不会偏袒了。
嗯,且再看看,如果他在工作上也很能干……试用期就再延长几个月?
也别怪她睡过瘾就扔……既然同意了被包养,就早该做好觉悟吧-
17-
十年后,戴着黑手套的联邦总理秘书长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一声“进”,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进来。
“总理,这是各盟国发来的慰问信函……”
“都说了不看,不看,丢给副总理去看。”
奥黛丽·克里斯托总理瘫在大大的办公桌上,抱着泡枸杞的保温杯,没精打采地望向窗外。
“为什么全民投票结果是连任又连任,我要辞职……”
“自您公开演讲宣布退任后,离职交接手续已经在办了,只是联邦总理半途卸任,手续额外麻烦些,还要再等几个季度。”
秘书长低声安抚,又将一杯鲜榨的果饮放在她手边:“您的西瓜汁。”
唔。
克里斯托大总理趴在桌上,伸手,没去握那杯西瓜汁,而是拽住了自家秘书长的黑手套,用力往外拉,揪他的手指头。
“……阁下。”
哼。
“手续再忙你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吧——”奥黛丽拖长声音,黏黏糊糊,又充满怨气,“小黑你别忘了本职工作啊——今晚就陪我去酒店睡觉!我要睡觉!”
“……”
作为男朋友的本职义务,为什么总是去酒店啊。
黑多年来一直因这点而困扰,但女朋友的爱好与要求永远是第一位的,虽然交往多年一约会就是去酒店总感觉很奇怪……
见他面露犹豫,奥黛丽更郁闷了。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包养对象不能养得太长——哪有一包养就养了十年还把他提拔成身边最得力下属的——现在果然开始恃宠而骄了!!
再有工作能力也不应该心软,或者当初发现他在职场上很专业的时候就应该断了包养关系转向纯粹上下级……
不,她才不干!
“不想去酒店,那今晚回家?去城东的公寓还是城西的小别墅?三选一,没有其他选项了!”
“……是,您的公寓就好。”
女朋友总是很不走寻常路,交往后的第一个月就直接命令他把租房退掉搬进她名下的房子,他当时还惴惴不安了好一阵子,没想明白女神为什么这么突兀地喜欢自己又宠爱自己……
但如今十年过去,一切都很好,很自然。
所以,虽然交往过程中有些地方让他感到困惑,但,总体还是顺顺利利的……-
18-
“不过,小黑,”奥黛丽托腮,“你真想好了,等我卸任总理,你也要卸任跟我一起走?”
千辛万苦兢兢业业,甚至不惜卖身被包养才爬到联邦秘书长的高位,就这么不要了?
“当然……等您卸任后再创办公司,也是需要人手的。”
从一开始,我进总理厅就是为了与您共事,您要走,我当然也没有理由留在政坛。
军队也好,警局也好,商场也好……只要在您身边,哪里都能干,无所谓高位低位、权势财富的。
奥黛丽:哦,原来是想在她靠分红利息和地租躺平时也分上一杯羹。
但她要躺平就不可能创办多大的企业……他再怎么也不会有比联邦秘书长更好的职位吧……
胡乱发散时,背对她的秘书长仰头搬下吊柜里的文件,紧绷绷的西装外套一荡一摆。
……哎嘿。
盯了十年了,这身材,还是很馋。
想跟就跟吧,看在这么些年一直可可爱爱黏着她的情份上……有她一口吃的,就不会饿他肚子。
反正他们早就住在一起了,房子车子各路财产都并在一块,以小黑的工作能力,离开政界不管去哪里干都能干得很好……说不定还能在警卫局开辟新的道路……要不她就在家躺平,然后天天等着他下班回来给她带饭带菜……
包养对象这么能干,真好啊。
想到包养,奥黛丽心里又有点痒。
小黑前段时间一直为了她卸任的事情忙忙忙,有小半个月没跟她睡了……今晚就是他们包养关系维持十年的纪念日,要不她稍稍突破一下……-
19-
拿出上个月快递买来的狗狗项圈,玩个新花样?
——跟包养多年的人,不也就琢磨这个那个各种花样嘛,她还能琢磨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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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与此同时,背对总理的秘书长也在琢磨。
今年年末一过,他就要满三十岁了,最近老家姑姑那边也催得很急……
交往十年感情这么顺利的女朋友,正好她也要卸任放下繁重的公务回家休息了……那么,跟她稍微提一提结婚的事情,应该也很正常吧?
他暗自调查了很久,明年开春就是个好日子,婚礼的话她应该会喜欢小规模的露天婚礼,不那么吵也不用过度应酬,教堂登记倒是随时可以,孩子的话要不要都随她便,虽然他有想好名字但给那对双胞胎准备的名字也可以用在小狗小猫身上,她喜欢养狗还养猫?还是双双都养一对比较好……
“小黑,磨蹭什么,快点把文件搬走,我赶着下班回家——”
“是、马上!”-
21-
这个款式和这个款式果然都很适合……嗯,两个都要了。
总理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合,门外边的秘书长悄悄打开手机,从收藏了好几年的订婚戒指商品页里来回滑动。
而门那边的总理,她大大咧咧打开电脑,镇定地用全联邦最严肃正规的大屏电脑浏览着花花绿绿的成|人网站,脑子里想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都买了吧,反正买回来小黑都会陪我玩,他那么好哄又那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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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太一样,但偏差不大吧?——
作者有话说:一个满脑子涩涩,一个满脑子结婚。
总理阁下,你最好希望你的秘书一直不会发现真相……
正儿八经想结婚的女朋友突然变成包养玩弄自己的屑上司,他再乖也会破防的。
【什么包养?什么玩玩?原来十年了都不是正经在交往?我呜呜呜——】
PS:评论区有小可爱说想看强取豪夺if线,所以就当国庆福利写出来啦~强取豪夺好像真的有点过分(咳)视评论反响决定是否后续~
第53章 第五十二次试图躺平 结局只有一个。……
第五十二次试图躺平
“陛下。”
谁啊?
“陛下。”
这么小声, 呼唤蚂蚁吗。
“陛下……再这么睡,会着凉的。我先送您回家……”
微细的风声划过脸颊,双脚似乎猛地悬起远离地面, 热乎乎又无比柔韧的触感贴上脸颊,仿佛是秋日特有的栗子香气具象化成大大的猫猫肉垫——
虽然这个比方有点奇怪。
但她昏昏沉沉的, 也想不出什么更得体的形容来。
就是……温暖而特殊的季节限定,与满满的治愈感搅在一起。
“陛下?您……埋就埋,但别蹭……会被人看……”
更困了……
这么小声这么轻, 你到底想阻止谁,又能把谁成功喊起床啊。
就是有你这样的笨蛋, 拒绝都舍不得用严厉一点的语气,才会容易被别有心思的坏人解读为“欲拒还迎”……结果就是……被骗来……骗去……
【陛下, 我第一次被告白的经历……】
【不是您。】
——奥黛丽·克里斯托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家中卧室的天花板,与她近日最爱的自推海报。
那个手游里被投放到限定池中的偏僻陪跑角色,黑黑的兜帽下还要戴着格外严实的面具, 背对镜头微侧着身,仿佛在恭送一位主人的离开,又像是在等待海报外的谁慢慢靠近。
严格遵守着律令, 主人不靠近,自己就绝不会主动越出雷池半步。
但只要自己做出靠近的决定, 伸手, 开口……他就会立刻给出回应吗?
大帝有些恍然。
她说不清自己具体想通了什么, 只是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张海报伸手——
“咚。咚咚。”
敲门的动静止住了大帝伸到一半的手臂。
很短促的敲门声,几下后便停止,然后门缝下窸窸窣窣传来一阵摩擦——
“小黑,”大帝转头, “有话说话,不准写信。”
“……”
门缝下漏出一半的雪白信封僵了僵,悄悄收了回去。
“陛下。您……我吵醒您的午觉了?”
过渡到“午觉”这个词时
,他的发声有着细微的颤抖,但隔着厚重的门板,大帝没有听清。
大帝只觉得有条小狗在外面边挠门边哼唧。
真是……
她坐起床,抓了抓睡乱的头发,望向窗外在夜空中灯火通明的城市。
……立交桥上都点灯了……已经过了傍晚七点吧,还说是睡午觉呢。
大帝回想了一下睡着之前的事。
她中午在片场气得狠了,翻过小黑递来的剧本后更是……当即打了鸡血,拽着他在片场里忙忙碌碌,翻箱倒柜,甚至让小黑望风方便自己爬进菲欧娜的房车里……
总之,狠狠一连干了几小时的活,把能想到的能布置的手边能用的阴招全弄下去了。
不用额外的谋略,也不用多余的计策,大帝上次这样亲力亲为狠狠整人,还是对付那个扬言要把自己当母猪嫁给别国老公爵的垃圾哥哥。
可那时的她多有活力多有弹性,能稳稳地等到垃圾爹翻出垃圾哥的零碎尸体再施加嘲讽,现在的她……
整完人后,自己也没劲了。
如果说菲欧娜搭建的剧组是一副乱中有序的多米诺骨牌,大帝今天下午所做的,就是摸清她每张牌的重量形状与角度,再挨个于最薄弱点钻孔,规划出不会干扰任何人的路线,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要等多米诺噼里啪啦挨个轰塌,还有一个较长的“后置时间”。
就像她当年静待大王子殿下喝醉后被诱入猪圈里。
所以,大帝彻底布置完了,却也没办法立刻看到成果,她依旧又累又烦又气,更多的还是累……
便挥挥手招呼小黑去给自己买杯奶茶补充能量,结果头一歪,就在片场旁边的躺椅上睡着了。
费心、专心去算计,是与“躺平”毫不相关的活动,很耗费体力。
而且“菲欧娜”这个女人周围可发掘的东西有许多,大帝在她身边近距离搜查一下午,也整合了不少庞大的信息量……
嘶,不想了,一想正事就头疼。
大帝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拖过手机估摸了一下,自己睡着时是下午三点多快四点,那时阳光还有不少余温,片场里也有许多忙忙碌碌的演员。
也不知道小黑是怎么把自己带回来的,是否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陛下?”
“……没什么。小黑,我睡着之后,菲欧娜身边又发生了什么?汇报……”
她本想下床出门,但手脚有些用不上力气——在不该长睡的时间昏睡太久了,身体会有些异常的沉重感。
大帝不想委屈自己。
便调整了一下靠枕,倚在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算了,小黑。进来汇报吧,我在床上等你。”
“……”
大帝没察觉到自己这个命令内含的歧义。
她又舔舔唇:“等会,口好渴,先去给我倒杯茶,再进来。”
房门那边寂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声闷闷的“是”,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很快就回来了,伴着热茶,饼干,两包她前几天新买的芝士猪肉脯,小黑的服务还是这么周到……
大帝盯着门缝下沿:“小黑,你要是想用魔法在上面开个口子给我送餐,我就把你的脑袋开个口子拖过来。”
“……”
“滋滋”划到一半的热魔法方框线消失,硬挤过来的托盘一角也悄悄缩回去。
好半晌。
大帝的卧室门终于被外面的家伙缓缓转开,他跪在地上,又渐渐往下趴,在半片皮肤也不接触她卧室地板的前提下默默地把托盘推了过来,宛如从门缝外渗进地板的一滩液体——哦,并非液体,他是贴地滑行。
大帝饶有兴致地瞅了一会儿他动作时从腰间掀起的衣摆,等到后腰那一小块赏心悦目的风景被遮住了,才轻咳一声,冷酷开口。
“让你送茶,你送到床边地板上?是想让我拿脚吃吗?”
“……”
贴地滑行的龙没有吭声。
他将送到一半的托盘收回来,小心放在门外,又转身默默拿来一支超长超大号晾衣杆……
“敢用晾衣杆夹着托盘递过来,我夹你脑袋。”大帝凉凉道,“我的卧室里难道有什么病毒吗?还是说我本尊是什么需要被关在笼子里喂食的猛兽??”
——没有,但您是陛下,这可是您绝不可被外人侵犯、踏足的寝宫啊!
尤其、尤其是我这种胖墩墩又脏兮兮的龙……
骑士停顿片刻,还是悲壮挥起晾衣杆。
“即使您要夹爆我的脑袋,我也必须……”
大帝:“想什么呢,小黑,我可不会用凶器爆你头,太暴力了。我会用大腿夹你头,如果你不在三秒钟内利索点滚进来。”
骑士:“……”
一秒钟后,跪在门外的骑士滚了进来。
标准的“滚”,前额着地,后脑过度,穿着一身劣质盔甲咚咚锵……哦,他还穿着早些时候在片场的道具服呢。
面甲依旧遮得严严实实。
大帝……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总之,望着跪在自己床下战战兢兢端托盘的骑士,她再次叹了一口气。
“我还是蛮想用腿夹你……”
“陛、陛下,请您用茶!”
不禁逗。
宁愿被我暴力爆头也不愿意被我用腿撩……小黑一条几万岁的龙怎么总跟个未经世事小纯情一样,她不过是口头调戏……这样下去迟早被骗……
被骗。
午后那个混乱而荒诞的梦划过脑海,大帝端茶杯的动作一顿。
那股掰断筷子也无法轻易纾解的无名怒火,再次从心底漫上指尖。
有的人用“喜欢”欺骗他,想利用他的力量,地位。
有的人用“喜欢”诱骗他,便顺利得到他的身体……和爱意。
【总理阁下?总理——】
“陛下?”
小心的询问再次将大帝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放茶盏的动作太重,泄露出的怒气又一次惊到了身边的骑士。
……啧。
“黑。你怎么总这么容易被骗?”
骑士不明所以。
“千年前那一次,我并未被欺骗,只是愣了两秒,两秒后就反应过来……”
不,不是那一次,我说的是你在梦里被那个与我相似的穿着西服套裙的坏女人——
骗身骗心骗财产,还骗得整整十年都把你的胸给她枕!!
十年,那可是十年,十年来每天如一日地在饱满辽阔的山脉中满足醒来又在饱满辽阔的山脉中满足睡去——
可我呢,我叫你进我卧室送一趟茶,也要反复威胁你才敢低着头跪行进来!!
大帝的胸膛暗火一阵阵狂烧。
她捏着茶杯,瞪着杯里水面上那张被倒映的脸,梦里的那个坏女人就是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大帝拒绝相信对方和她有半点关系——
越想越气,但还是拧拧眉,强迫自己压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单纯是个梦。
而“梦见包养自己的下属忽悠对方这样那样”一点也……咳,不光彩。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她最近馋小黑馋狠了才会梦到那种乱七八糟的……结果梦醒后反而因为那个虚拟小黑的好骗程度生起现实小黑的气……为什么会如此生气,难道是某种稀奇古怪的小狗保护欲作祟……
“唉。”
骑士瞅着陛下一会儿厌恶拧眉一会儿嫌弃撇嘴,表情花花绿绿变幻许久,手里的茶快凉了也没喝完。
他有些焦急,因为抱睡着的陛下回来时,她身上凉丝丝的,他怕她再不喝点热水就要受凉
了。
“陛下?您在苦恼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和你说有什么用,你个不管梦里梦外都会遭遇感情骗子的大笨蛋。
大帝心里腹诽,但嘴上还是没忍住:“小黑,你如果被别人包养了,会怎么办?”
骑士:?
骑士茫然道:“我为什么会被别人包养,我绝不可能被其他人类包养。”
“就是假设,假设……”
“假设也不可能。我是龙,而包养是人类对宠物才会做的事。”
他仰起头,隔着厚厚的面甲,大帝似乎瞥见一抹瑰丽的暗红。
骑士认真道:“陛下,我不是人类的宠物。从来不是,也永不会是。”
……这我知道。当然,你是一头……龙。
大帝有些心悸,她撇开视线。
“我只是假设……而且,这个假设,建立在你并不知道自己被包养的前提上……如果,对方让你误以为是‘平等恋爱’呢?”
骑士更加困惑了,大帝从他的面甲上也看出了一堆问号浮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牵扯恋爱这东西。
为什么我又要和其他人类卷在一起。
为什么我会那么蠢,包养与交往也能混为一谈?
“OK,我知道,我明白你不会和别人恋爱,但这是假设,假设,假设中的假设——你以为的交往对象实则在包养你,小黑,你会怎么办?”
假设中的假设,陛下究竟在纠结什么比宇宙恒星还遥远的奇怪话题呢。
骑士很无奈,但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会立刻分手,陛下。我不会与玩弄自己的人类深交……将我当成玩物的人类,也不会与我深交。”
哎?
大帝眨眨眼,有些错愕。
小黑这种狗狗般可爱又黏糊的个性……
“你就不会……呃,挽回对方……或者……”
当然不会。
“既然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玩物,那玩厌了,分开了,是必然的吧?”
面甲的黑暗里隐隐透出一对不同色的瞳孔,大帝看出了骑士一贯的认真与诚恳,却还有些非人之物隐含的……凶意。
“陛下。我不是谁的玩物,也不想建立什么感情关系……但如果谁触碰了我……”
黑龙垂首低喃:“永生永世,这份代价,偿还期限无尽。”
大帝:“……”
大帝:“哈哈哈哈,所以是让对方必须要负责的意思吗?哈哈哈哈小黑你原来还是蛮聪明的……”
伴随着一通尬笑,大帝抖着手端起了茶杯。
还好还好……她和小黑的关系很纯洁……小黑还是未成年……
她可不像梦里那个谁一样道德败坏!她是个对下属掏心掏肺真心疼爱的好上司!
骑士眨眨眼。
看来陛下被吓到了,但龙族的求偶观就是这样,唔,是有点粗鲁?
所以,为什么要追问这种根本不可能的奇怪话题呢……
他绝无可能被其他人类欺骗。
……其他人类,不包括陛下啊——
作者有话说:龙龙(歪头):我是不会被别人骗的。只有您会让我心甘情愿受骗,但如果是您……根本不用“骗”。
大帝(惊吓)(恍惚)(暗自庆幸):好哎!我绝对不会被分手!……呸,想什么分不分手的……我们压根没谈!
第54章 第五十三次试图躺平 无路可逃。
【晚, 21:23分】
闪烁的霓虹灯伴随着时尚的轿车一起旋入门口,有些破坏大堂水晶灯与背景爵士乐的格调,但脚步匆匆的来人并没有在意。
“姐, 明天剧组的安排……哎,哎, 姐,等——”
“滚。”
助理再一次流露出畏缩的神色,而菲欧娜·克里斯托挎着包包, 头一甩便掠过她,直直走进大堂深处。
这是一处高级酒店式公寓, 地段极好,旁边就是首都最具地标性的商业购物中心, 三铜子街口。
但夜晚闹市的声音传不到这里,数层隔音棉与悠扬的爵士乐,入口处的人脸与指纹识别,一层一户, 电梯自车库直升家门口,就连物业通知也是闪动在电梯轿厢内的光屏字符……
安全,保密, 又能与平民拉开足够的距离,让她从这个“人人平等”的糟糕世界里缓口气。
如果将大帝所居住的小区与这处酒店公寓做对比, “瓦砾与黄金”, 就是很直观的例子。
能买下那个老小区一栋楼的资产, 在这里,或许连个员工厕所也买不下来。
但即使走在这样明亮、优雅乃至华贵的空间里,菲欧娜的脸色依旧——
“人脸识别不成功。请稍后再试。”
“人脸识别不成功。请稍后再试。”
“人脸识别不成功……已上锁……请输入密码……”
“*马蒂兰卡古语脏话*,什么现代科技!!”
手里名贵的鳄鱼皮包重重砸在门锁上, 莹蓝色的屏幕闪了闪,归为黑暗。
菲欧娜喘着气。
黑屏的电子锁清晰倒映出她纷乱的发型、仇恨的双目,与脸上愤怒到失控的表情。
……靠。
仅仅只是一下午……
投资商纷纷撤资,组内主演在网上曝出吸|毒丑闻,谈好的广告公司致电说要退订金,还有原本与黄金宫博物院商议好的合作……宣传……媒体……
仅仅只是一个下午。
她耗费心血筹备多年才组建起来的剧组,就像被谁抽走底座的一套多米诺骨牌,嘭嘭嘭倒了个精光——
别说顺利拍剧了,再这样下去,甚至可能会赔上她做导演多年积攒的事业根基。
……该死。
究竟是谁在整我?
但过程中没人死伤,即使是名誉上不可挽回的诋毁也没有——
主演吸|毒的事是真的,菲欧娜私底下还被他邀请去过派对,黄赌毒无所不通……那玩意被人曝光并非栽赃陷害,只能说是阴沟里翻了船。
可一连串集中发生在今天下午?
太可疑了。
究竟这部剧得罪了谁……不,她得罪了谁?
曾经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闪过,菲欧娜咬了咬指甲,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不管是觉醒记忆前,还是觉醒记忆后的……
可能会招致报复的那些事,她都把“可能会报复的苗头”彻底摁死了。
她又不蠢,做坏事当然要斩草除根。
况且,如果真的是自己以前做的事没收好尾才引来的仇人,也不可能……
用这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整她,能量都伸到了投资商那边去,却没有对她的身体或名誉造成半点损害。
不像是报复。
起码,不像是希望她死。
堂堂正正的阳谋么……只有自信比她强横许多的对手,才可能施展出来。
可恶,哪个平民这么异想天开,用这种坦荡却抓不到弱点的手段攻击我,怎么可能与我平起平坐——
望着显示屏里狼狈的自己,菲欧娜深呼吸,伸手捋顺了自己的刘海,又打开包包,抹深了口红。
冷静。
这么快这么集中的事态爆发,对方肯定没能铺垫太久,不是早早盯上自己的。
阳谋好就好在只会正面拼杀,不会捏着小枝节下手,不管如何,只是手头一部剧陷入了麻烦,她本人还好得很。
先冷静,稳住情况,调整好自己……再找对策……去抽根烟吧……
不。
“去找个人吧?”
现代不能光明正大开后宫,但与异性寻欢作乐,总有千万种途径。
只不过“召人侍寝”换成了“找人约|炮”,她不喜欢这口头上与形式上的变化……
“嗡。嗡嗡。”
菲欧娜翻出包里的手机。
是今天下午在片场碰到的小群演,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逃开,之后,却又磨磨蹭蹭地跑了回来。
【导演,我的联系方式。只要您想……我随时可以。】
没想到只是看着蠢,还挺聪明。
菲欧娜其实有些嫌弃那个龙套身上的盒饭菜油味,他还全程戴着面甲,看不清脸……但那个体格,唔,偶尔尝个新鲜,也不错?
正好也不用她费工夫去找人。
菲欧娜敲击手机。
【给你十分钟,洗干净,来这里。[定位]】
过了一分钟,那边便给出回复,仿佛一直抱着手机在等消息。
【你下楼来找我。我离这里很近。】
……哈?一个脏兮兮的小龙套,还敢跟她拿乔?
菲欧娜原打算一键拉黑他,但又迅速想起——
家里仓库,还存着那些发泄用的“道具”呢。
与其费工夫找人睡觉,实打实的刑罚才更能缓和她此时的焦躁感……
西元2224年不允许杀人放火,但发生在异性之间的合理“玩法”,总不算违法。
一个没名没钱的小龙套,也不怕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正好,她的那些道具锁在家外面玄关处的指纹储物柜里,不用开大门锁就能拿出……
一层一户的高级酒店公寓,入住时还签了厚厚的保密协议,菲欧娜一点也不害怕泄露隐私。
于是她一边走向门侧的储物柜,
一边点开语音。
“好哦,那你在哪里?姐姐这就来接你……”
如果只是听语音,谁也想不出,这样甜蜜又撩人的声线后,是一扇散发着血腥气的柜门打开。
让她看看,针管,刺带,钢箍,铁鞭……
果然还是全用上?
“小弟弟,想让姐姐接你,就发个定位点过来啊?”
甜甜的语音消息又发出一条,菲欧娜弯起眼睛,拎出一整袋——
“不用姐姐接,你好慢。”
——背后响起一道极其陌生的女声,菲欧娜瞳孔一缩,迅速抽手回身——
“嘭。”
不知是极远之地,还是近在咫尺,某支权杖的底部发出一声敲击,而只需要这一声敲击……
转瞬,水晶张开结界,风声压入脊骨,帝王的威仪砸断头颅。
望着砸在柜门上、离自己眼睛只有几寸的晶石嗡嗡发出马蒂兰卡特有的光环,菲欧娜·克里斯托缓缓转头。
被罩住了。
已经逃不掉了。
但缓慢的动作并非懦弱……她只是想尽全力昂首挺胸,想做到千年前初入帝都时在那座无主宫殿前的气魄……
“哦,这些,你打算全用上?”
奥黛丽·克里斯托站在她背后,嘴角牵着笑,垂眼轻扫。
“胆子真大。”
菲欧娜·克里斯托闪电般避开了目光。
【黄金宫是有主人的,你们算什么?】
千年前的记忆再次翻搅,那位无名的冷面侍从所告诫的话语突然在她脑中回放——
菲欧娜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压住这一刻突然爆发的心虚与恐慌。
她也是帝王……她远比她在位时间更长、统治功绩更高……她……
不是什么窃走她王座的低能小人、或阴沟老鼠!!
“怎么是你来找我。”
菲欧娜逼着自己发出冷笑。
“我可是约了人家小弟弟玩……他随时都有可能闯进这里来,发现你。”
喔。
大帝从口袋里摸出一部一次性手机。
“你说这个?”她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里的小朋友贪玩,意外给你留了个假号码,你不会真的上钩了吧?”
“你——”
“而且,这么晚了,还约人家出来玩……引诱未成年是犯法的,知道吗,小姑娘?”
她被耍了。
从片场起,从那个小群演身上,从一开始就——
该死,她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又为什么突然决定出手?
菲欧娜心里越慌,面上就越狠。
“老阿姨,如今可是法制社会,私闯民宅,又用稀奇古怪的东西制造什么魔法结界……小心我叫保安。”
……老阿姨?
奥黛丽挑眉:“谢谢你操心,小姑娘。”
窗外的霓虹已不再闪烁,悠扬的爵士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低沉沙哑的钟鸣,菲欧娜眼角的余光原本在找火警救援铃,却瞥到窗户外划过一大片纯黑色的鳞甲——
不,是爪尖。
她瞳孔一缩。
黑黢黢的,森然的爪尖,抓过窗玻璃,将整栋大楼……也围拢在内。
她被锁死了。
无路可逃。
“你、奥黛丽、你怎么、该死——”
菲欧娜拼命远离窗户,死死靠在墙上:“你怎么敢背叛人类,与龙族苟且?!”
她喝骂得太用力,脖子露出青筋,眼底也闪现出一抹与瞳色完全不同的银色光环。
哦?
大帝挑挑眉。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后辈小姑娘,还知晓龙族的存在?”
就连她,在遇见小黑前,对龙也没有丝毫概念。
“你——你——”
菲欧娜惊恐地往后退,她眼底的银色光环消失了,但神情却古怪地扭曲、模糊起来:“你为什么会与龙牵扯?他们告诉我——你明明——骑士,对了,黑骑士呢?你不会——”
他们?龙?
还有她这突然大变、失控的情绪表现……
大帝还没想出一二,菲欧娜又猛地拔高声线。
“难道,你为了得到亚尔托兰的最后一颗龙心,把黑骑士——当做契约品,投进了龙肚子里?”
大帝:“……”
咦。
大帝眨眨眼。
“唔……可以啊,小黑的确被我喂龙吃咯?”
说罢,她轻快地掠过紧贴在墙上的菲欧娜,靠近窗户,打开。
“龙,喂,听见了吗?吐根骨头下来,证明你把我的骑士吞进了肚子里。”
默默护卫在大楼外的巨龙:“……”
“快点啊,契约不是成立了吗,赶紧执行命令,吐骨头下来。”
“……”
好半晌。
一片黑暗的窗外突然“噗”地一声,丢进来一滩湿淋淋的、黏糊糊的、还包裹着不明液体的……白骨。
菲欧娜失声尖叫,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大帝:不是,我就是装腔作势随便喊喊,他还真把晚饭时吞进去的鸡腿骨头吐了出来啊。
……不是,说了多少次,吃鸡腿时不要连着骨头吞啊,那个呆子,扎坏了胃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被消化成史莱姆泡泡的鸡腿骨头:啊是是是,我们能扎坏他的胃,我们有罪,我们坏。
守在外面异常为难的龙:怎么办……呕……消化得太干净,其余骨头吐不出来了……呕……要执行命令……呕……
大帝:不想审人了,只想去买健胃消食片.jpg
第55章 第五十四次试图躺平 自知之明。
现在想想, 即使没有听到小黑所说的“气味不同”,抛开龙族特有的敏锐嗅觉……
从正式听到“菲欧娜·克里斯托”的名字、看见她在电视机里公开挑衅自己,大帝便早有怀疑。
那个尖锐高傲、敌意满满的“菲欧娜”, 真的是千年前的那位“菲欧娜”吗?
“居高临下”不过是成为帝王的附带产物,因为掌管了世间最大的权力, 因为站在俯瞰众生的位置,才自然而然地生出“居高临下”的气质——
登高才能望远,望远才能知全局、站全胜, 对王而言,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但同样, 对王而言,这个词绝不能与“鄙视他人”所挂钩。
即使地位高者轻蔑地位低者是人之常情, 大帝自己也没多尊重后宫的花瓶……
但绝不能一律贬低。
因为在王地位之下的,是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若将子民全部视为低贱虫豸,又怎么能真心实意地治理好他们?
如果将自己统治的所有人都看做比自己低等的虫豸,那肆意碾压、横征暴敛、让全帝国满足自己放纵的私欲……就很自然了。
可这么做, 便不能称为王,那叫小人。
小人即使戴上王冠,披上华袍, 也依旧是个是土匪强盗,还是最没有长远目光的那种低劣强盗。
起码, 这是大帝自己对“王”的理解。
虽然她从未真实见过菲欧娜, 只在史书上与小黑的闲话中接触过几句评价, 对方是与自己风格截然不同的皇帝……
但再无能,也不可能表现得像这个现代明星“菲欧娜”一样。
如果眉宇之间只有盛气凌人,来到任何一个陌生环境都自认为高人一等,看不起现代领先的科技、制度, 盲目地将这块陌生国土上的所有人当作自己的奴仆——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做出任何调查、勘测,便下了定论,然后主动暴露自己,在可被反复观测的公共频道对着一个假想敌大肆挑衅。
要知道,大帝刚苏醒时,有整整半年都在考察全联邦各地的体制、科技与民生——她
甚至摸清了警卫局拘留室内部最底层的保洁员的工作模式与福利,以此推演克里斯托联邦最低的居民生活保障——
好吧,虽然有一半原因是她被抓进拘留室抓了太多次了,和保洁阿姨都混熟了。
但……咳,大帝如今再厌恶“班味”,再希望躺平,也不会轻易去丢弃书房内整理好的资料,更不会让小黑停止他的“日常任务”。
掌握自己所生活的环境,这是上位者自然的本能。
可菲欧娜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味地强调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这实在本末倒置,而且……
十分愚蠢。
虽然菲欧娜自以为,已经做得很收敛,伪装得很好了,她也算是成功造了势。
但大帝不觉得,这是一位曾掌管过马蒂兰卡七十余年的聪明王者。
【这是个假皇帝】,她第一眼见到菲欧娜,便下了定论,思考逻辑太顺畅,表现出的结果宛如依靠本能嗅觉直接区分出“不同”的骑士。
此“菲欧娜”非“菲欧娜”。
见到群内的臣子们讨论后,大帝的想法就更深了。
固然,她的那位继任者政绩不算亮眼,晚年昏聩杀了一批忠臣……但只能说她不擅长“外政”,在内部斗争上,菲欧娜的确是个毫不逊色的政治家。
就像有许多人,擅长宅斗宫斗乃至朝廷党争,带着最深的心思一路披荆斩棘谋划上去,但真正触碰到光明正大的家国大事,反而没什么本事——但这不代表他们没能力在背地阴死自己人。
两者是不相同的。
与菲欧娜一生都隐隐渴望将黄金大帝踩在脚下、甚至勒令剧作家编写篡改历史不同……大帝通过史书寥寥几句,便在权谋方面认可了这位继任者,觉得她是个“聪明人”。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臣子们是怎样一批聪明人,其中不乏精明世故的人精,但菲欧娜就是能在二十岁将他们挨个收服,登上帝位,又花了数十年温水煮青蛙般去清理这批前朝班子。
大帝换位思考过,如果那时处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自己——她还未必能有菲欧娜的耐心与细致,十年如一日地做好面子工程,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最终在所有人的肯定与期待中顺理成章坐上位子,成为大赢家……
不,这点,她远远比不过菲欧娜·克里斯托。
大帝当初竞争继承权,是策划谋反,弑兄弑父,大刀阔斧杀了一堆,最终握着带血的权杖……野蛮抢来的。
她登上王位并非众望所归,而是千夫所指,那时国内的吟游诗人骂她暴虐无端,能骂上十卷羊皮纸。
初登位时,前朝后宫或旁支贵族背地里全是不满,大帝没跟他们周旋斗争,而是直接大刀阔斧地去征服邻国……下一个邻国……下下一个……
胜仗多了,土地多了,可瓜分的财富也多了,军权与政权收归在自己手里,自然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成长为说一不二的帝王。
有了硕大的拳头,再修理内政,也是三下五除二的事。
——可如果那时她输了一场仗,做错了一个决定,便会迎来怎样的局面呢?
大帝认真读过菲欧娜的传记,又结合自己的经历自省后,甚至还有些欣赏菲欧娜的本事。
她要是能有菲欧娜这样擅长做戏,深宫内的小奥黛丽公主,压根就不会沦落到饭都吃不饱、靠偷鸡过日子的境地吧。
如果是菲欧娜,肯定能早早地讨好老皇帝,说不定也能混到一个顺位继承人的位置,用更温和更受爱戴的方式,名正言顺打败其余兄弟姐妹,完成继承……
当然,大帝没后悔过把亲哥撕成块块喂猪吃,几千年过去了,只要想起垃圾亲爹捧着垃圾亲哥的碎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翻着白眼厥过去,她依旧会神清气爽地多干一碗饭。
有的事她就是做不来,有的头她就是要砍,爱砍,舒心砍。
但这不妨碍大帝承认,菲欧娜·克里斯托在“做戏讨好,迷惑他人”方面,是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
而这么一个擅长做戏的聪明人,如果重生在现代,为什么会忽略自己曾亲手杀死的臣子、不去核对那些一模一样摆在纸上的姓名、也不去寻找当年背叛、害死自己的子女后代寻仇……而是直接更改艺名,高调地向从未见面的先帝发出挑衅,又稀奇古怪地针对起“理应千年前早就死去”的黑骑士?
——所以“菲欧娜”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她只是一个被推出、利用、来试探自己的卒子。
再结合小黑所说的“气味有相似之处”判断,和她现如今被自己逼到绝境,依旧死咬着菲欧娜身份不松口的样子。
“离、离我远点!你这个背叛了人类与龙族同流合污的——”
缩在墙上发抖的女孩妆已经花了,大帝伸手,掐住了她的脸颊。
憎恨。
不甘。
还有……
虚张声势。
“小姑娘,”手指用力掐紧,抵上了她抹着口红的下唇,大帝的话音却很轻柔,“你想不想知道……”
她们贴得很紧,对方完全笼罩在大帝的阴影,与气息里。
奥黛丽刻意暧昧地往她耳边吹了口气。
“其实,比起讨厌,我更欣赏你。同为王,为何不好好聊聊呢?仔细一瞧,你长得不错……”
女孩再也收不住情绪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扭过头,但大帝的手牢牢地桎梏着她的下颚。
她确定了。
厌恶。抵触。惊恐。
果然……
“菲欧娜·克里斯托,不是男女通吃?”
大帝的手指离开下唇,摁上了对方的眼眶。
即使恢复记忆,即使在不同时代生活,“性取向”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她觉醒记忆的臣子们,都是相同的性别,与相同的性向,更别提居民认证码里相同的姓名……
“小姑娘……我该叫你菲比·坡,对吧?”
没有任何传承联系的血缘,与认证码上完全不符的姓氏。
骑士调查出的资料清清楚楚,大帝也多方位完全确信了。
“菲欧娜只是个艺名……是你在扮演的角色名……”
“你在说什么胡话,疯了吗?!别侮辱我,我才是——”
大帝指腹猛地用力,菲比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看向她的眼神中,惊恐变得更多了。
而“菲欧娜”戴着美瞳的眼睛深处,再次浮现出数圈银白色的美丽光环——
果不其然。
大帝轻笑。
“你好啊,神明。不想与我叙叙旧吗?”
一段附加的尊贵帝王记忆,与一个渴望脱离阶层,成为人上人的中二小女孩。
把原本那贪婪而平凡的记忆抹去,再把千年前那位皇帝的记忆强加于上,让她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觉醒”……
这是夏洛特早就在群内讨论过的,“过去的记忆或许可以重塑人心”。
【以现代的身体身份恢复记忆】是个太微妙的觉醒方式,大帝早有所料……
但她能认出自己的臣子,自然也能认出自己的敌人。
女孩眼睛深处的光环渐渐亮下去,大帝又笑了一声。
“不想跟我打招呼啊……”
看来是要放弃这个愚蠢的马前卒了。
脑损伤?还是口鼻出血?神明强硬洗脑的记忆离去后,这个女孩又会变成什么样?
大帝很好奇。
但……
她掐在女孩眼角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再次看向那双迷茫又混乱的眼睛。
贪婪、不堪、低劣、或被蛊惑。
这到底还是她被神明愚弄的子民。
“菲欧娜·克里斯托。”
大帝对着那双眼睛道,“如果你这段被提取的记忆还有微薄的自我意识,如果你对自己被利用的境况有些微自觉。”
“挖去神明的种子,庇佑你本该庇佑的子民。”
暗淡的眼睛再次缓缓亮起。
真正的菲欧娜·克里斯托在记忆与灵魂的深处,与大帝第一次对视,带着一股戾气与恨意,却又傲慢而冷静。
“……嗤。”
望着奥黛丽,最终,菲欧娜只留下这么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半晌,靠墙蜷缩的女孩低下头颅,没了呼吸,面容平静。
……不惜控制身体自裁,也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吗。
还是说,替这个女孩选择了比神明折磨、大脑发疯、五脏流血而死更体面的死法呢……
大帝试过菲比·坡停止的脉搏,再三确认后收手,垂放在身边。
高高在上、视人类为刍狗的神明啊……
“你又一次在我眼前,残害了我的子民。”——
作者有话说:截取“菲欧娜·克里斯托”的真实记忆,对一个贪婪又无知的女孩强制洗脑融合,才诞生了大帝眼前的“菲欧娜”。
神明将这枚卒子抛弃后,被洗脑塑造的人只会落得内脏崩裂而死的下场,甚至更惨,大帝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许多许多。
所以真正的菲欧娜浮现后,控制女孩直接停止呼吸的确是帮助了她,给了一个无痛死法……
但她并没有那份胸怀去庇护子民,仅仅是,真正见到黄金大帝后,仍旧不想输给这位前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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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五次试图躺平 高贵的,显赫的………
神明。
曾在这片大陆上建起一个个强大的王国, 也曾相继跪倒在大帝征服的车轮前。
马蒂兰卡的神明其实并非什么能超脱人类的东西,相反,他们是人类的欲念与执意的结合体——
譬如彭塞海神诞生自彭塞海岸边居民对渔猎活动的祈愿, 又譬如贤者之神诞生自亚尔托兰贤者们对未知的渴求……
听上去,似乎是正当且无害的东西。
可惜, 神明们并非现代幻想作品里传递的那种纯粹的“愿望”“意念”,也没有山野精怪、非人思维的超脱——马蒂兰卡的神明,是来自人类的“结合体”。
脱胎自人类, 加附着人类,混沌于人类。
而人类渴盼着什么, 人类要求了什么,那股强烈的无法被排解的集合欲望便逐步诞生, 产生宏大的奇迹后,再通过奇迹附回某个人类自己身上,于是那个人类便成为了远离凡尘的“神明”。
他们原本是人,有一颗人心, 只是获得了信仰的奇迹。
信仰虽带给他们力量,也同样带给他们贪欲,无止境的人的欲念被神明的力量无限放大——
便会产生一个强大又脆弱的灾难集合体。
可许多人想不通。
马蒂兰卡神国林立, 无数人挤破了头也想成为被神统治的子民,北方神国的强大神官们做宣传时路过力量衰弱的克里斯托, 曾如此传教, “只要诚心诚意, 忠心侍奉,任何人都可能成为神明,登万人之上、千年不腐”。
听上去很美好。
但小奥黛丽挤在冷宫狗洞的缺口后第一次望见那些神官的笑脸时,就不由得想——
什么神明啊。
不就是寄生虫么?
神明的力量, 人类的欲念,以及倾城倾国的资源倾斜。
原本因为被寄托“风调雨顺,收获丰满”的愿望而强大的彭塞海神,成神后却催着子民献上所有肥美的鱼肉、珍贵的珠宝,成山成海的美丽宝物堆放在神殿的角落吃灰,也不愿意给染上瘟疫的渔村居民匀口饭吃——
为什么呢,这些人觉得,被这样的寄生虫统治,会过得幸福?
【神爱世人,而人奉神为唯一的主。】
但在几千年前的马蒂兰卡,这是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
唯一的主凌驾于个人的躯体、思想、生活乃至生命。
在马蒂兰卡,所谓的“国王”不过是神指定的代言人,有幸与神缔结契约的掌权者则被称为“神主”,但这并非“神的主人”……
而是“奉神为主”。
能创造奇迹的纯粹信仰可遇不可求,神明日常生活中想要补充力量,就必须让信徒上交供奉。
不管那是百只牛羊,千碗兽血,万颗新生婴儿的头颅……
都必须交出,如有违抗,便是不尊神明的异教徒。
神明的子民理当为神明奉上一切,因为他们承蒙神明的庇佑,生活在神的国度。
于是子民筹集血肉,由最忠诚的神主收集,向神奉上一切。
尤其是奥黛丽·克里斯托的亲生父亲,所谓“被神选中的英明神主”,因为喝酒玩女人耽误了向神供奉的时机,庇佑克里斯托的神明降下神罚……
三万驻守边境的士兵,死在一场神明发脾气制造的海啸里。
总不能直接弄死戴着国王王冠的神主吧,神明很聪明,他只是发脾气威胁对方罢了,他还想要之后源源不断的供品。
神主也很聪明,为了平息神明的怒火,戴着王冠的他总不可能舍弃自己,但为了平息子民的怒火,他必须找到一个赔罪品——
【神明被你惹怒,你理应率队请罪】,手一指,一个被丈夫厌弃的女人便不得不脱下皇后的王冠,与三百个初生婴儿一起成为供奉。
愤怒的子民们满意了,因为国王为了表示歉意献出了最爱的王后;
愤怒的神明也满意了,因为被抛来的女人散发着刚刚生产的新鲜血气;
愤怒的国王更加满意,无趣的联姻对象死了,这下我终于能尽情享受可爱的妃子撒娇,无需再理会那些冷冰冰的谏言与训斥——
结局皆大欢喜,人与神明弹冠相庆,这是再和谐美好不过的克里斯托神国。
——只有刚出生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不满意,因为她从此再也没见过母亲。
但她又能如何呢?
婴儿手无缚鸡之力。
奥黛丽,母亲在怀她的第八个月认认真真取下的名字,她在母亲的手稿中读到过,这个名字代表“高贵,显赫,无私的付出”,是母亲对她的严格要求,也是期许……
呵呵。
小奥黛丽公主蹲在泥坑里,努力折腾手里偷来的鸡做鸡毛笔时,便忍不住想笑。
高贵什么?显赫什么?还无私的付出……
母亲就是因为天天期盼着这些东西,才会心甘情愿成为神明的供品吗?
母亲被选中去了圣光绚烂的神殿,却把她丢在这里。
——幼小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母亲,独自生活在冷宫深处,不断听着“前皇后成为神明的供奉如何如何尊荣”“前皇后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奉献己身”的传言,自然,是会怨恨的。
但小公主不是一个只会怨恨的孩子,她很努力地长到十岁,又很努力地跑出皇宫,翻过护卫,带着两块面包与一壶水,一路爬到克里斯托王国最高的山峰上去,终于得见那座光辉灿烂的美丽神殿——
然后寻觅到最破损的墙角下最小的一个洞,呼哧呼哧钻进去。
父亲,哥哥,姐姐,全是垃圾。
但她没见过那个母亲。
对神明无比尊崇、克里斯托最虔诚的信徒,她的母亲——
想见一眼,想确认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再问一句,把我独自丢在那种地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如果母亲皱起眉,母亲捂住嘴,母亲流下眼泪……那就能当做十岁生日礼物啦,“原来我还有个不太垃圾的亲人,虽然远在神殿但依旧挂念着我”,嘿嘿。
如果没有……
那就当做陌生人,彻底地划分界线,她也是时候变成不对妈妈抱幻想的大人了。
十岁的小奥黛丽悄悄钻进神殿,殿内的侍从并没有发现她,因为那个灰扑扑的影子又瘦又小,还躲在阴影里。
……可母亲,在哪呢?
抛弃我之后,到底在神殿过着怎样快活的好日子?
凭着那股不服气,她找了很久,很久。
可最终没找到想象中那个忠诚又刻板的信徒,而是听见内侍说——
“处理一下,这是主今日用过的供品。”
然后啪嗒啪嗒,躲在草丛后的小公主清晰看见了,后殿拐角臭烘烘的大土坑里,落下
几块零碎的东西。
几位内侍甚至懒得挖土掩埋一下气味,拍拍手,便转身走了。
……是这样啊。
小小的公主爬了一整天山,已经很累了,所以她在草丛里蹲了很久。
等到内侍小屋的灯光熄灭,神明的主殿传来音乐、笑声与浓郁的酒香。
等到四周很静很静,再也没人会探出头。
她站起身,锤锤发麻的膝盖,扎起胳膊上的袖子,又认真仔细地拆下裙子的装饰花边,用那根蕾丝花边绑紧头发。
原本为了过生日特意穿的,她最可爱的一件蕾丝裙子……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要干活啦。
生日礼物,生日礼物,期盼了很久要努力送给自己的十岁生日礼物,让我找找看……
小公主跳下那个大土坑,挖,翻,搅,呼哧呼哧搬走还有余温的或爬着虫子的尸块。
高贵的,显赫的,无私付出的奥黛丽。
——这些词根本和她不搭啊,大半夜还埋在坑里搜寻陈年白骨中值钱的首饰,我这种小孩大概是最坏最低劣最无情的那种——果然,那是个与她格格不入的无聊名字。
她没有哭,没有害怕,更没有悔恨或难过,毕竟是个出生起就没见过的陌生人。
就只是很认真、很专注地在臭气熏天的大土坑里挖了一晚上,最终成功挖到一条锈迹斑斑的金项链,比对过前皇后的手稿后,点点头,揣在兜里带走了。
她是来送自己十岁生日礼物的,又不是跑来做慈善的,当然要拿点东西走。
翻墙,躲人,下山,吭哧吭哧徒步走回城里,但两眼发花脑子又晕乎乎的,空空的胃疼得好难受……
最终,刚满十岁的第一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锈迹斑斑的金项链,被小公主卖去了收旧首饰的金店里,换来几颗银币,然后再换来一只烤鸡,一条面包,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土豆浓汤。
身上又臭又脏,店里不许她进去吃,于是蹲在路边,呼哧呼哧吃光了。
能填饱肚子,能恢复力气。
嗯,是很实用的生日礼物。
至于其他的……人早就死了,还能做什么,她对没见过面的死人没有半分感情,自己的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但,那天之后,吃饱喝足,小公主蹲在路边,望着远远的山峰顶的神殿,考虑了很久。
十岁的礼物很有意义,比姐姐那些宝石马车漂亮裙子好多了,也比哥哥所谓的三天三夜举国欢庆更加实在……这是她自己挣来的一顿大餐呢。
那么,二十岁时,我要送给自己什么有价值的生日礼物呢?
——神殿里的神明,王宫里的父亲,把他们的脑袋一齐砍下来剁碎,应该会很有意义吧?
所以,多年后。
一位坚持不信奉神明的皇帝坐上了王位。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戴上王冠,而是抽出佩刀。
虽说登位前便相继砍下自己的父亲、兄长、姐姐与许多人……
也终于,能砍下了庇护克里斯托的神明,将他分成块扔进臭烘烘的大土坑里,当做顺利登位后给自己的礼物。
然后这位暴君举起沾着血的权杖,对马蒂兰卡说,现在,我将建起人的国度。
于是黄金大帝的战马与车轮滚动,神明一个个被俘虏被屠戮,他们反沦落为最凄惨的奴仆……
不堪受辱的神明们,便仇恨她,诋毁她,向她发起了永生永世的凄厉诅咒。
奥黛丽满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就叫奥黛丽·克里斯托。】
【我的孩子将会是最高贵的,显赫的,懂得无私为人付出的……小公主。】
——来自一张被揉皱又被展平的老旧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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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六次试图躺平 旧梦,床铺,和土……
既然选择了最激烈的手段碾压, 当然也会遭到对方最激烈的反抗。
在血腥残酷的战场上,你不能指望自己的对手全比自己愚蠢,更不能希望他们全都出于这样那样的顾虑不用尽全力、在你的光环下软弱放弃抵抗——
每一位被信仰滋润的神明都是强大的, 每一场看似潇洒快意的征服,都是需要她殚精竭虑、拼上一切的。
一场战役的胜利远不是统治的终点, 之后收押、俘虏、兼并、处置……哪怕战争告一段落,神明们暗地里的恨意也不会断绝。
万万人之上到万万人之下,谁能忽视这份巨大的地位落差, 不去仇恨王座上那个握着权杖的女人?
怨愤,厌恶, 仇恨,杀意……哪怕不得不龟缩在她的宫中, 哪怕是伏在她枕边小意讨好,大帝也知道,对方诉说爱语的喉舌中,藏着恨不得掐断她脖颈的厌恶。
大帝看得清清楚楚, 却只能听之任之。
——因为她别无选择。
在与神明的战争中,不存在“温水煮青蛙”“和平演变安稳议和”的方式,这帮拥有无穷神力的存在只能碾碎打烂挫骨扬灰, 她与神明之间,绝无怀柔求和的可能。
她要征服马蒂兰卡, 她要屠戮所有神明, 她要建立起统一的人类帝国……
那她也必将承受马蒂兰卡所有神明的怨恨。
胜利的代价, 大帝在发起战争之前,便知晓了。
对手是神明,即便失去国土,失去权柄, 到最后连信仰、力量、自己的神体本身都失去了……还能动用魔法之上的奇迹,搅动她命运的神明。
诅咒你孤苦伶仃,诅咒你无依无靠,诅咒你永失安眠,诅咒你不得好死……
奥黛丽·克里斯托,神明诅咒你,马蒂兰卡诅咒你,这世上所有的信仰都将汇集,成为让你迈入困苦噩运的奇迹之力。
有那么一段时间,各种各样的神谕与诅咒喧嚣尘上,层出不迭的暗杀与叛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怎么看,以常人的身躯对抗神明的伟力,也太勉强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大帝从未放在心上。
她屠戮的神明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手下败将更是不胜其数,这些诅咒都听得耳朵生茧了……
征服全世界,也意味着仇敌遍布全世界嘛。
而那些家伙们被她欺辱压榨当道具,死到临头怨气冲天留下一通“要咒死你”的逼逼,再正常不过了。
克里斯托大帝在这方面很有自信,咒她死的人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优秀,于是越发开心。
真要说的话,这些假大空的诅咒,还没面前高高重重望不到头的政务公文堆令大帝头疼。
她宁愿再去跟神明对阵谋划一场战争,也不愿意坐在公文桌前,政务一批就是十几个小时……
虽然她的确夜夜不能安眠,但这是因为常年思虑过深产生的偏头痛,是正常疾病;
虽然她的确孤苦伶仃,但这是因为她自己把亲族差不多杀光了,又不想要孩子;
虽然她的确无依无靠……呃,她坐在黄金宫至高无上的王座上,还要什么其他依靠?
坟头草十米高的亲爹亲妈亲大哥吗?
还是日常挂在后宫砍头台那用神血帮忙保养刀刃的妃子呢?
至于不得好死……害,大帝执政后期批的公文越多心里便想得越开,早点死吧早点死吧,我再也不想坐在这个位子上苦哈哈干活了……死了就能彻底躺平万事不管,多好……她做过最美好的梦就是天天什么也不干,废人般趴在自家骑士胸上吃零食……啊,自家骑士那对胸甲也遮不住的大好河山,好想天天摸哦……
大帝便心态平和地摁下那些关于诅咒的报告,有时实在批公文批累了,拿过来翻翻,当看笑话那样笑。
这帮神明,怎么下诅咒也不知道诅咒到点子上。
要是某位神明突然下大力气诅咒她“生生世世永坐王位”,才会让她崩溃破防吧……
大帝从未想过,神明的诅咒会对
自己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直到北方最强大的神国陨落,马蒂兰卡最后一位神明,也是最强大的那位神明,站在城墙上看着她,银白色的光晕在神明银白色的长发上折射滑动,绚烂的裙摆镶嵌着冰晶制作的玫瑰花纹。
银白神殿的玫瑰旗帜已经破碎,但风雪之中,立在城上的神却依旧如梦似幻。
【奥黛丽·克里斯托。】
兵败垂死,穷途末路,那位神明却依旧对她展露出笑容。
——极度夸张的笑容,唇角几乎咧上耳根,嘴巴红得像滴在雪里的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戴上小丑面具的傀儡。
【奥黛丽·克里斯托,我诅咒你,你这暴虐又孤独的悲惨一生……】
那位美丽的神明举起双臂,宛如戏目结束后的欢呼,又像是要朝天鼓掌。
【将终结于这世上最沉重、最博大、最深厚的爱里。】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将被爱杀死,多么幽默啊——嘻,呵呵呵呵,而我一定能看到最终的最终的结局,因为我将永恒——】
大帝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冷眼看着对方,下一秒,黑骑士便骤然在神明背后闪现,一剑斩断了那颗美丽的头颅。
最后一位强大的神明,最后一份预言般的诅咒。
永恒?
别开玩笑了。
斩断脑袋,抽去神骨,碾碎神体,再将你的国土纳入我的帝国,曾经信奉过你的人全部变成我的子民……
你还想永恒存在,看戏般等待我的结局?做什么梦呢?
临死前无能狂怒的大话,也该有个限度。
西元前1664年,春,最后的北方神国陷落,克里斯托帝国统一全大陆,大帝将神明们的诅咒彻底抛之脑后,全身心治理新兴的帝国。
——直到西元2224年,秋,银白色的光环再次于一个女孩的眸底浮现,大帝又一次从混乱的旧梦中苏醒——
腥臭的大土坑,带锈的金链子,无数的恨意无数的杀意,与神明垂死前预言般的诅咒。
……啧。
时隔多年,本以为从棺材里醒来后就随着身体一起好转的老毛病……
大帝扶住额头,拧眉忍住那一阵阵的锥心刺痛。
“烦……”
偏头痛,曾令她夜夜辗转反侧的元凶。
一旦发作起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头晕手软胸口闷得想吐,但还是要撑起身体去布鲁塞尔殿批改公文……
大帝伸手摸索了一阵,从床头柜上抓到了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
凌晨两点半。
……做噩梦惊醒,偏头痛发作……这可真有既视感,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金碧辉煌的王宫。
大帝在眩晕感中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不知为何,那张画有手游角色的海报舒缓了一点痛感。
这不是黄金宫,也不再有克里斯托帝国。
这是新的时代,人人平等的时代,她生活在克里斯托联邦国……
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公文,没有压在肩上的下一个决策。
呼。
凌晨两点半啊……太晚了,还是不喊小黑去买头痛药了,这个点附近应该也没有还开门的药店。
今天做了不少工作,回来时也挺晚,他估计早睡下了。
大帝兀自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眼睛睁开又闭合,等到最难受的那股劲过去了,她慢慢撑起身,下床,觅食。
虽然头疼病犯起来的时候特别想吐,可缓过去了,她又特别想弄点热乎的食物填肚子……
当然,吃不下太多,这时候她通常喜欢来一碗加了番茄和牛肉的土豆浓汤,酸酸甜甜,很开胃又很暖和。
但“犯头痛病后必要喝一碗浓汤”的爱好流传出去后,便总有人摸着这习惯给她下毒……久而久之,大帝便不再吃喝东西了。
不过现在没人给普普通通的躺平阿宅下毒,她随便吃喝。
冰箱里……我看看……好耶,有一包土豆浓汤料理包。
大帝烧上开水,又把料理包放进微波炉解冻。
她扶着膝盖在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等待料理包转好,可现代阿宅的习惯深入骨髓,即使头疼感依旧没过去,还是忍不住眯着眼睛在黑暗里点开手机……
等待的时候就要刷手机,发呆的话又会想起噩梦,想起噩梦里那些旧事头就更疼,直接恶性循环。
“今夜晚十点零十分,警卫局接到消息,某知名女星在家门口心脏病突发猝死,警卫局却在现场未找到……”
大帝刷手机的动作一顿。
嗯?
没找到尸体……怀疑失踪……助理联系不上……
菲比·坡的身体,难道被谁带走回收了?
那女孩难道还有救?不,深埋在她脑内的菲欧娜记忆……还有什么必须回收的特殊之处吗?
这倒是新鲜。
但……
“嘶。”
不想正事,不能再想了,头好疼。
微波炉“叮”了一声,大帝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去开门,可这样一来手机便没拿稳,仓促间掉到地板上,大帝下意识弯腰捡手机,可这一弯腰,晕眩感与呕吐感再一次——
“陛下。”
被扶住了。
很稳。
大帝第一想法,是庆幸自己没有滑倒在地板上大吐特吐,失了上司的面子。
第二想法,是抓紧对方的胳膊,惨白着脸,颤巍巍道:“手机……手机……我的手机……屏幕有没有……”
不管如何,手机掉了,第一时刻就该捡起来,这是躺平宅宅人的基本素养!
头痛发作也不能掉手机啊?
骑士:“……”
骑士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宅宅星人对手机的执着。
但陛下叫得属实凄厉,他扶着她坐稳了,便立刻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刚要递过去……
瞥见手机屏幕上裂开的几道缝,就是一顿。
……屏幕真的碎了,陛下要是知道,会格外糟心吧。
她今晚回来时,本就情绪不佳,看样子又才做过噩梦。
倚在椅背上颤巍巍的大帝:“手机……小黑……手机啊……”
骑士默默把那部碎裂的手机藏进自己口袋,又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幸亏一开始选手机时就与陛下买了同款型号,后来又偷窥陛下的购物车买了同款手机壳。
“没事,您先抓着。我去给您煮汤。”
“哦……太好了……没碎就好……”
大帝摸索一阵,确认手机没碎,总算放了心。
骑士已经背过身打开冰箱,大帝看见他没取出料理包,而是拿出了新鲜的番茄与土豆。
“小黑……料理包……好了……微波炉里……有……”
骑士迅速地开锅,点火,没有回头。
“料理包是奶油土豆浓汤,您不是习惯喝加番茄和牛肉的版本吗。”
“……可料理包方便……”
“稍等,您给我五分钟。”
“……”
大帝趴在椅背上,迷茫地望望灭了灯的微波炉,又望望骑士在大火与煮锅前沉默的背影。
浓汤的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毕竟是头对刀功与火力都格外精熟的龙,他的手快出了残影,估计还用了些魔法加速。
但……
大帝又揉了揉自己的头。
不知为何,突然发作的偏头痛,好像已经平息了许多。
明明只是闻到了汤的味道,还没喝进嘴里呢。
“小黑……”
“嗯,我知道,出锅时还要加西芹末。”
“……”
是吗,大帝更迷茫了,我都忘了当年习惯喝加什么佐料的汤,这不是早就随着一次次毒杀消失的旧习惯……
和陈年旧梦一样,没必要记在心里吧。
“小黑……”
她又唤了一声,不知道想说什么,单纯叫他一下。
骑士认真回应:“喝完汤,再视情况吃点药,家里的药箱里有常备头痛药,您放心。”
“……”
原来家里就有?
为什么会有,我又没命令你去买过……
好奇怪哦——
作者有话说:骑士不需要额外叫醒。
他会守着墙那边稳定的心跳一起入睡,也会在听到不稳的心跳时立即苏醒。
因为陛下有很多很多的老毛病,现在又没有其他侍从在她身边……他必须尽职,尽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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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次试图躺平 迷迷瞪瞪,就怕万……
大帝的奇怪感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骑士真的在第五分钟就准时端上了浓汤。
不仅每一次呼唤都能做出回应,每个回应都会做到最有效与最准确,呈现出最符合她喜好的完
美结果……这就是黑骑士啊。
她的骑士。
但, 还真是第一次看他做菜,没想到也做得这么好。
大帝用勺子戳了戳。
酸酸甜甜, 香气四溢,是她最喜欢的番茄与土豆搭档,牛肉块也近乎炖烂了。
……只花五分钟就把蔬菜和肉完全炖到这个程度是不可能的, 大帝自己其实也有下厨的经验,在冷宫独自生活要是不会烧灶煮饭早就饿死了——
所以她知道, 即使是五分钟内全程大火,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牛肉也不会这样软烂入味。
如果说外面饭店的饭菜是“科技与狠活”, 这道汤就是“魔法与狠活”吗?
但小黑有说过他很不擅长魔法吧,除了那些属于龙族本身的“隐形”“缩小”魔法,他提过,龙族本身的那些魔法与神明的力量是完全无关的, 像本能一样被龙天然掌握……
大帝戳着勺子,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骑士。
后者一边打开水龙头清洗菜板,一边伸手抓走了灶上的火苗。
……嗯?伸手抓走??
大帝揉了揉眼, 还以为头痛导致的幻觉。
然后她就看见了骑士抓芝士片般抓起那一大片熊熊扑腾的火苗,推开小半面具, 啊呜一口, 吞进自己嘴里, 然后下咽。
大帝:“……”
大帝:???
舌头不要紧吧??
她“嚯”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身体残留的晕眩感了,冲向冰箱翻出冰块与冰棒——
“陛下?”
正准备洗锅的骑士立刻制住了摇摇晃晃冲来的病人:“您现在暂时还是少喝冰水,冰棒也……”
大帝没理, 只是紧盯着他暴露在面具外的小半张脸,说话时嘴唇一开一合,隐隐闪现的舌头色泽正常,没有红肿更没有燎泡。
……没被烫伤?
奇怪,她明明看见他把一大团剧烈的火焰吞进去了……头痛病的幻觉也不可能这样离谱……
大帝伸手,摁向他的嘴唇。
就像前几天询问之后直接脱下手套用手指捏过她舌头的骑士,这一刻,大帝心里没有任何杂念。
“正好他把面具推了小半上去,如果能趁势完全掀开”,像这样的、以前一直转在心里的坏主意,她完全没想起来。
而他之前制住她时伸来的胳膊,自己晃晃悠悠扑过去的动作,是否距离太近姿势太暧昧……
不,她没考虑任何事情。
“真的没受伤吗”,大帝分外直接地凑近了他的脸。
——但骑士顿了顿,抢先盖拢了面具,又偏开脸。
“陛下,没事,”他含糊解释,不知为何就理解了她想探寻的东西,“那是龙炎,我自己吐的火。”
哦,是龙炎啊。
……不是,龙炎?小黑以前没和她说过……
大帝在恍惚中被送回了座位上,骑士重新塞了把勺子过来,又把汤碗推近她手边,浓汤的香气再次覆盖鼻尖。
至于刚才那近似于推开她的动作,他回避的态度,就这么轻盈地掠过了。
大帝没注意,她的心思全放在了“龙炎”这个新东西上,想着“小黑怎么没告诉过我”“小黑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手则愣愣地举着勺子喝汤。
等到骑士收拾好厨房,找来头痛药与温开水,她已经喝到一半了。
骑士将药片剥好按分量叠放在纸巾上,又擦了擦桌子,在她对面坐下。
后知后觉的,望着低头喝汤、闷不吭声的大帝,他有些紧张。
因为骑士想起来了,陛下非常、非常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自作主张做菜,更喜欢自己选定的外卖。
而他刚才炖汤时没问陛下的意见,还拒绝了她使用料理包的建议。
……之前满脑子的“陛下发病了陛下难受了我要立刻解决好”……他失误了,让担忧主导了脑子,所以没考虑到其他……
会被骂吗?
肯定会被骂。
骑士忐忑不安,视线划到正被大帝一勺勺舀的汤碗。
土豆、番茄、西芹与牛肉,这些纯粹的食材也是他没征求陛下的同意,自作主张备在冰箱里的。
因为这是陛下用来缓解头痛的指定食谱,相当于药物,又或许比那些宫廷药师、魔法师、贤者相继开出的混乱药方还要好。
陛下的头痛病……
他又悄悄偷看了一下她的眉。
没再皱,只是微微拧了个小弯,脸色白中泛了点红,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痛。
……这次,他顺利帮到忙了吗?
陛下曾经为了治好偏头痛请过许许多多的医师,可没一个能彻底治好她,病情好转恶化再好转,反复又反复,那些学富五车的大人物到最后总会摇摇头,很不赞同地告诉陛下,不存在只吃药就能痊愈的顽疾,您也要听医嘱端正生活习惯,少思少想少操心,晚上睡觉要放空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那是至高无上的克里斯托大帝,少思考几分钟,少操心一个角度,就有几率做出会连累数万人的决定。
既立在万人之上,便不能放空一秒……
陛下一直这样要求自己,因为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错误决定,牵连自己的子民。
——骑士一直看在眼里。
但他也只能默默看着。
因为自己是听从命令、跪在她膝下的骑士,是她的仆从与剑,不是与陛下站在同一高度、能一起分担的人类……所以他无权做出任何劝慰,更没办法越过陛下为她分忧。
真的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条愚笨的龙,对政事一窍不通。
骑士只能尽可能完美地完成主人的命令,起码,在他身上,陛下能少费点心。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让陛下好一点呢?
骑士便在那时注意到了大帝犯病时想喝汤的习惯。
再愚笨,只要认真观察,总能注意到的。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人类所谓的“心理安慰剂原理”,也无法探寻出一道土豆浓汤与数十年前某个小公主蹲在路边用金链子换来的生日礼物之间的联系……
骑士只是察觉了陛下的喜好、情绪。
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方,只有陛下自己吩咐下去、指定材料的这道浓汤能让她的神情变好,比吃下高级魔药的情绪好很多很多。
那……他也想试试。
骑士其实不会炖汤,也不擅长做菜,作为一头龙,生肉生鱼生鲜人类都能吃,会给自己烤蜜汁小鸡腿的小黑龙已经算是全族最优秀最精致的厨子了——毕竟龙也不需要吃炒蔬菜补充纤维素。
而呈到黄金大帝眼前的菜品,哪怕只是一朵镶在盘边做装饰的萝卜花,全马蒂兰卡最顶尖的厨子也会挤破头去抢那个雕刻名额,压根轮不到在外握着剑打仗的黑骑士去做。
但……“没法做”和“想要学”是两回事。
“想学会那道汤”和“想要减肥”一样,是弄不清源头、却又特别渴求去做成的事。
从那时起,骑士便时不时去偷看黄金宫的后厨,一道道一件件都记下了。
闲得没事,便在自己的府邸里偷偷开火做,一遍又一遍,从烧坏无数汤锅练起,孜孜不倦。
他是条太愚蠢的龙,笨手笨脚的,编不好护绳,缠不圆手链,拿起锅铲也是磕磕碰碰的。
兀自练习了几千年,最后动歪脑筋拿出了自己的天生龙炎作弊,也就练出了勉强及格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御厨,那种东西端上桌献给陛下绝对是侮辱……
他自己尝了几千遍,次次都吃得唉声叹气,但还是秉承着“浪费食物天打雷劈”的习惯,一口口吃完了。
下次路过厨房,见到四周无人,还是忍不住偷偷溜去做。
万一呢。
万一,哪天,陛下突发奇想,命令他煮饭做菜露一手……他给陛下端出这一锅充满焦味的糊糊,那黑骑士的可靠口碑还要不要了?
万一陛下从此以后不再夸他很能干很厉害,而是一言难尽地用眼角撇着他,“看不出来你做菜这么难吃”“小黑你这也太弱太无能”……
骑士只稍稍想一下,便吓得一个哆嗦。
虽然正常下属应当理直气壮地表示
“负责带兵打仗输出武力的不擅长做菜怎么了”,上司这种要求就像是把搞软件工程的塞去搞财务——
但,陛下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人——他作为她的下属,果然也必须做到最好最好吧?
脸上的难看疤痕,找遍了方法也无法祛除;肥胖的身材从小就这样,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明显的进步……
硬件条件没办法改正,软实力却总能不断进步吧。
就像做菜,同一份食谱同一道汤认真练习几千次,总能端出像样的食物。
反正陛下一直在睡午觉,寂静又空旷的陵寝深处,骑士独自守着她,有许多许多的空闲,也有许多许多的耐心去进步。
等到陛下午觉睡醒了,万一口很渴,万一肚子很饿,万一那些御厨妃子或仆从都不再围绕她了,万一他也有机会奉上一次……
【好久不见,小龙。】
【来玩吧?】
但含着“万一”的侥幸心理,终究会破碎的。
发生了那些事……他无颜继续守在陛下身边优哉游哉地等她醒,更不敢继续靠近了。
他是个失职失责的坏骑士,沦丧至此,更不能再去打扰陛下的午觉。
黑龙不得不离开了那座陵寝,舍弃了自己曾守护千年的克里斯托帝都,搬回了亚尔托兰沙漠底部的空洞。
他蜷缩在深处,关闭眼睛与鼻子,尽可能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但却止不住地去想……
【万一。】
陛下身边有许多人抢着服侍她的。
【万一。】
陛下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给她做菜了。
【万一。】
已经千年没有碰过锅铲,再做时肯定会技艺生疏,不配献给陛下。
【万一……】
独自缩在亚尔托兰,比守在陛下身边实在难熬许多许多,他实在忍不住,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够预先想好的,那时的龙也没想过,“第一次为陛下端出那道练习了千次万次的汤”,最终会在这样一个仓促着急的凌晨——
什么也没没空想,什么也没顾上。
“叮。”
一声轻响,是对面人在空碗中落了勺。
听在骑士耳朵里,就像是断头台上那片刀刃被绳子拉高拴紧的震响。
他的肩膀紧了紧。
“陛下……”
大帝把空碗一推,抽出桌上的纸巾揩了揩嘴。
缓了这么久,她头已经不疼了,闷痛感也好了许多,一碗暖汤灌下肚,土豆、番茄、牛肉,明明是差不多的佐料——
却比十岁那年用金链子换来的钱买到手的、蹲在路边配着烤鸡与面包吃的汤……暖了许多许多倍。
食物总与情绪挂钩,但大帝已经遗忘了千年前十岁的自己喝那碗汤时什么样的心情,也看不清骑士今夜端过来给自己的这碗汤里拌了几千年的努力。
但,好喝,暖和。
具体包含了什么不清楚,落进胃里后化开沉甸甸的东西,顺利感到舒服——她是能尝出来的。
那份暖意及时驱散了身体的不适,至于更深的感觉……
“小黑,”大帝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骑士卡壳了一下。
他正襟危坐等了半天,从第一次偷看厨房回忆到最后一次做菜练习,最终只等来这句毫无关联的通知……心情很复杂,但也说不上为何如此复杂。
这就好比你挑灯通宵怼着一份项目报表奋战了三天三夜,最终跟boss战战兢兢呈上,她看了眼封面便轻飘飘扔文件筐里,然后推过马克杯来一句,比起这个给我倒杯咖啡……
害怕被批评的忐忑,立刻转化为不被重视的委屈。
骑士忍不住又偷瞧了一眼。
她额角的冷汗没了,脸色慢慢透出红润,眼皮半耷拉着。
……陛下真的不再头疼了,浓汤特别有效。
那就好,她舒服了就是最好的……骑士在心里用力摁下那只委屈哼唧的小龙崽子,不就是偷偷努力了很久做出来的菜第一次被她品尝吗,难不成你还想期待对方会夸好吃夸喜欢?你是不是喝多了在做梦呢。
什么也比不上陛下的身体,其他的别想了。
“小黑——”大帝有些不满地拖长音:“我说我困了——”
愣什么,你回应呢?
“是,您去睡,我洗碗。”
大帝满意了:“嗯……”
她又一次忽略了对方之前的停顿。
治疗头痛的安慰剂一并把沉沉的睡意带了回来,那睡意还愈发汹涌。
拜天天晨起健身的龙所赐,大帝近日早睡早起,养成了极优良的作息,凌晨两点半,本就该在梦里。
从床上起来到外面转悠的这一趟就像半夜三更起来扶墙上厕所……说实在的,大帝现在脑子不太清醒,别说察言观色照顾他小情绪了,此刻要是骑士斗胆伸手在她眼前比个数,她估计都不能准确说出那是几。
但骑士没那个坏心眼,他已经收拾好自己跑偏的小心思,转身认真洗碗,大帝则继续盯着他洗碗的背影发愣。
困,想睡觉,但不想一个人回去睡。
小黑的后背看上去也很宽阔,很饱满,很好睡……不知道趴上去怎么样。
小黑现在身上穿的好像是睡衣,以前从没见过这种宽宽大大的纯棉睡衣被撑起来的样子,穿在他身上就像真丝,特别贴身材……趴上去蹭脸肯定也触感很好……
穿睡衣的小黑,第一次见,要是能见见不穿睡衣的小黑就好了。
话说我也没见过小黑的卧室长什么样,凌晨时分小黑的床单又长什么样。
不行,我得见见。
我要去小黑床上睡。
立刻。马上。
——别管这套思路是怎么转过来的,总之,迷迷瞪瞪的大帝顺畅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她起身又打了个哈欠,原本揩完嘴就打算起身去他卧室里,但迈开腿之前又想了想,再次抽了张纸巾,装着第二次揩嘴,偷偷往纸里呵了口气。
土豆浓汤里没什么气味大的食材,嘴巴没沾上什么味道,还好。
如今知道小黑的龙鼻子非常灵敏,她一点也不想让身体沾上明显的气味……
尤其是她要去见他的卧室和床单呢,第一次拜访,不能有味道。
待会再去漱个口吧,漱完口睡觉。
洗手间,洗手间……
大帝迷迷瞪瞪地晃走了,在水池前找牙膏时不小心把漱口杯挥到了地面,一如之前惨遭碎缝的手机屏——
但大帝没管,从胃部蔓延到四肢、泡得手脚发软的困意远比发作的偏头痛更催人发懵,她游魂般把电动牙刷往嘴里塞,嗡嗡嗡刷完了又开了瓶漱口水——
就连李0德林的冰蓝劲爽漱口水都没能把大帝冲清醒,可见此刻她有多迷糊。
然而,迷糊至此,双腿从“步行”快演化为“游离”了,大帝刷完牙漱口水,还是依旧在水池前停了几秒钟。
小公寓的洗手间很小,也没多少储物空间,水池上方正对着镜子,镜子后方
做了个装药物用的镜柜。
大帝盯着镜柜,几秒钟后,硬是从糊成一团的脑子里翻出来,自己曾把一瓶保湿乳放进去过。
大帝并不是个会花时间护理自己的精致女孩,那是她在网上买龙龙手办时为了满减凑单随手买的,到货后看牌子和香型还可以,就塞到了镜柜里,想等哪天洗完澡了抽空抹一抹……
可哪天都没空,洗完澡不想待在闷闷的小浴室里,只想出去躺着打游戏,久而久之便把那瓶保湿乳抛之脑后。
但今晚,迷糊至此,她却突然想起来了。
因为,她要去小黑房间,参观他的床和床单。
那岂不是应该弄点好味道修饰修饰自己……如果能让他的床一直留下她香香的味道,说不定小黑就会天天邀请我去参观他的床和床单……
大帝打开镜柜,“啪”一声旋开瓶子。
虽迷糊,但坚定。
【十分钟后】
“陛下?陛下?陛下,您还有药片没……”
收拾好厨房与餐桌的一切残留,骑士才发现陛下不见踪影,桌上特意给她留的两片药没吃。
他有些担忧,喊了几声,但嗅出陛下的味道还在家里,最终还是压低了嗓音,敲敲卧室的门。
没回应。
骑士又听了听,不再出声。
虽然听上去有点遥远有点微弱,比起在卧室里更像是在隔隔壁的另一个房间里……但陛下的呼吸很匀净,是睡熟了。
既然已经睡熟,那痛感想必彻底消失,暂时不吃药,也没关系吧?
骑士舍不得再叫陛下起来,兀自转了几圈,压下自己的担心,便看向其他地方。
手机。
陛下今晚是因为病症发作才没注意到,自己裂了屏的手机被他的替换了……
但只要她一醒来,打开手机玩,总会发现的。
他得在她醒来前处理好……但这个点很难在外面找到还在营业的手机维修店……
骑士拿过陛下那部裂开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会儿,发现只是钢化膜碎了,里面的屏幕没碎。
他松了口气,贴膜比换屏简单太多,家里就能做。
他自己房间里,就有备用的材料——偷偷和陛下买了同款手机,真是太好了。
记得是放在书桌抽屉……
骑士开门。
窗边床垫上,侧躺在上面的人幽幽睁了眼,挪开正放到睡衣下挠肚皮的手,拍了拍旁边。
“小黑,呼……你洗碗好慢,我等你好久了。”
骑士关门。
嗯,幻觉。
门那边幽幽道:“小黑……快来……”
还有幻听吗?
……嗯???
骑士死拽着门把手的手腕还没抖成帕金森,自己的脑子也还未被问号全覆盖,门里面人又扯了嗓子,困意中夹杂不满:“小黑——我冷——”
骑士瞬间开门进去,关门反锁拉窗帘。
……您能不冷吗,这都入秋了,我这床是随手在超市打折区拎回来的光秃秃床垫,就摆在地上随便铺了件床单,没棉花没夹层没垫被更没电热毯,还放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户……
凌晨的秋风凉飕飕的,刮过窗户,几乎能钻透人的骨头。
他能这么敷衍着睡,因为他是条龙,哪怕睡潮湿无光的地下车库也浑身干燥冒火,不需要多精致的生活条件养着——可您怎么能睡在这种又冷又硬的破地方?
听到她用埋怨的语气喊冷,骑士什么混乱想法都没了,在自己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给陛下搜罗毯子被子,嗖嗖嗖埋过去,又翻箱倒柜找热水袋脚焐子,可回头望见躺在自己床上还撇着嘴往一堆毛毯外伸光脚的大帝,心里又急又气。
您、您才犯了偏头痛的老毛病,万一又发作风湿、感冒、腰椎疼,您难道忘了自己身上受冻后留下的病根,刚才喝完热汤还出了点汗,这股秋风万一吹出了高烧——
“小黑,我冷……”
她又踢开了一层被子,冲着他招手,大剌剌地让低垂的领口暴露在冷空气中。
“来,一起睡嘛。”
虽迷糊,但直接,状态像是喝醉了酒,行为举止却异常利落。
一个阅历丰富的女人,大半夜主动偷跑到你的床上,蹬开你的被子你的毯子反复冲你喊冷,还不停拍拍身边的位置,拉下自己的睡衣领展示沟壑……
任意一个成年男性都会在此时读懂对方深夜向自己敞开双臂的暗示。
可惜,未成年公龙的脑子里没有黄色废料,只有一百零八种着凉生病的不同渠道。
骑士……骑士越想越焦急,来回给她盖被子她还挨个往外踢,看大帝这种铆足劲拉领子吹凉风的作死行为……他如果有毛,此时已经全部炸出来了。
还拉什么拉?胸口那儿的睡衣领本来就低——您是想让冷空气直接进入肺里然后得肺病吗??
忧极生怒,他气得发抖。
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下属是不能出口教训上司的,只是他面具下望她的眼神逐渐显出凶性,龙的竖瞳若隐若现……
本就不是骑士,是头龙。
真想直接将这人抓进爪里,掳回她卧室,死死压进被褥——然后用棉被枕头热水袋把她捆得严严实实。
大帝第三次嚷嚷:“小黑——冷——”
骑士已经看出大帝此刻状态很不清醒、近似于发酒疯了,他默不作声地跪下,垂首向她行了一礼。
这是很正式的致歉礼仪,大帝上次看,还是他来汇报“没能成功守护您的车位”。
那时的骑士还没与她同住,一举一动无比拘束,后来察觉到她对宫廷礼仪的不喜,才慢慢放开……
大帝当然不喜,每次看他对自己这样谨守分寸、卑躬屈膝,都很不喜。
哪怕她此刻半梦半醒,看见这一幕,也依旧会皱起眉头。
“小黑,你做什么,我说了你下次不用——”
“请您谅解,陛下,但我实在……”
这是提前致歉,为自己接下来的举动谢罪。
既已谢罪,便不得不做。
他无法忍耐,必须如此。
——面对迷茫的大帝,骑士一把推开面具,将它整个扣在地板上。
是,整个。
但昏暗狭小的书房内只有一扇窗,刚才骑士已经牢牢合上,又拴紧了窗帘,为了不惊醒睡意朦胧的大帝更没有打开大灯——
此刻,大帝半躺在床垫上,背对着紧合的窗向下看去,要透过那几丝极小极小的、穿透窗帘的霓虹,才能瞥见跪在床垫旁的骑士的形体。
他摘下了整张面具,但她却看不清。
视野不清,意识也不清。
大帝呆呆地伸手:“小黑……”
是梦吗,他竟然对她摘了面具。
骑士偏偏头,再一次避开了她伸来抚摸的手。
但这一次大帝没感到失落,因为她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动作——
曲臂,伸手,跪行到她脚边,然后——
他死死拽住了她踢出被子的脚腕,扣在手心,箍在那儿的手指像一把咬牙切齿的锁。
锁猛地往上一拽,大帝的脚被提起来。
然后黑暗中冷光一闪一烁,是骑士露出了森森的龙牙——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牙齿咬下那截黑手套,又将没戴手套的手伸进去,直接抚上她的小腿,一捆一摁,圈住了两只脚的腿肚子。
戴着半截手套的手垫在地板上捏着她的脚踝往上抬,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则在被子里托着她的小腿肉圈紧了。
大帝突然感觉到自己像是即将被捆住后蹄拖出草场的牲畜——下属身上那股属于龙的凶性前所未有地压过来,以往垂涎无比的肌肉都化作无法反抗的力量——
有些恐怖。
她刚要挣扎、后退或发出叱骂。
但下一刻,温热的、柔软的、绝无仅有的触感舔上脚掌。
……舔。
大帝即将踢出去的脚僵住了,大帝整个被提出去的腿也僵住,大帝……大帝……
骑士第三次侧过脸。
鼻梁抵过她的左脚拇指,舌头舔上右脚脚掌边缘,大帝感觉到密密的下垂的睫毛清晰扫过自己的脚背。
他舔舐着她。
将脸埋在她双脚之间。
滚热的、滚热的、烫得能叫人发出惊叫的温度自下而上瞬间扩散,被控制得极微小的龙炎在舌尖明灭,双脚传来远比热水泡脚按摩桶更令人喟叹的触感——
大帝鼻头冒汗,心跳得飞快,想出声制止这行为,但光是开口就失了说话的力气。
她明明看不见。
但视觉的缺失无限倍放大了触觉。
“现在……您……明白了?”
察觉到她终于打算往后缩了,骑士放开自己箍住的地方,让顺利回温、不可能再着凉的那双
脚飞快缩回被子里。
然后他又爬了几步,抹了抹嘴,眼神凶厉。
“您再从被子里探出什么,我就舔什么,您休想着凉!”
大帝:“……”
原来还有这种威胁方式的??一边跪舔一边凶狠威胁?
等等,等等,跪舔,小黑可不是那种跪舔,他还真摆出了相当凶狠的攻势——
呜。
幸亏房内昏暗,大帝可不想让下属窥见自己滚热滚热的脸,她不用看镜子也知道会红成什么程度——她甚至能幻听到脸颊上嘶嘶的热气往外冒,怎么回事,明明舔的是脚,脸颊凑什么热闹!
而且,而且,她嘭嘭乱跳的心脏似乎直接跳进了能用来正常思考的地方,在脑子里跳了个天崩地裂,因为大帝发现自己乱糟糟的潜意识面对这种情况依旧忍不住发出叹惋——
早知道刚才在洗手间,香香的玫瑰型保湿乳不该用来抹胳膊抹颈子,她更应该往脚上反复抹个五遍,把每个脚趾缝都抹得香香的软软的!
这样一来,万一他舔着舔着就觉得很好吃很香甜,继续往上……
呸,万一什么万一,冷静点,大脑明明不是用来给心脏当蹦蹦床的地方!!
……脚也不应该给下属舔!!——
作者有话说:龙龙:下属不应该凶您。那我舔您。(凶狠)(生气)(拖过来)
大帝:……你凶就凶,别舔啊!!!
(话说有那种专门抹脚的保湿乳吗啊啊啊我要下单——啊啊啊脑子你想下什么单赶紧滚蛋)
PS:本章还差2000字,下章继续还债嘿嘿~~
第59章 第五十八次试图躺平 怪异的不安。……
次日, 晨。
紧闭了一夜的窗帘倏忽拉开,雾蒙蒙的天今日没有洒下阳光,而是灰扑扑地压着, 或许昭示了一场即将扑来的风雨。
气温骤降,不说秋日, 呼呼挂上街的风甚至掺杂了冰寒的水气,明明几周前还是炎炎夏日。
早间新闻台,负责天气预报的主持人难得严肃, 一周前被报道在无人区海域萌生的“威尔逊气旋”即将于今日晚七点登陆克里斯托南区,气象红色预警, 停课停工通知……
——但室外的一切,都与大帝无关。
她捧着麦片碗坐在沙发上, 唉声叹气地,举起遥控器关闭电视。
半晌,对着已经黑屏的电视机,继续唉声叹气。
要问为什么……
没别的, 今早外面充满灰蒙蒙,家里的灰蒙蒙却跑了出去——
骑士生气了,非常生气。
大帝一觉醒来, 就发现自己躺回了自己卧室的床上,脖子上围了条毛茸茸的大围巾, 胳膊套了毛茸茸的长手套, 脚上蹬了一双爬雪山才会穿的双夹层毛茸茸厚袜子……
讲道理, 大帝醒来时,第一个想法,就是热。
第二个想法,是小黑莫非长出了毛, 我养条龙还能瞬势吸起毛茸茸吗?
第三个想法,她打开衣柜门,看向门后的那扇穿衣镜,取下将胸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毛茸茸围巾……
是遗憾。
白瞎了她身上这条睡裙呢,吊带低胸裙摆一撩就跑上膝盖,是躺平阿宅衣柜里唯一一条能与“涩涩”挂上关联的成人睡裙。
别问大帝昨晚昏成那样是怎么把这条压箱底的裙子翻出来的,问就是坚定意志,和她仔仔细细抹了小半瓶的玫瑰香型保湿乳是一个道理。
只可惜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如今被一堆格外厚实的毛茸茸裹得严严实实,她望着镜子扯了扯,感觉再戴顶貂毛帽就能直接上街了。
唉。
一夜过去,彻底清醒之后,昨夜那被明显过线的举动弄乱的脑子似乎也理顺了——
大帝咂咂嘴,没有紧张也没有羞涩,只是遗憾自己没能顺势得逞。
……好吧,仔细捋了捋自己发昏时干的事之后,也稍微有点窘迫。
因为小黑这么做一点也没毛病,“担心您着凉身体不适”,他的行为再夸张,那行为逻辑也很合理,分寸感依旧鲜明。
龙嘛,就是对舔舔有着奇怪的执着,她也不是没见识过……这算是种族不同导致的文化分歧,就像一个习惯吻手礼的国家公民与一个习惯贴面礼的国家公民打招呼……
而大帝也能捋出昨晚自己的行事逻辑,“趁势发疯”“企图欺龙”“要挟下属进行三陪服务”。
……很合理,太合理了,毕竟是她惦记了几千年没吃上的龙。
大帝再次捋了捋逻辑,把这些四平八稳、冠冕堂皇的解释词默背了一遍,便开门出去。
她都想好了,噼里啪啦解释一通,总之小黑昨晚发生的事你别介意,正常、合理、没毛病,以后要是看到我不清醒时上你床,你也不需要费工夫把我送回来——
总之,使劲圆,仗着小黑没开窍是未成年,她总能把那个荒唐的夜晚圆过来。
可这次,没龙听大帝虚着眼睛淡淡打圆场。
骑士不见了。
他反锁了书房的门,整个不见踪影,早餐外卖温在微波炉里,而他只在餐桌上留了封说明信——
【外出调查,今晚便归,如有需要可联系xxxxx】
大帝眨眨眼,拨过去,小黑接通了,解释说这是刚买的一次性手机,他正在外地做任务。
“什么任务,我没派你出差啊?”
“是我自己申请的考察任务,调查您昨夜拜访的菲比·坡,她的尸体在今早被他人偷运出城了。”
这我知道,昨晚头疼时就注意到了,虽然的确打算派你出去查查,但……
大帝不禁嘀咕:“也没必要这么快吧,又不着急。”
昨晚我们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你改头就奔去认真工作了,未成年心态这么好的哦。
骑士当然无法隔着一次性手机读懂大帝内心的腹诽,他话筒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饭店或酒吧。
但骑士一压低嗓音,那沙沙的钟响便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听上去就是在她耳边低低奏鸣。
“抱歉,陛下,因为待在家里我就忍不住继续生您气,关于昨晚您不理智、不爱护自己身体的行为……但我绝不应该对您生出这样无理的怒气,更不应该指责您……所以自请出去工作,等这份无理取闹的怒气消失了,便回来继续请罪。”
大帝:“……”
哦。
大帝不禁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
那你还挺自觉的,出去生闷气还知道找个正事的由头、又提前跟我报备,几点几点我就气完回家跟你继续道歉……真乖。
这是什么乖乖巧巧的“我离家出走在赌气”表述。
……乖过头了,偶尔跟她吵吵架闹闹脾气也没什么嘛,又不是以前的阶级社会了,我也不是听别人发脾气就会歇斯底里的暴君。
尤其是小黑,呆在家里生气就生气呗,他每次生气也就是蹲在墙角背对她自闭,可可爱爱的,招手过来摸两下头就自动哄好了,然后还会往她膝盖上拱……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哄的龙了,大帝原本还想着忽悠……啊不,解释时顺手再撸撸他,揩揩油呢。
她抓着手机,有心想把自家龙劝回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哄。
就像她刚才在房间里自己捋顺的一套“正常逻辑”,小黑给出的“离家出走”理由也合情合理,符合正常
逻辑,我出去是为您办正事,我顺便调解不合理的脾气,我自己整理好了就回来跟您谢罪——
说好今晚就回来,那也不过分离几个小时。
区区几小时,之前大帝亲自把他派出去出差,几月几年都有过,怎么如今几小时也……
大帝挠了挠脸。
她心里有点不快,但这种情绪不合逻辑。
“好吧,那你在外注意,尽早回来。”
不合逻辑的情绪似乎带在了出口的话里,骑士停顿了一下,再回应时声音更低。
“是,陛下。我很抱歉。”
你道什么歉,是我在凌晨先折腾你,又是强闯进你卧室又是作妖踹被子……你做的事情只是种族特性,我既然养龙就肯定会包容龙的天性……
暗沉沉的夜色中,自脚心窜上的火苗与麻痒再次一闪。
大帝打了个哆嗦,直接硬邦邦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她立刻就后悔了,这种通话收尾方式岂不是显得自己更气更冷漠……这岂不是强占未成年便宜没得逞反而跟受害者置气……
但手机捏在掌心转了又转,直到屏幕沾了指纹和汗,她也没能再次摁亮,拨回去。
说不清。
……隔着距离,见不到面,无法做出肢体接触,读不出他的想法或心情。
她不喜欢。
大帝没精打采地吃了早饭,把碗筷放进水池时又想起,昨晚小黑做的那道汤——
非常非常好吃,是他第一次在家里做菜,她怎么没及时夸奖、给出反馈呢?
没有正反馈,小黑下次不会不给她做菜了吧?别啊,厨艺这么好,只吃一次实在太遗憾了……
就算当时满脑子睡龙,没顾上他那副等待夸夸的小模样——
大帝顿了顿。
她忍不住又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大半夜睡熟了被谁弄醒,凌晨起来给他弄吃的弄喝的又再做了一遍厨房清洁,没听到一声鼓励夸夸,反而被对方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私人领地,跟在他身后一通折腾,然后第二天再气咻咻地挂自己电话……
只是稍稍设想一番,大帝拳头便硬了,恨不得捏死那个对自己吆五喝六的虚拟人物。
小黑还跟她道歉来着,跑出去散心也通报得小心翼翼的。
……小黑为什么总对她这么小心翼翼?
一点也不够亲近。
臣子们与她的距离,似乎都比小黑与她更近些。
大帝玩了会手机,但心情依旧没转好,又弄了碗麦片开电视,但以往五彩斑斓的卡通造型小麦片也吃不出意思了。
新闻根本没进脑子,她关了电视,兀自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最后捋出了一个心情不快的理由——
今早小黑不在家,仰卧起坐与俯卧撑统统看不着,她的早间福利大赏没了,所以才如此提不起劲。
毕竟她早起是纯纯为了福利,要是没福利,谁有动力天天早起。
大帝想了想,便转回去,补觉,一觉睡到大中午,然后起来打游戏。
那一点点不快,迅速被团战、副本、游戏新卡池挤了过去,大帝乐颠颠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这才是躺平人本该有的生活嘛——
直到某个游戏群里闪了闪,经常一起下副本的小孩发了句消息。
【先下了,姐,】这个游戏比较小众又比较硬核,大帝带的队里大多是在读书的小孩,只她一个成年无业游民,【我妈喊我吃晚饭。】
【我也下线了,女朋友在催……】
【等下,我爷爷非让我去帮忙包饺子……】
大帝扯下耳机,望望墙上的电子钟,傍晚六点多,寻常人家的饭点。
窗外灰蒙蒙的天再次转为黑黢黢的夜,恍惚间她又混过了一天,三餐颠倒,无视时间。
……都有人催着回家吃饭呢,大帝看着群里噼里啪啦的下线通报与一个个灰掉的头像,那份被忽略的不快又慢慢冒了出来。
或者,那真的是“不快”吗?
大帝瞥了眼厨房。
当然是空荡荡的,台子上还放着她早晨吃到一半没收拾的麦片碗。
虚拟的游戏世界到底是虚拟,填不饱现实的肚子,再如何沉浸游玩,终究要坐回踏踏实实的餐桌上来。
但餐桌那边没灯,只自己和电脑相对而坐,那就没什么必要凑近吧?
……算了,她又不是什么还在读书的小朋友,也不用理睬什么男女朋友之类麻烦的人际关系……
吃饭还要人催着喊,这和幼儿园放学要人接有什么区别。
大帝在群里发了句【我也去吃饭】,便合上电脑,打开外卖。
之前提过,她其实很少用外卖app,通常是对骑士口头点餐。
抱着沙发靠枕,唰唰唰从上拉到下,大帝最终没看上任何一家外卖——这家有点油腻,这家太素了,这家是特色菜今天没有吃的心情,这家又贵得没道理——
奶茶、炸鸡、卤肉、炒菜、麻辣烫……唔,统统没有吃这些的心情。
懒洋洋地翻着手机,大帝从趴倒的姿势换成仰躺的姿势,过了二十分钟也没挑出一家合口味的外卖,心想要不穿上外套出去觅食吧,可胳膊跟腿懒得动,此时就连举着手机滑滑滑的手指头都变酸了——
“嗡,嗡。”
手机震动,是来电提醒。
正嫌举手机累得慌的大帝刚要换手,这一震便没拿稳,手机再次滑落——
但清醒的她自有发达的反应能力,和那天投掷遥控器一样,转瞬便一翻一捞,重新抓稳了手机。
可是,尽管没落地,摁在触摸屏上的指头却滑了滑,戳上了红键。
大帝眼睁睁看着这通来电被自己挂断了。
……不要紧吧,没有来电显示,那就是不在联系人里的骚扰电话?
她又挠了挠脸,然后重新打开外卖界面。
【与此同时】
“嘟——嘟。”
干脆利落的挂断,骑士拿着手机,有点愣神。
他知道自己私自外出会惹陛下不快,但……
他原本是想通报自己任务完成可以回来的,陛下依旧挂断,是还在生气吗?
气他没有自知之明?竟然跟她发脾气?
不,陛下不会无理生气,那直接挂断他的来电,估计是用利落的拒绝来通知他——
【既然出去了,今晚就别回来。】
……这更像陛下,是遭到忤逆之后的惩罚命令。
骑士抱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他还以为,只几小时,完成了任务调整好状态,就能回去呢。
也是。他太想当然了。陛下凭什么会要一条有胆子跟主人斗气的狗回去。
是他不听话……
那他今晚该去哪?
再过十几分钟台风过境,这附近的酒店也关门了……不过,变为原型,哪里都能睡一晚。
现在赶紧出发,说不定还能订到快捷酒店的空房。
他应该立刻行动。
但骑士依旧抱着手机,一动不动。
我这一趟调查出了很重要的情报,他小声说服自己,如果不及时把情报送回陛下身边,会延误正事,而陛下一向公私分明,再想惩罚他也不至于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
运用龙的反应能力,骑士手忙脚乱地接稳了疯狂震动的手机。
“喂、喂?”
“果然是小黑?”听筒那头的人猛松了一口气,“我就觉得号码有点眼熟,幸好幸好——刚才不小心摁错挂断键了,你还好吧?”
“……”
是不小心摁错啊,没别的意思。
骑士愣了愣,忍不住轻轻道:“我不好……”
我以为,只这一次没分寸的小脾气,您又直接把我丢下了。
但他站在风声呼啸的街头,这句轻轻的回答,大帝大声喂了两句,没有听清。
“算了,小黑你——”
陛下的声音依旧很不快,气势汹汹的叱责几乎穿透电路揪住了耳朵:“天太黑了,外面这么晚——不管工作有没有结束,你赶紧回来——立刻飞回来!”
骑士捏紧了手机。
“您希望我……立刻回来?”
“听不清——风太大了——快点回来——回来当面说!!”
好……好的!
当然!——
作者有话说:有些东西一旦重新萌芽,便无法重新克制回去。
譬如不满足。
譬如小脾气。
譬如渴求感。
大帝(千年前):小黑,这场仗一定要踏实打好,短则三
年,长则十年,总之你在外面耐心点。
大帝(千年后):天都黑了风刮这么大了你说好的出去几小时呢——赶紧回来陪我吃晚饭!!!
一个即使被拒也抱着手机继续等,一个即使挂断也辗转片刻往回拨。
因为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第60章 第五十九次试图躺平 台风登陆!
有那么一种呆子, 太不擅长生气,虽有情绪,闹出别扭也总会迅速跑来和好, 生怕再多空一分钟一秒钟就会遭遇嫌弃,摸摸他的头他就会用最热忱不过的明亮眼神瞧你, 就差生出尾巴来摇摇摆摆,巴巴跟着你的裤管。
几句话的功夫……不,甚至只是听到他结结巴巴的几声回应。
大帝莫名不快的心情迅速明朗了, 她笑着逗他“怎么不正式回答,难道是不想回来”“点头还是在摇头, 我看不见啊”,听到那边的龙更结巴, 心情更加愉悦。
即使见不到面,慌慌张张的呆子与他眼巴巴的模样也这么鲜明,听着他因为她一句逗弄就作出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及不上实体撸狗,电话逗狗也挺有意思的。
大帝很快就完全感受到了骑士殷切无比的归心。
但很可惜——登陆了克里斯托市区的威尔逊台风没有怜悯之心。
如果它有嘴有舌头, 一定会向这对远隔千里、却不约而同抱着手机在原地傻笑的主仆呸一口……我可是台风!台风!威风凛凛史无前例的大台风!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大自然的威力!
“本台记者紧急报道,本台记者紧急报道, 被封锁的南区沿海地带,海岸线上空的气旋里出现不明大型黑影, 卫星失灵, 专家……啊啊啊啊摄影摄影快救命抓稳我——”
大约三分钟后, 大帝默默看着电视机里一团混乱的画面,准确地认出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手机嗡嗡作响,无数群聊都在拿着模糊的新闻截图热议,有中二的小鬼双眼发亮地宣称这是传说中自海底苏醒的克O鲁, 伴随着风暴来袭要毁灭人类……
但大帝很清楚。
那头呆龙没有呼风唤雨的本领,只是出差返程途中撞上了提前登陆的台风,被裹挟在风暴里一时失了平衡,便半摔在海里乘风破浪奋力挣扎,吭哧吭哧尝试突破联邦政|府束在那儿的封锁线……
毁灭什么人类,他只是下班途中倒了大霉,挑了一个最最不好的时机跑到海对岸出差再回来……心心念念想回家吃饭的打工龙一枚。
……唉。
哪怕只是一个不到一秒的模糊闪现,一张被网友们嘻嘻哈哈当做热梗的截图,她也能看出来。
要问为什么……
“陛下,陛下——*呼啸的风声*——陛下,刚才是直线飞行超速了才意外撞进风里,您再稍等一分钟,但我很快就能——*怒吼的海浪*——陛下,陛下,我很快——*尖啸的气流*——似乎被拍到了,我先窜进雷云里,想办法处理——*滋啦的电流*——陛下,报告,卫星监控已经处理好——*地动山摇*——陛下,意外,我现在被刮去了马哲尔海峡,但很快就能飞——*击打的雷霆*——隐形魔法再次失效,但陛下您放心——*再次击打的雷霆*”
大帝:“……”
真惨啊。
大帝拖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外放的手机,摸了摸那串脆弱但坚|挺的一次性号码,仿佛这样就能摸摸小黑的头。
【据说很准的天气预报永远都会有不准的时候】,这个属于现代人的生活常识,今晚小黑想必是深深领教了,旁观……啊不,旁听的大帝也深有其感。
天气预报说还有十几分钟登陆?
提前十几分钟也很正常,刚打算回来就被风刮跑更加正常。
小黑明明很努力地飞快赶回来了……真·飞快,毕竟台风天气没有轻轨没有飞机更没有船……
变成原型飞回来固然是最优选,但龙的超速飞行是必须爆出云层、走极端直线的,尤其是归心如火的小黑,他压根没打算在空中画圈绕弯。
结果便一头和正登陆的台风来了个直直相碰,飞行节奏打乱后又正好赶上了政府封锁线与人类的气象探测卫星……
这就好比一台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飙到200码的跑车,与一辆超载几十吨的危险物品运输车直直相撞,然后两车共同翻进了高架下的小乡村,乌泱泱滚进集市里。
各个因素加在一起,一边抵抗强大的风暴一边避人耳目收敛力量,不停歇地开隐形屏障……那再强也没辙,肯定会磕一头包。
真惨。
虽然龙比跑车结实得多,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他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大帝听着手机里那些噼里啪啦如同末日电影的动静,又转了台重看了一遍那则发生播出事故的气象新闻,还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再结实再扛摔,也是自家龙,她连没给自家龙及时夸夸鼓励都不忍心。
“陛下——*狂乱的大自然背景音*——陛下,您再等我几分钟,我一定能——*更加狂乱的背景音*——陛、陛下,呜——”
大帝突然幻视了此刻那些因台风天气被困在机场里、于是打视频跟女朋友鬼哭狼嚎的社畜……
不,社畜还不至于被风摔被雷打被海浪反复拍、在气象卫星中磕来磕去呢。
不,什么女朋友,小黑不会有别的对象鬼哭狼嚎的,小黑只会拼命为她飞回来。
“陛下、您还在听吗,陛下——”
看来他还在挣扎,但大帝清晰听到了沉闷的磕碰声,像是身体哪里重重碰上了礁石。
大帝拧紧眉,这次是更加强烈的不满与烦躁,但她很清楚该如何解决。
“小黑啊,”她开口,“今晚别回来了吧,真的,在外面过一夜,我不怪你。”
手机那端爆发出了一声属于龙的哀鸣,一时盖过了背景里咆哮的大自然。
“陛下,不要,再给我三分钟——”
大帝相信他能在第三分钟赶回来,也相信回来的不再是小黑龙,而是被大自然摧残的焦焦龙。
“黑,今晚不准回来,外宿一晚,等台风过去再说——”她冷了语气,“这是命令。”
“……”
通话挂断了,大抵是那部坚强无比的一次性手机在风雨中彻底报废,也或许是那头归心急迫的龙无法再维持接通电话的悬浮魔法。
可,就在挂断的前一秒。
大帝很清楚地听到了,不同于气浪发出的尖啸,有一声格外、格外低的哽咽。
伴着一句低低的回应。
“是,遵命。”
大帝:“……”
大帝握着息屏的手机,木着脸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霍然站起。
即将登陆的威尔逊台风虽然威势赫赫,但最猛最厉害的那部分跟小黑在半空相撞,已经被巨龙扑腾抵挡了大半,其实吹进内城区的势头远没有报道的那么凶猛,落在街道上也就是普通的中雨,大帝估计那台风不会再演变出风暴了……
小黑在南区摔得七荤八素,没办法逆风回来。
那,要不,她从顺风的这边……去接个龙吧?
一身磕磕碰碰回不来家原本就很难受,要是没人接缩在外面哭一晚上……
大帝想不下去了,她迅速换上外套,拔剑般拔出玄关的雨伞。
【与此同时,克里斯托南区,沿海公路】
一块破损的礁石后,一只衣衫褴褛、头毛微焦的人影慢慢地爬出来,既没有哭,也没有蜷缩。
他只是用一只手攥着摔碎的手机,另一只手的手背抹着眼睛,肩膀抽抽搭搭的,无声地拖着步子往公路上走。
骑士没有哭,他是一头很坚强的龙。
陛下下令让他今晚不回去,他就一定不会回去……
不用龙形迅速飞回去,慢吞吞用人形走回去,总不会再碍于风阻雷击与人类的监控摄像头。
从这里慢慢走回去,走到家门口就是明天了,不算违背命令……他,他……
“哎,小伙子,小伙子?这么大的风雨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还穿成——”
是一家岗哨亭,他不知何时走进了海滨公路附近的景区里。
男人的眼神狐疑又紧张,藏在防洪沙袋墙后的手似乎摁在报警键上。
骑士放下抹眼睛的手。
“你好。”
这个点这个从海那边走来、衣衫不整的人,的确很容易引起怀疑,他不能再给陛下添麻烦……
但骑士还没说出自己的编好的借口,男人便愣了愣,望着他的脸一个恍惚。
“哦……哦,你没事吧?快……要进来躲躲雨吗?我这还有备用的……”
嗯?
骑士顺着他古怪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自然光滑的皮肤。
……对,刚才着陆时,面具摔碎了。
他赶紧又挡了挡脸。
“不好意思,”低低摇头,“我吓到你了……”
他加快脚步,迅速远离了这个点灯的小屋。
保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揉揉眼,又揉揉眼,那个衣衫褴褛、眼圈微红在暴雨中行走的男人似乎只是一个梦。
……台风天,原来还会撞见海里的美人鱼吗?
不,不,美人鱼也不是那种,哪有那么高大那么凶猛、五官还那样……脸上甚至……
男保安一个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那又不是美女,脸上还刻着刺青……一看就是什么社会不法分子!愣什么愣,我是有毛病么!”
但他打完自己,还是没能清醒,在原地愣了好半晌,又缩回岗亭。
墙上贴着一张美女画报,是他最喜欢的女明星,保安看了好一会儿,又是一个巴掌拍向自己,终于清醒过来。
“……我是直的!直的!神经病啊!”——
作者有话说:龙龙的脸,就和龙龙的胸一样。
不分性别,不分种族,能对敌方造成宏伟的冲击力(严肃)
龙龙(坚强)(捂脸)(发抖):我没有哭,我很坚强,我要慢慢走回家找陛下,不要在外面当暴露的丑八怪,也一定一定不会被陛下丢掉……
狗狗被抛弃一遍两遍还是能找回家门口.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