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次试图躺平 咔哒……咔哒……啪……
冷冷的雨, 在脸上无情的拍。
……似乎是句挺有名的歌词,在网上逐渐玩成了梗,一般用来形容自己极度低落、没法振作的心情……
但骑士走在真·冰冰冷冷的雨里, 感受着真·无情狂暴的台风拍打,一时没什么长吁短叹感怀自身处境的想法。
因为他不仅仅急着赶着走回家, 还必须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脸,以防吓到无辜的路人群众……虽然台风降临,路上没有一道人影, 只有在暴雨中捂脸快走的他。
如果街边的住房此刻有谁拉开窗户、从里看去,或许也会被这个高耸黑暗、双手捂脸的身影吓厥过去——
宛如都市传说裂口女, 总觉得只要把视线放到他身上,那东西就会猛一抬头, 从指缝里幽幽道“我好看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骑士一点也不好看,也绝不会自取其辱去问这种问题。
【好可爱的小龙。】
【来,仰起脸。】
他刚被落下那疤痕时其实还没什么自觉, 年纪太小,不懂事,那时根本没想着戴面具遮一遮, 照样大大方方地在世间游荡,结果就是招来身边每个人类异样的目光……以及族群内其他龙异样的目光。
是。
起初, 骑士并未佩戴面具。
伤疤留就留了, 虽然有些难看, 但龙看鳞片评判美丑,又不看化形后的人脸。
就像红一直说他胖说他傻,但千年来他照样炫着自己最爱的小鸡腿,该吃吃该喝喝, 总归不会太往心里去。
直到小龙慢慢长大,明白了那些人类古怪的眼神,也彻底认识到神明在自己脸上留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份东西……怎样一份丑陋、鲜明、永远无法祛除的烙印。
骑士逐渐低头,缩肩,遮掩起脸。
偶尔要化形去人类的聚居地时,便拉高衣领,戴上大大的帽子。
再后来,他遇见了黄金大帝,他最伟大灿烂、光辉而美丽的主人——
骑士这才将面具彻底镶在了脸上,不肯再露出半点。
以往独自行走时不在意的“瑕疵”,在陛下面前,便会自动放大百倍千倍,成为他无法容忍的……缺陷。
因为那是陛下。
全世界最美丽最闪耀的人,理应也该被全世界最美最好的东西包裹,哪怕是侍奉她的奴仆,也不可身有残缺。
遇见奥黛丽·克里斯托后,“美丑”“胖瘦”终于进了他的重点关注圈,龙这才强烈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又强烈地体会到那位神明的所留下的印记,包含了多少恶意。
他越敬仰自己的主人,便越厌恶自己的脸。
有无数次,无数次……
骑士摘下面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恨不得化出利爪挖烂、捏碎、重塑出一张完美无缺的脸。
他甚至真的试过,在尚没有“整容手术”这个概念的几千年前。
挠花它,切下它,喷出龙炎来烧到皮肉融化露出光秃秃的颧骨——
可没用,龙的体质总会让他复原如初,神明的烙印则如影随形,哪怕他切开自己也切除不掉那块印记。
……这块丑陋的、丑陋的……
【小龙,过来。】
【抬起脸。】
指尖的触感凹凸不平,他捂在上面的指节扣得发白,太紧太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自己捂死自己。
那片刺青的存在感再次映回骑士的脑海——不管戴上多厚的面具,刻意忽视几千年,闭着眼却依旧能想起这片——
骑士暗自咬了咬牙,压下撕烂那块皮肤、直接抓花自己的冲动。
没关系。
他另一只手已经在掌心掐住了血痕。
没关系……
如今四下无人,没人能看见你的脸,没人会投来慢慢扭曲的古怪视线。
可即使不露脸,一道隔着狂风暴雨闷头快速踏过街道的黑影子,再差一份小孩哭喊、一份女人尖叫,就能上深夜电影排行榜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套完整没洞的衣服,修好手里的手机,向陛下报备后跑回……
“喂!喂!喂——小伙子——我是说,那位先生——”
暴雨里,后方传来呼喊,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
骑士扭头,瞳孔一缩。
……是之前那个男保安。
“你没事吧?联系不上家人吗,手机也不在身边?如果能给我其他联系方式的话——”
男人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被打湿的保安制服帽压出他有些凌乱的额发,露出一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喂,喂——”
他拽着骑士,鼻子吃吃喷着热气,脸越贴越近:“让我帮帮你,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保安身上的黄雨衣滴滴答答,像淌着血。
骑士没有答复。
从岗哨亭告别后,他已经闷头在雨中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并没有特意使用人类的速度,所以……
黄雨衣滴滴答答,浸入暴雨中的,的确是血。
身形矮胖的保安呼呼喘着热气,努力踮脚贴近他,但腿骨摇晃不定,使用过度的腿根咔哒咔哒,腰椎露出半点白骨。
人类强行挥动自己的双腿,跟上了龙的速度。
又或者……是他的腿骨他的腰与他的双眼都被那张匆匆一瞥的脸所牵动,整个人化作咔哒咔哒的木偶——
“喂。让我看看。”
“喂。让我看看。”
“喂……你……”
骑士放下遮脸的手,他摁住了木偶滚烫粗重的呼吸,又摁下这只木偶咔哒咔哒往上爬、企图扎穿自己的骨头,动作熟练,神情木然。
“人类,你不该多看。”
看过后,也不该多想。
咔嚓一下,轻轻一转。
保安倒进暴雨里,黄雨衣下漫出更多更多的血,又被更猛烈的雨水打潮、稀释。
骑士垂眼,盯了这具被祸害的木偶,盯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固然丑陋,但能一眼就被吸引、沦陷的人类,也是常常沉湎欲念、毫无自制力可言的……低劣之人。
而人如蝼蚁。
【小黑,记牢了,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在外行事时如果没有我的命令,绝对、绝对不能伤人性命!】
是,陛下。
骑士摘下了黑手套,暴露在空气中的指尖划过裸露的白骨,又接上人类耗损报废的关节。
咔哒,咔哒。
“……呃……唔……怎么……”
报废的木偶被修好了,昏迷中的活人发出呓语。
骑士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拖过他的衣领,慢慢将他拽入旁边阴暗的小巷——
钱包,帽子,制服。
救他一命,拿点东西,也不算什么。
原本就不该乱看,他这张被神明刻下了丑陋烙印的脸,看完后竟然还动了妄念……
被烙印里丑恶的力量完全操纵、前来纠缠他发出攻击……差一点点,就彻底化作那位神明掌控的木偶了。
骑士默默将昏迷的保安绑好,扔进巷尾一家餐厅后门,确保那是避雨的屋檐,又脱下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衣服,换了保安的制服。
只是帽子上一股油腻腻的雄性头油味,衬衫也压根套不上……
也是,能一眼就被神明的烙印蛊惑操控,自制力近乎为零的人类,想必也不会很注重自我清洁。
眉一皱再皱,最终骑士抛弃了帽子与衬衫,直接披上那件黄雨衣,将帽檐拼命拉低。
鳞片簌簌摩擦,二次覆盖,逐步降低存在感的屏障生效,黄雨衣拉长、拉宽,黑黢黢的大雨衣披下,将骑士彻底裹入他习惯的“盔甲”里。
不再露脸了,也勉强仪表整洁,骑士长舒一口气。
他数了数保安的钱夹,抽去两张纸币,将剩下的丢回对方怀里。
这个点不知道是否能租赁到汽车或摩托……
“喵——喵嗷嗷!”
野猫尖利的嘶叫扎进骑士的耳朵。
骑士没有扭头,只是侧目。
异色的瞳仁缓缓竖立,盯向垃圾桶后同样竖直的猫瞳,从那棱镜般的虹膜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即使大雨,即使狂风,即使是最模糊的夜,倒映在狭缝的猫瞳中……脸上那片猩红狰狞凹凸不平的刺青……
刻在半边脸上,自眼角爬至颧骨,比地上的血痕还可怖,比皲裂的骨头还鲜明。
猩红玫瑰在他眼下蜿蜒。
野猫炸了毛,继续弓背冲他嘶叫,仿佛被玫瑰的刺扎痛了肉垫。
骑士知道,这是不会生出妄念的动物感应到了神明在烙印中的诅咒。
极致美丽的,极致丑陋的,永远……
见不得人,碰不到光,必须远离所有欲念的。
【抬起脸。】
神明咯咯发笑,裙摆上的玫瑰花纹也咯咯发笑,它们一齐掐过他使劲别开的脸,带去不远处更深更亮的圣池边。
那是水面。
也是全马蒂兰卡最闪亮清晰的镜面。
他被掐着翅膀,掐着脸,用力抵向镜面,神明希望他能在最美丽最美丽的圣光中彻底认清——
【看啊,添上了这样美丽的花纹……多合适?小龙,你此生,再也不配抬起脸。】
神明莹白的手指一点,一点,从皮肉雕成的玫瑰花瓣,又扎破还新鲜流淌的脓血。
那时,是爬满小孩大半张脸的玫瑰,却只让懵懂的他瞪大了眼。
他还不知道,长大后要撕碎无数次抓烂无数次揭下无数次,才能演变为最后一枚玫瑰——却也是最顽固的一枚,烧化自己的骨头也无法祛除的那一枚。
【真可爱啊,小龙,谁让你不听话呢……】
【不配再给任何人看见。】
……与这些低低的絮语一起,永远,永远无法从脑海中祛除。
暴雨中,骑士垂下头,又一次拉低了黑漆漆的雨衣,将脸埋到最深、最深、最深的深渊。
他转身,脚步匆匆,野猫还在他背后厉声嘶鸣,仿佛一根扎穿手指的细线。
没人会喜欢这张脸。没有动物会喜欢这张脸。
必须再快点、再快点……找到面具……把这丑陋的东西重新遮起来……
才能回到陛下身边——
作者有话说:所谓“玫瑰”,并非描画,并非图片,而是刺破的血肉,烙下的一瓣瓣裂痕,共同组成【玫瑰】。
玫瑰就是那位神明的纹章(前文有提过印在北方神国旗帜上),所以对一心侍奉大帝的骑士来说……
这真是最丑陋恶心不过的伤疤了。
PS:这两天更新时间太晚又总迟到半个多小时,非常抱歉(深鞠躬),谢谢追更的小天使们耐心等待,本章评论过20下章就爆更补偿大家~
第62章 第六十一次试图躺平 呆子,抬起头。……
【晚, 21:04分】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面积辽阔,仅一座城市便相当于海外一个盟国的体量,平日被其划分为无数行政区域管理, 而所谓的“南区”也不过是沿海边境一带的区域总称,实则是大大小小几十个城区的总和, 涵盖了港口与海滨。
为了纪念千年前的黄金大帝与克里斯托帝国,每个城区都保留了自己特色的文化名,靠近中心城区的几个经济大区甚至直接用了克里斯托皇帝的纹章或姓名做名称——
当然, 如果可以,每个区政府都恨不得管自己叫“克里斯托特区”, 就像联邦政府至今不肯把“帝都”的名头让给其他盟国。
不过如今是西元2224年,民众吵归吵, 闹归闹,到最后在联邦政府的文件里,城区名称还是按照清一色的数字编号,简单清晰……起码, 初来乍到时,大帝是这样记忆的。
“怎么芙蕾拉尔那块堵成这样——”
所以,当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地爆了粗口, 两只手猛地砸上汽车喇叭,大帝坐在车后排眨眨眼,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芙蕾拉尔, 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却想不起……
车窗上的雨刮器来回震动,司机又暴躁地锤了锤喇叭。
就快开到顾客要去的目的地了,却在下高架后被正正堵在了匝道出口,出租车司机脖子都涨出了青筋。
这一单是一口价叫车, 不存在绕路烧油多挣钱,路上耽误越久,他越亏。
尤其还是这样糟糕的台风天。
“*联邦特色粗口*,好不容易雨势小了,又堵成这样*联邦特色粗口*,芙蕾拉尔也挤——”
他的咒骂越来越粗俗,大帝皱皱眉,视线划过被大雨拍打的车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
芙蕾拉尔……对了,是南区那边最大一片行政区的通俗名称,“芙蕾拉尔区”,本地人一般都这么称呼。
她之前所记忆的是在政府文件里的区域编号,打车时则直接使用卫星导航定的坐标。
看以前那种没名称的地图规划习惯了,大帝从骑士可能的降落点往城区推算,正好是一条顺着走的沿海公路……不管小黑是按照命令在外面找地方留宿、还是依旧徘徊着想回家来,他肯定要沿着公路往市区走。
而穿过海滨、沿着公路深入,便能正好插进芙蕾拉尔区的东南位置。
大帝草草标记了几个小黑可能抵达的位置,便用手机导航叫了车,等到了地方她再查他的具体坐标——
万万没想到,直接堵在了半路上。
出门时雨势并不大,台风果然被龙冲散了大半,她还庆幸了一番,这样打车出行也方便,公交地铁哪怕停运了也不怕……
可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于是高架出口的匝道上一长串汽车嘟嘟嘟堵在了一起,驾驶座后的司机路怒症发作,而南边遥远的乌云仍在倾泻狂风。
气象的变化在今晚尤为明显,明明属于同一个国度,同一个城市,由北向南,由内陆向海,只一小时的车程——
微雨变为中雨,中雨又演化为暴雨。
司机还在狂暴摁喇叭,而大帝望
着窗外龟速游动的车河,原本闪耀繁茂的霓虹车灯在雨幕中,竟然被浇得只剩下零星点点了。
雨刮开到了最大档,但几米外的车灯依旧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能见度低得吓人。
人类在自然面前总是额外渺小……
大帝阖目。
恰如人类在神明面前。
芙蕾拉尔,芙蕾拉尔,这片城区的名字……没错。
耳熟的名字,她想起来了。
“司机先生,南区最大的那一块城区,为什么要叫芙蕾拉尔?”
司机又爆出一句粗口,后排一直静默的乘客却突然出声,“我听说联邦首都的每个城区名都在纪念千年前的克里斯托帝国,可芙蕾拉尔与黄金大帝有什么关联?”
明明在城市的南区,又与国土之外的北方有什么关联?
司机有些讶意。
“你是外地人吧,呃,这和克里斯托帝国没多大关系,就是个流传甚久的神话故事……哦,倒也有点关系,传说里黄金大帝最后一次亲自出征杀死的神明……”
立于北方,马蒂兰卡最强大的神国,白银之神不过是最肤浅的形容,那是莹白如雪、掌管爱与美的古老神明——
“芙蕾拉尔·冯·阿迪罗耳思。”
后排乘客淡淡道:“是的,我想起了这个名字,它又臭又长,华丽得乏味。”
司机哈哈一笑。
“看不出来,你虽然是外地人,但对我们本地的远古神话感兴趣……害,古代人吗,神明的名字总是杜撰得又臭又长,记起来也不方便……我们都直接叫芙蕾拉,至于那边的芙蕾拉尔区……”
他挤了挤眼,意味深长。
“芙蕾拉在上,你明白的。”
用掌管爱欲的美神,命名的街区。
大帝叩击的手指一顿,隐去眼底的厌恶。
呵……当然了。
怪不得,千年过去,那家伙依旧能够留存。
纵使失去所有信徒,人类本能的追求与欲|望,让神的名讳以另一个诙谐而荒诞的方式保存……
可没想到,今晚,小黑意外流落去了那种地方。
膝盖上的手指再次敲打起来,只这一次,略略绷紧了指尖,还加快了速度。
烦。
“司机师傅,过了匝道,我直接下车。”
【与此同时,芙蕾拉尔区】
转过街角,大大的黑雨衣在第一家招牌最大的店门前停下。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即使隔着滂沱暴雨,音乐与舞蹈的热气也从门里扬了出来。
所谓的台风远没有想象中可怖,本就想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便无所顾忌,挤在吧台前的酒杯五颜六色,人人都在趁势狂欢。
因为这是芙蕾拉尔区,这个城市内夜生活最繁盛的“红灯区”。
红灯区意味着什么,每个成年男女心底都明白……
但骑士没有注意那些扭腰乱舞的男男女女,他的视线划过酒吧门外拥挤停放的各式跑车,一眼便盯准了后停车场的角落里,一架黑漆漆的摩托车。
考虑到巨大的风阻与人类政府的监测,今晚他已经闹出了很大的影响,不方便再使用本体。
原本骑士打算一路飞速步行回家……但中途出了保安那档事,他又害怕再撞上什么人,让对方窥见自己的脸。
面具坏了,雨帽拉得再低再低,飞速行走时撞上狂风,依旧有对外暴露面貌的风险。
之前从海边一路走来没多少监控摄像头,但进了人类聚居区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是千年以前,骑士也不会理睬,蝼蚁被蛊惑被弄坏与他何干——但现在是西元2224年,陛下尤其看重这个安全和平的年代,骑士自从接到她“不可伤人”的命令,就连化形打架也是小心翼翼的。
骑士走走停停,一路搜寻交通工具,但公共交通全面停运,租车公司也关门落锁,走到这,才终于看中了这辆单独的摩托车。
他直接走过去,掏出从保安那儿抢来的两张纸币,留在摩托车旁,又写了张字条。
借用一晚,明天就还。
然后骑士拎过摩托车,一脚踹开车锁,刚要骑走——
“喂!你干什么你!那是我的车!!谁啊,喝多了吗,赶紧滚下来——小心我报警啊!”
是车主。
骑士没有“偷车”的概念,他从善如流地下了车,捡起纸条与纸币,低头捂着脸刚要把自己的“借车凭据”塞过去,车主却惊疑道:
“黑……骑士?”
咦。
“……是你?大半夜你怎么跑这来……穿成这样……身上带着伤口……还淋着雨?”
这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仔细想想,刚才尖锐的叱骂也有点耳熟。
骑士低头捂脸,琢磨了好一阵,却还是没能从记忆里挖出相对应的人名。
他又不能抬起脸看看,只好嗡嗡道:“你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的哪一个?报一下网名,我要核对。”
凯特:“……”
嘴毒心狠、现职私家侦探的前监察大臣直接一脚踹过去。
“上一次聚餐才几天,还天天在群里聊,你就把同事完全忘光了啊?”
骑士毫不留情地还手一挡,“啪”一下将她推地上了。
原本只是随意跟他打闹的凯特:“……”
骑士义正言辞:“不许打我,我们是同事,陛下说要互帮互助,共建良好办公室氛围。所以你车给我。”
凯特:“……”
凯特坐在酒吧后门外的水坑里,半晌,抬起沾了泥沙的手,愤怒地呸了一口。
“我给你个头,先扶我起来,否则我找陛下告状去——你竟然推搡同事!!”
从一介赫赫有名的大谏官嘴里冒出这宛如幼儿园小朋友般的威胁,违和极了。
但骑士犹豫片刻,再开口时语气立刻软了。
“你不准告诉陛下。她……在沉睡。”
“我就告诉——等她睡醒了我第一个去告状——你推我!还偷我摩托车!”
“……我没有!”
“你就是!”
【数十分钟后】
陌生的街区,陌生的酒吧,偶尔遇到了自己心肠不坏的同事,今晚总算还不算糟糕。
……用十几分钟折腾完了一场幼儿园等级的争执再绕回正事,凯特臭着脸从水坑里爬起来,尽管一路呸呸呸,但还是带着他往室内走,已经是心肠特别好了。
“衣服、充电宝、还有毛巾……你要的都放在那儿了。”
“谢谢。”
终于离开雨幕,坐在开了暖风空调的酒吧员工休息室里,凯特一边抹干净脸上的泥沙,一边斜眼瞥向正在处理伤口的骑士。
他着陆时身上剐蹭了不少地方,伤势并不重,只是些细小擦伤,但沙砾和泥水渗入了破皮的地方,数量很多。
凯特看着他用毛巾搓了搓头发,搓了搓脸,又直接团成一团粗暴撸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撸走了大片泥沙却也在身上搓出些血痕——不禁暗暗龇了龇牙。
看着真疼。
“你真不用绷带?或者碘酒……我可以再去老板办公室那翻翻……”
“谢谢,不用。”
“……行,那你换好了和我说一声,我带你出去。”
龙皮糙肉厚,骑士草草处理了一下,便把毛巾扔一边,开始换衣服。
真正被剐蹭的地方是鳞片,此时用它再次幻化出衣服,也依旧是破破烂烂的,还会惹来凯特对他人类身份的怀疑。
之前浑身都被雨打潮了,虽然在外面不方便换裤子,但上身穿得干爽些,也更暖和……
骑士手一顿。
“凯特。”
凯特正坐在远处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起头。
大半截露在外面的腰,被勒到一半的胸,与一件几乎要爆开的毛衣领子——高耸的无脸毛衣人凝视着她。
“凯特。”
圆滚滚的毛衣领上方,一撮灰毛幽幽道:“衣服小了,塞不下。”
凯特:“……”
什么猎奇恐怖片画面啊?
虽然套毛衣套到头上时卡住了套不进去是会呈现出“无脸半截毛衣人”的诡异现象……但眼前这个……这个……
凯特下意识瞄向他没套毛衣的部分。
理智告诉她这位同事有主了她不能乱看,但成年人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往对方暴露的……
呸,呸呸呸,既是有女朋友的年轻小伙子,又是愚蠢至极的垃圾同事,她绝对不能看!
刚烈的凯特用力摇头,将本能顺利转化为愤怒的指指点点。
她厉声道:“是你太胖了!这可是我手边最大码的秋季毛衣!”
骑士:“……”
这位不怎么喜欢
他的谏官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其实很像红。
一想到红,就想到那些骂骂咧咧……最大码的秋季毛衣……他甚至穿不上最大码的……
无脸毛衣人耷拉肩膀,萎缩下去,仿佛一朵萎靡不振的猎奇花花。
毛衣领子小声嘀咕:“我有在减肥了。”
凯特:“……”
干什么,她只是指出事实,她又没欺负人!
“算了算了,我再去给你找件大T恤……你老实待着,别惹事,这里很乱。”
骑士想说,不用了,虽然套了一小半就套不上去,但厚实的毛衣正堵在头顶,成功将他的脸套了个严严实实——
骑士有了“戴起面具”的安全感,其实还蛮舒适的。
至于其他压根没盖住的部位,龙并不在乎,他压根没有“走光”的概念,之前被大帝撞见洗澡也是戴上面具就放松了……
所以他不局促,也不紧张,顶着脸上的毛衣,露着大半的上半身,就那么自在地坐在板凳上。
不远处那部损坏的一次性手机已经连上了充电宝,显示充电的灯一闪一闪,看来还能用。
等电充好了,他就可以联系陛下……
虽然借用凯特的手机更方便,但陛下要掩藏身份,他不能私自在其他臣子的手机里留下她的联系号码。
而且,凯特现在的本职是私家侦探,这个点却出现在芙蕾拉尔区的酒吧打工,估计也可能是在执行陛下给的其他任务……陛下借着他的账号在群聊里频繁给出引导,骑士知道。
不打扰同事的工作,就是不打扰陛下,他很有自觉。
骑士安分地坐在休息室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眼睛紧盯着远处一闪一闪的充电宝。
休息室门外,音乐的鼓点一阵又一阵,人群欢呼、吵闹,酒水的气味浓郁,这可是芙蕾拉尔区最热闹的酒吧——但都与骑士无关。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嘭”一声撞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嬉闹着撞进来。
骑士听见了啧啧的水声,也嗅到了空气中有些黏腻的气息。
哦,他想,是一对蝼蚁在发|情。
骑士漠然地继续盯视充电宝,他要在第一时间联系到陛下汇报情况,没空理睬发|情的蝼蚁。
可闯进来的两人无法无视他的存在——废话,谁能在这种时候无视一只杵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的大号蒙面毛衣人?
真的很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
受惊的尖叫响起,之后是含着恐惧与愤怒的叱骂,让他滚出去,但却不敢伸手过来推他……
骑士嗅到的气息更强烈了,这两只蝼蚁比刚才发|情时还激动,但……
他抽抽鼻子,有些疑惑。
为什么一对发|情的蝼蚁,会是两只雄性呢?
未成年龙对芙蕾拉尔这片红灯区本就一无所知,更无法通晓人类之间为了追求欲|望,能有多么丰富多彩的排列组合。
所以,他当然不明白,所谓“gay”,是什么。
但骑士还记得凯特出去前嘱咐他不要惹事,说这里太乱了……
龙避开两只雄性稀奇古怪的叱骂,还是选择后退一步,出去。
他拎起手机,开门,进入酒吧。
——无数道视线扎过来,无数张脸转过来,未成年并不知晓的、这个雄性也可以与雄性厮混的欢乐酒吧里——
骑士一路往门口走,鼻尖嗅到无数黏腻的气息,背后沾染了古怪的窃窃私语。
明明没有窥见那张脸,那道烙印,却也是被欲念驱使、操控的木偶。
很快,隐隐预约的,有些胳膊与有些气味就悄悄贴近了他,试探的,畏惧的,好笑的,惊艳的,含着勾引的——
但骑士全部挥开。
他不在乎蝼蚁的视线,更不在乎蝼蚁的雌雄,窥视也好垂涎也好……
无所谓。
不是不懂,只是不屑理睬,根本纳不入龙的眼中。
他虽然一窍不通,似乎是这里人人公认的、打扮奇怪的迷途羔羊,但也理所当然地将自己放在最安全最遥远的位置——
因为骑士只想着陛下。
远在城市另一头的陛下,陛下,陛下……
兀自推开所有零碎的蝼蚁,走向酒吧门外,在一处气味略干净的角落蹲下,骑士握过手机,戳了开机键。
“嘟、嘟、嘟……”
摔坏的手机顺利打开了,但那个人却没有接通。
头顶的雨还在咆哮,他蹲在屋檐下,明明没淋到,身上却再次泛起冷意。
没关系,再试试……
伴着轰轰的落雷,他第二次拨通。
“嘟、嘟、嘟……”
“小黑。”
“陛下!您终于接我电话——”
“小黑,抬起头。”
……不是手机,手机那端,依旧是毫无回应的盲音。
但,那么熟悉那么芬芳好闻的气味,不是在回忆里,仿佛是在……蹲在屋檐下的蒙面毛衣人,傻乎乎地循着这道气味,仰起头。
他呆住了。
酒吧门外,有个人正站在那儿,肩上挎着伞,双臂抱在一起,背后斜靠着一辆呼呼喷气的摩托车。
“小黑,过来。”
骑士慢慢走过去,尽管他被毛衣蒙蔽的双眼什么也看不清,尽管他还顶着一个特别可笑夸张的造型,捏着那部坏掉的一次性手机。
但那是他最喜欢的气息。
绕过酒吧里各式各样的黏腻气息,破开大雨粗暴又可怖的湿冷气息,这道停在面前、命令他抬头靠近的气息……
是他的。
他珍藏很久、闪闪发光的。
“陛下……”
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站在我面前呢?
陛下一言不发。
她的回应是直接踹来的一脚,力道却不轻不重,踢过裤管。
骑士迷茫地缩了缩。
“赶紧的,”陛下低叱,“穿好衣服。”
……哦。
对了,面见陛下,是要整理出最好的仪容。
凯特急匆匆赶过来时,就看见自己那垃圾同事——
被女朋友踹了一脚后,安安分分地蹲到地上,摸索着把衣服下摆用力一拉再拉,仿佛是要把自己拉成某种能种到地里藏好的大毛球。
那人又是不轻不重的一脚过去。
“磨蹭什么,快点穿好,还想继续给谁看?”
“是……”
伞下人始终没有露脸,只是嘴角冷冷地下撇,似乎怒气十足。
凯特犹豫半晌,刚想上去解释两句,帮忙说说情,但走近了又瞥见——
雨幕里,那把伞下的嘴角,又伴着这份呆愣的回应,往上悄悄翘了翘——
作者有话说:大帝:你这简直是落入狼群的落难羔羊,啧……我晚来一步你就要被吃干抹净了,懂不懂?
龙龙(歪头)
第63章 第六十二次试图躺
平 小黑,我身上还剩……
在匝道附近堵了半个多钟头, 最后大帝能这样快得找过来,还要多亏了凯特。
骑士猜得没错,凯特今夜会出现在芙蕾拉尔区的酒吧, 完全出自大帝的引导与安排——大帝只是不想再露面担起总领导的责任,存了躲懒的心思, 但如今神明的小动作越发频繁,被唤醒记忆的几位臣子与她的处境息息相关,总不能完全不管。
哪怕她不去引导, 夏洛特等人的脾性也不会坐以待毙,“记忆觉醒”这事可大可小, 看看菲比·坡那被洗脑为菲欧娜的案例,就知道不简单。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记忆乃至灵魂交给未知的存在, 与其看着臣子们无头苍蝇般乱转,不如由她引导着来……
自那次聚餐后,骑士便上交了群聊里的账号,“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的黑大壮, 一直是顶着马甲的大帝,她甚至能用自己的手机直接免密码登陆骑士的账号,完全不需要额外再借骑士的手机……
所以, 理论上,大帝只要动动手指, 便能查阅骑士所有的社交软件、网络人际关系。
但双方毫无自觉——上下级嘛, 这很正常。
不过, 今晚联系上在芙蕾拉尔区的凯特,大帝用的是另一个账号,“黑大壮”朋友圈里经常@的ID……金大牙。
嗯。
不动脑子的起名,就是这么简单。
大帝原本直接缩略了一下小黑给她的特殊备注, 想起名“金闪闪”的,但顾忌到二次元某位金闪闪帝王的知名度,或许容易联想到古代皇帝什么的……
还是直接起了个对称名,至于头像,就和“黑大壮”用了情侣头像。
是两只各捧了一半心的线条小狗,戳一下还会抖,狗粮味十足。
大帝之前特意在臣子们面前塑造的“年轻小情侣”人设,当然不是随便捏捏就抛到一边,她按照自己的备案,后续飞快完善了骑士的朋友圈与骑士那个小女友的朋友圈,总之塞满土味情话与直白狗粮……然后,借此机会,大帝用“金大牙”这个小号,直接和凯特等人又加了一回好友。
异地恋的小女生本就成天在电话里闹脾气,注意到男友朋友圈里突然出没的陌生好友,疑神疑鬼地跑来打听,可太正常不过了。
而凯特等人抱着“让我瞅瞅骑士这货能交到什么女朋友”“这只万年单身狗真有女友啊真不是编的啊”的小心思,也欣然勾搭了这位金大牙网友——
两相勾搭,大帝得到了额外的消息渠道,臣子们得到了丰富的八卦机会,双赢。
于是,今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了流落在外的骑士后,凯特给他递了毛巾和衣服,坐在休息室角落里摆弄手机时,便联系上了“骑士的女朋友”。
骑士这种纯洁憨憨当然不能在这地方久待,但她身负任务,又不可能抽身冒雨把他送走,通知人家对象是最好的。
又是台风天又是大晚上,远在异地的小姑娘也不方便动身过来,凯特本以为还要再婉转解释几句,然后跟她商议着找办法,但金大牙网友一改那矫揉造作的作风,直接表示:
【坐标。】
……凯特当时捧着手机,莫名就被帅了一脸。
十几分钟后看着对方骑着摩托冒雨飙到酒吧门口,就更恍惚了。
怎么回事哦,不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吗,行动力这么高,作风这么……强硬。
凯特读书时也交过几个冲动青涩的小男友,但再年轻再喜欢她,对方也不至于一句话就在深夜冒着大风大雨飙车来接她——
也不探寻对象怎么会在红灯区,没有质问,没有犹豫。
利落、果敢,举手投足还带着满满的宠溺感。
不像是爱纠结置气的小女生谈着青涩的异地恋爱……更像是那种……唔,常年居于上位的掌权者,对自己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上下级?
黑骑士之上,还能有谁够资格做“上级”?
凯特灵光一现。
可当她快琢磨出什么时,就见门口接到人的女孩接连踹了蒙面毛衣人好几脚,很不快地催他把衣服穿好。
这几脚一下就没了那股强势成熟的气魄,含着格外情绪化的脾气,的确是青涩的小情侣。
而之前被凯特踹时反手就把她推到水坑里的骑士,就跟没手没腿似的,窝在对方脚边任其申饬,但被踹完之后又低头散发出了很委屈的气场,仿佛那两脚不是轻轻刮过裤子是直接踹在他心窝上,姿态弱小又可怜。
……不对,什么上下级,明明是主人与狗。
凯特麻木地删除脑子里的错觉。
伞下的女孩始终没有露脸,自始至终凯特只见到了她的嘴角,几次拉扯后便把骑士拽上了摩托车接走——
凯特望了一会儿他们消失在雨中的背影,便转身,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但五分钟后,她的手机又响了响。
“不好意思啊,姐姐,”金大牙网友听上去无奈又腼腆,“车子进水熄火了,我出来得又急,没跟家长交代……”
其实车子没熄火,但芙蕾拉尔区的台风太猛烈,大帝过来时卡着点,离区的几条路现在都被政府封锁了,要出去必须过安检。
大帝是位在警卫局上了重点名单的不良分子,骑士的穿着则像个混迹灰色风俗街的街溜子,更别提大帝来接龙时堵车堵了太久心里急,后来用的摩托车是挑了高架下某家关门的租车公司撬了锁……
虽然她不打算偷车,明天让小黑把那家租车公司收购了就是。
但今晚,还是呆在这边过夜比较安全。
大帝原本打算直接在附近挑家小酒店,但骑士问:“那位大臣是您派来的?”
他没问她如何和凯特建立了额外的联系,大帝也没想着解释。
“当然,怎么?”
“既然碰上了,您想查什么,刚才与她直接对接,应该效率更高吧?”
“……我现在没遮掩。”
“没关系,”骑士说,“您的假发和化妆品,所有必备的用品,我都带在身上了。”
大帝:“……”
你有空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带这些有的没的,没空给自己多带一套能见人的衣服??
“那位大臣说,这片区域很乱,不能乱跑,”骑士诚恳地担忧道,“您与熟悉此地的下属待在一起过夜,更加安全。”
“……”
大帝真想跟他好好讨论谁该更注意人身安全——龙身安全——我刚才接你时你后背那整个酒吧的狼眼里都冒绿光了,就差扑上来——你个未成年懂不懂什么是成年人的威胁——
但憨憨龙的毛衣依旧套得捉襟见肘,大半张脸堵在领子里,衣摆紧巴巴地勒在身上,没盖住的皮肤露出大小擦伤,浑身上下浇满了雨水与泥沙。
短短几分钟的骑行,缩在后座的龙淋得比刚才还凄惨。
大帝的眉皱得能打出好几个死结。
“我不是把伞给你了吗?”
大帝来时方向背风,后座上又有能固定伞把的装置,她一个人挡雨绰绰有余……
但小摩托后挤上一头大龙,就不同了。
骑摩托时后座帮前座打伞本就艰难,更何况,还要正面怼着台风。
骑士握紧了自己一直举在她头顶斜前方的伞,十分愧疚:“您肩膀的外套湿了一块,对不起。”
大帝:“……”
把伞给你是让你躲雨,没让你淋着雨当我的伞把固定套!!
——于是,便又联系了凯特,回到了酒吧。
是她引导凯特来这里调查的,当然也知道,那家酒吧楼上就有宾馆,凯特还能再弄来几件干净的衣服……
酒吧内的音乐依旧热火朝天,但后门侧旁的楼道里,灰发的女孩气冲冲地往台阶上跑,湿淋淋的毛衣人追在她身后。
今晚老板不在,凯特算是这里的临时值班经理,帮困在这里的同事在楼上开个房并不困难,更何况,这是同事和他那没露过面的女朋友。
凯特饶有兴致地领来房卡,递给他们:“热水往左扭,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吃瓜看好戏的架势,沉闷的骑士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正抓着手机打算回头就去小群里跟夏洛特他们八卦的凯特:“…
…”
凯特刚要嘲讽回去,那边灰发女孩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嘴了?洗澡去,换衣服,换上能盖住全身的衣服,头发不吹干别来见我。”
骑士:“……”
骑士沉闷地转去浴室里了。
凯特:哦呦,被训的狗。
她再次若有似无地打量女孩:“没想到你们俩平时这么相处……”
和上次在电话里骑士特意摆出架子骂她的相处模式有些偏差,大帝知道。
她冷哼一声,没遮掩脸上的不满:“谁让他三更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他活该。”
这又有些像爱吃醋的青涩小孩了,凯特打消怀疑。
酒吧楼上的小宾馆没有太敞亮的照明,窗外暴雨搅打着霓虹,她看不清女孩的五官。
女孩抱着双臂靠在窗边,正脾气暴躁地小声数落男朋友,“笨蛋”“傻瓜”“呆子”一个个骂出来,她一头齐肩灰发毛蓬蓬的,刘海遮了眼睛,鼻子旁边的小雀斑还有些可爱。
是只炸了毛的小灰猫。
……凯特并不认识这样单纯、易怒又傲娇的小可爱,她隐约的既视感再次落回心底。
那个人的美丽是夺目的,举手投足则成熟而慵懒。
她或许有本事扮演任何人,但却绝对演不出这么真切又青涩的情态——
凯特是侦探,也谈过恋爱,所以她看得出来。
“呆子”“傻瓜”“笨蛋”,一句句恼怒中带着亲昵,刚萌芽的感情极度自然。
克里斯托大帝,绝对演不出这种恋爱感——
因为他们的陛下冷漠地将世间一切异性看作器具,再绝色的妃子,再动人的神明,也从未勾到她投入任何一场昏了头脑的恋爱。
“那我就先走了……别客气,有事叫我。”
“嗯,谢谢姐姐,你下去忙吧。”
门一开一合,大帝听着凯特的高跟鞋远走,确认她回到楼下了,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抱紧的手臂。
她的确挺生气的,但绝不会抱臂靠在这生闷气——
挥开挡视线的刘海,大帝一把捋下假发,随意扎起的金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跳起来,但大帝没管——
她抄起桌上的剪刀,一脚踢开浴室门,便闯进了憨憨躲藏的洞窟。
果然。
一直打开的花洒没人享用,热水已经泡满浴池,而窗户打开了一半,背对她跨出腿的龙一哆嗦,僵在那儿,也不敢转头过来。
蒙面毛衣人骑在窗框上,明明穿得像个变|态,姿势却是要被变|态逼迫的小媳妇。
“陛、陛下……”
“还想去买面具是吧?还想再冒雨跑出去是吧?让你洗澡你不洗,让你换衣服你不换——”
大帝直接揪住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往回拖:“小黑,你好样的,你真是……长本事了!”
她的臂力当然拖不动一条龙,但骑士也不敢反抗,配合地被揪着耳朵拖过去,听她砸上窗锁上门,只敢呜呜地躲在毛衣领里摇头。
大帝气狠了。
她扬起剪刀,仿佛扬起了砍头的大铡刀,眨眼间手起刀落——
本就不合身的毛衣撕拉剪开,刀锋眼看就要剖上蒙脸的衣领:“直接露脸,你给我看!”
骑士奋力摇头。
但顾忌着陛下拿着剪刀,他又不敢大动作推开,害怕伤了她,最终只能往后缩——“噗通”一声,他栽进了热水浴缸里,溅了大帝一身水。
大帝抹了把脸,怒极反笑。
“好啊,你真好……”
当啷一声,是她把剪刀扔到了地上。
骑士松了口气,很有安全感地藏在领子后面,拽紧了毛衣。
但下一秒,热水涨起,哗啦哗啦泼洒瓷砖。
“不露脸,可以。”
大帝一条腿迈入浴缸,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双手伸向打底的兜帽衫。
“你不露脸,我就脱衣服,每分钟脱一件,要是脱光了你还没露……嗯?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骑士:“……”
骑士哪敢猜,骑士浑身鳞片都吓直了,瞳孔竖成两道缝,龙尾巴都要冒出来。
他惊恐至极地往浴缸外面爬,但是迈入浴缸的大帝一膝盖就把他顶了回去。
“小黑,我身上还剩四件衣服哦……”
“陛下,陛下,不行,求求您——求——谁来救——”
【与此同时,楼下】
音量夸张的摇滚乐盖过了所有,DJ在打碟,只有凯特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眼。
好像听见同事在哀嚎。
……错觉吧,那么可可爱爱软软绵绵的小女朋友,能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哦?——
作者有话说:大帝(狞笑):纯情未成年是吧,再次淋雨跑路也要戴面具是吧,来,让我祸害祸害。
龙龙(被压在浴缸里)(拼命捂住眼睛):不行——不要——呜呜——陛下不——
一些方法奇奇怪怪的威胁,但用对了龙,就会起到足够的恐怖。
第64章 第六十三次试图躺平 怎能忍受?
馬鹿じゃないと耐えれない
如果不是个白痴, 怎能忍受这样
——引自-No Gravity-SHES
酒吧上层的小宾馆,门廊小,台阶小, 一扇扇带着锈渍的门框小,就连门后房间里的浴室, 也格外狭小。
花洒直接和洗脸池连在一起,透气窗挤在放洗发露的搁架旁,没有正儿八经的淋浴区, 只有一尊瓷砖砌成的方浴缸。
那并非是单独立着、有脚有头的白瓷家具,这尊浴缸更像是从墙边凸出来的一块台子里硬刨出来的盆, 三面都紧靠着水管、窗、池子与墙,像是卫生间三面墙硬挤出来的一池水缸……
人坐在这样逼仄的缸里, 根本不可能舒服。
除非像电视剧里那些我见犹怜的柔弱主角,细细的颈子弯在细细的胳膊里,再把自己蜷成一只小小虾米——
可大帝与骑士,哪个都不算小只。
大帝暂且不论——只骑士一头, 便要把这狭窄的小浴缸挤爆了。
因为这个浴缸体积实在太小,大帝又并非细细的虾米,她故意摆出的存在感、给出的诱惑力太强, 才迈进一条腿,水声又哗哗荡出……
骑士便捂住眼, 扭过头, 恨不得缩到浴缸底部的塞子里, 奋力淹死自己。
就算她是故意为之,他也不能这样!!
不看,不闻,不想……龙的五感, 却偏偏太好。
明明是那最夺目、最伟大、他最崇敬的主人。
他却感到了最美丽、最好闻、最丰腴的……雌性。
不。
那是陛下。
陛下虽然是雌性,但他绝不能将陛下看作雌性——或女人——或——
【可以求偶的对象】
【可以标记的宝藏】
【可以交|配的——】
骑士难堪地发出呜咽,他为自己在这种时候无法控制的遐思感到耻辱。
隐在黑手套里的指头又一次想变出爪尖,挠花自己的脸,抓出自己的血——仿佛这能一并刨除心里那随着被诱惑一并衍生出的、丑陋至极的本能似的。
但骑士不能这样做,因为浴缸太小,太小。
他单独坐在里面、还伸出两条胳膊、半条腿,歪着肩膀半露着背,是个很不标准的跌坐姿势——即便如此,这只简陋的小浴缸依旧被他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多余空隙。
陛下根本挤不进来,就算她强行迈进一只腿……
也只能压在他身上,半压,半坐,摇摇欲坠。
是。
大帝之所以没用手推他勒他,用膝盖顶他胸口将他往后压——
因为太挤太挤了,她爬过摇摇欲坠的浴缸沿,勉强把半只裤管塞进去就是极限,实在坐不到他身边,便只能直接坐他身上。
但大帝适应良好——发抖呜咽的是膝盖下这呆子,俯视的
角度尤其方便逼迫审问,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
如果骑士知道她此时不再气急,怒火消了大半,反而盯着他逐渐生出了趣味,肯定会大声反驳——哪哪都不方便!您、您哪怕踩着我的头,压着我的脚,让我跪在您面前的台阶下——
也不能反而跪坐在我的胸口上,这样逼我啊?
如果可以,他真想掀开她飞快逃走,或放任那种在体内乱窜的、即将失控的魔法,将自己变为另一种不那么羞耻的形态——人形以外的,成年雄性以外的,不会再激起对主人的冒犯遐思的——
但骑士做不到。
真正禁锢他的并非抵在胸膛上的膝盖,并非脱衣的恶劣玩笑,而是大帝抵在浴缸边缘、远离他的另一条腿——
小破浴缸的边缘是贴上去的劣质瓷砖,仔细摸摸,还能摸出里面没用美缝糊仔细的干硬砂浆,太扎手了。
骑士有一万种方式挣脱大帝这份轻飘飘的桎梏,就像他永远有办法闪身避开别人玩笑般踢来的腿,反把对方远远推开。
可他永远不可能推开陛下,而现在那一万种可行的挣脱方式里——
陛下都有可能从那块粗糙的边缘滑落,被暴露的砂浆弄痛皮肤。
骑士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她陪他在小区楼下醒酒时,叮上的蚊子包。
红肿的,让陛下烦闷皱起眉头,说她很痒很痛。
……骑士太舍不得让陛下的皮肤继续疼痛,所以,才这样畏缩,沦落到了无处可逃的地步。
无法前进,无法后缩,三面环壁,窗户被堵死……
他支撑着也环抱着上司避免她被破旧的陈设刮痛,也同时忍受着上司的逼迫。
“小黑,还剩三件咯……”
陛下扯开了兜帽衫的系扣,骑士低头不敢看她,但听见了绳结簌簌打开的摩挲。
他快到极限了。
书上说摩擦会生热,但明明倾尽全力地后仰、蜷缩、避免任何接触,滚烫的触感为什么还会透过相隔的几厘米空气,不触摸不相碰却烧穿浑身——
好奇怪,好可怕,今夜淋了数场大雨,又直接坐在大半盆水里,舌尖指尖却满是干燥,龙炎本能地在喉咙里明灭,想要吞吃什么的古怪冲动几乎要爆开血管,却又被他迅速压下,化为无能的呜咽。
“小黑,快看,我现在脱到……”
骑士明白,自己要投降了。
他绝对不能坐视陛下在自己面前脱去任何衣物,光是设想几秒便如坐针毡。
他不愿让陛下见到自己的脸,是他的私情;
陛下为了逼他主动脱去衣物,是他的罪行。
他自私自利,屡次抗命不脱面具,已经激起了陛下的厌烦与怒火,不能再犯下这种罪过,逼迫陛下宽衣解带,让陛下彻底对他失望。
骑士颤抖的指尖抚上几乎破开的毛衣领。
“陛下……请别再……”
但是,好害怕。
脸上的面具虽然在今夜单独台风中损毁,心里,他依旧死死拽着最后一张覆面的“面具”。
唯独、唯独希望在陛下面前能好看些,唯独不希望被陛下所看见的这张丑陋的脸——
为什么您非要将它看清楚?
丑陋的念头。
丑陋的脸。
丑陋的……
我。
大帝皱了皱眉。
周旋这样久,这么不管不顾地胁迫,他竟然还在犹豫,她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半截毛衣领子又不是什么潘多拉魔盒,作为他的主人,他的脸本就应该是让她肆意打量、随意揉捏的东西吧?
为什么偏偏不给她看?为什么要对她隐瞒?
是她的龙……就该交给她全部。
他们靠得这么这么近,别说看脸这种小儿科了,相互脱光滚到一起也不是不——咳,好吧,未成年小龙,的确做不到也想不到那一步。
她故意用了这种手段逗弄,羞耻、窘迫、紧张都很正常,可他为什么却越来越害怕了?还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不信任她吗——
难道她还不是他愿意表露全部的主人吗?
烦躁,逗弄,第二次的烦躁,大帝动了动腿。
“轰隆隆隆隆!”
窗外雷声震起。
大帝又急又恼地滑倒。
“嘶,这浴缸怎么回事,也太小——”
身上人晃了晃,骑士仓皇抬头,再来不及沉浸在阴影与恐惧里,他迅速搂过她往下滑的腰,抬起那块要擦过砂浆的膝盖。
“您没事吧?刮疼了吗?”
没事。
打湿的兜帽衫扔在地上,身上湿了大半截的牛仔裤好险没被划破,大帝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衬衫,除了沾上多余的水汽,被他手臂箍紧,也没什么意外的地方。
但她不动了。
正如同骑士在一刹那抛去了暗自纠结许久许久的恐惧,大帝的所有烦躁不耐,也烟消云散。
因为匆忙抬起脸的骑士挣破了最后半片毛领,而他身后的雷光照亮了窗棂,也暴露了他掩藏千年的秘密——
不漂亮。
不俊秀。
不……美丽吗?
不。
这是一张……一张……该如何形容的面孔呢?
不属于人类的凡俗。
不属于神明的精致。
龙吗……如果与曾见过的那个红比较……
不。
大帝缓缓抚过他的脸,失去阻隔的触感让骑士后知后觉地竖起瞳仁,但此时再畏惧退缩也晚了——
主人眼神幽幽,捏过他的下颌,狠狠咬上了那片开在眼角的玫瑰。
不。
这张面孔,只会令人想起,不。
否定。
强烈的、浓郁的“不”。
不配提起。
不配比较。
不配与世间任何面貌相提并论——
不,撇开所有形容,我要吞之入腹。
骑士的眼角被咬破了,本就狰狞的玫瑰渗出血迹,他彻底沦为被袭击的野兽。
但野兽本该凶厉竖直的异色瞳里,写满懵懂。
他像只被吸懵了肚皮的波斯猫,冲她歪了歪头。
“陛下……您怎么了?”
——想要否定一切的炽热心情,想要恨恨喊着“不”然后把这美而不自知的野兽关在自己的金笼子里——用最美味的食物最明亮的宝石最芬芳的花朵——诱引他进入下一步、下一步,下一步——
【求偶】
【标记】
【交|配】
不。
理性拼命大喊尖叫,但野蛮的原始的欲念说“不”,抽屉里的旧物嘭嘭摇动了整张桌子,正如窗外摇动了台风的雷鸣。
不、不、不——
大帝手一推,将他推在浴室墙边,再次咬了上去。
大雨怒吼滂沱——
作者有话说:骑士的长相并不精致。
顶着一片狰狞的玫瑰,一金一红的异色瞳,拥有野兽般的凶厉感,却并非野蛮,独独在主人面前露出波斯猫般的乖顺与懵懂。
于是恰到好处的,踩爆了大帝的xp()
PS:这章卡疯了,删删改改写了小半天……求评论夸夸……下章有可能掉落爆更哟~~
第65章 第六十四次试图躺平 做了什么……?……
“冕下。”
“冕下。”
“冕下……”
语气尊敬, 方向低微,高高在上,是俯视的角度。
这一切都很熟悉。
但听进耳朵的, 却是异常陌生的称呼。
冕下?那是谁?
她明明应该被唤为……奥黛丽恍惚低头。
她正坐在一间格外素净的宫殿里,穹顶悬挂着洁白的雪花, 地板是半透明的冰晶,王座下方则铺满银亮的水面,寂静而圣洁。
黄金宫内, 有建过这样的水上大殿吗?
况且,到处都是白……美则美矣, 却太素了。
她喜欢更丰富的颜色,金色, 红色,绿色,粉色,甚至是黑色……夸张些繁复些, 各种各样浓重的色彩搭配在一起,仿佛各式的精彩也聚在一起,共同征服了眼前的景色。
而且, 他也喜欢
这些。
流光溢彩的宝石,金碧辉煌的器具, 任何能在阳光下放出绚烂色彩的东西——他收到时总会慌张地摆着手摇着头, 但被强塞后却忍不住流露出欢欣, 隔着再厚重的盔甲也能瞧出,那份掩藏不住的小窃喜。
看着冷淡寡言,其实情绪丰富而多变,喜欢讨厌那么明显。
对着那个笨蛋, 永远不用去琢磨眉眼间暗藏的隐情,因为她几句话一逗,就能轻易搅晕他了。
单纯得……可爱。
所以连带着她也喜欢上了收集闪耀夸张的东西,再赏赐给他,逗弄他露出更慌张更窃喜的小情绪——
“冕下……”
但,不是这些。
称呼不对,王座不对,宫殿不对,跪在王座下的这个人……
也不对。
奥黛丽看他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观感,就像隔着玻璃看雾里的木偶人。
她不太清醒,对方也僵硬杵着,双方都是浑浑噩噩。
“冕下,您好了吗?”
那人一身白袍,戴着一顶古怪的高帽子,正弯腰冲她行礼——弯着腰,没有跪在地上,看来在这座宫殿里,他的级别很高。
虽然是个陌生人,但那顶高帽子的纹样与款式有些似曾相识……他的腰背摇摇欲坠,似乎是已经僵立很久了。
再呆望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奥黛丽挥了挥手,想说“起来吧”,但指尖自然而然冒出一道洁白的辉光——
“冕下。”
被神光托起的人松了口气,再抬头时,神态染上了殷切。
“您托我找寻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这一次必能让冕下满意……”
他招招手,一队侍女款款走进殿内,她们一字排开,手里则托着不同尺寸的笼子。
侍女们的脸,与手上托放的笼子,都用洁白的白布罩着,奥黛丽有些莫名。
这应当是手下人向自己献礼……
但,这白布,用的也太频繁了。
宫殿里布置成银白圣洁的样式还能说是高雅,但此刻一排女仆站定,她们的裙摆却没有纹饰或装点,清一色的白裙白鞋白手套,看不见发型与差异化的头饰,蒙脸的白布是直接兜头盖上去的,浑身上下封闭死了,简直比手里托着的白布笼子更像笼子。
礼仪规矩遵守得再好,有生气有活力的仆从也不像这样——况且把脑袋全蒙上了,怎么可能看清路面、顺利干活呢?
仿佛是一只只死去的木偶,罩着白布又托着一只只祭品,飘上来呈给她……
这地方不对劲。
陌生的称呼不对,陌生的下属不对,陌生的宫殿不对,眼前这一幕也十分陌生。
奥黛丽轻轻掐了掐掌心,没察觉到任何痛感,自己的手指触碰自己,也像是隔着玻璃触摸木偶。
她心里有了计较。
是梦。
而且,不是她自己的梦。
“我……”
我要醒来。
但坐在宝座上的梦中人开口了。
“我很喜欢。呈上来。”
一只只笼子揭开白布,相继呈上来。
她忍不住笑出声——非常悦耳的笑声,听在奥黛丽自己耳中,也觉得,说话人肯定是个值得垂怜的美人。
只是眼前将美人逗笑的画面……
木偶。
木偶。
木偶。
还是木偶——
一只只银笼子,一只只支离破碎的木偶动物——或四肢着地、或双翅拍动、或尾巴垂悬、或扭动头颅——
形态各异,神色各异,但清一色的木头制作,涂着银色的木漆,两颗眼珠则用银珠子镶嵌,爪或尾巴则远远分离。
不能说这些动物不精致、不美丽,它们的雕工其实精湛极了,一笔一画,晶莹细腻,完全可以充作木偶中的艺术品。
可……
没有生机,只是些躺在笼子里,任其摆弄的零件而已。
说不上来的,瞧着一只只笼子,奥黛丽感到恶心。
反应在梦中,是支离破碎的动物木偶,可实际上在现实里……那会是什么呢?
下属端出这么殷勤的态度献礼,不可能真的在宫殿里献出这样诡异的东西。
梦会折射,也会扭曲,带着人心底的想象,或蒙上了未来的结局。
奥黛丽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觉得反胃。
但梦中的主人很开心,动听的笑声越来越响,她走下御座,葱白的指尖勾过银笼子的笼栏,一根根搭出轻盈的声响,仿佛是在弹奏某架竖琴——
“啊。”
她停下脚步,竖琴的最后一根弦弹过。
“这是什么?”
最后一个侍女,捧着的笼子,传出一股极刺鼻的铁锈味。
那只笼子是一整排笼子里最大的一只,侍女不得不举到头顶——而不管是笼中那刺鼻的气味,还是白布上逐渐漫开的黑色花纹——
不干净,不圣洁,与这座宫殿格格不入,是太独特的东西。
笼子上的白布都快染成黑布了,而不远处的下属却腆着笑脸靠近。
“冕下,这是昨日才捉到的,您的子民发现后立刻就献了上来,保证能讨您欢心——”
指尖靠近,又犹疑地顿住,奥黛丽听见笼子里的动静。
摩擦,挣扎,低低的喘气。
那里面……不是木偶,是个活物。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古怪的梦。
心情猛地沉入谷底,但主人却不假思索地掀开了笼子——
那是一只缩在角落的黑漆漆。
体型不大,几乎等同于前面笼子里的猫咪木偶,幼小极了,笼布掀起的气流都让他抽搐了一下,低头打了个响鼻。
但禁锢猫咪木偶的仅仅是一枚装饰用的银项圈,禁锢它的东西却不胜其数——翅膀被破碎的渔网死死绑着,脖子上勒着一圈变形的马蹄铁,四只爪则被长钉死死钉在笼栏旁,大大小小的锁链缠过身上的鳞片——
但即便如此,它已经挣出了两只爪子,正血肉模糊地往外拔,笼布掀开时,就快把自己的第三只爪从钉子里撕出来了。
虽然因为风声不可避免地呛住了鼻子,但,自始至终,它都没有抬头,只闷头撕扯爪子。
“呀。”
掀开笼子的指尖又是一顿,动听的笑声叮叮当当。
“好可爱的小龙。”
奥黛丽并不愉悦,更没有夸奖此景的心情。
怒火舔舐着理智,她只想劈烂这个糟糕又荒诞的梦,将笼子里这头怎么看怎么年幼的小家伙抱出来藏进——
“怎么不看我呢?抬起脸啊。”
梦中的她也的确迅速伸出了手,但不是打开笼门,而是一把揪过锁链。
幼小的、幼小的龙被直接拖拽到眼前——好不容易拔出的钉子再次嵌进肉里,但它四爪拼命摁着地,哪怕鳞片也在挣扎中掉落,脑袋依旧不依不饶地吭着拐着不肯与对方对视——
“……真不乖。”
动听的笑声消失了,变为有些苦恼的叹息。
献礼的下属局促挽尊。
“毕竟是只畜生,如果您不耐烦调教……”
锁链一松,再拉紧,银白色的神光扎进尾巴里,拼命挣扎的幼龙发出低低的嘶鸣。
“不必,只是畜生而已。”
神明的话语很轻柔,神明的力量却没有反抗的余地。
拼命低头的小龙还是被掐着脖子抬了起来,一点一点的,那张熟悉的脸与熟悉的眼睛——
绚烂的金,丰富的红,瑰丽又浓艳,是一对再美丽不过的瞳孔——
但呼嘶呼嘶,一缩一缩的瞳仁像是火山底部在岩浆边缘一吸一合的孔洞——
带着极端暴烈的凶性。
这是奥黛丽·克里斯托从未窥见过的眼睛。
再幼稚,再弱小,即便任人宰割,被迫掐着脖子抬起脸……如有松懈,也会被逮住机会、咬破喉咙吧。
“不听话的畜生……”
神明却笑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宠物了。”
洁白的双指用力,一点点撕开染着污血的翅膀,看着它再次溢出嘶鸣——
“作为我的小龙,你要学会听话,乖巧,知道吗?”
奥黛丽的视野在旋转。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太过狰狞,血淋淋的支离破碎的——又或许是她胸口的怒火烧得太旺太旺,直接将灵魂从这个躯壳里烧了出来,空前的愤恨漫出心口漫出头顶几乎漫出天际——
仿若脱出肉|体的幽灵,她旋转、旋转、升腾而上,在一片模糊中低头看见了被摔在地上的银笼子,与掐起小龙的神明。
神明有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裙摆绣着玫瑰花纹,宛如多年后风雪中猎猎的战旗。
“既然是我的宠物,”芙蕾拉尔轻喃,“要
给你打个标记才行……”
裙角的玫瑰长出地板,地板上的玫瑰爬向幼龙,大片大片馥郁至极的玫瑰,正如那位掌管美丽与爱欲的神明——
“陛下,陛下?您快醒醒!”
——西元2224年,大帝睁开双眼,坐起时天旋地转,几欲张嘴吐出来。
身边有只手抵在被单旁,想搀扶,却又犹豫地僵在原地。
“陛下……您喝口水吧。”
大帝转头,骑士也正巧转身。
她躺在那家小宾馆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上,室内逼仄,窗外依旧下着雨,威尔逊台风还在乱跳狂吼。
她在这里。
不在那该死的……可恶的……活该碎尸万段的……
大帝揪住胸口的衣料,轻轻发起抖来,但不是因为恐惧。
水壶一开一关,骑士端来热水,又低头趴在她的床边。
“陛下。您还好吗?”
他没戴面具,但也没抬起脸,只是低低地垂着。
她依旧能俯视那灰蒙蒙的发旋。
大帝只觉得喉咙发干,胸口泛闷,齿间还有一股浓郁的腥气——
她迅速喝光了水,将喝空的水杯递回去,却在碰到他伸来的手时顿了顿。
骑士重新戴上了黑手套,手心手背遮得严严实实。
而且他的头实在太低了,别说眼角余光,他似乎根本不肯将视线的延长线与她有任何接触……
不知怎的,大帝想起了梦里那些蒙脸的侍女,没有半点生气。
“抬起脸和我说话”,大帝下意识就想捏过他的下巴,这样命令。
但……
【小龙,抬起脸。】
她的手指只是抖了抖,最终,没有动弹。
“小黑。我……怎么……”
“您意外看见了我的脸。之后……”骑士停顿片刻,“您昏迷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脸上有诅咒,您被诅咒驱使后做出了……又做出了……”
他的话很含糊,停顿也有很多次,但不知怎的,大帝就是听明白了。
“……然后您……意外吞进了带着诅咒的血……便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
哦。
大帝的确隐约记得自己之前做出的事。
她……说不上自己想松一口气,还是叹一口气。
“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
骑士低着脸摇头。
“您是被诅咒蛊惑了。”他轻轻道,“陷入那种诅咒后,做出什么都很正常,所以,没关系。”
大帝:“……那就好,那就好……小黑,我渴了,你再去倒杯水。”
“嗯。”
他低着头再次往后转,但大帝有些耐不住了,她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小黑,”不轻不重几声咳嗽,“你……既然已经在我面前露脸了……怎么还不肯抬头呢?”
骑士后背一僵。
大帝局促的神情也一僵——因为窗外霓虹一闪,她看清了他肩膀上的齿痕。
不是一颗齿痕。
是一大排齿痕。
“……您一看见我的脸,就对我……这个……那个……”
他支吾了好一会儿,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影一低再低。
“您对那个诅咒的抗性实在有些低,所以……”
几乎低低缩去另一边墙上的骑士抖了抖,摸了摸肩膀,又背对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
他小声道:“为了安全考虑。您还是不要再看我的脸了。”
说完后,便挣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墙角蹲下,蜷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
大帝:“……”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龙龙(纠结缩缩)(面壁自闭):没关系,没关系,陛下只是因为诅咒……因为那是与爱欲相关联的诅咒……陛下才会……这样……那样……这样……没关系,陛下,我知道您是被诅咒影响了,真的没关系。
大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具体对你做了什么,先告诉我再说没关系——不对,而且你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是没关系吧???
那是美丽与爱欲之神留下的烙痕,被影响,被蛊惑,似乎……很合理?
PS:这章字数不够,当成正常更新,下章再爆哈~~
第66章 第六十五次试图躺平 香烟,酒精,雨后……
揺らいだ顔して誰に語れるんだよ
一脸无措的表情, 对着谁说话呢?
——引自刺激による彼ら-八木海莉
台风来得猛,去得也猛。
一夜过去,海岸与匝道旁的封锁线便撤下了。
这世上再惊人的伟力、再庞大的气势——由盛转衰, 由衰到竭,最终的结局总归不会太好, 因为万事过犹不及。
就像强横的威尔逊气旋由龙掀起,又在与龙激烈抗衡的途中逝去;
也像过于冲动的行为,过于刺激的夜晚, 好比让一个连异性手都没拉过的小朋友第一次就接触推倒关灯滚床单——
别说涨进度了,整个进度条全盘砸毁, 结果是灾难性的。
——那之后,整整一周, 大帝没能再碰到骑士。
这不是说他不再在她面前现身了,过去的一切照常,不管工作,还是生活, 骑士依旧认真地履行着下属的职责,围绕在她身边。
只是,这过程中, 他将“肢体接触”的可能性直接降为零——低下头,躲开脸, 侧过身, 不对视不牵手不相碰——
别说装作意外撞到他揩油了, 大帝甚至没办法在接外卖时摸过骑士的黑手套。
明明是头龙,关键时刻却灵敏得像泥鳅,怎么抓也抓不到。
……毕竟是黄金时代的武力值天花板,正面作战与埋伏暗杀同样做到顶尖的家伙……只要他下了决心躲, 大帝无计可施。
总不能站在家里,气沉丹田,义正言辞地吼他“快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胸,今日份揩油不够”吧。
大帝要脸。
……虽然她以前种种的揩油行为不怎么要脸,“我要脸”在下属的胸怀面前只是心里安慰自己的假话……但最近,在骑士屡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语焉不详的描述中……
大帝脸皮那稳稳的厚度,无形中薄了许多。
起初,她只是震惊,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后来,看着动不动就逃避、低头、缩去墙角的骑士,大帝忍不住想,我到底——对他犯了什么错?
他递个奶茶外卖袋子的功夫,意外碰到了她的手背,大帝还没说什么,骑士就……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反复排查了好几遍,确认那小宾馆里没有奇奇怪怪的玩具,确认自己身上没什么……大帝真的要往马赛克那里想了。
无形的愧疚压住了她对博大胸怀的渴求,大帝的心一软再软,想着再等等吧,等他缓缓,小黑缓好了我再问询……
结果这一缓,就是一整周。
她再也没撸到过小黑。
没有揩油,没有摸头,脖子肩膀手腕统统变成了触碰禁区,想揪耳朵也没揪到过。
……整整一周,七天,七乘以二十四小时是……
撕下一页被划破的草稿纸,便签本上,大帝一手托着腮,一手用力地戳了戳手中的圆珠笔,笔尖刀尖般捅穿了下一页。
晚上,十一点零十八分,窗外还在下雨,但一周过去,台风已化为小雨。
大帝正独自坐在吧台边,胳膊
肘旁放了一瓶喝到一半的接骨木啤酒,而刚才撕下的草稿纸,已经是被她用笔过猛失手划破的第十二张了。
相较芙蕾拉尔区那家酒吧的混乱与狭隘,大帝正坐着的吧台非常宽敞、整洁,光线柔和的墙上挂着一张飞镖盘,有个小型乐队在角落的舞台上演奏舒缓的爵士乐,人们的交谈也很小声,远处的卡座则放着盛三明治的藤编小篮子。
与红灯区不同,这是家位于三铜子街口的清吧,紧邻大帝经常逛的漫画书店,她偶尔会来这里喝喝酒,听听音乐,或者点份三明治。
去年趁着骑士出差独自在三铜子街道体验“从早喝到晚”时,她就是以这家酒吧为第一起点开喝的,最后倒在路边,还是相熟的酒吧老板把她扶回了店里,给了开水醒酒。
“欢迎光临。”
不远处的老板正招呼着一批新进店的客人,她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像是树木的年轮,擦酒杯的手却很稳,背也笔直。
老板年轻时是个芭蕾舞演员,老去后也是位相当有韵味的美人,身上不差钱,开酒吧只是兴趣。
“客人们,麻烦小声点,这里……”
新进店的那批客人有些聒噪,其中几个还穿着球衣在擦汗,大帝瞥了眼,确认那是正儿八经的男大学生,眉眼间满是清澈的愚蠢。
和小黑那种故意凹人设的冒牌货不同,小黑虽然也挺呆挺憨,但有时却会流露出远超常态的稳重感,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三万年以上的非人类……
起码,他不会在她心情不好时刷存在感,也不会刚进一家成熟点的酒吧就满眼放光,目光嗖嗖嗖在异性身上打转的样子,恨不得口水也流出来。
大帝掠过那个两眼放光、傻看着自己几乎要流出口水的男孩,重新看回桌上的标签本。
唉。
七天,二十四小时,相乘再相乘,小黑回避她躲着她的分钟总共是……
大帝划去那串长得有些吓人的数字,又一次想撕下、揉皱稿纸。
其实计算、涂写这些根本于事无补,只会让人更加烦躁,但……
大帝喝了口手边的啤酒,第十三次压下自己想撇嘴、咬牙、发出“啧”音的冲动。
在心里,则第二十三次暗道:
啧。
……她实在烦得很,但也实在不想把“我烦得很”写在脸上,让周围所有路人都能一眼望到。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她怎么会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躺平果然把脑子也躺化了吗?
太强横太冲动的破坏行为,只是一瞬间就能“嘭”地造出一堆烂摊子,但后续处理烂摊子往往是最麻烦的——
就像台风,呼呼吹来又呼呼消失,但连绵了一整个星期的小雨阴魂不散,一天更比一天冷。
也像小黑,到现在她还是没能弄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大帝现在已经不在乎那天晚上了——
就因为那晚的鲁莽行事,她吸不到龙了!整整一周!撸不到吸不到!
还有那对胸!整整一周!摸不到埋不到……
大帝手中的圆珠笔再次扎进纸面。
如今这个僵局,到底该怎么打破?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好想吸龙,好想埋胸,凭什么撸自家龙还要被迫打住进入戒断期,这比嗑药后的戒断期还难熬,凭什么——
大帝抓过身旁的酒瓶,一口喝干了最后那点啤酒。
“老板,再来一……”
“咳,嗨,呃,你好,美女……姐姐?”
是那帮聒噪男学生中的一员,之前看着她两眼放光差点流口水的那个,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
“我请你喝酒吧?”
大帝没回头。
“我有男友。”
这是假话,但在酒吧里,这是很方便干脆的拒绝辞,大帝懒得想别的。
男孩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但他的眼神依旧没舍得从眼前人身上挪开:“请你喝瓶酒,交个朋友而已,这点小事,你男友也要生气吗?”
这茶言茶语道行不深,但与曾经她那些成天互扯头花的妃子有些相似,大帝不禁侧目。
对方长得还行,年轻又帅气,xx大学的球衣穿在身上,脖子上还滴着汗珠。
气质正符合网上那种“小狼狗”,即便发表了疑似撬墙角的搭讪词,也不显得油腻讨厌。
但大帝并不是没见过美色的人,大帝见过太多太多顶级美色了,眼前这个在现代能称得上帅哥的……
三点五分吧,满分十分。
比她曾经的妃子差远了,压根没抵达进宫的最低标准。
她转过头。
“我对你没兴趣。”
“别啊,姐姐,只是交个朋友——啊,老板,她的单我买了!一共多少?”
男孩继续纠缠,一边黏着她,一边恋恋不舍地打量。
这位美女的态度非常高冷,拒绝两次后就直接扭过头,连视线也没投过来了。
但……她实在太……
男孩的视线忍不住往下跑,然后死死黏住了。
嘶。
要知道,在黄金年代,那些神明一个个眼比天高,即使战败受俘却仍然愿意降低身份对大帝温柔小意、百般讨好……这其中,大帝本身极富吸引力的样貌身材,也是一大重要因素。
大美女上司与啤酒肚上司,哪个更受欢迎,显而易见。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当菲欧娜,对着满脸褶子的老公爵也能甜言蜜语、柔声讨好。
不过大帝没在乎过自己的身材或容貌,一是曾经没时间理会这些,二是觉得没必要,她不需要用这些条件来讨好他人,多得是他人拼命提升颜值来讨好她,卷不动颜值卷才艺,卷完了才艺再卷谁更温柔更体贴……反正多得是异性愿意为她哐哐撞大墙。
而那些人讨好她时,也必然不可能拔高姿态,去“打量”她的身材样貌——
所以,单方面高高在上地给别人打分打惯了,在人人平等的现代,大帝总是会忽视,自己也同样是他人眼中“可衡量”“可打分”的陌生人。
……这个把眼珠子黏她身上的男孩有些令人厌烦,但,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新奇角度。
“我很好看?”
男孩点头。
“美女,你的脸长得比电视里——”
大帝嗤笑:“你可没盯着我的脸,你一直盯着我的胸。觉得我很性感?”
男孩的脸色涨红,眼神愈发粘稠。
“我……没……不是……”
同样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是,比起可爱小朋友,大帝乏味地想,这模样更像是被欲望操控的公狗。
……哦,不对,不能侮辱狗,小狗多可爱。
“所以,如果我拉你去酒店,对你做了点什么……”她笑道,“你会觉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是吃了天大的亏?”
男孩没有答话,但他的呼吸逐步粗重,大帝扫了眼下方,收起笑容。
明明是人类,怎么比野兽还没自制力呢。
不想撩的家伙几句话就刺激得搭帐篷了,想撩的真正目标偏偏油盐不进坚如磐石……
连手套都不让她碰。
哼。
“谢谢你验证了我的假设,”大帝意兴阑珊,挥挥手,
“但我果然还是对管不住裤子的小孩没兴趣,再见。”
“可我——”
“滚。”
“……”
这家清吧的氛围足够安静,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要好很多,屡次被拒绝的男孩脸上一阵青白,但最终还是没做什么,转身回去了。
大帝听到他在同伴中愤慨地说了什么,然后是一阵大声的嘲笑。
无聊。
“老板,听见了吗,我刚才追加的……”
“冰镇啤酒一瓶,来了。”
老板将瓶子放下后,又在她身边停下:“差不多行了吧?你从九点就坐在这,现在快零点,你已经喝到第四瓶了。”
大帝还真没数自己具体喝了几瓶,独自消遣,没必要算那么仔细。
她回答:“无所谓,反正是啤酒。”
那位曾经见证她喝遍三铜子的老板挑挑眉,却没走,只是拉开了大帝身边的椅子。
“我能坐吗?”
“你是店老板,”大帝说,“而且你已经先坐下了。今晚不忙吗?”
“最近一周都在下雨,很少人这么晚还留在室外,刚才打工的小伙子过来换班……”老板话题一转,“生意不好做,我也烦得很,天气啊,经济啊……”
大帝听出她唠嗑的意思,但没有再驱赶。
这位老板与她还算投缘,聊得来。
“雨下得太久太久了,”大帝望向窗外,“虽然不像一周前那天那么猛,但已经连续一周,气温降得不像是夏天……”
“还夏天?秋天早来了。这个天气这个点,除了那帮荷尔蒙上头的小伙子,也就你会跑来店里喝冰镇啤酒……还不回家?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早睡早起,嗤,那些福利重新变成能看不能摸的东西了,有什么用。
酒吧的常客又咕嘟嘟灌下第五瓶啤酒,然后趴到桌子上,金灿灿的刘海下重新挂上了一对死鱼眼。
她用咸鱼趴的姿势表明了自己拒绝聊天。
“有的小年轻啊,明明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明明有可以见的人,偏偏要赌着那口气,别扭着强忍着,结果就是双双都不快活……”
老板说着说着就翘起了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能抽烟么?呋……”
“你已经七十二了,这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而且,”大帝顿了顿,抬起脸,“你已经点烟在抽了。”
老板夹着烟,笑了笑。
“我已经七十二了,还剩几年能享受烟草呢?”
大帝不置可否。
别说抽烟了,这位潇洒不羁的老板即便七十二也活跃在花花酒色之间,只要在她的酒吧混熟了就知道,老板她每晚都能勾搭个小帅哥走。
虽然大帝是开过后宫的人,但她也不得不敬佩对方在情|色领域的躬耕不辍。
……好吧,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别人的人生态度,她不予置评。
这个酒吧氛围不错,这个老板曾经照顾过她帮她醒过酒,遇到能聊几句,这就够了。
而且这条吧台位于窗下,能清晰看见外面落雨的街道,老板仰头冲最上方半开的窗户吐出烟雾,那点烟也顺着雨水与风一起滑了出去。
“所以,你今晚究竟烦什么心呢?有小帅哥来搭讪也不理睬。”
老板叼着烟,“我记得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忌自己烦恼计较,睡个男人就好了,实在快乐不起来的时候,感官刺激也是快乐的一种。”
可单纯的感官刺激到最后也会厌倦,外物始终是外物,外人始终是外人。
黄金宫也始终只有她一个,戴着那顶承载全世界的王冠。
……而且,那都是三千多年以前的旧事了。
大帝有些无语:“发酒疯的胡话,你也信。”
“是吗?我还蛮认同你这话的,自己的日子,自己看着过就是,反正没必要对任何人负责。”
老板掸掸指尖的烟灰:“还是说,你找到什么必须负责的对象了?”
她找个头。
大帝嗤笑:“负责?我?结婚吗?谁配得上?”
老板笑笑。
“其实谈谈感情也挺有意思的,别谈太深就好。”
她眼中有些深意,像是想起了很遥远的过去:“在外面随便找的人,与真心喜欢的对象,相处起来的体验完完全全不一样。”
是吗。
大帝的确没体验过什么恋爱,但她也没有半点兴趣。
以前是真心觉得没意思,后来是见识到了太多妃子打着喜欢打着爱的旗号,背地恨不得挖下她的肉吸她的骨头——
便觉得,更没意思。
“我早过了对外面男人感兴趣的时候,睡不睡的,什么一样不一样……”她打了个哈欠,“都无聊,还不如打游戏排解呢。”
老板:“哦,那你怎么愁眉苦脸坐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啤酒喝了五瓶,还不去打游戏排解?”
大帝:“……”
还不是因为小黑在房间里睡着了,我担心开电脑开游戏机会把他吵醒,而且他表示过很不喜欢我去酒吧喝酒——
啊我就是半夜跑出来喝酒了!怎么样啊?
他有本事把我抓回去然后开展肢体接触然后方便我借酒逞凶逼迫他吐出那天晚上的全过程,然后对他继续酱酱酿酿——啊烦死了!
说到底只是下属,他凭什么管她喝酒泡吧——她凭什么又被莫名其妙管住了,出来喝个酒解愁也要偷偷摸摸!
大帝瞪着死鱼眼,咕嘟咕嘟喝光了酒瓶。
“第六瓶,给我。”
老板推了一瓶新的过去,斜眼瞧她:“喂……你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闹矛盾了?”
“我没有男朋友。”
“我刚才听你拒绝时说……”
“你也知道,那是拒绝,随口说说。”
老板抽了口烟。
“呋……那之前,好几次来这里接你的,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
她说着说着,便舔舔唇,又伸手在虚空描画:“就,那个胸肌特别……”
大帝把酒瓶一推。
“我下属,”她懒散的眼神露出些冷意,“不玩这些,也不懂这些,不管是香烟还是酒精,是情|色游戏还是感情游戏,他统统最讨厌,是再认真不过的小孩——所以你别打他主意。”
老板喷着烟笑了,古怪的是,明明坐在酒吧里叼着香烟,她这一笑反而带上了“慈祥老奶奶”的感觉。
“当然不当然不,那小伙子一看就不是能上我钩的……他很认真……而且心里有人了。”
那未成年呆子心里能有谁,碰一下手背都要发抖,他心里只有小鸡腿吧。
大帝愈加不悦:“什么人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当然是从他次次来接你的样子看出来的。
很生气,很苦恼,怒火却半点也舍不得发出来,护卫在后背的手隔着空气远远虚扶着,像是害怕护卫的人摔倒,又像是害怕自己真的搂上去,过了线。
有分寸,会克制,又会慌张局促,那真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
也适合成为一个很可爱的男朋友。
可惜——
心心念念的对象,是个木头脑袋。
老板喷着香烟笑,不再答话,边笑边摇头,舒展的皱纹透出世故。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的事了,那我问问别的……那边那个小孩,你真没意思?”
她指的是之前来搭讪的男孩。
大帝懂了,直接举起酒瓶:“没意思,你自便。”
老板夹着烟,站起身,颇为袅娜地走向了那边。
老不修……
大帝收回视线,一口口酒再次闷入喉咙。
如果当年我活到了最后,要是老了,也会这样吧?
香烟,酒精,偶尔觉得晚上没什么意思,就去传召个合眼的人陪着。
……不,不会的,虽然她和老板是聊得还不错……
大帝挥散了身边座椅上的烟雾。
她老了以后绝对不抽烟,因为小黑有格外灵敏的鼻子。
而且在外勾搭人比独自喝酒更没意思,外面那些不及格的美色有什么好,还不如家里干净可爱又纯情的龙……
不对。
再可爱有什么用,能看不能撸……为什么就不能聪明点读懂我的暗示,被我撩动让我睡一睡?
呆龙。
……可我要是睡到小黑了,他岂不是不会再那么纯情了?
大帝手里的圆珠笔又是一顿。
小黑那样的乖乖牌未成年,一看就是要正经谈恋爱结婚才给睡的……
而且龙被睡了之后
就会成年,成年就会有发情期,有发情期就意味着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克制了,迟早要去外面给别人睡……不不,以小黑的个性,更有可能的是在外面谈恋爱然后找到一个固定对象,让那个女孩对他负责结婚,然后每个发情期每天都绕在她身边给她睡,当配偶当伴侣,从此以后就没工夫回来陪伴自己的上司,话说有了配偶他肯定会搬出去跟配偶一起住……
大帝手里的圆珠笔“咔吧”断了,便签本的最后一张纸宣告寿终正寝。
可恶。
好烦——
作者有话说:大帝(抓刘海)(狠戳纸)(猛灌酒):烦烦烦烦烦烦——
老板(吐烟):现在的小年轻哦,喜欢成这样了也不明白……
PS:下一章就会给大家切换龙龙视角,也会揭露龙龙那晚具体遭遇了什么哟~~敬请期待~~~
第67章 第六十六次试图躺平 太快了。太笨了。……
But I knew from that moment
但从那刻开始我便明白
That I was falling fast, falling fast
我沦陷得实在太快了
——引自ROSS AND RACHEL-Jake Miller
与骑士不同,大帝经常喝酒。
长年累月的磨炼下来,酒量也不错。
毕竟千年前的马蒂兰卡没有工业酒精, 也没有加甜味素的饮料,酒是水之外唯一的饮料……
纯天然固然好, 但也有坏处。
——大帝在现代之所以这么喜欢西瓜果汁,是因为千年前还没有培育这样成熟的西瓜,帝都附近的瓜又酸又涩, 最好吃的西瓜长在海对岸的神国,虽然能送到她嘴边, 但那又要耗费不少资源。
她固然好吃,但不至于为了一口吃的弄得民不聊生, 衡量了一下利弊,也就算了。
而千年前,比起生鲜水果,大陆上方便运输的、成本相对低廉的, 便是酒。
用纯天然稻谷或水果酿出的酒,度数不大,也还算健康。
大帝很爱喝, 尤其是海对岸进贡的西瓜果酒。
但她不能流露出特别的喜爱,顶多独酌几杯, 偶尔有青睐的口味也不能盯着那种口味多喝, 因为可能会被趁机下毒……
顺带一提, 最终,大帝其实就是喝酒时被毒死的。
不算直接毒杀,会魔法的刺客隐身给她下了药,又在她手脚无力时捅穿了她的小腹。
但如果不是大帝屏退了所有仆从, 为了悄悄偷喝那口酒,对方下手也绝不会如此顺利——
所以骑士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大帝喝酒。
他那样守规矩的呆子,甚至主动对她表示过他的抵触,在发现她于现代混迹酒吧时流露出异常不满的情绪……
虽然骑士不可能开口叱责自己的主人,但他会隐隐散发出极其可怕的气场,那时的骑士与平常的骑士有些不同,比起狗狗,龙的凶性异常明显,大帝莫名……不想对付。
久而久之,大帝如果想喝酒,就跑出家外找店喝,喝完了再自觉跑回家,骑士知道她还存着自动回家的理智,便也不会多申饬……
顶多第二天气压有点低,但大帝躺在那儿哼哼两句头痛,他就抛下所有给她煮解酒汤了。
劝诫戒酒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帝太好这一口。
这甚至记载在了史书上,网友们都知道,美食,美酒,美人,克里斯托大帝的三大爱好——而美人在她眼里也就是个好看的酒瓶子,排序远远及不上好酒。
区别不过是以前在黄金宫喝各地进贡的御酒,用最精美的杯盏一点点慢慢品;
现在是插兜耸肩,趿拉着拖鞋在城里各个地点的酒吧晃悠……
那姿态,那架势,比街溜子还街溜子,大帝有好几次就是这么被警卫局抓回去的,罪名是影响街道形象。
害,她来喝酒,又不是来勾搭人,要什么形象,法律又没说不能穿拖鞋上街。
大帝明白得很,警长就是想她了,找借口想见见她。
早说嘛,作为她第一个接触的现代人,他俩谁跟谁啊。
现代真好啊,没有被刺杀的后顾之忧,不用等着侍从官换酒杯挑酒种,也没必要再端着架子、藏着喜好一口口慢慢品,仗着自己身体好,大帝是逮到机会就撒开了狂喝,红的白的五颜六色的,只要是没喝过的名字统统都想尝一口——
不过这里的“逮到机会”专指“小黑出差不在家”,有骑士在,大帝万万不敢喝成那样,更不可能醉倒在路边被抓进警卫局……
后来又碰到了红,在楼下喝完后顺手给他买了夜宵烧烤,看见骑士那样开心,大帝便多了一个习惯。
如果骑士在家,如果她偷跑出来喝酒,那喝得差不多了回去时,必要顺手买点吃的,再哄一哄他。
“嗯……照烧鸡腿三明治……抹茶奶酪小丸子……嗯,再加一份提拉米苏吧。”
“真不用我送你?帮你打个车吧。”
“不用不用,这么晚了……”
拎过打包袋,大帝告别了老板,晃晃悠悠往家走。
这家酒吧的照烧鸡腿肉做得非常好,这也是她经常在这里逗留的原因——买这个回去给小黑吃,他肯定会特别开心,不会再计较她外出喝酒的事。
零点已过,街上没什么人,大帝打着伞,在水坑里慢慢踱步,往地铁口走。
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仿佛她走在高速公路上,而对面有十来辆车开着远光灯撞进眼里。
……四周无人也无车,地上的积水坑也没有远光灯,大帝知道,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
她闭闭眼,又睁开。
眩晕感缓缓浮起,雨声忽大忽小……听觉也开始模糊了吗。
不知道多少瓶啤酒下肚,一口气喝到现在,她离了座椅迈开腿才发现……今晚好像有点喝多了。
喝闷酒远比正常喝酒容易醉,大帝过去从未像今晚这样苦恼、放纵过,便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
她又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些支撑不住,便扶住了墙根,慢慢往回挪。
不行,还是找老板,让她帮忙叫辆车回家吧,只是几瓶啤酒,怎么会喝成这样……
她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也喝过,从早喝到晚一天六家店也体验过……那时可没醉成这样啊。
风突然变大,挡雨的伞被猛地一拽,大帝握着伞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两眼发花。
不行。想吐。
雨下得太久,夜色又深,她乱跑的方向有一只被数日暴雨冲开的下水井盖,但大帝拽着歪斜的雨伞懵懵地跑,眼看着就要栽进去。
不远处,老板正好拉开酒吧门倒垃圾,见状赶紧喊——
“陛下。您喝太多了。”
没分寸的醉鬼被拦腰搂住了,冲开的井盖则被一脚狠狠踢回了原处。
老板止住了话头。
她没有松口气,反而眯眼瞧了瞧突然冒出的那家伙,隔着雨与一段距离,对方的身影有些模糊。
别是什么来捡尸的陌生人吧?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格外高大。
虽然她这里是清吧,又开在市中心的三铜子街口,那位熟客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心里揣着事估计着量,应该没喝到那种地步……
老板还是重新开口喊了。
“喂,你,小伙子,你谁——”
那人动了动,却没有转头。
黑伞,黑西服,黑手套,还有急急搂过后又急急放开的动作。
老板脑中闪过什么,她虽然有点老花眼,但记性还算不错。
而醉醺醺的熟客接下来的反应更鲜明,她摇了摇头,张开双臂,一个猛子就扑了上去——
挂在对方身上,狠狠埋了上去,熟练得令人发指。
老板:“……”
以她那熟客的酒量,就算走路有些不稳,也绝对能认清人。
而且这种见人就埋胸的动作,很难不说是借着酒劲逞凶……
老板悟了。
她松了口气,又凑热闹般冲那边吆喝了一声:“男朋友来接啊?”
本以为那个有些不善言辞的小伙子会僵住,但伞下人只是一顿,便冲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看不见脸,但趁势埋进去的醉鬼被整个搂进了伞下,那顶在雨中撑起的大伞也明显地压低、抬高、再压低。
这是打招呼的意思,也是告别的致意,那个小伙子每次来接人都不会和她多话,但却依旧很有礼貌。
但……咦?
她故意逗他喊出来的“男朋友”,竟然承认了?没有紧张没有尴尬?
老板有些莫名,但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雨中。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
老板含着烟,若有所思。
发生了什么呢,抽烟的老板不知道,喝醉的大帝也不知道。
只有走在雨中、抱着那个醉鬼的骑士知道。
但他没兴趣告诉任何人,只是紧了紧托住她的手臂,又偏头避开了醉鬼要凑上来的动作。
陛下每次发酒疯,都会强迫他做些亲密接触。
一见面就埋胸已经是基操,顺着胸往上爬也很正常,摸他耳朵勾他脖子,要抱要背要骑,曾经还跨在他肩膀上大喊说要去征服宇宙尽头……
总之,发起酒疯来声势很大,难搞定多了,折腾时间是一晚上起步。
所以骑士平时再守规矩,面对发酒疯的上司,也是直接一抱一搂,总之先制住手脚,后续再陪同她胡闹。
“小黑!”
“是。”
“小黑~”
“是。”
“小黑——”
“是的,陛下。”
醉鬼嘿嘿一笑,从紧埋的地方抬起脸。
“今晚你陪我睡觉。”
骑士垂眼,没再回复。
醉醺醺的表情毫无破绽,略显灼热的吐息烘着他的胸口。
……然而,但是。
如果陛下喝到了那个乱发酒疯、胡天胡地的程度,也绝对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叫他来接她回家……陛下只是爱喝酒,从不打算在外面发疯,牵扯乱七八糟的人或事。
而不是像今晚这样,没喊他来接,却醉得这么厉害,黏在他身上,像是没骨头。
陛下……明明每次瞒着他独自在外喝酒,都会边喝边估测好,留出能清醒回家的余量。
要么喝带气泡的低度数啤酒,要么喝几杯就走。
骑士非常清楚。
——他在酒吧窗外的雨里站了那样久,盯着她从九点多喝到零点后,数过她喝空的每个酒瓶,也亲眼看她拒绝搭讪、结账走人、步伐稳重——
他太清楚。
陛下没有装出来的那样醉。
他也没有装出来的那样糊涂。
龙怎么可能忽视监视的心跳逐渐远离,又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珍宝离开领地……
陛下喜欢喝酒,他却讨厌她喝酒。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装聋,任由陛下悄悄溜走,不正面劝阻,但之后也会跟着她……
听到陛下去外面喝酒,便悄悄跟上;
看见陛下安全离店,便悄悄折回去。
如果她不叫他,不呼唤他,他是绝不会露面的,仿佛从始至终都待在家里等她回来——
除非像今晚这样,她一时没走稳,险些摔伤了。
骑士知道,这种事不好。
踩在了“职责”的边界线,隐隐有了偷窥的嫌疑,但……一直都是这样。
他是不那么忠诚的骑士,在陛下看不到的地方,做了许多的坏事。
“小黑,小黑——小黑,你想什么呢?”
陛下装着醉,又想来掀他的面具了。
明明给她瞧了一次有多丑陋,为什么还会想掀开呢。
骑士避开脸:“没想什么,陛下,您别掀。”
“为什么啊,为什么,给我个回复!”
陛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胳膊一下:“小黑,为什么最近不让我摸——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彻底领悟了一个荒诞的诅咒。
“你把话讲清楚!我……嗝,我到底做什么……”
陛下对着他打了个酒嗝,以往暗藏锐利的眼神有些迷蒙。
扑鼻的酒气并不好闻,骑士突然意识到,陛下可能是真的醉了。
自他提过嗅觉灵敏,她便很注意身上的气味,面对面打嗝更不可能。
但陛下刚才明明是故意埋过来扑他的……不,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陛下一直想这么做。
“小黑……我到底做错什么啦?”
这不是质问,她听上去甚至有点小心、愧疚。
骑士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莫名揪紧——最近每次与她近距离接触,他都会忍不住揪紧自己,感到难过。
但……
“您什么也没做错。”
他轻声说:“没发生任何事,您什么、什么也没做错。”
陛下是不会有错的,出了错的,犯了罪的——
只是他而已。
因为愧疚,因为难过,所以,不能再碰。
“小黑……”
【小黑……】
那晚的陛下,和今晚的陛下,有些相同。
脸颊晕红,眼神迷蒙,靠得很近很近,像喝醉了酒。
她刚咬过他的眼角,又咬向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畏缩后重新露出很不满的表情,牙齿咬得更紧更紧。
骑士并不害怕她啃咬,陛下发酒疯时,也会这样。
他皮糙肉厚,随她咬就是了,反正陛下也只是咬咬他的肩膀或耳朵,对龙而言,基本等于小孩子的玩闹。
但他害怕她踮起脚尖,凑上脸,双唇微张——
【小黑。】
他的血还停在她齿边,漂亮的唇一张一合,比窗外的霓虹更晃人眼球。
【小黑。】
陛下对他下令:【主动点,你低头,让我亲一口。】
骑士想拒绝。
这太过线了,您已经失去了理智,您这是被爱欲之神所迷惑,陛下,您不清醒,向我发布这种命令实在——
【小黑。】
陛下不满地摁住他的脸颊,滚烫的指腹在那片玫瑰刺青上摩挲,再摩挲,摩挲得他呼吸颤抖,错觉脸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浇上了汽油。
【小黑……】
她瞧着他,然后,慢慢地,吐露出这世上最可怕的诅咒。
【我这么喜欢你,你还不快点,让我亲一口?】
好可怕,好残忍,再没有比那更恐怖的话了。
因为骑士听到后直接失去了心跳、感知、所有思考——他不假思索地低下了头,用最温顺最乖巧的姿态凑近她,迎合她,甚至忍不住收紧了手,主动地抱住——
【原来是这样。】
可陛下突然停住,她仰起脸,眼睛深处浮出银白色的光环,爱欲之神露出了厌恶与嘲讽。
【这就能勾到你的吻了?好廉价的小狗。】
——然后陛下合上眼,倒在他怀中,留下骑士清醒地站在原地,僵硬许久,许久。
……是啊。
他的唇角被磕出了血,他的眼角也留下了伤口,他的肩膀上有着深深的牙印……
但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他活该遭受这些,他理应遭受更多。
他这张脸,促使陛下被爱神蛊惑。
他令陛下成为了被控制着的木偶。
陛下说出那种话并非本意,而是他犯罪的证据,可他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陛下怎么可能对他说出那种话呢?
陛下是他的上级,他的主人,陛下从没用异性的眼光喜欢过他,就算冲昏头脑咬遍他全身,陛下也不可能为了哄他一个吻,就,就对他说出——
那近似于告白的,无比甜美的言语。
【我这么喜欢你。】
【让我亲一口。】
轻而易举的,他相信了。
他反被蛊惑,更深,更深,撕破的唇角就是证明。
他作为丑陋与诅咒的源头、明明祸害陛下被操控着失去了神智,却也还异想天开的——
想亲她。
喜欢她。
……怎么配呢?
“小黑——小黑——你就让我摸摸胸嘛——天天摸——每小时摸——”
今夜,陛下蹭着他,贴着他,又献宝般举起那袋子被打包的食物。
“给你买了你最爱的鸡腿肉三明治——小黑小黑
,别生气啦,让我摸摸好不好啊——”
骑士看着她,更加难过。
明明没看见脸,没饮下血,没再被烙印蛊惑。
装着醉倒,实则清醒的陛下还是在哄他。
……为什么还要哄他,为什么还要凑得这么近,对他这么好呢?
陛下这么这么好……
他却是个坏骑士,竟然喜欢她,想亲她,还想再一次蛊惑她,甚至第一次惋惜起自己脸上的玫瑰花——
如果当时的刻痕更深些,如果后来没有消除其他的刺青,陛下是不是就会再次被蛊惑着对他说……
喜欢他?
……他好坏。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被蛊惑的陛下说喜欢他,想亲他。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是自己最想最想从陛下口中听到的话。
甜美的,甜美的……假话。
爱神的诅咒,原来这么可怕。
虚假的呆子:千年来反复开窍反复压回,开关彻底崩溃自己彻底明悟,只需要对方一句不清醒的告白。
真实的呆子:醉傻了还惦记着买好吃的哄龙,说着单纯想睡觉却在动手动脚前用表白来哄对方给自己亲,完了一觉过去还是觉得——啊什么恋爱,我不谈恋爱,我只是想埋胸。
第68章 第六十七次试图躺平 永无止境,无法满……
次日, 晨。
“小黑,毛巾……”
“是。”
“小黑,枕头……”
“是。”
“小黑, 游戏机……”
“是。”
“小黑,西瓜汁……”
“是。”
“小黑, 小黑,小黑——”
被支使着团团转的骑士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他将温热的毛巾、枕头与游戏机挨个拿过来, 伺候好沙发上那位因为宿醉开始难受哼哼的上司——
但再难受也要玩手机,再难受也要把手机打开刷手游日常再打开游戏机刷端游日常, 优秀的宅宅人是这样的。
大帝难受但勤奋地忙碌了十几分钟,把自己能挂机的日常任务都挂上去了, 再重新躺平,再用热毛巾捂了会儿脸……再转头去看他放到茶几上的马克杯。
骑士没有催促她好好休息,因为大帝专门三令五申过,说她打游戏是正儿八经的征服, 骑士当年便很敬重她征服全马蒂兰卡,如今也很敬重她征服迦勒底、星穹列车、提瓦特大陆或泰拉大陆……
总之,敬重。
不管陛下想统治全世界还是想刷光各大手游, 骑士都很敬重。
她叮叮当当刷日常的时候,他便回去扫地了。
陛下昨晚回家发酒疯时制造了不少狼藉, 他当时不敢多做打扫, 怕发出噪音吵醒她, 今早总算找到了时机。
——但大帝并不理解这份敬重,宿醉的她浑身难受,只想找茬让龙靠近点,给自己撸一撸。
毛巾的温度正好, 不烫脸,枕头也是她专用的宿醉枕头,垫在胳膊肘打游戏特别舒服,唯独饮料……
大帝躺在沙发上,扭头望了茶几好一会儿。
半晌,大帝恹恹道:“小黑,我说西瓜汁,那不是西瓜汁。”
骑士:“陛下,那只是一杯颜色不太一样的西瓜汁。”
岂止颜色不对,杯口还在往上冒热气呢,她躺在这边都能听到杯子里咕嘟咕嘟的泡泡——过了十几分钟,还在冒热气啊。
但小黑是个不会说瞎话的呆子,大帝姑且信了他。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立刻呸呸吐舌头。
“搞什么,这是蜂蜜柚子茶——”
她嚷嚷:“我要喝冰镇西瓜汁!!”
大帝的“嚷嚷”是按照一个宿醉人类的标准来算的,宿醉时耳朵和脑袋都会变得难受,任何放大的音量都会令人不适,所以“稍稍提高嗓音”已经等于“大声嚷嚷”——
但听在骑士耳朵里,就是有气无力的嗡嗡嗡。
所以他没有听出内含的无理取闹,也没有听出对方是故意放大了语气,在找自己茬。
他心平气和:“陛下,这就是颜色不太一样的西瓜汁,我加了半勺西瓜汁,又和蜂蜜柚子茶兑在一起。”
……那这就是蜂蜜柚子茶,你骗人!!
大帝借题发挥:“我不喝,我要喝西瓜汁,你去给我弄杯西瓜汁,要加很多很多冰块的那种西瓜冰沙……”
她故意的,谁都知道入秋了不能再频繁入口冰饮,更别提西瓜汁,外面的冷风冷雨还在飕飕刮,大帝自己喝多后的胃也在一抽一抽痛,半点也不想喝什么西瓜冰沙。
她其实觉得那杯蜂蜜柚子茶蛮香的,还热乎乎的,已经有点忍不住捧过杯子了。
但大帝还惦记着昨晚自己喝醉的根本原因——小黑这整整一周都没和她肢体接触。
虽然总惦记着跟下属肢体接触有点怪怪的,但大帝已经拉扯一周了,她不想再烦神。
捋不出前因后果就不想了,反正就要借题发挥,就要摸摸蹭蹭。
“小黑,小黑,西瓜冰沙,我要喝西瓜冰沙,弄不来你就坐我旁边给我撸——”
就是赌你不可能放任我喝什么冰沙,到最后肯定会无奈妥协,被我胁迫成功,然后乖乖任我……
骑士将手里的扫把往墙上一靠,转头。
大帝莫名有点想缩脖子。
……咳,她才是上司,她怂什么!
“小黑——”
“是。”
骑士走过来,坐下,靠近。
……咦?
这么轻易就逼迫成功了?
骑士坐在她身边,主动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将被热茶烘暖的把手转过来。
“您喝茶。”
“哦,哦……谢谢……”
“不用谢。”
大帝接过杯子,接触时忍不住手欠,又往他那边滑了滑。
指腹磨蹭的触感清晰刮过骑士的黑手套,面具后的眼睛忍不住悄悄躲闪了一下,但面具外的骑士纹丝不动。
是纹丝不抖。
大帝瞧瞧他的肩膀,瞧瞧他的手臂,瞧瞧他平整扣出直角、大体方向却稍稍向自己这里偏移的膝盖……
咦?
不逃了?不抖了?不怕她了?
这难道是……可以任摸任撸的意思了?
大帝眼睛一亮——
“您先喝热茶,解解酒,”骑士又递来一块葱香肉松小饼干,“再垫垫胃。”
“……好啊,好啊,我这就……”
仿若见到一颗格外诱人的大胡萝卜吊到眼前,大帝立刻就喝了茶,吃了饼干,乖乖地配合对方处理好自己的宿醉,甚至开口允许他去煮粥,因为大帝以往习惯吃的早餐外卖对宿醉人而说过于油腻了,骑士今早想换成别的菜单,又怕没经过她同意会令她反感——
总之,大帝感觉好了许多,骑士也炖上了早备好的粥,他解开围裙再回来,就对上了上司格外如狼似虎……啊不,精神抖擞的视线。
骑士重新坐下,依旧是靠紧她的姿态。
“您想摸就摸吧,”他轻声道, “也可以埋。”
大帝迅速扑了过去,双手一捏脸蛋一埋,骑士险些被她这一冲扑倒在沙发上——
但他没有倒,只是调整好坐姿,深呼吸三次,尽可能地敞开胸怀,展开双臂拽住了沙发垫背,以免一时忍不住触碰到她的腰背……然后又深呼吸三次,仰望天花板。
……等大帝在自己心心念念、阔别已久、分外治愈又强烈想念的伟大胸怀中回过了神,已经是
十分钟后了。
其实十分钟完全不够,她吸龙能直接吸一整天,但……小黑怎么这样好说话了?
一整周回避她的接触,今天却突然主动表示能任埋任吸。
这不对劲。
姑且还是要弄清楚原因的——大帝将之前下决心“不管什么原因了我就是要埋到”的自己抛之脑后。
掌握了小黑的想法,以后说不定就能多多哄他主动给我埋……
“您不用想太多。”
感到她的脸蹭着蹭着有抬头的趋势,骑士深呼吸一次,开口。
“以后,每天,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埋。”
大帝:???
“不过我更希望能是规定好的固定时间,最好在午休,这样您能规律作息,我也不会耽误其余工作……如果可以,以后每天中午饭后一小时……”
下属略显犹疑的后续补充全化成了“嗡嗡嗡”,大帝直接被这份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晕了。
“小黑,怎么……咳,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发觉到自己对您抱着很坏很坏的坏心思,而您现在正好又对我的胸这么感兴趣。
那么只要能抓住一丝机会,哪怕再焦灼再难堪再令我不适……我也想在合理的范围内,靠您再近一点。
“抓住机会”,想要完美执行任务,这是第一要义。
骑士已经给了自己一周去缓冲、思虑,但昨晚他又忍不住违背了陛下,偷偷跟踪她出门——这就说明,他所抱的坏心思已经是无法轻易压制、或解决的。
既然无法轻易压制渴望,那就想办法去达成那个目标。
他不会奢望陛下真的倾慕自己,亲吻那种过线的行为更不可能——但在合理的范围内,运用合理的时机靠得更近,总不是完全无望的。
他其实只想听一句与“喜欢”有关的假话而已,陛下这么好又这么会哄人,总会有得到夸奖的时候,哪怕只是做下属。
——但他无法把自己这些心思全盘托出,诚实汇报给陛下,他实在太坏了。
“小黑,到底为什么,你想通什么了?”
“陛下,您昨晚,真的……发酒疯时……表达了很多次,说很喜欢……我的胸。”
大帝脸色一僵。
“我有吗?”
有的,那是实话。
虽然骑士避重就轻地隐瞒了自己的坏心思,但他能想到“任意埋胸”,也是因为大帝的启发……大帝的强烈要求。
他看向刚刚才被自己打扫干净的玄关:“昨晚,您一回家,趁着我转身帮您放东西时,就把鞋架全部推倒了,坐在地上——说我再不给你埋胸,你就吃掉我的鞋子,让我无鞋可穿。”
大帝:“……”
骑士又看向自己整理、清洁好的垃圾桶:“我当然不能让您碰鞋子,阻拦时您又愤怒地甩开我爬向了垃圾桶,说要吐进桶里浇我一脸,但您最后吐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地板上。”
大帝:“……”
“然后您继续嚷嚷着说要埋胸,要埋胸,要埋胸……喊了很多遍,一边捶地板一边喊,死活不肯去浴室里洗澡换衣服……然后隔壁邻居上来敲门抗议……您出去跟他吵了一架,嘲讽他没胸没腰没屁股,再然后……”
大帝:“行了,我知道了,不用继续汇报我发酒疯的具体经过。”
哦。
骑士住了嘴,眼看着大帝撑起身子,略显窘迫地拉了拉刘海。
——然后又埋了下去,因为她真的很爱埋胸,似乎也不用多作解释了。
大帝破罐子破摔地又埋了十分多钟,仿佛那里面有个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大洞。
骑士耐心等着。
“……咳,所以,小黑,以后真的……就照你说的……”
“是,每天在午休时间,一整个小时,随便您——”骑士顿了顿,“既然您这么喜欢,这么想埋。”
我也没这么喜欢啦……
大帝趴在自家龙的胸上,实在不太好意思反驳。
她蹭蹭鼻子。
“小黑,你最乖啦——我最喜欢你了。”
果然。
骑士深呼吸。
陛下太擅长安抚下属了,又特别会哄,所以这种动听的假话也信手拈来,只要贴得足够近,他总能再次听到的。
他有些莫名的难过,但,又异常开心。
耳朵发痒,面具下的脸也忍不住热起来。
陛下真好啊。
……只要这样,他就足够……
【好廉价的小狗。】
……是啊。神没错。
但,他再多的坏心思,也不能打扰陛下的征服。
“陛下。”
骑士开口时有些干涩:“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必须向您报告。”
大帝正沉迷埋龙,一边埋一边琢磨该怎么才能顺势挑开他脸上的面具——小黑今天戴的是半截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也没再固定胶带了,看上去很好脱——
她心不在焉:“嗯?”
“一星期前,那天晚上,您喝了刺青里的血,所以被芙蕾拉尔蛊惑了……”
骑士慢慢道:“您对我说,喜欢我,还说,想亲我。”
大帝正看着他的下半张脸发愣,闻言直接道:“哦,正常啊。”
这么好亲的嘴唇,又凑得这么近,她当然会顺势想亲了。
如此美色当前,她又不是呆子。
骑士汇报完毕,见她无动于衷,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陛下,那之后,我们该如何拟定针对芙蕾拉尔的……”
他的话止住了,因为陛下摁上了他的肩膀,眼睛里闪动着和那晚一样的东西。
“……陛下?”
肯定很好亲。
丰满的,有些厚度的,角度又微微上翘,要用力抿紧才能装出严肃,吃小鸡腿时意外文雅,只会张开一点点,被盯久了还会用手指挡住,黑手套的背面抵着唇……
“陛下?”
啊,果然用手套挡住了。
好可惜。
大帝有些不满地看向骑士。
“小黑,你——”
你躲什么,你的嘴唇看上去这么软,过来让我亲一亲啊。
可骑士用有些诧异的眼神瞧她,甚至掺上了几丝惊恐。
“陛下,您难道,那晚被芙蕾拉尔做了其他的手脚,您怎么——”
大帝如梦初醒。
……对哦。不能亲。
这个是下属,是非常纯情的呆呆龙,她揩揩油就算了,不能顺嘴亲过去。
“陛下,您是不是累了,还是说,依然头晕?您看上去还是不太清醒,那您继续埋……”
“哦……”
大帝便顺势趴回去,埋。
但这一次,非常奇怪的。
她不再满脑子是胸了,她满脑子都是他用手指遮住的嘴唇。
刚才差一点就能亲到……
啧——
作者有话说:
千年前be like:只要能摸那胸甲一把,我死也高兴。
千年后be like:给摸了,给蹭了,给看脸了,给抱抱给趴着给任意埋了——可是为什么不给亲,好烦哦。
龙并不明白,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jpg
那句话并不是神明蛊惑,哪怕对着戴面具的龙龙,大帝盯久了,也会忍不住哄他给自己亲的。
神哪有操纵大帝的本事。
第69章 第六十八次试图躺平 天气真好。
今日天空依旧没有放晴, 阴雨连绵。
正值换季,又撞上台风,今年的秋雨有些格外恼人。
云倒是不厚重, 或许是这几日下了太多的雨,虽然仰头望不见光, 那些云朵却有些零碎,仿佛水库边缘张开的那些老破渔网,多年没被人维护过, 带着阴湿湿的潮气,有些可怜。
大帝今天起得很早, 端着一杯加了巨量枫糖浆的咖啡,她趴在阳台上托腮望了会儿, 却忍不住哼起了歌。
歌声并不动听,和雨云一样,只是零碎的小曲,乱哼哼罢了。
大帝其实唱歌不怎么好听, 歌舞艺术虽然是皇室的必修课,但那时她没什么机会修习这样高雅的东西——久而久之,比起歌唱, 她更擅长跑调。
大帝又哼了几句,还是没找到调, 眉皱了皱。
一只黑手套在这时轻轻敲了敲阳台的拉门。
“吐司, 煎蛋和小西红柿, 还有一份鲜虾奶酪浓汤,您今早点的早餐……要在阳台吃吗?”
因为没唱出想要的调子,还正好赶上了骑士过来——想到自己刚才那完全走音的私人瞎嗨竟然被骑士听进了耳朵里,大帝原本不错的心情有些坏。
她淡淡道:“拿来。”
骑士将托盘递了过去, 放在阳台的三脚小桌旁。
他没有挤过去站在她身旁,因为这是一间很小的公寓,而那是个很狭窄的小阳台。
空调外机就悬在大帝头顶,旁边邻居那根胡乱支起的晾衣杆差十几厘米就能碰到这边,水管乱七八糟地分布着,墙根还堆着厚厚的包装袋——那是大帝买周边时多余的外包装,盒子、袋子、稍微有点造型的塑料杯套……
虽然大多是些一文不值的包装,但镶嵌着她各个自推的图案,大帝舍不得扔,平时堆在家里又占地方,骑士征求她同意后,便一齐垒放在了这里。
当然,他不得不承认,垒放在阳台而不是垒放在室内,骑士存了些“让它们意外被雨打湿然后彻底消失”的心思……他实在看陛下那些花里胡哨的“自推”不顺眼,那种瞎抛媚眼、毫无生
气的纸片雄性哪里值得陛下“推”,还额外收藏他的相关垃圾……
大帝展示柜与收藏柜里的珍品他不敢动,但这些碍事的包装……反正陛下过了收集的瘾头就不会再看,他迟早偷偷扫进垃圾桶里。
——可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又明白自己这“碍眼”的观感并非出自敬仰陛下,纯纯是自己的私心……骑士实在心虚,前几天又收拾了一番,用透明的防雨布将它们统一罩住了。
大帝为此又夸奖了他一番,说他干活特别细心,骑士更加心虚。
……但这不妨碍他依旧觉得那堆破玩意碍眼,占了陛下心里的“自推”,此刻又占了陛下落脚的位置,让本就拥挤的阳台变得更加逼仄。
站在那儿的人理应被全世界的荣光加身,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鸽子笼般的老旧公寓楼呢。
如果阳台更大些,空间更宽敞些……
他就能堂而皇之地走过去,越过这道玻璃门站在她身后,不用再顾忌会蹭到她的肩膀或后背,间接蹭乱了自己的心跳声。
……但这样也好。
他要稳住心思,更要稳住心跳。
发觉自己喜欢上某个人,有时格外困难,有时却只需要一瞬间。
该如何发觉呢?或许要经过漫长的衡量或对比,又或许只是一眼合缘、随意敲定……
发觉之后,要么震惊迷茫,要么慌乱无措,要么泰然处之谋定后算——
骑士却不在这任何一种情况中。
那一晚,陛下邀请他低下头,而他竟然连一秒钟的拒绝都没想起,完全顺从着本能……
要不是神明露面,差一点点,他就要真的亲上陛下,玷污她了。
……差一点点,幸好打住。
那之后,悄然无声,又小心翼翼的,骑士用一周来确定了,原来自己对陛下抱有的“坏心思”。
解决不了,无法压制,只会越来越坏,像被丢弃在雨中发烂的苹果。
波澜吗?当然有。
惊讶吗?也还好。
震撼吗?其实说不上吧……
就像那锅反复练习、悉心琢磨、研究了几千年的土豆浓汤——
小火慢炖着,香味弥散着,最终顶开锅盖的气孔,达到足够浓稠、丝滑合适的程度。
虽然炖那道汤很费功夫,但炖汤的过程是漫长、细微且不知不觉的,里面的化学物质一点点相互反应,食材改变着彼此抵达最和谐的结果,盛出来的那一刻,只会有些恍惚。
“我原来就这样轻易失败了”,有些预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更多的是无奈,与难过。
或许在几千年前,就有许多次机会能更早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但……
那又有什么用,陛下是不可能回应这种感情的,骑士真心认为,没谁配得上她的偏爱,或回应。
所以,下属单方面对主人生出这样的觊觎心思,当然是“失败”啊,这肯定会影响他执行任务,继续辅助陛下征服——看吧,他甚至不能顺着陛下的心意让她完全触碰他,还为此导致了陛下心情不好跑去喝酒,这难道不正是“坏心思拖累工作”的实证吗?
骑士很沮丧。
但他并不能否定自己,因为那个人是陛下。
闪闪发光的黄金大帝,对她抱有倾慕之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觊觎陛下,但,她又是那样的好。
骑士认定了,陛下是整个世界的征服者,那全世界赞颂、倾心、留恋于她……
也是理所应当的。
谁能不对陛下动心呢?谁都应该对陛下情有独钟。
他默默地接纳了自己的坏心思。
但也依旧想站在最安全的原地——这才能更长久、更稳定地陪着陛下。
稍稍后退三步,又在不被她察觉时,往前进了一步。
“陛下,”骑士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隔着玻璃拉门问她,“您刚才在唱什么?”
大帝的神情一僵。
她自诩是个完美强大的好上司,唱歌跑调这种事,以前绝无可能让下属发现,如今还是距离太近……
“我不知道您还会唱歌,”黑手套举起停在录音界面的手机,下属面具后的眼睛恳切又诚实,“特别特别好听,超越了我所有音乐app里那些大数据推荐的曲子。您允许我录下来做我自己的手机铃吗?或者起床铃?”
大帝:“……”
小黑的音乐审美,好怪哦。
还是说龙的耳朵就是怪怪的?
但被衷心赞美总是很值得高兴的,大帝轻咳几声,之前的尴尬感一扫而空。
“随你,但别给外人……”
别让其他人知道,是我唱的就行。
骑士点点头,双手捧起录音完毕的手机:“我会终身珍藏,不让任何人发现。”
大帝:……大可不必,这又不是什么殿堂级美声。
但小黑已经捧着手机转身去摆弄设置了,他走之前还体贴地拉上了阳台的门,重新给了大帝一个私密的空间。
虽说如今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共同坐在餐桌上吃饭,但今早大帝主动端着杯子来阳台发呆,还命令他做好早餐端过来,骑士知道这代表她想独自赏赏景。
大帝便继续转头看雨,哼着小曲。
依旧跑了调,但大帝一想到这是对方刚听见便决定珍藏的声音,眉便完全舒展开了,眼前的风景也……
唔。
天上可怜兮兮的云朵,怎么这么可爱。
湿漉漉的空气满是清新的草叶味,发达过度的城市经过数日的浇洗后几乎焕然一新,柏油马路闪着亮晶晶的水光,落到地面的小雨也像是撒娇。
天气真好啊。
大帝将吐司塞进口中,嘴角翘翘的。
站在西元2224年无比狭窄的小阳台里望雨,她却有种当年初初登基、站在布鲁塞尔殿前眺望明朗朝阳的感觉。
天气,真的,超好。
这样好的天气,又撞上星期日,被子毛毯热饮料一应俱全,门后的龙暖烘烘的任埋任蹭任暖脚——还有比这更舒适的事吗?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除了待在室内睡觉。
不过她刚刚起床,不能放任自己再次睡过去,虽然是周日,但她自己是老板,事情来了便也不分工作假日……
大帝喝光糖浆满满的咖啡,将盘子里最后一枚小番茄扔进嘴里。
“小黑,工作咯,今天上午要加油啊?”
还在那儿埋头设置短信铃的龙仰起头。
“是。”
【数小时后】
虽然大帝今天给自己布置了不少任务,又特意起了个大早,但在奇异的好心情驱动下,工作很快就暂告一段落,手头的布置也无需紧急催促。
不管是骑士那天从海外带来的菲比·坡下落,还是凯特在芙蕾拉尔区酒吧内查到的端倪,她派出劳伦维斯在彭赛海边缘搜索的组织踪影……
汇总,分析,再调整。
能快速解决的事,就采取最利落的方式;
需要挑时机的事,则要拿出最好的耐心来。
不管指挥作战,还是处理国事,快速固然最好,但也绝对不能轻易着急。
就像攻陷北方神国,将那位最强神明统治的雪之神国收入麾下——
从开始布局到挥下最后那一刀,大帝不止铺垫了十年。
毕竟克里斯托王国曾经是大陆上最弱小的王国之一,而北方那位神明的国度却是马蒂兰卡最强大的神国,爱与美之神的存在时长,更是万年起步。
其中无数次看似暴虐的清洗,看似无谋的征伐,看似昏庸的宠爱神明……都是别有心思、慢慢铺垫。
奥黛丽·克里斯托弑神的野心不是自登基起,不是自夺位起,而是更久更久以前,十岁的那个生日,她捧着浓汤坐在路边,指甲缝里是挖取金链子时沾到的血泥。
……鱼饵撒下后,总要静待收网的时机。
总之,手头要紧的事、不要紧的事,大略把这一切做完后,是正午十二点。
毕竟是曾统治过全帝国的帝王,如今只是布置安排几个人,不过小菜一碟。
正午十二点,吃过饭后,大帝便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了假——虽然她基本上天天都在放假躺平,但大帝如今对自己的要求是“能成功起床就是胜利”——今天她可是边吃饭边捋了一遍手头的产业报告呢,算是特大胜利,也可以特大放纵了吧?
于是,撂下碗筷,漱口洗脸,她欢快地投入了午休。
这一投入,便是眨眼,正午飞快跃至下午,十二点飞快抵达——
两点零十四分,远远超出休息预估。
原定的午休一小时,已经因为不可抗力拉长到了两小时——
又十四分钟。
骑士仰躺在沙发上,尽职尽责地充当龙肉午睡垫,无力又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说好的每天午休一小时,说好不耽误其他工作,陛下为什么从第二天开始,就屡次超时呢?
她不是不守约定的人啊……明明那天答应得好好的……
虽然今天是周日,陛下也的确没耽误工作……但这份迷茫的感觉,为何有些似曾相识?
就像是他又送上门给陛下白白占了便宜……不不,抱坏心思的是他,陛下怎么会想占他便宜,她只是单纯喜欢埋着那里休息!
骑士能听出大帝的呼吸、心跳频率已经发生变化:她睡醒了。
“陛下。”
“嗯……”
“陛下。”
“嗯?”
吸气,吐气,微重的呼吸。
塌陷,上升,饱满的起伏。
大帝明明没在阳台看雨了,而是整张脸埋在绝对看不到室外景色的地方——
但她依旧特别、特别开心地想。
天气真好啊。
中午的天气,比早上还好。
今天一整天,天气为什么都这么好……
周日好愉快。
明天应该也会很愉快。
后天也会……
“陛下。”
大帝听出来,超时一小时零十四分钟已经是骑士的极限了,他做了许多次深呼吸,不再能平稳保持垫子模式,提醒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帝不敢再往下逼,万一像那天被逼成没什么意识的小小龙,就没意思了——当然小小龙超级可爱她也想撸,但还是成年的清醒的骑士最香,两者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嘛。
……嘛,没关系,前天她还只敢超时半小时呢,底线就像小黑的衣领,就是用来越拽越低的。
大帝收起虎视眈眈的眼神与手,轻咳一声,肃着脸起身。
“小黑,下午好啊,我睡醒了,今天中午也谢谢你啊。”
骑士想说,我听出您一小时前就睡醒了,也想说,明明您和我约好了一小时,不能言而无信。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直了身体,离她稍远了一点,又拉上了自己可疑下坠的衣领。
应陛下的强烈要求,这几天他偶尔会换下西装,穿上她新买的圆领T恤。
原本是弹性极佳的运动款大码T恤,但不知为何,随着陛下午休的时间越来越长,衣领的松紧程度越来越差劲,好端端的小圆领变成大圆领,今天都快被拽成V领了……
骑士默默揪住了略显松弛的衣料,遮住自己的下半截锁骨。
大帝的眼神巧妙地划了一圈又收回去,再次轻咳。
“好了,小黑,现在下午没什么事,你就……”
你就陪我打打游戏呗,最近我刷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双人小游戏,叫分手厨房,据说情侣玩特别有意思。
——大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建议里饱含了多少歧义,毕竟她依旧可劲地在“金大牙”与“黑大壮”之间塑造情侣人设忽悠臣子,而跟下属玩热门的情侣小游戏似乎特别合理特别正经,游戏截图往空间一发,不就显得更恩爱了么……
当然,咳咳,是虚假人设的恩爱,不是她跟下属啊。
大帝一边提议一边拿过游戏手柄,她话都没说完,就预想到骑士会一口答应了。
“陛下,”下属却流露出有点为难的神情,“今天下午没有其他正事,又是周日……我可以向您请假半天吗?”
大帝拿手柄的动作一僵。
……对哦,休假,下属周日休假,是很正常的事。
最近二十四小时围着上司转,小黑跟她申请半天休假,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是下属……下属……
大帝将手柄扔到他手边,神情状似自然。
“你打算休假玩什么?我可以陪你啊。想打什么游戏?”
骑士有些为难:“我不会打游戏……”
“我教你,没事。”
骑士:“可陛下,我原打算出门……”
他顿了顿,有些支吾:“预约好了,是个人私事。”
所以是和别人约好了。
请假还敢先斩后奏的?他真是长本事了。
难道是出去找小女朋友玩?还是那头第一次露面后就跑去酒店夜夜笙歌的母龙?
……不对,她平均一天登三遍小黑的账号玩,从没见他有什么关系暧昧的联系人啊?
但小黑会和别人约好、又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的特殊情况……
大帝咧开嘴。
这是一个特别灿烂又虚假的微笑。
——每个稍微对异性有点经验,“女友生气雷达”稍稍敏|感点的家伙,都能本能地察觉到这笑容的不对劲。
甚至,即使没交往过什么对象,没谈过什么恋爱,从自己小时候见识的母上大人的狞笑、老师敲着作业本的冷笑中,也能隐隐瞧出来……
这笑容,很不对劲。
“哎呦,咱们小黑不会谈恋爱了吧?谁啊谁啊?跟我聊聊呗,我帮你出出主意啊?”
陛下真心为他开心呢,瞧这笑容多灿烂。
↑完全没有任何异性相处经验、更没爹没妈没老师、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呆子
不可避免的,骑士心里有些低落。
“我没有打算恋爱……”他小声道,“陛下,您放心,我不会追求谁的。”
哦。
大帝伸手将他一扯,手臂“唰”地指向窗外,语气格外沉痛:“那不是有其他人,你是和谁预约好了,不肯和我汇报?外面天气这么糟糕,冒着狂风暴雨跑出去干什么?万一你被淋到了感冒了——”
正面扛过台风的骑士:“……”
他顺着陛下激烈挥舞的胳膊望望窗外,有些莫名。
没有很糟糕吧,这不是毛毛雨吗。
而且您今早感叹了很多次,说天气很好呢。
“小黑啊,不是我说你——”
上司的语气愈发语重心长,眉眼间满满的不赞同:“下这么大雨跑出去干什么,现在年轻不注意身体,总是浸着寒湿气,到老了就会膝盖腰椎……”
好一大通关心又高昂、大义凛然的数落,骑士越听越懵,瑟瑟发抖,不禁垂下了头。
“……所以你出去干什么,还不如和我待在家里打游戏……不会打游戏,那看电视呗?看电影也好啊,我刷到一部很好笑的恐怖片,小黑这个天气就是适合坐在家里看恐怖片啊——”
大帝面上循循善诱,心里乌漆嘛黑:“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惜冒着电闪雷鸣与特大冰雹也要赴约的理由?说说看啊,你那个不惜欺瞒上司也要达成的目标是谁啊?”
骑士已经被这一堆重重的帽子扣晕了,他甚至没意识去反驳“哪里有冰雹哪里有电闪雷鸣”。
“说啊,小黑。”
大帝微笑:“有什么是你必须背叛我去做的呢?”
最后一顶大帽子,轰隆灭顶。
“我……我……我和卡丽他们私下约好了……下周就是您的诞辰……”
骑士两眼发花,结结巴巴地汇报:“我们打算给您办一场惊喜生日派对……虽然您不会露面……但大家还是很想祝福‘正在沉睡休养的您’……我也想给您挑一份合适的礼物,卡丽他们比我更会挑选东西……约好下午三点半去商场……还……约好不能告诉其他人。”
原来如此。
给她办惊喜派对啊?
大帝心里的乌漆嘛黑猛地转变为晴朗阳光,她扬起眉,弯了眼睛,双手向上一飞,唰唰唰就撸上了骑士耷拉的灰毛脑袋。
“没事,没事,那你去啊,”大帝柔声细语,摸他头发的动作格外爱怜,“正好今天只是毛毛雨,你买买东西,也趁着休假跟同事好好玩。要不要额外拨款?也给自己买几件礼物
,小黑,趁着休假啦。”
骑士:“……”
骑士:“您刚才不是说冰雹……”
“什么冰雹,你听错了吧——哎对了,小黑小黑,你待会出门穿这件外套怎么样?我再帮你挑把雨伞吧?”
“……”
“你很少休假,也很少主动和其他同事玩在一起,这是好事啊,也是个与他们进一步建立信任关系的好机会……来来来,别发愣了,不是约好三点半吗?快换衣服——还是说,我帮你换?那就在这里吧,小黑,我先帮你把T恤脱了,再脱裤——”
“……您快住手,陛下!!”
【混乱的十分钟后】
骑士衣着整齐地窜出了公寓楼,举雨伞的架势就像举起一张抵挡炮|弹用的盾牌。
……他明明衣着整齐,外套高领,但逃窜间依旧用黑手套死死拽着已经被拉高再拉高的衣领,仿佛不拽紧了,就会被无形之力变成深V似的。
大帝站在阳台上,托腮瞧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忍俊不禁。
不禁逗的纯情未成年啊……真可爱。
偷偷瞒着她想给她买礼物,这种小心思……啧啧,还不是一下就被戳穿了。
自家龙,自家养,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他在她眼里还能存着什么秘密?可太笨了吧。
外套、裤子、雨伞乃至小心思……全是她的。
全部,必须,是她的。
小黑已经窜进了地铁口,大帝仰头望了眼阳台外蒙蒙的小雨,再次哼出不成调的小曲。
天气真好啊。
……小黑最近表现这么好,待会我也给他个惊喜吧?
查到卡丽他们相约买礼物的商场,几小时后,化个妆去接他好咯……
【与此同时】
骑士窜进地铁口,又飞速拐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平复了自己有些过快的呼吸。
太吓龙了,陛下……
总是爱逗他,话术变来变去的,举止还那么亲昵。
还好,最关键的没暴露,他无论如何也要偷偷瞒着陛下的……
“嗡嗡,嗡。”
一则匿名通话照亮了手机,配着跑调的小曲响铃。
“约好两点,你还要磨蹭多久,我可不在房间里等了啊,酒店经理还说会提供自助下午茶呢……”
红龙不耐烦的催促从话筒那边响起。
“话说你都多大了,虽然没成年吧,但活了几万年,没吃过也见过猪跑——还要专门跑来咨询我怎么求偶?”
黑龙倒吸一口凉气。
他揣着自己的坏心思,小心翼翼地环视周围一圈,仿佛下一秒主人就会冒出来喝一句“大胆”似的。
“……我没打算追求,只是想问……”
红龙可太不耐烦了,直接嚷嚷:“强上啊强上,你还是不是龙了??”
黑龙:“……”
黑龙登时面红耳赤:“你、你龌龊!”
躺在五星级酒店的泳池边,红龙翻了一个大白眼,才不想理会这个初初开窍的大傻侄子。
“再给你五分钟,快点到酒店来,”她嫌弃地吹了吹自己刚做好的钻石美甲,“要不是你主动承诺说会刷卡帮我埋单……”
黑龙抿抿唇:“我不刷卡,只能付你现金。如果刷卡,会在陛下那边留下痕迹。”
“哈?你刷自己的卡帮我开房买美甲套餐,怎么会在那个人类那边留痕迹?”
大侄子的语气立刻变虚。
“……我现在所有银行卡都被陛下的手机号绑定过,所以只要一刷卡,银行就会有给陛下发消费短信……”
这你还求什么偶,已经是等级了不得的妻管严了啊??
……不是,人类的妻管严也会有意识存私房钱吧……什么一个劲往外倒贴的大傻侄子,龙族的脸都丢尽了!!
红龙嫌弃得脸都皱成一团,直接摔了电话:“赶紧的过来,姑姑我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做龙,什么是不当狗!”——
作者有话说:大帝:天气真好,哼哼哼~~啦啦啦~~打几局游戏看看电影,晚上就去接小黑回家~~
骑士(偷偷摸摸给其他雌性埋单开房做美甲)(并不是)(是偷偷摸摸跑去咨询求偶问题)
红龙:求什么偶,求偶干嘛?我们龙还需要对低贱的人类求偶——直接强上啊!!
有了坏心思,便也有了坏坏的小秘密呢。
第70章 第六十九次试图躺平 龙族的观念?……
相较人类、神明、鬼灵、飞马……
龙, 是个古怪又神秘的种族。
自马蒂兰卡创世起,存在千万年,千万年来却踪迹隐蔽, 几乎没在人类的世界留下任何记载。
当年强如黄金大帝,征服过所有神国, 对龙的认识,也不过一句“曾在深渊出没”的传闻。
这原因,一是因为龙不喜欢在人类世界厮混, 在他们看来人如蝼蚁,与蝼蚁为伍实在低贱可耻——
二是因为, 龙的数量太少太少,龙的族群文化, 又畸形极了。
它们不团结,不友爱,几乎不讲任何人类道德。
在红龙身上,就是个典型例子。
发|情期一到, 她直接将人类充作可使用的道具,用完就扔,扔完再换;
而即使是面对曾相处过数千年的同族小辈, 她也没个好脸色,骂骂咧咧是常事。
黑龙的肚皮就是胖胖的, 黑漆漆不反光的鳞片颜色就是难看, 小时候这么觉得, 长大后依旧认死了,她的审美纹丝不动,她对黑龙这破性格的恼恨也依旧浓烈,不管他是不是变强了能打死她了。
笨蛋?傻瓜?憨憨木头?
红龙才不稀罕使用什么时髦的新词和人类拉近关系呢, 黑龙身上种种青涩、呆滞、愚蠢之处,她一律管他叫——
“大胖侄子”。
是,在红龙长久暴躁的骂骂咧咧下,龙的族群中,“大胖侄子”直接从龙称代词变成了形容词……
譬如,有龙叼着骨头流口水,别龙会嘲讽它,“你怎么这样大胖侄子”。
譬如,有龙意外丢失了自己的财宝,别龙会指着它笑,“你这也大胖侄子了”。
又譬如,小黑龙出现在族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被任何一头龙看见……
“哟,这不是大胖侄子吗?四爪着地的样子也特别大胖侄子——”
虽然黑这个名字简单得让人类有点难以接受,但族群内,甚至很少有龙会呼唤他的名字。
比起“大胖侄子”,“黑”可太高级了。
……虽然这个词单列出来还有点亲昵,有点萌,但特别能踩痛黑龙的雷区,每次他被红这么喊都会如遭雷劈、垂着尾巴钻去洞窟角落自闭,后来长大了,就直接扑上来咬她……
但面对族群里其他龙,它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小黑龙刚破壳时,红龙也是年纪小的时候,姑侄俩的体型差就像小萨摩与小猫咪,打闹扑咬都勉强可以相互来往。
而那帮老龙都比山高比海大,怎么反抗?
小黑龙只能缩着尾巴到处躲避,被大家哈哈的嘲笑追着跑,狼狈极了。
其余龙起初是跟着红起哄,后来是单纯觉得这么叫他好玩……谁让小黑龙是全族年纪最小的崽呢,它性格又憨,大人总是喜欢逗这种乖乖崽玩的,逗到它泫然欲泣委屈巴巴,就更好玩了。
更何况龙不是什么很讲道德的人类,什么叫分寸,什么叫克制?
龙不懂,反正好玩就完事
,要是他们知道小黑龙就此留下了格外深重的童年阴影,一帮几十几百万岁的老龙只会哈哈大笑、把腐朽的牙齿都笑掉——
龙,这个种族与“脆弱”是完完全全的反义词,“敏感”“自尊”更是外星用语。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它们的强大都是远超人类想象的。
“呵护幼崽”虽然是自然界大多数动物的默认铁律,但龙恰恰相反,弱小即原罪,那种羸弱的需要依靠其他生物垂怜的幼崽,更令他们厌烦。
所以他们对种族繁衍并不怎么上心,一个个只关心自己的领地与财宝,贪婪、自私、慕强与掠夺的本能刻在骨子里,要是没有发情期根本不会与它龙交|配,更别提让他们额外匀出自己的资源去照看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幼崽——
唯一的照看,就是两龙打架时会刻意绕开幼崽的洞窟,以免一脚把它踩死?
总之,不刻意虐待,也不刻意照顾,幼龙要是没父母照看、又没本事自己找到吃的,那就饿死呗。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这种默认的习俗在人类看来或许骇人听闻,但也有好处,黑龙从始至终都是独立长大的,除了总自称姑姑跳脚骂他的红龙,没谁会试图干涉他的龙生。
长老后来再想逼他跟雌□□配生蛋,也就是每隔几千年在族地开个会,吼几句话的“逼迫”法。
而且族群一律觉得黑龙是幼小羸弱的未成年,未成年又不能下崽,等他成年了再说呗——
即使知道他跑去人类世界给帝王当狗,也就是嗤笑几声,然后优哉游哉,各过各的。
即使再后来知道他认下的主人是黄金大帝,成天为他搜罗一大堆一大堆的财宝,挥挥手就把这世上所有的亮闪闪都征集起来赏给他……其他龙简直嫉妒得眼红牙痒痒,恨不得把那头小崽子意外抱到的金大腿叼回自己窝里……
却也依旧没龙会打着长辈的旗号找黑龙要,顶多是有几只龙眼红地跑过去抢,财宝能抢到就是谁的,这也是龙族规矩——然后被愤怒的黑龙挨个咬死了。
他的陛下,是他最珍贵的财宝,在他看守的领地上。
同族之间,无需遵守人类的规矩,所以——谁也不能跟他抢!
知道了有几头格外德高望重的族老死在年轻黑龙的爪牙下,其余龙也没声讨什么,依旧各过各的。
死了就死了,谁让它们弱呢,活该。
在这极端慕强的种族文化里,被强者肆意欺压的幼崽不会因此觉得丧失自尊,欺压嘲讽的成年龙也不反对幼崽成长后将自己杀死,只要他们有能力反抗。
弱小时被大家嘲讽是正常的,长大后打回去教训就好了,实在不行咬死对方,哪需要讲究什么爱啊恨啊教育理念啊——
无需公平,爪牙的力量就是原始的龙族法则。
黑龙也是如此,否则他早就悉数种种童年阴影,与红龙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继续相处,该厮杀厮杀,该求助求助,关系虽然恶劣,却也有种古怪的稳定自然感。
一码归一码,当他的体型与力量远胜于红龙后,便再也不会去计较幼时的口角输赢。
只可惜其他龙没有被他挨个打回去、全部教训一遍的机会,也根本没等到黑龙成年后集体用武力逼迫他跟红龙生蛋,他们早在千年前全部死绝,腐朽的龙牙都化作亚尔托兰深渊底部的细沙。
……亚尔托兰,人类至今无法探查的大漠,那是龙曾经聚居的族地,沙海之中藏着另一个无比磅礴的空间。
当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两头关系不太好的龙,出于极端强盛的领地意识,他们却依旧分而划之,拒绝抱团,拒绝相互依存,打起架来依旧凶狠残忍。
亚尔托兰以北,克里斯托帝都为中心,这一半便是黑龙的领地;
亚尔托兰以南,伦道尔钻石矿为中心,这一半便是红龙的领地。
如非必要,绝不越界,倘若一方擅自越了界,另一方便有资格下杀手去驱赶。
除了大帝驾崩后发生的那些意外,黑龙与红龙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千年——当然,这里的“相安无事”依旧包括“一见面就把对方往死里打”——
直到现在,红龙因为一串古怪的鳞片手链主动越界来到了他的领地上,几次三番表示要找黑龙密谈,可还没把要办的事讲清楚,就撞上了发|情期。
黑龙当然没办法把正值发|情期的红龙咬死,一雌一雄,发|情期相遇要么□□要么逃离,他可不想在发情期时让自己的爪子与牙齿碰到她的皮肉……噫,散发的气味,臭死了。
龙是太霸道的生物,即使发|情也要挑选符合审美的猎物,相看两厌的异性,便从气味到皮肉都会疯狂排斥,红龙的发|情气味就是黑龙鼻子里的生化武器,比十年没打扫的公共厕所还难闻。
熏得头晕脑胀,又生怕她看上了自己亮闪闪的陛下,再三考虑下,黑龙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了她一张银行卡,供她发|情期开销——
那就是开始。
这片土地不是红龙的领地,没有她存放的财宝,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账户里仅剩的钱转化为联邦货币,也不剩多少。
原打算谈完正事就走龙,她压根没带多少行李,数十天发|情期过去,侄子给的那张银行卡早就刷爆,红直接滞留此处,成了穷光蛋一枚。
要知道,龙虽然喜爱亮闪闪的财宝,又拥有相较人类更加、更加漫长的寿命,几万岁也不过是小年轻——
但并非每一头龙都像是黑龙那样,擅长存钱。
哦,现代管那种只存不花、啥东西都囤窝里摆着看的……叫囤囤鼠?
反正红龙不是囤囤鼠,她固然喜爱亮闪闪的东西,却更喜爱用亮闪闪的东西装点自己。
首饰,衣服,化妆品,柜台里的大钻石——钱就是用来花的,从手指甲到搭衣服的包包,她都要让自己亮闪闪——
十几万年来搜寻到的财宝立刻换成闪耀钻石,闪耀钻石一到手又把它们挨个造成不一样的漂亮首饰,现代流行起眼影时红龙甚至把钻石磨成粉弄成闪耀眼影——总之,基本全部挂在自己身上了。
流动资金是什么?不认识,反正领地里还有不少矿产,缺钱了再去挖呗。
长此以往,红龙在龙的审美中,便是一个极度闪耀的大美人。
……在人类世界,也成了一个极度月光的穷困人。
离开了自己领地,不能在黑龙的领地随意挖矿换钱换财宝,红龙挠挠头,便理直气壮地找上了亲侄子。
【没钱坐车了,给我打钱。】
【没钱买衣服了,给我打钱。】
【没钱住酒店了,给我打钱。】
【没钱吃海鲜自助大餐了,给我打钱。】
这是颇为无耻的穷亲戚行为,人类管这种行为叫打秋风。
但在龙的眼里,数字化的金钱一点也不亮闪闪,所以一文不值,红龙索要的东西基本等于废纸。
而且黑龙作为领主也有义务养好自己领地上处于特殊时期的同族,除非他把她赶出去,或者允许她在自己领地里到处挖矿找财宝——
那是万万不行的,黑龙还记得,红龙来这里
的第一晚第一眼就看上了他最珍重的亮闪闪陛下,绝对不能给她和陛下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尤其这头龙还在饥不择食的发|情期。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偷偷摸摸创立了一个大帝不知道密码的账号,和红龙建立了固定的联系,以“绝对不能联系陛下”为要求,不停给她打钱。
这一打钱,便是数十天,从红龙发|情期开始,到她彻底结束。
与红龙不同,他这几万年来永远是囤钱不花钱,大金条在各个窝里都摆了几座山用来看,所以身上富得流油,那点钱完全不放在眼里,别说数十天的星级酒店海鲜大餐,养红龙数万年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
黑龙的全部财宝,都上交给大帝了。
大帝是个非常大方的上司,只拿了一小小部分的财宝转化为现代的流动资金,又在那流动资金中提取了一小小部分用作日常生活费,其余的直接用来投资利滚利——
而且,她虽然绑定了他所有的银行卡,却也额外给了他一张额度较小的副卡,当做他的零花钱让他随便刷,又关闭了短信提醒功能,完全不过问。
……红龙刷爆的,正是那唯一一张大帝不会过问的副卡。
骑士好养得很,每个月私龙开销甚至能维持在零,但红龙可不行,一副钻石耳环就清空了他一个月的惯例额度。
所以大帝原本额度开得很大的卡,因为黑龙的节俭慢慢额度变小,又因为红龙的奢侈直接刷爆——
正规零花钱用完了,怎么办?
没关系,除了卡里的钱,陛下时不时地还会给他零零碎碎发红包发奖金,只要把陛下发给他的红包奖金再发给红……
就这样,默默把自己的钱全扣给红花,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骑士心惊胆战,生怕被陛下发现。
不是觉得“背地里给别龙花钱”会让陛下不快,也没考虑到“这个月私底下穷得叮当响却还拼命接济穷亲戚”这层面,他单纯觉得自己未经允许擅动了陛下的财产——虽然那原本也是他的财产,是陛下给他的零花钱。
骑士也只敢拿自己的零花钱接济红了。
直到今天,他最后一分可以不经陛下检查的零花钱也没了,坐地铁都不够用,只能化出原型飞到红暂居的酒店——
红龙已经不在酒店里,她在旁边的大商场里,吹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坐在柜台旁边,指着里面的大钻戒。
“黑,你迟到了一小时,”红龙努努嘴,“作为赔偿,给我买这个。”
骑士:“……我凭什么给你买?”
可他一瞅柜台里的东西,发现格外亮闪闪,的确特别特别符合龙的心意。
黑龙有点心动,他最近一分零花钱都没有了,完全没有余裕享受个龙生活,更别提给自己买好看的小玩意。
他迅速改了口:“不要,你先给我买。”
两头龙都不理解大钻戒在人类世界代表了什么,只觉得亮闪闪就是好看,而红龙看看大钻戒又看看眼睛有点亮的大侄子,撇撇嘴,有点心软。
毕竟这段时间是在他的领地里靠他买吃买喝,而且她才知道这货每个月的零花钱还要从人类手里抠出来,这个月竟然被她全部花光了……
算了,她领地里有很多钻石,也不缺这个。
“行吧行吧,”她掂量了一下卡里剩下那点钱,决定暂时不买那个亮闪闪的鳄鱼皮包包了,“我给你买,要哪颗?”
骑士对红毫不客气,也毫不心疼——她手里的可是他的信用卡:“我要最大的那颗钻石。”
红翻着白眼:“行行行……麻烦把最大的那颗拿出来。”
售货小姐看着眼前两头龙,一愣一愣。
“那个,只买一颗……?”
钻戒不成对买吗?
红愣了一下,想想,也对哦,一颗亮闪闪是有点寒碜。
“那买三颗吧,”她摸摸下巴,“你一颗我一颗,再给你那个人类买一颗?”
卡里剩下那点钱绝对不够买三颗,两颗都很艰难,红肯定又在趁火打劫,但她竟然还提议说给陛下买……这样亮闪闪的东西,的确与陛下很相配……
骑士抿抿嘴,口袋里的手握紧了刚刚紧急从囤宝处里挖出来的金条。
“买吧,要三颗,但我那颗就不要了,分你一颗,我给陛下匀两颗。”
售货小姐:“??”
红满意点头:“好,你掏钱。”
“等等,我先去趟旁边的金店……”——
作者有话说:龙龙(摇尾巴):陛下陛下,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省下来给别的雌性花了,没有动你半点资产!
龙龙(求夸夸):陛下陛下,我还给她买了一颗大钻戒,给你买了两颗大钻戒!匀给你两颗呢!
大帝:……
幸亏大帝还不知道.jpg
PS:电脑今晚又突然卡了两小时,导致这次更新延迟了一小时,非常抱歉,求家人们给俺推荐一个靠谱的杀毒软件……
PPS:评论过50下章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