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次试图躺平 跟我作是吧?……
醉鬼总是很麻烦。
胡言乱语, 惹是生非,东倒西歪。
大帝从没伺候过醉鬼,通常她自己就是那个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家伙, 在莫名其妙的时间跑出去把自己喝得莫名其妙,然后再被小黑接回家伺候……
但, 说真的,以她的体格,与龙的体格较量, 就算躺在地上一路滚回家,或者再生出一对手脚向别处伸展——也不可能给小黑造成多少麻烦吧?
实在不行, 他一把就能把她扛起来。
虽然小黑从没这么干过,他每次扶她胳膊都是小心翼翼争取不接触皮肤的, 比扶瓷器还小心……其实大帝挺想体验“一把扛”来着,听网上说这样还能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呢。
更何况,“添麻烦”是个建立在陌生人关系中的伪概念,麻烦不麻烦什么的, 自家骑士侍奉自己,再天经地义不过了。
可现在轮到了大帝自己来伺候醉鬼,还是进阶版——
一头醉龙, 死沉死沉,力气又大, 就要抱着她的腰死不撒手, 她拔腿要走他就低声呜呜, 举手投足流露出远超正常人类的麻烦系数。
大帝:“……”
大帝耐性全无,什么侍奉瓷器什么小心翼翼,呸。
她现在只想抬腿踹他。
但实在是腿被抱得太死了,她膝盖都抬不起来。
……说真的, 龙的胳膊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钢筋水泥吗??
“陛下……不要丢下我……”
丢你个头。
要是想把你丢掉,十几分钟前她自己直接下地铁就好了,管你是不是缩在地铁车座旁边嘭嘭磕头。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他们离开了小巷,又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广场,正站在小区门口附近,旁边就是正滚动着电动扶梯的地铁地下出口。
虽然这是挺大一只醉龙,但凭心而论,一路把他弄回来的全过程还算简单,并没有大帝想象中那么麻烦。
除了说话嘟嘟哝哝听不太清楚以外,动不动就想贴过来拽她裤脚以外,他还是挺省心的。
不要她扶,不要她拽,也没呕吐摔跟头,紧紧贴着她的脚步,就像磁铁贴上指南针,她走几步他就走几步。
坐地铁时,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他甚至依旧迷蒙地坚持着“未经陛下允许不与陛下同坐”的规矩,先给她抢到空位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再靠去车厢角落蹲好——
要不是那块空间太狭隘,他蹲在那儿时面具不停嘭嘭磕碰柱子、又反复晃脑袋……大帝实在看他可怜,便主动叫他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询问头难不难受。
这一问,就完了,一路上都安分老实的家伙风一般散去,只剩一条发酒疯的醉龙。
一会儿嘟哝他头疼,一会儿嘟哝胸口难受,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问她今天任务成不成功,要夸奖要摸摸头。
大帝想想自己以前发酒疯时那叮铃哐啷的阵仗,也就忍了,反正她坐在开着强效空调的车厢里,醉龙只是在原地扒着座位嘟哝,也没大声说话到处乱动,摸摸头夸几句,不过是顺手的事。
——结果他一路作到地铁到站,眼看离家就差几百米路了,突然往出口旁的花坛里一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起来。
……难道她是出来遛狗的吗,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肯回家还要在
外撒欢的萌哒哒狗子呢??
再大只的狗子套上项圈和狗绳,大帝鼓足力气使劲拖,也能试着拖回家,但这只醉醺醺的胖龙实际重达多少斤,他心里没有半点逼数?
早不作晚不作,偏偏挑着出了地铁口、离开空调区域与遮阳板的时机跟她作,还特地挨在长势旺盛的灌木丛旁边……
大帝顶着头顶的大太阳,忍着胳膊上被叮的蚊子包,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如此优秀的好上司。
这个状况,她竟然依旧不打算把他拉出去砍了,还在耐着性子哄龙……我这个上司太优秀了,对下属的容忍度也太高了,简直能感动全联邦。
——当然,这种评价需要忽略她之前第一时间就转身往地铁口里走的行为,你要作继续作,我还不能找个有空调的地方一边休息一边等你作完吗——
只可惜醉龙立刻黏了上去,她往地铁口里走,他就起来跟着走;
她要是绕回来下台阶往外走了,他又坐在花坛里不动。
大帝也试过直接往外走向小区门口,不等他也不回头,还一边走一边恐吓他,“我就把你丢这儿了”“我一个人回家了啊”,结果就是醉龙直接追上来抱住了她的腿,将她拖回花坛边上,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事实证明,某些招数只能对付小孩与狗,但无法套用在一头蛮力十足的醉龙上。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大帝既不能往回走,也不能往外走,硬被这货抱着腿拖过来杵在了花坛边上,干晒太阳,听着蚊子在耳边嗡嗡响。
……大帝真想踹他。
想踹骑士的心情,此刻,甚至强于回空调房间玩手机的渴望。
可惜她动不了腿。
“陛下……不要走……不要丢掉……不要……”
好吧,好吧,不跟醉傻的笨蛋计较。
而且是她自己之前好几次宣扬“我把你丢这儿自己走了”。
大帝伸手轻推了一下醉龙的额头,隔着坚固的面具又没用什么力道,可骑士再次用力抽噎了一声,仿佛这一下是照着脑门锤出了一个大包来,他被锤得很疼很疼。
大帝:“……”
大帝:“小黑,不准哭。”
“陛下……我没哭……”
他的确没哭。
骑士的声线相较正常人类要低上许多,所以不管他是低落还是委屈,隔着面具传出的动静都是嗡嗡呜呜的,绝不会发出那种奶声奶气、柔软可怜的嘤嘤来——
可大漠沙砾滚动,地底洞窟钟鸣,这样的声音本就能穿过一切直搔耳廓,再压低几倍含糊咕噜,几乎能令人从脚心痒到耳蜗深处。
隔着面具也没用,贴着自己呜呜的家伙太麻烦,大帝觉得耳朵比被蚊子叮还痒。
这股痒意就像一道冲刷大江堤坝的暗流,大帝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她察觉到某种东西即将决堤了,但又查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未知的,不可控的因素。
她没办法控制、命令的沉重之物。
大帝的眉一皱再皱。
面对这种东西,抵触是她的第一本能。
“不准哼了。黑,你的声音让我很烦。”
“黑”,来自帝王的正式呼唤,是再严肃不过的命令。
骑士立刻就止了声,不再嘟哝。
“不能令陛下讨厌”几乎成了远超本能的潜意识,过了几秒钟,他甚至把呼吸声都慢慢吞进了嗓子里,试图调整出完美的静音模式——
可因为酒精的影响,强硬压抑自己声音时,他的肩膀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大帝看在眼里,更加烦躁了。
不知为何,比刚才听见他出声撒娇还要烦躁。
“黑,这里又热又痒,你究竟想做什么?”
以正式称呼开头、语气很不耐烦的命令,再次进入骑士眩晕的脑子。
是吗?
原来陛下这么难受、不舒服吗?
……那不行。
那,就算了。
骑士慢慢收回手,他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大帝见他终于撒手,立刻转身抬腿,几步就离开了地铁口,嗒嗒嗒走向小区大门——反正太阳会把他慢慢晒清醒的,实在不行就让他呆在花坛里昏一晚上,再大的酒劲也绝不会再有,她不想再管也没办法管——
可大帝故意把脚步走得很重,很慢。
直到跨进小区大门,她也没听见后面跟过来的动静。
大帝回头望了一眼。
花坛里,那呆子又蜷回了最开始的姿势,和呆在烤肉店门口时一模一样的,他抱着双臂,耷拉着脑袋,脸深深埋进膝盖。
大帝:“……”
好不容易才脱身,她不能再心软,回去又要给黏住了。
现在除了让他自己清醒过来也没别的好办法,不是吗?
她咬咬牙,飞快跑进了阴凉的公寓楼。
【五分钟后】
——感觉只过了五分钟,又感觉过了半个多世纪。
骑士依旧抱膝蹲着,努力把呼吸声压得更小,害怕会让不知在哪里的上司继续听烦。
眼前有很多很多重影,但过了一会儿又缓缓聚合在一起,他有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似乎能够起身离开了……
从膝盖里,慢慢越过胳膊,骑士很小心地抬起脸。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一大片炫白如镜的水面,太阳与地铁口的顶棚折射后在地上闪出极为纯净的银白色弧面——
骑士呼吸一滞,飞快地埋回脑袋。
不,不行。
他还是不敢动。
——那其实只是一片横在台阶前的小水泊,但在醉意上头的骑士眼中,变成了一大片亮银色的海洋。
不能过去……否则……会被淹……淹入口鼻……银色的……纯净的……
酒精产生了幻觉,又放大了他心底深藏的恐惧。
【好可爱的小龙。】
【别扑腾,小龙,来,把脸摁下去。】
【——你不乖?】
攥住后颈的手,轻声细语的询问,满世界的银白神光兜头而下,淹入口鼻,又淹入喉咙深处。
那个人……那位神。
一遍,一遍,一遍地拽过他的翅膀,摁着他的头颅。
一遍,一遍,他窒息在神明花园里最闪耀的圣水池中……
他努力反抗,他掀出水花,他踢蹬爪子,结果弄湿了神的衣摆——
于是神明拿过刻刀,说他不乖,让他把脸转过来。
他……他……
绚烂的白银色在眼前打转。
嗓子深处似乎又被什么淹没,窒息感和晕眩感拌在了一起。
脸已经不能再埋得更深了,似乎只有蜷进地底的洞窟里才能逃开这片炫白的神光——那位银白色的美丽神明——骑士难受极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这片圣池能退开……
好想回家。
好想快点跨过它,快点回去找……陛下……
“喂。”
一股极其刺鼻、强烈的气味,中断了那些快要发作的阴影。
不,没有中断,头顶投下一片更大、更大的阴影……
骑士抬头,呆呆地看向打着遮阳伞的大帝。
她摘掉了假发,金闪闪的长卷发铺在背后,附身瞧他时就像一轮太阳俯低下来。
“陛下……”
半晌,骑士抽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陛下,味道好浓。”
浑身上下涂满了风油精与花露水的大帝:“……”
“谁让你不肯回去,活该被呛。”
带着这股极其强烈的、能让周围蛇虫蚊蚁退避三舍的全立体防御气味罩子,大帝打着遮阳伞,开着挂在脖子旁边的小电扇,一屁股在花坛里坐下了。
紧靠着他坐下,就在他身边的草丛里,膝盖碰膝盖。
大帝用死鱼眼瞅了瞅旁边被风油精熏得一个劲打喷嚏的呆龙,长叹一声,摸出了自己的游戏机。
“每隔三十分钟我会回去一趟补喷花露水,差不多就是打完两局回去一次……什么时候你自己觉得自己坐好了,叫我一声,我再领你回家啊。”
游戏机的动静噼里啪啦地扎进骑士的耳朵,大大的遮阳伞挡住了全部阳光,风油精呛得他差点真的流出眼泪来……
可仔细擦擦眼睛再看
,不远处被折射被放大的那圈圣光,原来只是一片小水泊而已。
……陛下身边,再可怕的东西,也只是一片小水泊吗?
骑士恍然。
“陛下,我,我们走吧……”
大帝眼都不抬。
“等会,我刚开这局,等我打完。”
“……”
游戏机继续噼里啪啦下去,晕晕的骑士偷看了一会儿陛下的神情,摸不清她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又是安静的半晌过去。
他有些笨拙地支起手臂,小心接出陛下扛在肩膀上的伞把,替她撑起了大大的遮阳伞——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是不会心软的。
(跑回家)(涂风油精)(喷花露水)(喷第二遍花露水)(赶紧跑回来)
……我到底是哪来的这份强大包容心啊??
第42章 第四十二次试图躺平 是宠爱,还是…………
【西元前1666年, 克里斯托帝都,黄金宫】
宫道悠长,两个刚下朝的小臣正肩并肩走在一起, 聊着最近的新闻。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南方边境的联盟国终于被击溃,各位神主抢着向陛下上供……”
“呵呵, 向陛下上供的机会是他们想抢就能抢到手的?一帮乌合之众,我看他们根本没有面见我们大帝的资格——”
“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的,南方边境那边盛产宝石, 听说这几天送来的珠玉玛瑙堆满了黄金宫,打着求和之礼的旗号, 几乎是倾举国之财来申请陛下的庇护……”
“谣言吧,我听说的版本是陛下压根看不上那些, 让人堆在仓库里落灰了,据说过几天秋日祭会给妃子们发几盘当赏赐?也只有后宫那些吃白饭的对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感兴趣。”
“……葡萄大的红宝石,胡桃大的蓝宝石,还有能打出一张摇步大床的巨型紫水晶晶簇……只有妃子感兴趣?陛下当然可以随手堆在私库里落灰, 但你这姑娘说这话,嘿,前几天巴巴地写公文、想用政绩考核分跟陛下换一匣子小珍珠的是谁啊?起码那些妃子什么也不用干, 只要卖卖笑就能分到漂亮珠宝,啧啧,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闭嘴吧你!起码我是货真价实用自己政绩跟陛下换的, 而且那些宝石再华丽又怎么样, 还不是战败国交上来的零碎抵押品,你以为我稀罕陛下脚边那条黑狗追着咬回来的剩饭——”
“嘘,嘘,你疯了, 骂谁呢!”
骂谁呢?
争吵声戛然而止,骑士慢吞吞地踱步过去,忽视了那两位臣子心虚躲避的眼神。
他知道她们在骂谁。
——但历经42天的风餐露宿,刚彻底攻下最后一个南方小国、砍断南方神明派系的最后一段枝节、便直接快马加鞭不眠不休返回帝都的他……
累了,懒得管。
他甚至懒得清洗身上铠甲沾染的血污,漆黑无光的金属印染着大片大片腥臭的神血,从两位臣子身边经过时,那股浓郁、腐朽、泛滥着诅咒的气味熏得她们立刻捏紧了鼻子,心虚也好尬笑也好全部消失,两人赶在嫌恶之情全部露出前便匆匆离去,仿佛他周围半径三米内全是沾上就会变质的脏东西——
等快步跑到人耳不能再听清的范围后,再小声咒骂,说,真是好脏的一条黑狗,踏入如此辉煌的黄金宫甚至不知道清洁一下外表,没礼数。
并非人耳的骑士在原地静立片刻,将所有的诋毁收入耳中。
然后他继续转身,迈步,走过长长的宫道,去向陛下处理政务的殿堂。
没有辩解“神血浸染铠甲无法用清水或皂角洗去”“想要祛除附上的诅咒只能先回到帝都”“南方联盟国已被全面收服,北方的偌大神国蠢蠢欲动,出征归来的他手里握着最关键的秘报,必须第一时间送给陛下没空再沐浴焚香”……
不,都没必要。
即便解释清楚了,那两位大臣也会从别的角度挑剔他吧。
诋毁,嫌弃,厌恶,他的年龄远超脚下这片土地的年龄,身为在世间游荡的异族,面对人类的这些情绪早已驾轻就熟,早就过了会被刺痛的时候。
况且,为什么要管呢,“陛下脚边的黑犬”,这份评价他自认受之无愧……
也觉得,分外动听。
因为大帝只养了他一条狗。
黑骑士掠过长长的宫道,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气息,尽力避开其余人类的眼光。
这一场仗长达42天,他是来见陛下的,不想再见其余累赘之物。
42天了,他不眠不休用尽全力推到最快的速度……
黑骑士的脚步愈来愈快,如果不是身上铠甲沉重,他几乎想要变回原形飞起来——
可龙的听觉太好,视力太好,嗅觉也太好……
黄金宫,布鲁塞尔殿,骑士的脚步在中庭广场便逐渐放缓,最后在金漆台阶前停住。
看见那人之前,他便嗅到了。
花香。
来自大陆西侧彭塞海的杨茶花香,掺杂着椰子壳与鲁拉果实的甜味,还有一丝丝香薰鲁拉木的味道……
这样甜蜜又清爽的独特调香,只会来自于……
骑士登上台阶,面具下的眼睛望向殿门外倚靠的那个男人。
彭塞海神,被陛下击败后成为战俘,后来又主动向陛下献媚,进了宫。
他出征之前,这位是目前全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了——陛下甚至允许他磕头行礼时少磕半下。
因为陛下发出这条口谕时他就在她身旁静候,所以,骑士对此印象深刻……
不过对方的由来、对方的神名与对方现在的位分称号都太长了,“可以少磕半下的人”,这是骑士默默在心底给他盖下的认证章。
哦,顺带一提,骑士的特权是免去磕头行礼,就连跪地也只是一边膝盖跪地。
不过,唔,他很少在陛下处理政务的布鲁塞尔殿前撞见后宫来的人……所以骑士并不擅长记忆他们,或与他们打交道。
他也没必要去特别记忆,因为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工作范围内,大帝手下前朝与后宫从不交涉……他与这样漂亮的落难神明,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存在。
骑士在殿门三米外的阴影处站直,与倚靠在另一边门上的海神相隔很远。
因为要避免冲撞陛下的观赏品,他甚至礼貌地又往后退了半米。
陛下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随口提过,这些都是“漂亮花瓶”,而花瓶是很易碎的。
“可以少磕半下的人”手里抱着什么东西,一直低头和守在殿门前的护卫谈笑,骑士来时他根本没投去眼光,听见这动静便随意瞥了骑士一眼——
然后他也皱起了眉,比刚才那两位还要嫌恶许多。
“这种又脏又臭的丑东西,为什么会进宫里来?”
——他甚至没有面向骑士说话,而是偏头质问护卫,仿佛那边是一团不会说话的玩意。
护卫小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您认错了,那是骑士阁下……”
骑士阁下又是谁?
克里斯托帝国不需要追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帝只有一位骑士。
“哦,我说呢,”妃子挑挑眉,“狗啊,的确不需要注重仪表。”
骑士没吭声。
这个可以少磕半下的花瓶的确非常漂亮,白得发光。
“看你这样是才从南边杀回来……”打量了几眼铠甲上浸润的神血,彭赛海神眼底划过厌恶、恐惧与忌惮,“我说,你这种东西回自己的饭盆前啃骨头就好了,进宫来讨什么嫌?还是说你想把我的头颅也咬掉?”
骑士依旧没吭声。
他不太明白这个漂亮花瓶为什么对自己有这样大的敌意,正常龙是不会与花瓶计较的。
……哦,对了,这位海神战败后还有神力时似乎是自己把他神骨敲碎做成俘虏的……还是说不是这个?那是花神、月神还是……呃,最近处置的神明战俘太多,记不太清了。
很麻烦。
骑士放弃
了回忆自己与这只花瓶的恩怨纠葛。
“喂,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陛下手头的公务已经告一段落,您请进。”
来通传的侍从打断了门口即将爆发的海神,后者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掸了掸身上浅海贝丝制成的长袍,还特意抖了抖胸口的珍珠系带,让阴影恰当好处地烘托出——
“看什么看,陛下现在最偏好什么,你不知道吗?哦,当然,狗压根就不懂这些……”对方鄙夷道,“反正你也不会有。”
骑士不明所以。
但陛下的东西外人是不能轻易瞧的……骑士想了想,开口解释了一下自己看他的原因:“你的衣服亮闪闪的,很漂亮,哪里买的,我想收藏。”
已经跨过门槛往里走的海神:“……”
海神险些栽倒,如果不是在布鲁塞尔殿里大吼大叫是死刑,他铁定要回来吼骑士一顿。
这位宠妃气势汹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后,出来通传的侍从看了看骑士,突然小声开口。
“阁下,您放心。陛下刚才知道他自作主张跑来这边干扰她处理公务时,很不耐烦。”
骑士:?
“阁下,您放心。布鲁塞尔殿是绝对禁止后宫妃子踏入的,陛下先唤他进去准没好事。”
骑士:?
“而且您放心,关于陛下最近偏好什么……”侍从的目光暗示般扫向骑士沾满灰尘与血的胸甲,“您绝对,绝对,比他强。”
骑士:?
莫名其妙的,这个侍从说什么呢?
难道她是在比较……不,他是陛下前朝的臣子,为什么要和后宫的花瓶比较?
难道那位海神特别聪明,最近创造出了什么特别亮眼的政绩吗?
在侍从“我看好你哦”的眼神中,骑士迷茫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就等到了第二次通传——
“黑,快过来,别傻愣着。我不是早说了,回帝都后直接找我吗?”
——没有派人通知,没有其他侍从,只是一道从殿内扬出的随意招呼。
很简单,骑士来找大帝,从来不需要等候传唤。
他之前候着,只是秉承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想等陛下先处理好排在他前面的妃子而已。
现在听上去,陛下已经处理好那位妃子了……
骑士轻快地走进去,单膝跪倒,垂首行礼:“陛下。”
“回来啦,黑,刚才愣在外面干嘛?”
森林之神神体铸成的书案后,克里斯托大帝推开眼前高高摞起的公文,摘下了眼镜,望向他时眼角都弯出了一道细细的笑纹。
“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你干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都……哦,等等,你先起来,坐我面前吧,地上太脏。”
地上脏?
骑士刚想表示自己不介意,身上的铠甲更脏,不能弄脏陛下的椅子啊——就嗅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奇怪嘶鸣。
……嗯?
他刚才进殿时看向陛下太高兴了,一时竟然没注意到……
骑士歪头看了看旁边地上瘫软的妃子。
后者脖子上破了个大口,正趴在那儿,喉咙咕嘟咕嘟响,手边是翻倒的饭盒,洒出菜汤。
他身上还插着一把带有黄金大帝徽记的拆信刀。
“端了碗菠菜汤就过来要这要那的,还想要回自己的神力说什么能帮助帝都的渔民,正好我查到他自己麾下的神仆混进帝都当渔民……”大帝伸了个懒腰,又揉揉脖子,神情轻描淡写,“实在太聒噪了,所以让他先把嘴闭上。”
捅穿脖子,的确等于把嘴闭上。
骑士点点头:“您真仁慈。”还留了半口气呢。
他的视线只在那位快逝去的妃子身上停留了一秒。
这一秒钟,他把“可以少磕半下头的人”标签换成了“又一个被陛下讨厌所以丢掉的花瓶”标签。
“坐下吧,黑,和我详细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得到的情报……”
可那是战场秘报,妃子不能旁听。
骑士没有反驳,只犹豫地顿了顿,大帝立刻心领神会,她挥了挥手,笑道:“没事,别管他,很快那就是个死人了。”
擅闯布鲁塞尔宫,偷瞧她批改公文,违反她在宫里立的规矩,还不老实想纠集自己神国的遗民重新自立山头……一桩桩一件件,大帝捅刀时看似轻描淡写,决定杀他时实则深思熟虑。
当然,没找人拖下去而是破例亲手捅他、延后砍头,是顾忌到候在殿外的小黑,听到砍头命令他肯定会奔进来帮忙……大帝私心不太想让他继续劳累,骑士可是刚打过42天的仗才回来的。
但骑士没考虑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些多方面的背景因素,他的思路很简单。
这个漂亮的人遭了陛下的厌弃。
所以他从宠妃直接变成了死人。
陛下对妃子的宠爱一直都这样,比花瓶还轻,飘飘的,碰一下就碎了。
骑士并不讨厌陛下这种行为,他很认同陛下“讨厌了就丢掉”原则,毕竟陛下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帮除了漂亮毫无用处的花瓶又不配她一心一意、钟情负责,谁配得上陛下这样特殊对待呢?
他只是再一次,非常非常地庆幸自己……是陛下唯一的骑士。
唯一的,也是最有用的。
“好了,我们继续。黑,你这次想要什么赏赐?我先给你拟个封赏清单……”
骑士摇头。
“不要什么,我已经见到您了。”
拼命打仗,用尽全力推进战线,在42天内笼络住那些零碎四散的小国,他不是想立功,只想尽快回到帝都而已。
大帝在书案上托着腮,看着他直笑。
说来也怪,她呆在这儿批了一整天的公务,又被后宫那几个神明俘虏不干净的叛乱小动作搞得又烦又累,今天原本是不想再见任何臣子的……
可他一来,坐在对面,两只手呆乎乎地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第一千多次表示“我不要赏赐”,她的心情便格外明朗。
有这样一个耿直单纯的能干属下,真的很好。
“你又来了,爵位封地称号什么都不要……那还是按老规矩吧?”
大帝随手拉过抽屉里长长的礼品单:“正好前几天南方求和的献礼到了不少,全堆在我库房里落灰……喏,你拿去,想要什么自己挑。”
葡萄大的红宝石,胡桃大的蓝宝石,还有能打出一张摇步大床的巨型紫水晶晶簇?
那两位臣子的议论浮现在骑士脑中。
亮闪闪的……好多亮闪闪的……陛下送我的亮闪闪……
出于本能,他忍不住吞了吞喉咙,接过大帝扔来的单子就想开心道谢,可臣子的议论再次闯入脑子——
【据说过几天秋日祭会给妃子们发几盘当赏赐……】
陛下的东西,应该先按照陛下的心意,给陛下喜欢的花瓶用才对。
他不能让陛下割爱。
“我,我可以等几天再说,”他将清单放回桌上,“陛下,秋日祭不是预订分发给妃子们吗,我之后再挑。”
……哈?那群不打仗不上朝、没有半点能力还好吃好喝地被我用钱养着、只指望他们创造点情绪价值、结果一天到晚不是争宠添乱就是琢磨叛乱的?
大帝脸色立刻黑了:“给他们发什么宝石,过几天秋日祭我要砍一批头好好清理一下,那帮干吃白饭的就是闲得慌,凭什么你要等他们挑完了再挑?”
“可陛下……”
“行了,清单拿去,你挑剩的再送回来,就这样,我自己的东西我说了算!”
“……”
骑士局促地接过被陛下扔回到脸上的清单,乖乖应好——
作者有话说:龙龙:陛下的宠爱,轻于花瓶,重于……鸿毛。
龙龙:所以我不是陛下的妃子,是骑士,好开心哦。
(一头单纯的龙龙关闭了感情通道)
千年前的大帝:最近看那帮吃白饭的妃子越看越烦,半点用没有还到处跳的家伙们……就不能有个既能上床又能干活、乖巧听
话还贴心、情绪价值与经济价值双双拉满、还能自己挣饭养自己的家伙吗??
……要不开个海选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次试图躺平 选后标准?
可骑士没想到, 这只是个开始。
虽然陛下的赏赐一直丰厚无比,她赏东西又一直很随意,但唯独从这一次开始, 他在布鲁塞尔殿见到“宠妃”之后——
远不止朝臣之间正常的论功行赏,陛下赏赐他的模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每次按例要发给后宫的物资, 陛下总会随便找个理由先赏给他,然后再把他挑剩的东西,明目张胆丢回后宫。
最后抬去后宫的顶多只剩几件珠宝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拆出来挨个论颗算,还让数十个妃子抢破了头。
“谁得到的宝石最大最多谁就最得宠”, 不知何时从宫中传出了这样的谣言,而谣言的尽头正指向骑士, 扎在他后背恨不得嚼碎生烤的视线更多更多了……
这也难怪。
宝石、玛瑙、水晶、丝绸、碧玺、香薰琉璃片……
妃子们挤破头也抢不到,其他臣子拼命互卷才能求来,几乎是任何能与“闪亮的”“稀有的”挂钩的物品——
可只要陛下觉得他会喜欢,就大手一挥, 直接赏给他。
当然,这些零零碎碎的闪亮物件,远比不过封地、爵位、食禄或贵族名号, 那些位高权重、有真本事的大臣压根看不上,只有底层小臣与后妃会去争夺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小人远比君子难缠, 古往今来是一个道理。
骑士的耳朵每天都能收听到翻着花的骂声, 小臣再酸也不敢闹到他面前, 但后妃可没这个顾忌,原本老老实实窝在后宫、骑士基本没见过的那些漂亮美人一窝蜂地跑出来,扎根在他去找陛下的必经之路旁边,各色眼刀子嗖嗖嗖飞来……
可最受宠的彭塞海神刚掉了脑袋, 传言中还是“冒犯了骑士陛下便将他拉出去砍”,那帮妃子也不敢堵他跟他直接对杠,除了飞眼刀子,就是倚在不远处说各种风凉话……
骑士甚至听到有妃子骂他是媚主的公狐狸,大老远身上就一股骚味。
纯种黑龙·骑士:“……”
他默默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嗅了嗅身上的铠甲。
神血污迹已经洗净了,没味啊,他很干净的。
……现在的人类,就连长嘴泼脏水他也听不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当然,如果是千年后,骑士或许能在网上查询到,人类酸狠了红眼了,那是什么破防之语都能出口……
辩无可辩,骑士只好保持沉默。
其实他也有些疑惑,骑士最近收到的赏赐基本等于是从后妃那里抢来的,苦恼渐渐大于喜欢,因为自己拿回去也只是囤在窝里睡觉,基本就等于换个地方帮大帝存钱……他远没有妃子们那样需求这些“宫廷物资”啊……
作为一条独身的龙,既没有赚钱养家的需求,也没有人类那些对物欲的追求,能吃饱饭能有地方睡觉,他就能过活。
而作为一位靠武力吃饭的下属,骑士更不需要用首饰打扮自己,对生活品质也没什么额外要求,如果仿照后宫宠妃那样环佩叮当、熏香飘飘地上朝……
那别说其余本就看他不顺眼的臣子了,骑士自己也会嫌弃自己。
陛下的妃子们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陛下对他们的最高要求就是“保持漂亮”“足够听话”,所以他们怎么打扮、修饰自己都是本职工作,可不比一身破败铠甲穿了十几年的黑骑士……
骑士也不想穿成妃子那样,谁见过农民打扮成小公主去田里种地的吗,工作范围本就不同,他从不逾越。
所以陛下把妃子们的东西赏给他,他只能……干囤着。
金子银子、宝石水晶也就算了,一段时间后,陛下甚至开始赏他什么上好的香料、娇贵的盆栽、古董文具、画作茶具……
骑士一条没文化的龙,哪懂这些。
不够亮闪闪,他连囤都不想囤。
可如果他拒绝,陛下就冷脸。
他挑一点点拿走,陛下也冷脸。
所以他不敢不要,只能全盘照收了。
——最终,骑士就是这样向怨气滔天的妃子们解释的。
他甚至好声好气地表示你们可以把自己爱好的东西拿走,正好我也嫌弃那些娇贵的古董占地方摆不下我的大金砖,我们大家就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都好好的,生气会让皮肤状态变差,你们这么漂亮,都快被我气得不漂亮了。
可不知为何,妃子们怨气更加蓬勃,他们气势汹汹地赶到他的宅邸,又气势汹汹地冲回去,一个个风姿各异的美人气得脸都歪了,宛如被刺激狠了的河豚。
原本陛下每隔三个月才会给出几个的、让他们出宫探亲的珍惜机会,而且陛下只会在心情好时给最得宠的人,一个个却用这么稀少的机会跑到他的宅邸里喷他……
跟他吵架也就算了,他不怎么在乎其余人类的恶评。
但看他们冲回去的架势,不会是要去找陛下吵架吧?
骑士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不会吧,这些美丽的人类,总不至于那么蠢。
——当天晚上,大帝震怒,宫中拖出了一批批的新鲜尸体,据说流出的血都染红了寝宫外的池塘。
骑士:“……”
骑士窝在自己的宅邸里听到消息时,忍不住伸爪握住了拖把。
好想飞过去帮陛下打扫卫生……把池塘都染脏了,会不会污染到陛下睡觉的环境……那些人真是、真是……
愚蠢至极、毫无自觉、死都死得不干净点。
竟然让陛下的休眠环境有了卫生隐患……真该死。
该死。
第二天,骑士缠了侍从总管夏洛特很久,就想打探出昨晚后宫的卫生情况,问问她们有没有带人打扫干净,消毒措施做得怎么样,我能不能也报名去打扫,我可以不要任何酬劳还可以自带清洁工具——
夏洛特没搭理,只是翻了他很多个白眼。
一旁经过的卡丽以为夏洛特是冲她翻白眼,直接比起中指,然后两位重臣立刻开始了日常互撕,把骑士远远丢在身后。
骑士:“……”
算了,同事也很没用。
骑士偷偷离开大殿,在通向后宫的宫道前转悠许久,还是沮丧地回了宅邸——陛下没唤他过去,他不能擅作主张。
回窝后,施下魔法,化回缩小版的原形,坐在金子堆里,用爪子抱着拖把长吁短叹。
可怎么办哦。
一想到陛下今晚糟糕的睡眠环境……他就难受……
可,深夜,大帝单独召见了骑士。
她面色平静,依旧亲昵地冲他招手让他坐下,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昨晚处理了一场宫变、屠刀乱舞的暴君。
——是,宫变。
彭塞海神的落马只是一个开端,大帝起初将那些神明战俘纳入后宫,也存了放在身边监视动向的心思,至于纳进来后神明个个得宠,只能说人类的颜值身材终究打不过天生丽质的神明……
而掌握过至高神权、能轻易定人生死的神明,从将人看作猪狗到被她当作器具,这地位转变也不过几年。
所以,即使被抽去力量被敲碎骨头做成战俘,即使笑容魅惑态度殷勤地来勾引她……
也不可能甘心一辈子被养在宫里,做一个要靠对她扮乖讨巧才能争取地位的花瓶。
如今南边的联盟国被骑士带兵彻底覆灭,纳入了克里斯托帝国版图,那些还暗暗存着心思的神明一看,全大陆只剩下最强大也是唯一的北方神国——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大帝按着彭塞海神的线挨个查过去,揪出了一串跟北方神国接上线当内应的,个个面上对她情深不寿,背地里算计她项上人头……
当然,这不怪他们,如果换了大帝自己战败后被哪个神做成俘虏押进后宫,她也会面上乖巧甜美,背地里给对方捅刀下毒……
成王败寇,再简单
不过。
所以当时大帝拿着夏洛特递来的秘报,没露出任何失望,只咂了咂嘴,挺开心。
如她所料,也时机正好——攻伐北方神国该有的情报全从这帮二五仔手里弄到了,她也觉得忍受他们太久了,送到手的大砍特砍好机会,舒服。
清理完这波妖魔鬼怪,就再找几个真正贴心踏实的进来,好好打造后宫环境,说不定她下朝后也能少头疼些……但这一次要好好挑选,不能再随意看脸……不,还是要看脸,脸和身材是第一筛选条件。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彭塞海神死得太惨,大帝砍了太多妃子积威太重,这段时间他们乖得像鹌鹑,唱歌跳舞喂糕点,写诗作曲来告白,仿佛都是全天下第一爱她的傻白甜……
大帝等了几天,没等到他们搞事。
又等了几天。
又……
大帝望望后宫特设的断头台,刚更新换代了一批崭新出炉的刀刃,手痒,心痒,浑身痒。
好想大砍特砍哦。
“您可以挑拨他们。”侍从总管夏洛特望望大帝那对断头台饥渴难耐的眼神,冷漠提议,“让他们知道,即使向您卖乖讨好,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名义上夏洛特是负责黄金宫内务的总管,实际上,她压根不用理睬后宫那些鸡零狗碎的事,重点经营的是遍布全帝国的巨型情报网,尤其是宫中铺天盖地的眼线——
所以某位神明偷偷跑去堵骑士,逼逼他是公狐狸身上有骚味的事迹,十分钟后就躺到了大帝的公文桌上。
十五分钟后,大帝排了排那位妃子的预定行刑顺序,轻快地画上重点小红圈。
……总之,夏洛特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联通各宫侍从经营好神明身边的情报网,然后帮着大帝出主意弄死他们。
“挑拨离间,这我当然明白,但是最近太忙,没那个功夫去后宫演戏……”
大帝又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有没有不用跟他们费时间,就能直接逼他们反的方法?快一点的?”
夏洛特想想。
“那您去外面树个靶子好了,再把他们现在能得到的资源、利润全送给那个靶子。”
让他们明白,即使自己什么也不做,也会迎来失去地位的那一天。
“全送?”
大帝立刻就皱起眉:“小黑又不喜欢那些书画古董,送多了他肯定不开心,何况那点后妃的份例,根本不配赏给小黑……”
夏洛特:我只是说树个靶子,为什么一提送东西您只能想到黑骑士。
不过,经过各条件甄选后,夏洛特发现,适合“宫外的靶子”的人选,即便受到大帝大赏特赏也不会使别人起疑心、又有足够强大的威慑力让神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屈忍下的……
好像也只有一个黑骑士。
——于是,半月后,一场在外人眼中的“全后宫跟骑士争风吃醋”,导致了一夜突然爆发的宫廷血雨。
【别惹黑骑士】,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大帝几乎把这份血腥味十足的警告明面上摆出来了。
本来就是,骂狗就等于骂主人。
这之后,骑士被大帝暗暗召入宫中,她简单解释了这些日子自己特殊封赏的理由,又收回了那些古董字画之类让骑士不自在的东西。
果然,不愧是陛下。
骑士刚松了口气,大帝大手一挥,“这段时间利用你的补偿”,又是一堆金银珠宝赏下来,这次没有虚的,全是价值连城的亮闪闪。
骑士:“……”
少退多补,还有这样的?
骑士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大帝说:“南边这趟结束后就要开始准备对北方神国的第四次攻伐战,能否统一马蒂兰卡就看这一仗了……黑,你这段时间好好休养生息,除了操练队伍什么也别管,知道吗。”
这是正式命令,骑士低声应是。
“快过冬了,这个时间不好跟北方开战,南边也要进帝都来签协议……这几个月也不用急,等来年春再定。”
倚在榻上吃着点心,大帝话锋一转:“后宫里如今空了不少位子,虽然清静,但年底开办宴会又太冷清。我最近打算破例开一次海选,你有什么建议?”
……开海选?让他给建议?
从正事飞快跳到私事,跪在地上的骑士有点懵:“陛下,我不明……”
“其实呢,我最近觉得,身边人太多太杂太花枝招展,也没什么意思……卡丽年底结婚,你知道吗?前几天来跟我打报告申请婚假,那红光满面的小模样……啧啧。”
分不清是感叹、戏谑、羡慕或调侃。
大帝看着榻下的骑士,舔了舔手指上的点心渣。
“我还没正经结过婚,选过后。要不就趁着这次海选,选个皇后出来吧?也省得以后宫里乱七八糟没人管……”
后宫无主,自然生乱,清理了这一批,也还有下一批。
除去叛乱通敌,还有争宠陷害,一帮人天天闲着又没谁管教,反正总能给她找点事出来,争权夺利到哪都不见怪。
大帝看得清醒,但也已经被彻底烦透了,她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插手那些花瓶之间的鸡零狗碎,正好又见到几位重臣相继结婚生子……
终于,她动了点心思,想认真找个正经对象回来。
往宫里添人,宴会办起来冷清,这些不过是开海选的借口,最主要的还是为宫里挑选另一个名正言顺的主人——
“小黑,你怎么看?”
骑士能怎么看?
主人不再找花瓶了,想给他找另一个主人,那做狗的还能怎么办?
骑士垂首,深深行礼。
“我一定会为您护好未来的皇后殿下,陛下,请放心。”
大帝:“……”
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认真选后了第一时间把骑士叫进宫来通知,看见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头样子又……
唉。
大帝也说不清自己在遗憾什么。
已经凌晨了,可她还有公文没看完,也顾不上这种一闪而过的小情绪……
大帝挥挥手。
“黑,下去吧。”
——一场宫变的腥风血雨就这样过去,历史上甚至没有相应记载,后世津津乐道、重点讨论的,则是西元前1666年年末的这一场——
黄金大帝选后,无阶级,无门槛,海选范围是全帝国。
生活在西元前1666年的帝都人民,真是生在了最好的一个吃瓜时代,“众妃子集结暴打黑骑士”的流言还没传完,就赶上了全民选秀——
咳咳,是选妃,选妃,虽然当时的骑士与后世人民都明白,大帝的重点是选后。
街头各个小报卖到脱销,要不是有巡街的士兵随时维护,传单估计也会铺天盖地……
即便如此,黑骑士便装上街买小鸡腿时,依旧被卖鸡腿的老板热情塞了几张传单。
“小伙子,看你这体格,很不错啊,要不去咱们街那头的招募点试试?现在报名费只需三铜子!”
骑士:“……”
骑士合理怀疑,鸡腿老板和街那头的招募员工有合作关系,他只是出来吃个小鸡腿,也能被拉去凑选秀的热闹……
且不说他跑去竞选皇后是长了多少胆子膨胀了多少自信,明年开春他就又要去打仗,没空继续留在帝都,更别提进宫过上被人服侍的日子。
他答应了陛下,要帮她征服全世界。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用处……
可骑士笨嘴拙舌的,两只手一只抱着烤小鸡腿,一只抱着炸小鸡腿,满满两大袋子食物制住了他的行动,最终还是被老板强买强卖地拉去了招募点。
这是全民海选,帝都一共开设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招募点,小木头房子里坐着一位宫内来的侍从负责最初的面试与考核,只要付费三铜子就能去试一试——
当然,虽说是全民海选,实则那些素养更高、气质更好的贵族更有可能入选,高级别一点的侍从也没空来平民区做这事,更别提挨着卖鸡腿的摊子、又跟鸡腿店老板同流合污了。
那里面的侍从是个陌生脸孔,估计是黄金宫外缘的底层打杂工,横着眼看向骑士,态度倨傲极了。
骑士悄悄松了口气,太好了,是不认识自己的侍从。
……他知道陛下的眼线能遍布全帝都……但还是希望,这种窘事,万万不要传到陛下耳朵里。
看现在这情况,陛下是不
会知道的。
“来来来,先交报名费,三十颗银币。”
“……陛下不是规定了,报名费三铜子吗?”
老板咳嗽一声,侍从眼睛一瞪。
“人家辛辛苦苦领你来报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是,招募点就在街边上啊。
“你看着个头挺高,怎么脑子不会转呢?”
骑士确认了这里绝没有大帝安排的眼线,因为不合规也不合法。
陛下选后也能搞出中间商赚差价……人类可真厉害。
但骑士看看不停咳嗽的老板,还是默默掏出了钱。
这家的小鸡腿很好吃,他今天是特意上街来买的,既然是好厨师,多给三十颗银币也没事。
况且……
“哟,态度还挺端正。这么想进宫当陛下身边的人啊?”
老板接过钱讪笑着离开,房门合拢,骑士在侍从面前默默坐下。
他没有回复对方的讽刺,因为有些事,是没必要的。
已经知晓结果的事,他没必要付这个钱,更没必要到这来。
就像他即便左右手抱满东西,也不可能被六十多岁的平民老板推搡得避无可避,只能被迫进到这个小招募点里……
就像一开始,他没能避开那张塞进怀里的海选传单。
因为上面写着陛下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再是随意养眼的花瓶,传单上写着,海选入围,将按照陛下制定的标准。
“那我们就开始面试,先看脸,”侍从拖出一张表格,提过羽毛笔,“把面具脱下来,我要查验打分。”
骑士:“……脸上有疤,不方便见人。”
侍从:“嗤——”
他大笔一挥,以骑士的视力,清晰看见表格第一栏的“容貌”后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后面分没必要填了,”侍从叉完后把笔一扔,“出去吧,没你的事了。”
骑士从一开始就知道,没他的事。
但他也只是想知道,那个所谓的选人标准……
自己距离那份标准,有多遥远呢?
“我交了三十颗银币,你有义务问完这张表格,”骑士闷闷道:“旁边就是士兵驻扎地,我随时能去举报。”
侍从:“……”
侍从涨红了脸,似乎想骂他,但又憋着气忍了回去。
“行行行,你牛,你继续……下一个打分点是身材,你起来,转一圈!”
骑士照做了。
侍从狠狠地在第二格上也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叉。
“……我的身材有这么差劲吗?”
“又壮又肥,”这位瘦条条的男侍从格外恶声恶气,就差伸手点他胸口,“你从来不看报纸的吗,不知道咱们陛下最喜欢的就是瘦削苗条的?”
骑士:“……”
骑士低下头。
他知道。
但就是想试试……万一呢……
“第三标准,体重。你多少斤?”
“……斤?”
以亿吨为重量单位、全族最胖的大黑龙把脑袋低得更深了。
侍从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很不耐烦地催促:“报个数有这么难?你到底多胖?”
如果去掉后面的单位与很多个零,套用人类的标准……
“……两百五十……斤。”
侍从特别、特别响亮地笑了一声。
“胖成这样了,”他眼风一扫,“还敢买两大袋子鸡腿吃?”
骑士:“……”
在骑士不吭声不抬头的沉默中,最终,体重一格又被画上了一个大红叉。
前三项最重要的标准全部叉去,后面的同样惨淡——
“有无工作?”
“有。”
“那还可以,能养活自己……月薪多少?”
“……主人时不时给赏赐,没有固定酬劳。”
“没固定酬劳还敢说有工作……无业游民。这个也叉掉。”
“……”
“月花销多少?别,算了,不用报数,看你这两大袋鸡腿就知道你饭量超标……花销大,还没进账,叉掉。”
“……”
“有爵位吗?有封地吗?家产总计多少……哦,看我,这排问题压根不用问你,你是无业游民,这些全叉掉。”
“……”
“有无特长?”
“我、我打架还可以……”
“是个猴子都会打架。唱歌呢,跳舞呢,弹琴呢,写文章呢,做题目呢?”
“……”
“呵,特长叉掉。毕业哪所学校,毕业时有无推荐信?”
“……我没上过学……”
“文盲啊,叉掉。”
“……”
这氛围恐怖、有来无往、从各方面多角度碾碎对方自尊心的高压面试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后,侍从清清嗓子,端起茶杯润了一口,不无得意地看向对面。
任何人在知道对面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时,浓郁的优越感便会油然而生——尤其是他这种见人下菜的小人。
“最后一个问题,”侍从高高在上地开口,“有无过往情史?”
——终于,终于有了一个他能拿到满分的标准。
骑士猛一抬头,开心极了:“没有,我特别干净!”
“处男啊,那叉掉,”侍从斜眼,“陛下喜欢有经验的,技术好。”
骑士:“……”
“我说,你个处男来报什么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难道想让陛下屈尊伺候你?”
骑士:“……”
“哦,你是处男,那肯定也听不懂我指的技术是什么……报名选妃之前,你先去上学扫个盲吧。”
骑士重新低下头。
一声不吭。
侍从抖了抖手边一沓子画满红叉的表格,优越感再次填满胸口,望向对面时,又假惺惺地生出了点同情。
“喂,要不你再给我三十颗银币,我呢,有点门路,保证给你找到一个教学经验丰富的女人,开开荤……”
骑士猛地站起。
“再见。我去隔壁巡逻队驻扎地举报了,你涉嫌贪污,还涉嫌参与嫖|娼,按劳伦维斯最新发布的帝国律,十年起步,最高死刑。”
“……喂!回来!你以为你个无业游民是谁啊——”
是谁呢,骑士不知道,反正几分钟后那位耀武扬威的侍从就被押走了,因为全帝都所有的巡逻队长,都要喊他一声上司。
今天又是帮陛下维护帝国和平的一天,但骑士走在回家的路上,却不是很开心。
他依旧抱着那两袋小鸡腿,但再也没有了吃鸡腿的心情。
【胖成这样了,还敢买两大袋鸡腿吃?】
……反正他本来就选不上,各个条件全部不达标,为什么不能吃鸡腿了?
他就要吃,猛猛地吃,长胖就长胖……
骑士抽抽鼻子。
回到家,他关上门,施下魔法,又变回原形。
缩小了很多倍的小黑龙在金子与宝石堆上踩了踩,转过尾巴,然后盖上翅膀,又抬起爪子盖上鼻子。
保持着这个蜷缩埋头的姿势,小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低头换了爪子,伸长脖颈,把脸直接埋进地上装鸡腿的袋子。
啊呜一口,狠狠咬了一大块肉下来。
就吃!就吃!
反正他胖胖的龙生注定孤寡没人要,也只剩吃了……就吃!就吃!
小鸡腿最香了……小鸡腿才是最好
的!——
作者有话说:一头龙龙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他会拼命地炫小鸡腿吃。
一开始上街就想买两大袋,经过这件事,他想再去买两卡车。
酗小鸡腿如酗酒.jpg
大帝要是知道,千年前如果不是某个辣鸡路人甲侍从,她离睡到龙就差那么一点点……
PS:是久违的爆更!宝宝们求评论求夸夸呀,下章就回现代时间线啦~~~
第44章 第四十四次试图躺平 再努力一点点。……
骑士醒来时, 太阳西沉。
墙上的时钟显示……
他起身,走过去,敲了敲表盘。
“又坏了。”
显示是早晨七点, 但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起码,绝不是早晨。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感觉自己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
令人难过的旧事, 醒来后胸口很难受,头也有点疼。
但……
骑士拉开书桌抽屉,在里面翻了翻, 找出工具。
他得先把钟修好才行。
这只钟并非客厅里那只来自新时代的智能钟,它没有装载任何新鲜时髦的电子科技, 是骑士后来随手从一元店里拎出来的。
三只小鸡的卡通图案,搭配彩色玻璃外壳, 两颗指针是人造水晶制作的小魔法棒,从表盘到表针充满了低廉的塑料感,像是一大团聚在一起的三岁小姑娘头花,估计上小学后就会遭到嫌弃丢入垃圾桶了……
不过, 倒是很符合龙的审美。
足够亮闪闪。
骑士买回来后自己调试了几下,觉得还能用,便开开心心地挂进了自己房间里——
他如今的房间, 也是大帝一直用来堆杂物的书房,不比当年的单人大宅邸, 也不可能由着他的爱好铺上一地大金砖大宝石。
“书房”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工作地点, 直接令坚定躺平的大帝退避三舍, 她自己住时宁愿把书堆在自己卧室里也不肯放进书房,路过书房门口都会默默避开——万一靠太近,又会激起她当年在布鲁塞尔殿的阴影,梦回坐在公文堆里一埋头就是九小时……
久而久之, 这地方比起“书房”,更像是杂物室,几个大架子堆满了纸箱,一张大大的落灰书桌上存放着一些临期的墨盒与打印纸,还有数十个文件盒子,装着她刚到这个时代做过的调研资料、财产统计……
即使没人使用,一股“班味”依旧扑面而来,大帝打开门就险些窒息。
所以她把这间房腾给小黑住,也想让他彻底打造成一个舒适的小窝,能祛一祛里面的班味。
可骑士刚搬进来那几天甚至不敢轻易和大帝搭话,怎么可能敢对她的房子动手动脚呢?
他看左边的纸箱堆们像是陛下的重要物品,看右边的打印纸们也觉得必须好好保存……
愈加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提改造装潢了。
到最后,骑士只是拉了张光秃秃的床垫放在没堆东西的窗边,收拾了几条大帝嫌弃丢开的旧毯子,便置办好了所有“家具”。
按规矩本就应当如此,侍从的卧室怎么能装饰得比主人豪华?
以前陛下居住在辉煌无比的黄金宫里,他在自己的单人府邸放满赏赐也没什么,可陛下如今蜗居在这种破旧小楼里,他自然要陪着主人一起。
靠窗的大床垫已经比停车场的车位好很多很多,墙上这只从一元店淘来的花哨塑料小时钟,便是他唯一放在这间房里的装饰品。
也是这间房里唯一“亮闪闪”的。
骑士很珍惜这颗时钟,即使它总是出错……
“修好了。”
还好,问题不算太大。
骑士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正确的时间——床垫旁的窗户外正对着一片繁华的商业区,琳琅满目的电子大屏每分钟都闪动着广告与时间。
19:04,是傍晚七点。
这个点,差不多是陛下打算叫晚餐外卖的时间了。
也是他准备“上班”的时间。
骑士立刻调好指针,正想出门寻找陛下,电子大屏上突然闪过的广告宣传语却突然炸响。
“还在羡慕别人的苗条?还在苦恼自己的肥胖?购买《超级塑形计划》,36天极速瘦身,全套只需998——”
这也太引龙注意了。
骑士忍不住看过去。
……他的窗外天天都能看到这些扎堆闪动的电子大屏,其中有不少减肥广告,骑士早看过很多很多个、也看过很多很多遍,晚上临睡前他就喜欢扒在窗户上看那些胖胖的人类摇身一变变成苗条大美女……
看多了他也明白,人类的广告不可信,但下一次听到商场大屏在放减肥广告,依旧忍不住探头去瞧。
就好比一位一直开着二十年老破燃油车的穷司机,不舍得也没钱换新车,但每次刷到新能源豪车广告,依旧忍不住来回翻看……
看看又不花钱。
可这一次,与过去稍有不同。
代言人并非“摇身一变”的大美女,而是一位笑容爽朗、瘦削纤细的男明星。
而且,那明星的长相……
有什么从骑士脑中一闪而过,自醒来后便飞快遗忘的旧梦片段似乎又浮了出来。
似乎是场很难过的旧梦,但结尾却终结在铺天盖地的小鸡腿里,明明吃鸡腿时他一直是很开心的。
……他睡觉时都想什么呢?
小鸡腿吗,戒了好几千年没吃了,自从陛下那天带鸡腿回来给他让他破了戒,这段时间又有点馋起来……
等等,几千年前,他为什么又会下定决心彻底戒了小鸡腿?
仿佛酗酒过多后狠心戒酒似的……究竟遭了多大的打击……
骑士忘记了。
那只莫名其妙跑去参选又莫名其妙大吃一顿抱着鸡腿袋子睡过去的泄气龙,不过几千年前一片小小的缩影,早被之后的神血、诅咒、战争与帝王驾崩盖了过去。
就像现在的他,一场醉酒后在房里睡醒,也忘了之前自己有过呜呜咽咽、作天作地。
时间与酒,总与遗忘挂钩。
不去想,不去期望,就不会再放到心上。
初初萌芽的东西在未长出前便被掐死,自然会遭遇遗忘。
但那并不真的是种子或幼苗,那是远比它们更深更强大的东西——
即便被时间、酒精、刻意的遗忘冲刷过去,也总有什么会留存下来。
就像戒掉自己最喜欢的食物,一戒就是上千年,连为什么不再吃鸡腿的起因都忘了一干二净,却仍旧下意识避开最喜欢的油乎乎的香味。
就像对“体重”“胖瘦”生出了执念,每次瞥见减肥广告,都忍不住看完……
“不要犹豫,不要观望,减肥如长征,坚持总能胜利!”
广告声再次炸响。
骑士惊醒,意识到自己已经望着窗外广告呆了好几分钟,赶紧开门出去。
“陛下,晚餐您吃什么,要哪家外卖?”
书房外,大帝正站在玄关,打开门,从穿着制服的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外卖。
大帝:“啊。”
骑士:“……”
骑士攥着门把手,久久没能言语。
大帝拎着外卖,亲眼见到了一头正常龙变成一头掉色苍白龙石雕的全过程。
大帝:“……”
大帝欲言又止。
不是,我以为你酒喝多了要睡一整晚才能清醒,谁知道你只睡了几小时,傍晚就缓过来了。
怎么回事,这氛围,她只是自己找外面的外卖小哥点了份外卖,她又没始乱终弃,或被捉奸在床……呸,呸呸,她什么龌龊坏事也没干!
可没来由的心虚感依旧存在,眼见自家龙凝结出的苍白石雕开始往下扑簌簌掉渣了,大概是扑簌簌的石化眼泪——大帝甚至想把手里的外卖丢出去,表示自己不吃了,还是你给我买吃的去。
但浪费食物毕竟不好……
等等。
机智聪敏的克里斯托大帝面色不变,只轻咳一声,将外卖往前一递。
“你醒了,小黑。正好,来,我专门给你买的晚饭。”
开始风化掉渣的苍白石雕转瞬解封。
“真、真的吗?”
大帝点头。
——寒风瑟瑟的气场完全退散,春水夏花秋天的果实呼啦挤满背景板,那周围的气场,就差飞来两只小鸟唱咏叹调——
不用看脸,隔着几十米,也能感受到他超级开心。
“陛下,陛下竟然特意给我买了晚饭?陛下您实在是太好了,谢谢陛下,我最喜欢陛下,陛下您真是全世界最好最伟大的人!”
大帝稳住了自己伟大又坚韧的脸皮。
“……是啊,两人份的,看到在打折就顺便买了……”
也不算说谎,大帝叫外卖时想着“小黑第一次喝多宿醉,万一半夜醒来胃里烧心难受”,所以多加了一份白粥,还
有一小碟拌黄瓜。
她原本打算将它们装在一起,直接放去书房门口的。
现在顶着小黑无敌期待的目光拿出来,咳,心虚感缓解许多……
“陛下,这就是您给我准备的晚饭吗?”
这并非提问,而是一句非常欢喜的感叹,近似于“天呐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十层豪华梦幻玫瑰蛋糕我好感动好爱你我要把一辈子许给你”。
但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豪华十层玫瑰蛋糕,而是一碗白粥,一碟子拌黄瓜。
大帝:“……”
大帝看看自己这边的鸡腿猪排双拼咖喱蛋包饭,加香肠加薯饼,还有一袋小饼干。
又看看对面的黄瓜与粥。
几片黄瓜,与薄薄一碟粥。
大帝……大帝默默掐了掐胳膊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蚊子包,以此消减良心的刺痛程度。
“既然是您为我专程准备的晚饭,那我就开始吃……”
“……不,你等等。”
大帝将饭盒盒盖倒过来,从自己的碗里夹过去两只小鸡腿。
“反正是双人套餐,”她含糊道,“肉太多了,我吃不完。正好,你不是最喜欢小鸡腿吗。”
骑士一愣。
“不,不用,这毕竟是您碗里的……”
“吃你的。”
上司的态度不容置疑,她主动赏给他的食物,反复推拒是不知好歹。
但,小鸡腿,肉眼可见的、亮晶晶油汪汪的脆皮……里面的肉也一定……
骑士咽咽口水。
一口下去,虽然有些油腻,但却是阔别已久的香味。
【我就要吃小鸡腿!我就吃——】
奇怪。
明明就是这么好吃、这么令龙开心的美味,为什么我会有越吃越难过的模糊旧梦呢?
唔。
与上次陛下吃剩的烧烤随手打包过来还不同,这一次是陛下亲自给他夹菜,是完整的两只小鸡腿,一定要细细品味……
可转瞬之间,骑士再下筷子,鸡腿已经没了。
大帝抬头瞅了眼,有些无奈:“再喜欢也要慢点吃,你没必要把骨头吞进去吧。”
骑士:“……”
陛下一定觉得他很馋,很能吃。
骑士面具后的耳朵慢慢涨红:“太久没吃了,所以……”
宿醉后是有些人会生出不良反应,但他只喝了那点酒,又只睡了几小时,那不头晕不想吐,反而胃里空空感觉饿,也是正常情况。
毕竟中午在烤肉店根本没心思吃东西,只顾着拼命动脑圆谎了。
虽然后来发酒疯有点麻烦,但也只让她多等了一局游戏的时间而已。
小黑今天很努力了。
大帝如果不是手里拿着筷子正吃饭,一定会伸手过去摸摸他,再顺手看看他面具后那点点埋在灰发里的红是不是害羞的耳朵……
但她正吃咖喱饭呢,手上嘴里一股浓郁的咖喱味,小黑鼻子太敏感,她现在染着味时特别不想靠近他。
“没事,”大帝便又夹了一筷子猪排过去,“这个没骨头,你吃吧。”
尽管吃,她点的单人全肉豪华餐,分出一半猪排鸡腿出去自己也能吃饱。
可骑士看向油汪汪的猪排,有些为难。
两只小鸡腿已经很过分了。
【都这么胖了,还吃呢?】
“陛下,我,我想减肥,已经很久没吃……”
“减什么肥,”大帝不以为意,随口道,“你又不胖,喜欢就吃。”
陛下真好,还会安慰他。
但陛下会包容、尊重、平等看待胖子,却不代表陛下会将胖子纳入自己的选秀标准……嗯?他为什么突然想这事?
【减肥如长征,坚持总能胜利!】
那句广告词让骑士筷子一顿。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胖胖的很难看,但也一直没为此付出过行动,不是吗?
只是蹲在原地怨天尤人,仔细一想,太废物了。
如果坚持总能胜利,那他多坚持努力一点,奋斗一把,说不定就能再争取到……
……争取?为什么?他究竟想争取什么?难道是争取求偶……
不不,求偶会干扰为陛下工作,他绝对不能有求偶冲动。
我只是要全力奋斗、争取瘦下来!
不管如何,变瘦了就会变好看,变好看了也能变得更自信,广告上都那么说……
本以为“看看不花钱”的广告,或多或少的,还是成功洗脑了自己的目标客户。
骑士动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拨动筷子,将那块油乎乎的猪排放回陛下碟子里。
大帝眼都不抬:“老实吃掉,是命令,敢放一块回来,我就夹三只鸡腿过去。”
“……”
没、没关系,他从明天开始努力奋斗,认真减肥!——
作者有话说:龙龙呀,你并不是一直没有努力坚持,只是忘记了还在坚持努力。
从西元前1666年到西元2224年,抛弃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可是坚持了三千多年的跨度。
【少吃一点,再瘦一点,就能变好看一点,然后,万一呢,万一这一天天的一点点累积,能让陛下……】
【喜欢我的可能性,增长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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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次试图躺平 好看,爱看,继续……
减肥, 一个千千万万普通民众都会关注的话题,只要你拥有一颗爱美之心,你肯定会或多或少的, 曾被“减肥”吸引住。
但“觉得自己要减点肥”与“觉得今天工作好累要奖励自己一杯黑糖珍珠啵啵奶加螺蛳粉加两颗炸蛋”并不冲突,甚至, 在大多数情况下,对后者的渴求远超出前者——
那……何必呢,该吃吃该喝喝, 活得健康快乐就行呗。
真正下定决心去减,又真正去坚持去实践……实在太难了。
所以大家常说, 减肥难,难于上青天。
但倘若拿出决心, 坚持住,就总能成功。
减肥的原理其实只需要每日摄入量<消耗量,是个再最简单不过的数学问题,归根结底不就是少吃, 多运动?
——可对龙而言,这是远远远难于上青天的事。
骑士不缺决心,也绝不缺毅力, 然而……
很可惜。
他是头龙。
即便撇开“可以随时储存能量不吃不喝休眠千年”“开炫食物时炫几桶也不会觉得肚子饱”“刚破壳还没兔子大时一天就能啃光三大盆鸡腿”“至今还未成年仍在发育生长期”等等离谱奇幻的生理特性……
梦回千年前某场选秀给出的潜意识刺激,又被那些虚假宣传、一味单独强调体重数字的减肥广告深深影响, 骑士参照那些白幼瘦男星给自己订立出了极为严格的“成功目标”——
要减到一百四十斤, 多一斤也不行。
单独一百四十斤, 听上去很重,但如果结合骑士的身高、年龄与性别,再算上他结结实实的肌肉……放在人类的标准里,这也算是偏瘦体型了。
这之后, 总认认真真执行任务的骑士,也在制定减肥计划时,认认真真地根据广告里贩卖的减肥视频“指导”,执行了一系列“标准步骤”……
【首先,要坦坦荡荡、毫无保留地测出自己如今的真实体重,绝不能包含一丝纵容或水分。】
骑士信了。
大帝还在睡觉的早晨七点,理论上的下班私龙时间,他专程飞出门去,偷偷选定了某偏远联盟国海域内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沟,施下重重魔法,然后变回原原本本、不再缩放的真·原型,收起翅
膀落上称重法阵——
“联邦快报,联邦快报,今晨七点零八分,远在一万四千米外的威尔逊盟国国内海域发生超十级的奇异大地震,疑似由大陆板块碰撞产生,该海域是无人区目前无人伤亡,但气象台检测到,地震掀起的余震在海上云层产生了巨型威尔逊气旋,专家预警,将于七日后化作台风登陆我国沿海地区,重复一遍,七日后台风将——”
望着电视机里第N次重播的紧急新闻,刚睡醒的大帝端着咖啡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首都这里正好是沿海地区吧……刮点风也好,降降温,下下雨,快点入秋……但这是什么风,还怪厉害的,能连续刮一万多米到我们这儿来。海里的地震搅动云层气流得多大……”
随口嘀咕几句,大帝回头望了眼骑士。
“话说小黑,你今天去哪买早餐了?淋了一身水啊,快去洗洗吧。”
骑士:“……”
骑士沉默地点点头,他甚至没动力开口回应大帝的慰问。
只是,慢慢拖着步子远离电视机,消失在浴室后。
大帝看看他那惨惨戚戚彻底击沉的背影。
又看看新闻里发生超级强震的无人区海域。
“……不会吧。”
——事实证明,人可以毫无顾忌地站上体重秤,但龙不行。
绝对不行,除非他还想再弄个海啸大灾难出来……
但没关系,骑士反锁了门,摘下面具,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
虽然今早有些凶险,但他及时控制住了,没伤到任何人。
虽然过程太过沧桑,但他还是顺利通过魔法测得了,他如今放开所有顾忌收敛后的真实体重是……是……
骑士没法自我安慰下去了。
他无声地抬起胳膊,揩了揩脸,然后重新戴上面具。
……那个数字过于令龙难过,他只想将它遗忘……明明坚持了几千年没吃小鸡腿,期间有一千多年还守在陛下身边什么都没吃……
但数字只下降了十几吨。
十几吨,很少很少,因为他的重量单位依旧是,亿吨。
……亿吨。
可骑士的目标,依旧是他依照人类男星订制的,一百四十斤。
……没错,这呆子连人与龙之间的本质差异都没去换算,他发自内心想把“亿吨”这个重量单位,减到“斤”……
那作为一头饿了几千年也没饿瘦几吨的龙,究竟该怎么办呢?
聪明一点的龙,或许会开始探索转生成人,然后不吃不喝三十年原地坐化为活佛的方案……毕竟龙哪怕被神明抽成一具干尸也不可能只有一百四十斤……
但骑士的思路直接又朴实。
少吃,多运动,广告上都那么说,坚持一定能成功!!
于是他鼓励好自己,他遗忘那个数字,他重新振作起来,不吃肉不吃糖不吃任何碳水。
一小时后,大帝撂下筷子,横眉冷对。
“我夹的菜,你必须吃,否则我把这块五花肉直接塞你嘴里,然后天天强迫你吃三桶炸鸡翅。”
骑士:“……”
因为上司不知怎的开始热衷于投喂他,骑士的少吃计划迅速破灭了。
但没关系,他还有运动,吃进去的东西只要消耗掉就没关系,每天加大运动量直接燃烧脂肪——
长跑,游泳,砍伐,搬砖,投身小区快递点扛货……
大帝:“小黑,你最近很闲啊,天天往外面跑,不想再浪费时间侍奉我?”
骑士:“……”
骑士啪一声就跪地上了,慌乱无比地递上脑袋耳朵表忠心,又被大帝扯着面具上的塑料胶带咔拉咔啦撸了半小时之久。
运动计划就此告终。
但,唔,不能放弃,依旧能呆在公寓里陪在陛下身边,也有许多运动可以做……
被捏着耳朵来回撸的骑士默默盘算着,正上方,用了稍重力道的大帝逐渐眯起眼。
她当然能看出这呆子最近一门心思想做什么。
自几天前的早晨,大帝就将台风新闻与低落的小黑隐隐联系在了一起……即便带了面具,他掩饰情绪的技术也是一等一的差劲……
就算大帝没那么敏锐,之后他的种种行为也太明显了——
原本只会把眼睛放在她身上的呆子,突然一改调性,天天有事没事就低头看手机,她问他要手机时,竟然吞吞吐吐犹豫了好几分钟,还抓着屏幕点来点去,点回主菜单再递给她……
这也太明显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急着退出什么见不得人的网页啊。
如果对面不是自家未成年的呆龙,大帝差点就以为他是在用手机偷看小视频。
但小黑的话,比起小视频……更有可能是被骗网恋吧?
寡王多年,也只有“突然陷入网恋”能解释他破天荒关注手机不关注她的行为,这几天偷偷看手机的次数竟然超出了偷偷看她的次数……
大帝十分不满。
我倒要看看,是手段多高超的骗子,能骗到小黑做网恋对象。
所以,趁着他去洗澡,她直接拿过他手机,解锁点击一气呵成,在记录里迅速翻翻翻。
网恋有风险,小黑又这么呆,她作为主人当然有必要把把关,大帝查龙手机查得格外自然。
结果就发现他什么新网友也没加,最近天天浏览的是一套减肥网课,叫什么,哦,《超级塑形计划101》,口号是让你变身大明星。
大帝:什么品种的呆子,会买这个。
她略嫌弃地撇撇嘴,手指迅速滑开海报图片里那个搔首弄姿的弱鸡男星,又大略翻了翻目录和简介视频……
其实她也没猜错嘛,不是被网恋骗,是被商家骗,反正是新时代特制的网络消费陷阱。
减肥……嗤,以前原本只是胡乱揣测他“这个憨龙怕不是看到广告也会信以为真”,没想到他还真成了商家的大肥羊……
还是说,被这所谓的白幼瘦审美PUA了?
毕竟小黑一直对他的外表没自信,又是个容易被忽悠的纯种笨蛋。
但他非说自己脸难看也就算了,捂得死死的她也没办法判断……竟然还想着贬低他自己的身材……那身材放在她当年众神云集的后宫里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啊……那身材可太好睡……呸,好香……呸呸,好吃……不,我只是想说好看,纯洁的好看好馋……
呸。
大帝将手机放回原处,揉了揉头发,扫掉脑子里瞬间多出来的黄色垃圾。
她当然不想自家龙被无良商家割韭菜,但想让他彻底放弃减肥,她得好好想个章程出来。
该怎么正确鼓励小黑,用有分寸的语气表达“你的身材真的很棒”?
……该怎么操作、伪装自己垂涎的眼神,才能摆去对下属性骚扰的嫌疑呢?
大帝很苦恼。
所以她才选择了暂时的观望,这几天来没说什么,却装作不经意,去制止他乱减肥的行为。
将“不准出去只能在家侍奉我”的禁令抛出去后,大帝意识到有些过了,她不可能总无理勒令小黑,“你真的不需要减肥”,必须要和他坦白讲出来——
可第二天一早,思索了大半夜的她拧着眉开门去倒咖啡,却见到沙发地毯被挪开,客厅地板上躺着一只依旧在努力减肥的龙。
室外运动不行,但室内运动总可以,他还精选了一个“上司往日绝不会起床”的时间,晨六点半。
见到大帝开门,唰唰运动的呆子瞬间僵住。
“陛、陛下……我,难道我吵醒你了吗?”
差不多。
大帝原本因熬夜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洁一新,又填满了精力充沛的各式垃圾。
……嗯。
这也是没办法的。
谁让这条龙大清早地在她眼皮子底下躺着做运动……
还是仰卧,卷腹。
大帝深沉的目光慢慢扫射过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差把那块客厅地板扫出一个火坑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凸显的肌肉。
“你在做卷腹?”
“是,”骑士从地上坐起,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往胸口缩的T恤,“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运动服,本以为不会被您撞见,所以……”
所以卷着卷着也把T恤卷起来当毛巾擦汗了,我懂,我懂。
胸大的人做卷腹,就是很容易把衣摆弄上去嘛。
大帝倚在门边,视线依旧全方位无死角360度地扫过去。
骑士被盯得有些发毛:“陛、陛下,既然吵醒了您,我就不做……”
“不。”
大帝倚在门边,沉稳地端起手里空空的咖啡杯,呷了一口。
“我没意见,你继续。”
“……您、您一直盯着……是打算督促我减肥吗?”
大帝的良心坚硬如铁,大帝盯过去的视线也纹丝不动,她高傲而冷漠地站在门边盯着地板上的骑士,而空空的咖啡杯,又状似稳重地往嘴里倒了一口。
“嗯。继续,卷腹。”——
作者有话说:大帝(开门前):我要和小黑好好谈谈,盲目减肥要不得……
大帝(开门后):好看,爱看,继续,我喜欢。
龙龙:……
不知为何,被陛下盯着做运动时淌的汗比自己运动时的汗多很多很多……
减肥是减不下去的,但能让大帝大饱眼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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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次试图躺平 强势与呆萌。……
西元2224年, 夏末,秋初。
立志躺平、已晨昏颠倒混了很久日子的克里斯托大帝,终于, 重新,找回了自己早起的动力。
她连续数天早起, 为了坚持早起,又坚持连续数天早睡——
一段时间下来,甚至隐隐有了“规律作息”的劲头来。
要知道“早睡早起, 规律作息”与“通宵爆肝游戏”是完全互斥的一组行为,而立志躺平的大帝对前者唯恐而不及, 她要像逃开书房里的“班味”一样逃开这些生活好习惯……
因为生活习惯好了,生活态度也会自然而然变积极, 紧接着就是陷入“努力工作”的漩涡,卷进“每天努力理政十八小时、睡着了还梦见自己在批公文”的泥潭……
不,大帝只想躺平。
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承认……
早睡, 早起,可太大,太饱满, 太诱人,太有张力, 隔着T恤与汗水若隐若现的就更……
咳, 太好了, 她只是单纯想赞美规律作息的好。
对身体很有好处,对心灵更有着大大的好处。
在这份诱人的好处面前,她在躺平途中稍稍仰卧起坐一下,也不是不行。
早晨起床好啊, 阳光好,空气好,时间好,什么都很好,尤其是家里的景色……
特别,特别好。
坚持早起的第五天,晨六点半,又一次在这美好无比的时间醒来,怀着没有一丝阴霾的好心情,大帝依旧拉开房门,赏景。
她没有开窗,没有走路,没有到处张望。
只是端过早餐杯,拌拌搭配好的燕麦酸奶碗,在沙发上坐定后,将自己双双5.0的高清视线投向地面,开始360度全方位肉眼赏景。
虽然肉眼总有些缺憾,不能同时将多处收入视野,大帝不禁有些可惜……
如果不是景物太纯情,她第三天晚上就会下单高清放大镜,然后蹲过去贴着看。
错觉再次被上司用眼神扎穿在地板上的景物本体:“……”
他止住动作,揪住膝盖上的布料,悄悄向远处挪了挪。
“继续啊,”赏景的大帝在沙发上翘着腿,还挖了勺酸奶放嘴里,“每天都要我催你,小黑,你是不是没有一点减肥的恒心。”
“……”
“还有,靠近点,我亲自督促你减肥,你离这么远运动做什么,不想让我监督?”
“……”
不想。
您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我身边,用这么奇怪的眼神从我运动开始一直盯到我运动结束,实在、实在……
令龙害怕。
骑士在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后便僵住了后背,但他又很快逼着自己摒弃本能,重新放松下去。
很奇怪,明明陛下也没做什么,可他就是越来越不自在,总觉得陛下的目光能剥开自己全身的鳞片……
然后被陛下啊呜一口吞进去。
可明明龙是不会有“炸毛”形态的,他为何最近总对陛下产生频繁且不必要的警惕甚至恐惧心理……
陛下也不会吃龙啊,她是伟大厉害又小巧美丽的人类,那张嘴没有獠牙也没有毒液,连他的爪尖都啃不下……
骑士默默衡量半晌,再次陷入苦恼。
原本他特意选在每天早晨六点半做运动,就是打算避开陛下的活动时间,在她休息时做好自己的“减肥计划”,争取绝不影响工作的。
书房里堆放了太多属于陛下的重要文件,实在不敢挪动,所以才不得不到客厅地板上来借场地。
早晨六点半,做到早晨七点,仅仅半小时的训练,如无意外,他完成所有运动时陛下还没睡醒——以龙的体格与力量,在半小时内完成别人健身房五小时才能完成的室内运动量,当然易如反掌。
骑士计划得很好,可意外还是发生了,还是一连发生五天,陛下天天起了个大早……
还一改过去哈欠连天炫完早饭就躺回去睡回笼觉的习惯,盯他的状态格外精神抖擞,骑士有时觉得她眨都不眨的双眼直接化作了两道巨大的探照灯……不是,为何人类能做到那么长时间的不眨眼盯视呢……
盯也就盯吧,骑士总能为陛下找到正当理由,监督减肥,帮忙数数,陛下本质上还是那么伟大。
……可他拼命在心底找理由安慰自己,也架不住陛下一边盯他锻炼一边嘴上不停,喝咖啡、灌橙汁、炫汽水、抓着三明治大嚼特嚼、又或者咔嚓咔嚓吃薯片……
津津有味,吃吃喝喝,那兴致勃勃的表情,仿佛她是在家里关了一年半的小孩跑出来旅行,而他在演绎一场格外刺激有趣、类别远超未成年人观看限度的电影。
这五天来,陛下一边看他一边填进肚子的食物,甚至是她以前哈欠连天随口吃进的早餐分量的两倍数——
他的减肥过程究竟多奇怪,就这么引人下饭吗??
虽然提前准备好早餐的他也有错。
虽然总会为陛下提前倒好饮料的他也有错。
虽然如果他能让陛下感到刺激有趣一定会感到荣幸……能让陛下胃口变大食欲旺盛就更好了,小小的人类吃多一点才会更健康一点……
但、但感觉还是很诡异!
“陛下,”骑士小声道:“卷腹已经做完了,您可以不再监督我,去休息休息。”
啊,这就做完了,她手里酸奶碗才吃到一半呢?
大帝皱起眉:“不是早晨六点半才开始吗?难道你今天没做满五千个?”
……是,前五天,从晨六点半到七点,骑士会在半小时内做满极其标准的五千个卷腹。
如果不是大帝在旁盯视,又屡次强调“做这么快干嘛,慢点让我看清啊,否则我怎么监督”,骑士几分钟就能做完,然后飞回门内擦汗冲澡换上工作用的西装、再冲出来打扫地板喷空气清新剂,生怕会飘出汗臭味熏到大帝……
原定的半小时,还算上了“完成运动后大扫除”的时间。
龙与人的体能,实在差太多。
——不过减脂效率也差太多太多,骑士这几日的运动量几乎能令人类猝死,但他却连半斤龙肉都减不下来……
“这个动作似乎没那么有效,”面对大帝的质疑,他局促解释,“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就看了进阶版网课,课上说这时候应该改变运动。”
大帝脸色一变,多日来阳光明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所以以后都看不到你腹肌……做运动了?”
半道从名词换成动词,还是很明显的,骑士疑惑地歪了歪头。
“陛下,我并不想锻炼什么肌肉,只想通过不断拉伸实现全身减脂,所以也一并加快了
速度……”
我知道,我看见了,并没有刻意锻炼但全身流线型拉伸锁紧停顿再拉伸,这五天来我把这丝滑的演变看得清清楚楚,只恨自己没能去考个健身教练执照,这样就能借口摸上手……
大帝把酸奶碗往桌上猛地一放,严肃叱责:“小黑,这不行,怎么能半途而废?想做新动作可以,但旧动作也千万不能放弃,做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
这一打岔,骑士便将疑问抛到脑后。
他呐呐道:“抱歉,陛下,是我疏忽了。”
严厉的减肥教练又立刻变了面色,柔和道:“没关系,没关系,这只是每个新手都会犯的小错误,你也别紧张,这样吧,以后六点半到七点的这段时间里,你先慢慢做上四千个卷腹,再快速做完一千个新动作……旧动作到新动作,总要经历一番过度嘛。”
骑士愣愣点头。
“陛下,您说得很对,我听您的。”
“小黑,那现在做到哪了?继续做完四千个卷腹,边做边报个数,我帮你计时。”
“……三千零一,三千零二,三千……”
“慢点,慢点,我说了多少遍,你做慢点,卷起上半身时多在我眼前停顿三十秒,不要做这么快,耽误了运动计时怎么办?”
“……好,好的,三千零三……”
骑士卷起三千零五次上身时,忍不住悄悄偷看了一眼大帝,后者早把吃喝撇在一旁,抓着手机摆弄。
她的视线依旧锐利无比,并未走神,手机想必也是监督他运动的计时软件吧……
骑士沉下去,有些迷茫。
可手机打开计时软件,会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还伴随着连拍的闪光灯吗?
……不能怀疑陛下,她肯定在使用某种很新很智能的计时app!
【五分钟后】
“四千整……陛下,完成了。”
可恶,龙的逆天体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多做几分钟会死吗?
大帝压下心里无比遗憾、沉痛乃至化人形咆哮的激动情绪们,视线移向快拍满的手机内存。
算了算了,能白嫖这几天已经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接下来就专心剪辑收藏这些照片和视频……
“嗯,那你做新动作。”
陛下移开了巨型探照灯般可怕的目光,恢复了懒洋洋趴在沙发靠枕上的常态。
骑士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只看手机不看他了,压力减轻了很多……
他转身,换手,开始认真做新动作。
离七点也只剩十分钟了,尽快做完,然后去洗澡换上工作服,再回来时还要拖地板。
一、二、三……
嗯?
怎么回事,后背再次竖起毛毛的惊悚感,捉摸不清的巨型探照灯仿佛再次锁定了——
“小黑。你这是什么新动作?”
骑士一僵,慌忙转头。
陛下,才玩了几十秒手机,为什么突然就放下手机又盯住了他?
只做了几个新动作,也是按照课程标准做的,汗,唔,身上没有出现臭味……究竟哪里出错了?
骑士小声道:“陛下,只是俯卧撑而已。”
只是俯卧撑……而已?
锐利的探照灯化作强效工业吸尘机,唰唰唰吸住了那片曾连接骨翼展开的宽阔背脊。
哦不,应该是被背吸过去……手也被吸过去……无法控制的上涌的气血也被吸……
不,唯独这个万万不能吸出来。
大帝迅速抓起没吃完的酸奶碗,将提神醒脑的冰镇酸奶几口压入舌尖,又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还好,还好,只是一时刺激狠了有些上火,鼻子里有点微微发热,但没到出大糗的程度。
……话说这是犯规吧!正面景色那么好就算了,背面景色也这么好的吗,这家伙究竟是怎么长的??
我以前竟然没注意过这家伙后背——不,穿着那么严实的铠甲,谁能注意到这么迷人的——可恶,为什么我以前没注意到——
可恶,为什么我以前没在第一面就把他拉进宫。
……可恶啊!!
俯卧撑啊,俯卧撑好啊,俯卧撑和卷腹的景色不同,但各有各的好啊……我刚才是昏了头吧,怎么能骗他多做卷腹少做俯卧撑,早知道新动作是俯卧撑,就应该也来四千个……险些因小失大……不,因大失大……不……
大帝虽然没有出大糗,但她捂着鼻子,胸口被太冲击的画面搅得噗通噗通跳,特别纯粹的欲念几乎吞噬完理智。
她“啪”一拍茶几,大声反问:“太犯规了,黑,你身上到底有哪里是小的?”
通常被大帝用在极其正式命令里的“黑”称谓,这让骑士吓了一跳,顾不上问题有多无厘头,就迅速给出了脑子没转弯的诚实回复。
“陛下,我,我年龄很小!”
大帝:“……”
所以你除了年龄哪里都大咯??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正面和反面隔着T恤看过了,现在脱下来让我看……
还有哪里大?
——大帝一个仰头,用双手死死捂住鼻子,也死死捂住快挣脱理智的原始冲动。
色字头上一把刀,小黑他是你下属,冷静冷静不准想歪,禁止一切黄色废料……
“陛下,您、您没事吗?还好吗?”
瓮声瓮气的“没事”后,紧跟着好一串咳嗽。
然后大帝瓮声瓮气道:“小黑,我想吃冰棍。”
心理催眠没用,必须尽快物理降火。
可冰箱里的冰棍昨天晚上就被她吃完了,骑士原本打算今早七点后再飞去补货……
“您稍等,我很快回来。”
片刻后,一只鼓鼓囊囊装满冰品的超市塑料袋被带了回来,大帝接过盐水棒冰,撕开包装就塞进嘴里。
“嘶——”
吃得太急,疼痛感从牙齿和舌头之间一路冻上脑壳。
这也算别样的消防救火吧,大帝苦中作乐地想。
谁让刚离开盛夏初初入秋,天干物燥本就容易上火,她又趁势借着他沉迷减肥的机会占了他好几天的便宜,这和骗属下直接脱给自己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说到底是咎由自取,嘶舌头真痛……
“陛下,”脑子里那股激灵的冻感还没褪去,恍惚间听见谁轻声询问,“陛下,您似乎冰到舌头了,我能帮您吗?”
这还用问吗,赶紧的,给我倒杯温水来……
大帝不耐点头。
下一刻,唇被按住,撬开,毫无犹豫又极其直白的,两根手指直接伸进——
大帝惊住了。
特意褪下黑手套后的指尖在冰冷的舌面上轻轻一摁,再摩挲两下,温暖的毫无阻碍的热意瞬间导回冰痛的神经。
骑士非常自然、平滑地收回手,就像牙科医生收回了自己的探针,稳定好烤炉温度的厨师收回镊子。
“我调整好了。”
他认真询问:“您还痛吗?”
大帝:“……”
这是重点?
你、你怎么能二话不说突然脱了手套捏开我的——
等等。
【我能帮您吗?】
大帝震惊又茫然地,用舌头舔了舔上颚。
诡异的暖和,一丁点痛感也没有了……
“龙有许多特性,血肉的气味能刺激其他种族细胞升温、短期活跃起来,只是其中之一。”
骑士眨眨眼:“您可以理解为,我给您涂抹了紧急冻伤处理膏。”
大帝:“……”
大帝顶顶上颚。
是哦,这玩意儿是比温水管用。
指腹上的毛细血管也多,所以当时用手指直接捏过来也……也……
“请您放心,”接收到她恍惚的视线,骑士立刻拾起刚才脱下的半截手套示意,“这是我外鳞片幻化出的手套,您可以认为是我的脚爪外壳,刚才我直接脱下接触您的皮肤是纯粹的‘内部血肉’,没接触过外界,亦不含任何病菌,每分钟血肉内部发酵的高温还会定期规律消毒。”
他停顿一下,又戴上手套,抚肩向她深鞠一躬:“陛下,我向您承诺,这枚鳞片下的血肉已有三千年不曾接触外界,手套下的指腹
绝对清洁无毒。”
大帝:“……”
不是。
我不是想问这个。
虽然“手脏不脏”好像是应该关心的问题……但是此处更应该关注的重点……虽然但是……
呃。
算了,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头呆龙。
大帝长叹一声。
她揉揉刘海,开口教育:“小黑你……下次不要这么做……最好换个委婉点的方式……对人类而言,分寸感……”
捏舌头,有点太刺激了。
……龙的话,根本意识不到这种行为对人类而言有多暧昧吧?在他看来就是把好用的药膏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快速涂过去……
直来直往的笨蛋啊。
“可您看上去很痛,”骑士疑惑道,“除了用褪去爪部鳞片后的血肉与您直接接触涂抹气味,我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舌头了。但用舌头要摘面具,还是摘手套比较快。”
大帝:“……”
你们龙,真牛。
大帝:“小黑。说实话,以前你用这方法给别人……或别龙治疗过吗?”
骑士点头。
“舔过红。”
大帝:“……什么时候?!”
“刚破壳的时候,她被我的蛋壳碎片扎破爪尖里尖尖肉了,所以哭着喊着非让我舔她的爪子消毒。”
大帝:“……”
是两只崽崽龙啊,一只才刚破壳一只哇哇哭……那没事了。
大帝轻咳:“那以后就没试过直接用舌头……”
“那以后红就开始喊我胖,我开始讨厌她,不会再舔了。”骑士回忆了一下,“虽然再之后也有遇到重伤濒死想要救治的人类,但他们不给我舔,还拿佩刀戳我,所以不舔了。再之后……您的臣子们都很讨厌我,所以我也讨厌他们,通常会选择见死不救。”
大帝:“……”
大帝沉默半晌,拍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以后就照这样,谁也别治。”
哦。
“不过该送医院还是要送医院……但别自己亲身上场治。”
哦。
骑士不明所以,但乖巧点头。
大帝狠狠松了一口气,可见他又流露出犹豫的神情:“看您的态度,是不喜欢我这种治疗方式吗?那我以后还是采取……”
对,你以后还是采取常规的人类的普通治疗方式吧,别用手指摩挲,也千万别伸舌头……哪个正常人类能习惯啊?至于喜不喜欢什么的……呃,因为我很明白你是纯种呆子,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倒是不讨厌啦。
这么干净的自家龙,讨厌怎么会讨厌呢,就是稍微有点担心你以后继续被其他人类误解。
可正如最终被丢去爪哇国的“不要减肥”,良心劝诫在大帝心中转了转,最终还是转成了良心更加丧失的——
“不用,没必要,小黑你就视情况而定,如果未来有一天……”
含含糊糊带过去了,又一句咳嗽。
“总而言之,可以舔我,不可以舔别人。”
骑士不明白陛下为何眼神飘忽,但还是再一次乖巧点头。
“好的,陛下,那我只舔您。”
“*格外剧烈的咳嗽*”
“陛下,陛下,您又怎么了?难道舌头也……”
“不不不不,走走走走,倒杯水就好了,快给我倒杯水过来,不用摸不用舔!”
那好吧。
展示出了一个自己认为很有用的地方,但陛下的反应却不是很开心……虽然陛下答应他说可以舔。
骑士默默起身去厨房倒水,背影纯真中透着一点点小失落。
大帝:“……”
望着那团小……大可怜的背影,大帝不禁动摇了一秒钟。
一秒钟后,大帝幡然醒悟,瞬间惊恐。
怎么回事,突然冒出的“实在不行就让他过来浅舔一口开心开心”想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根棒冰里难道有什么能混淆脑子的超级病毒??——
作者有话说:小黑是木头,但他是一颗直直的好木头呢(无贬义)
虽然很乖不敢轻易行动,但有的行动在龙眼里可不算特殊的“行动”……
大帝(惊恐):再宠呆子下属也不能任他舔啊?棒冰里究竟有什么现代病毒??
PS:感谢大家上章的踊跃评论,么么哒!这章还不够爆,算俺再欠下2000+,明天的更新继续补,大家国庆快乐呀~~
第47章 第四十七次试图躺平 端上那台碎纸机!……
超级病毒并不会附加在现代食品加工厂制造出的棒冰里, 如果附加了,那也绝不会只表现出“想让谁过来舔自己一口”的副作用。
……谁啊,谁这么闲, 发明如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毒。
想达成“舔来舔去”不需要斥巨资研发病毒,只要随便抓个人谈一段恋爱就能白嫖……或者不谈恋爱直接开后宫也……
打住。
大帝捏捏眉心。
舔什么舔, 她是人,那个行为的正确表述是“亲吻”,怎么又险些被小黑带偏了。
“陛下。我下楼扔垃圾, 您有什么想让我带回来的吗?”
……龙就是好啊,能把“舔来舔去”随意挂在嘴边, 给人的精神造成巨大震荡后懵懂纯真地歪歪头,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几万年了也还是个没开窍的呆子……
算了算了,没开窍也好,她可不想从“最伟大最厉害的陛下”变成“饱含色心的贪婪凡人”,虽然后者才是她的本质……
在最忠诚最仰慕自己的下属面前, 上司总会忍不住多端点架子。
大帝伸手,稍长的指甲抠过沙发靠背的皮垫,以此支撑自己拖起上半身。
“没……比起这个, 刚才趴着看平板趴太久,手肘麻了……小黑, 胳膊酸, 快把我扶正。”
——虽然如今完全没精力端出多余的架子, 这条咸鱼连沙发靠背都翻不过去。
大帝只是用“端架子”的理论来说服自己微薄的良心。
实际行动恰恰相反,她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就趁着骑士走近扶正她时,“很酸”的手再次一滑——
“陛下?”
骑士一僵, “您为什么摸我肚子?”
什么肚子,这叫被制服包裹的诱惑,也叫“以前竟然没看出来所以从今以后要多多补回来的超级福利”。
“别误会了,什么摸不摸的,”大帝神情自若地化用了早晨的突发事件,“在人类世界,摸肚子是好上司用来鼓励下属的一种方式,就像‘舌头舔舔’在龙族中是个日常行为,摸肚子是人类的日常行为。”
这样啊。
骑士放松了一些:“我明白了,我会尽快习惯……”
太好了,以后除了“埋胸恢复能量”,她又多出了一条合理揩油渠道。
大帝颇为愉悦地又剪开了一条连着良心的底线,再次伸出手……
“陛下,谢谢您,”骑士往后一缩,“不,不必再鼓励,我立刻就去倒垃圾。”
……啊,借口没编好,小黑从“被摸很别扭”转换为“被夸很害羞”了。
大帝有些遗憾,耸耸肩,又拖过手边的遥控器。
晚间新闻要开始了,她最近每天都看。
“陛下,您真的不需要再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早晨你买棒冰时不是买了鼓鼓囊囊一大包回来,里面还有什么零食?”
“有……”
“等等。”
大帝皱皱鼻子挥了挥空气,晚餐吃的是附近新开张的馆子,她从没尝过的“臭鳜鱼”,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味道挺奇妙……
可初秋又热又闷,饭后洗碗的功夫,垃圾袋里已经泛起了鱼腥气。
公寓小小的,厨房与客厅只隔着一张沙发,气味迅速飘了过来。
“算了,这么臭……把早晨那袋子原样拿过来,我自己翻零食吃,你赶紧去清理厨余垃圾。”
“……”
骑士欲言又止。
早晨临时冲去超市买来的东西,这都晚上了,陛下怎么会觉得那一大包还是保持原样躺在地上,自己上午就分门别类收拾好,塑料袋也按照网上的教程卷成方便抽取的小小包……
可陛下的命令是“原样拿来”,他还被陛下特别“鼓励”了,那一定要完美完成这项命令。
骑士迅速转身,重新抽出塑料袋、相应零食饮料,唰唰唰依照早晨的摆放方位挨个放好,甚至又转去废纸篓里找出了被丢弃的购物小票与小卡片。
一分钟后,一只“早晨买棒冰时顺带着买的”一大包塑料袋原样放在大帝面前,骑士确认自己没把那个超市收
银员打的结系错后,便匆匆按照后半段命令去处理垃圾。
大帝倒是没想到这呆子会如此较真地执行她的命令,她顺嘴的“原样”他真就勤勤恳恳去把已经拆包放好的东西恢复为“原样”——
拽过塑料袋扯开时,她还有些纳闷,这么大一包,小黑早晨是随手扔在了哪个地板上,自己才没看见。
还是说,一些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就让她慌成了瞎子?
不至于吧。
薯片,汽水,泡面,蛋糕卷……早知道下午时不吃零食柜里的零食,先吃这些了……巧克力饼干,辣条,麻辣鸭头,小鹌鹑蛋,还泛着凉意的冰酸奶……嗯?哪家超市有这么强力的冷柜,早上买的酸奶在袋子里放到晚上还是凉的??
大帝抓出那杯塑封包装的老酸奶,还没想清楚,便发现酸奶盒子底下还黏着什么——
两张纸质小卡片,黏在一起,又被酸奶底部微微融化的冷气粘住了。
骑士到底没能维持住纯粹的“原样”,那两张卡片在早晨时原本是被他随手扔到袋子最侧边,而不是被酸奶黏到盒底——又成为了大帝此刻的视线重点。
她取下卡片。
最上面是一张三流带图的色情小广告……大帝想象了一下今早小黑急着回家又被强塞广告、再看清那广告画面时忙不迭往袋子里一丢的窘迫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又撕开黏连的下一张。
比第一张小纸卡正式许多,标准打印字体,还透着一股很淡的香气。
【xx娱乐有限公司】……嗯?
星探?
可除了立体印刷的公司名称与一串号码,没有其他信息,这就是所谓的“高级感”吧……
大帝翻到反面,只一眼,嘴角的笑便落了下来。
这张高级名片的反面也没有姓名,职位,或宣传口号。
只印着一枚嚣张的口红印,玫红偏灰,格外浓郁的“干枯玫瑰”色。
大帝并不了解西元2224年的化妆品,但不妨碍她看出这是一枚极其新鲜的口红印……
而这是一个故意印在名片上的吻。
【五分钟后】
“陛下,我回来了,厨余垃圾已经处理完毕……”
骑士刚跨进门,浑身便是一激灵。
“陛下,给我三分钟,我立刻去将厨房残留的气味消灭完毕!”
大帝:“……”
大帝挠挠脸:“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骑士飞快摇头,摇得固定面具的胶带从“嘎吱嘎吱”变成“咔拉咔啦”。
……看来是有点可怕了,大帝轻咳一声,揉了揉脸部肌肉,暗暗告诉自己,要放松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心底火气上涌宛如岩浆翻卷,恨不得把这破名片塞进书房碎纸机然后反复轮上三十遍……又或者打开电脑用权杖连入现代网络深处,想法设法调出今天早晨那家超市门口的摄像头……还差点就没控制好面部表情,让小黑一进门就吓到……
呼。
稳住。
这有什么,小黑这种千载难逢的类型走街上遇到美女调戏可太正常了,把他跟普通人类雄性掺在一起就像是大金子和干牛粪掺一起……不过是常规情况。
虽然她第一反应是质疑“他顶个奇葩面具又用那么快的速度窜进超市为什么还能遭遇搭讪”,第二反应是醒悟“小黑今早急匆匆出门给我买棒冰时刚做完运动还没来得及换工作服”——
然后她又细想了一下今早小黑身上那件紧绷绷的盖不满T恤,与隔着T恤被汗浸出的……
啧。
大帝的第三反应,是捏爆手里的酸奶。
她天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费尽心思诓骗来的限定美景,就这么给别人白看了??
她——
不,不能浪费食物,酸奶快滴地板上了好可惜,总之先把手上沾的嗦干净……慢慢嗦慢慢琢磨对策,调戏未成年是犯法的对吧,不知道匿名举报行不行……酸奶又要滴下来了,可恶,可恶,可……
如今,大帝便向僵立的骑士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小黑,过来,湿纸巾。”
——原来是吃酸奶时意外弄了一点在手上,陛下才这么生气。
骑士松了好一口气。
他靠近沙发,弯腰捧过她的手,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并不知道大帝此时眸底暗藏的杀气主要针对自己。
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呆子吗,不清不楚地把陌生女人的口红印带回家里,看来他在现代长了很多志气啊。
“小黑。”
并不知晓自己弯腰揩手时上司在酝酿杀气的骑士:“您吩咐。”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早上去超市买的那袋子零食,里面似乎掺杂了其他的……”
“哦,是有几张垃圾。”
骑士细细揩过大帝沾着酸奶渍的指缝,试着用最轻的力道抹出最洁净的效果,他全神贯注,依旧没有抬头。
“早上在超市门口撞到了几个奇怪的人,急着回来给您送棒冰就没管,对方非塞那个过来说是赔偿,可是上面陌生人的气味太浓郁,熏我鼻子……但您命令说要按原样拿来,我就去翻了翻垃圾桶,把它们重新捡起来。”
大帝:“……”
大帝酝酿中的蓬勃杀气,转瞬即逝。
大帝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黑,你要我说多少遍,别用死脑筋做任务,而且也别总嫌弃别人的礼物,把别人送的东西扔垃圾桶里,看都不看就当垃圾很失礼……还有,不要天天翻垃圾,你又不是真的狗。”
骑士面具下的嘴角一点点下撇。
“放进袋子递给您之前,我消过毒。”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尊重其他的人类,如今这个时代很和平,在外面不能频繁诉诸武力,保持礼貌才……”
陛下在悉心教导,骑士也认真聆听。
可听完后,他唯一想说的是:“您教训我这样不对,但听到我这样做之后,却很开心。”
您只有开心才会说这么多话絮叨,您不开心的时候,会选择直接拿手边的东西砸或捅。
大帝:“……”
那可不,自家龙早就养成了自觉丢垃圾的好习惯,当然开心。
……但,咳咳,她作为上司要摆正态度……
“总之,以后收到这种可疑又不知来路的东西,不准直接无视,再扔进垃圾桶里!”
哦。
骑士十分不情愿,他对其余陌生人类没有恶感,但也绝不存在半点好感,随随便便任何外人给的东西他都要保持礼貌收下的话……
心爱的小窝里,才不想囤垃圾。
但这是陛下的命令。
骑士垂首:“是,我会注意,以后一定珍藏这些垃圾。”
“也不是让你珍藏,”大帝弯起眼睛,“收到后第一时间上交给我,汇报情况,然后遵循我的意见做好‘碎纸机还是搅拌机’的垃圾分类,再按类别执行销毁程序就好啦。”
骑士:?
西元2224年的垃圾分类项目何时多出了“碎纸机还是搅拌机”的类别,他天天下楼倒垃圾,怎么没及时关注到呢?
骑士为自己的失职感到自责,又为大帝此时的宽容感到庆幸。
“好的,陛下,谢谢您。”
“下不为例哦,小黑,这一次,名片就交给我处理,过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书房里那台碎纸机的操作……”
陛下要进书房?这么突然,就不排斥书房里的“班味”了?
那、那陛下岂不是能看清——第一次看见——他窝里的内饰?
陛下用过又丢弃的那几张旧毯子,塞在床垫靠墙缝里的那些陛下写过的小纸条,他悄悄偷来
的有陛下签名的快递单,还有意外打碎后垫在枕头下拼了一半的陛下珍藏小龙扭蛋……
宿管查岗,老师巡寝,与上司进窝,具有同等可怕的威力。
……尤其是他窝里,到处藏匿了一堆不能见人的上司相关物品!
骑士急忙伸手,第一次忍不住出声阻止大帝的行动:“陛下,您——”
我把碎纸机搬出来给您,您就不必动身劳累自己了!
可大帝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边说边走握上了书房的门把手,听到这破天荒的急切阻止,还讶意地扬起了眉毛。
“小黑,你……”
“咚!咚-咚咚~克里斯托联邦晚间新闻报道,欢迎观众朋友们……”
危急关头人会格外机智,龙更是如此。
骑士伸出的手,旋风般往回一划一指。
“陛下,您要看的电视节目已经开始了,您快点坐下看电视,就由我把碎纸机搬出来吧!”
“……”
做下属竟然能殷勤到这个份上,大帝不由得生出感叹,小黑实在敬业得令她感动……
要不是现在不能随随便便搞来其他国家的国库秘宝,她天天都想赏赐小黑大宝石。
大帝回到沙发,躺倒,也回到了悠闲的咸鱼姿态。
有碎纸机能用就好,如果不是太想尽快销毁那张垃圾,她才不会靠近书房。
小黑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书房,而大帝调大了电视音量。
“本台记者报道,上月于克里斯托国家博物馆轮播、引起一系列反响的《失落的马蒂兰卡》纪录片……”
哦,是娱乐资讯啊。
那个小卡丽曾说过很有意思的纪录片新锐导演……叫什么来着……
“近日发表声明,言称将正式进军演艺界,作为一名演员,参与到自己亲自导演的宫廷正剧《黄金时代》里,饰演主角奥黛丽·克里斯托……”
有意思。
大帝本尊坐……瘫在电视机前的姿态稍稍正了正,拆开一包饼干,盯着电视放进嘴里。
“接下来,本台记者xxx为大家转播记者发布会现场……你好,xxx……”
“好的好的,我们现在采访到了这位新锐导演,女士您好,请问您对自己转入演艺界的艺名有何——”
嗯?
这记者听上去怎么有点急啊,问题都没问清楚,在摄像头前神情还带着攻击性。
大帝这几天必要准时收看的晚间新闻是联邦很有口碑的官方中立媒体,按理,这个新闻台的记者绝不该做出这种专业水准的采访。
“这有什么好解释?我新给自己起的艺名……”
一只手抢过话筒,女人的脸映入摄像头。
她长相甜美,唇边带着笑涡,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很违和的霸道与傲慢。
“观众朋友们好,我就是菲欧娜·克里斯托。”
对着摄像头勾起笑容,又轻轻拨弄了耳边精致的金色卷发。
“即将在《黄金时代》饰演奥黛丽·克里斯托这个被过分夸大的暴君角色,我很有信心。”
大帝:“……”
这谁啊,不认识。
艺名有点耳熟……但仔细想想……
不记得。
大帝毫无波动地咬下一口饼干,咔嚓咔嚓。
娱乐圈里果然有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长见识了哦……
导演兼演员,又对着摄像头这样发言,性格真有趣的大美女。
“陛下,”身后却传来骑士的声音,“碎纸机我搬来了,您……嗯?您这么快就找到事故责任方了?不愧是您,真厉害……”
大帝麻木嚼饼干的动作一顿,脑子再次从咸鱼状态切换出来。
事故责任方……小黑所说的“赔偿”……今早……
“就是这个人故意侧身,撞到我,又非塞给我那张垃圾。”
骑士指了指电视,有些迷茫,“虽然她当时戴着墨镜和帽子……但我印象很深刻,因为她今早就是看着我这样笑,就像在刻意挑衅谁。”
大帝:“……”
大帝缓缓扭回头。
这次,看清了女星在摄像头里的口红——干枯玫瑰色,玫红偏粉,眼熟得很。
半晌静默。
大帝“呸”一声吐出了饼干渣。
“小黑,愣什么,快端上碎纸机!”——
作者有话说:对面:精挑细选、筹备已久、发出诋毁、用尽全力挑衅。
大帝:咸鱼吃饼干.jpg
对面:一张飞吻名片送出。
大帝(撸起袖子)(吐饼干渣):挑衅,是吧?
PS:爆更债还完啦~~虽然大帝很气,但俺快乐摇摆~~
PPS:放心,不会有情敌,对方只是想要挑衅大帝而已,完全看不上戴着面具模糊潦草扛着一大包酸奶薯片棒棒冰飞奔的骑士()
话说,以骑士那时冲刺买冰棒的速度,她既看不上,也看不清(。)
第48章 第四十八次试图躺平 起网名要多多斟酌……
【傍晚, 19:08】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6/7)】
超甜梦花花本花在此:都看到今天联邦网的热搜了吧?啊啊啊气死我了可恶啊那个大言不惭的——
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冷静,此群禁止刷屏。
AAA私人信息订制服务:算了算了,特事特办, 我刚才刷到晚间新闻时也……啧,现在的娱乐圈, 比当年巡街的小丑马戏团还精彩。
努力生发:什么?娱乐圈?那边能有什么事,这一周我还在彭塞海附近调查骑士给出的那个邪教组织,没空回克里斯托……而且你们有注意到五天前的天气预报吗?无人海域突发震荡, 台风即将登陆沿岸,我觉得震荡源头有不少古怪, 或许是某种人类之外的……
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能不能别惦记你那非人生物论了,多惦记头发吧。
AAA私人信息订制服务:能不能别惦记你那非人生物论了, 多惦记头发吧。
(省略十四条重复消息)
努力生发:不是,嘲讽我就不算是刷屏吗??@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快出来管管!!
超甜梦花花本花在此:猪猪吐舌头.jpg 柯基摇屁股.jpg
努力生发:……不能发表情包也是群规之一吧,管理员的侄女就可以无法无天吗?@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
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新群规添加-禁止频繁@管理员, 管理员很忙]
努力生发:怒发冲冠.jpg
[努力生发违反‘不能发表情包’群规,被禁言五分钟]
[五分钟后]
努力生发:我要退群。
我真的想做一个好人:行了行了,又给你打了笔经费过去, 在彭塞盟国那边专心调查组织吧,别整天揣测什么台风海啸, 自然天气怎么套阴谋论。
努力生发:……这不叫阴谋论, 这叫根据事实做出合理怀疑……你们这帮……我下线。
AAA私人信息订制服务:等等, 你们俩别总潜水,来看看这个。
AAA私人信息订制服务:[转发链接]
努力生发:……
我真的想做一个好人:……
我真的想做一个好人:刚才开完会就听见员工在议论。还以为只是年轻人之间开玩笑的段子。
努力生发:疯了?这个新锐导演不是在业内很有口碑吗,之前拍的纪录片也不错……突然决定往演员路上发展,还起了这样的艺名……
辣少放肉烤焦一点出餐再快一点谢谢老板:那个女人究竟是谁。艺名有什么问题吗。
超甜梦花花本花在此
:骑士你冒泡啦——昵称好长。
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现在的年轻人, 网名又长又奇怪。
努力生发:骑士,我记得,你上次上线时还叫“辣多放肉要嫩一点出餐快一点谢谢老板”,怎么又改名了?还是说又改了送外卖的对象?
辣少放肉烤焦一点出餐再快一点谢谢老板:……我女朋友,口味总变化多端,没什么……
大帝放下骑士的手机,一脚向前蹬去。
她没用什么力道,但没穿袜子的脚直接踩上了对方的后背,侮辱性极强。
“小黑。”虽然直接踩上对方,大帝的语气却平铺直叙,很温和:“你觉得订单备注是用来干什么的。”
别总把我订外卖的口味备注复制粘贴变成你的网名啊,自己起一个昵称有那么难吗。
她对面,被踩踏的骑士晃了晃,但他没有回头。
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仔细调查核实今早那女人”的命令,大帝用的是很正式的口吻,所以他必须正式对待,工作到一半就转身和上司搭话是很不正式的行为……
也因为十分钟前,他早被大帝踩了一遍。
“一个导演宣布更改自己的艺名,远在她表示要加入什么大型电视剧当主演前就会传出风声吧,小黑,你说说,我之前吩咐过的‘每日调查’任务……”
大帝虽然执意躺平,但躺平不等于白给挨打,关注热点新闻,搜集这个时代各地冒出的资讯,这是基本的日常。
不过她把高强度的大范围搜集任务都派给了骑士,这段时间,也就是因为早睡早起养足了不少精神,才会准点蹲蹲新闻台。
面对上司的质问,骑士立刻表示自己每天都在认真执行日常任务,远在与几位臣子正式会合的一周前就注意到了“某高人气新锐导演宣布更改艺名为菲欧娜·克里斯托”这条资讯,只是当时您告诉我要把全身心放在“背诵稿子”“控制表情”“应对明日聚餐的危机”上……所以我只好摁下不表……
他甚至还把工作用的电脑端了出来,将自己特殊标记过的“菲欧娜·克里斯托”资讯指给大帝看。
大帝:很好,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鉴于乖巧跪坐在膝盖旁的呆子戴着格外牢固的面具,脑瓜崩没有任何威力,大帝便一脚踢了过去——
踢过后发现脚感很好,又踩了踩。
别说,龙的体温意外挺高,而大帝贪凉,即使快入秋了也天天在家里光着脚。
即使只是踩他肩膀,隔着衣服传来的这股温度……
大帝眯眯眼,蹭蹭脚趾,思索片刻后,又慢慢放上另一只脚。
骑士:“……”
跪在地上老实认错的骑士属实不知这是什么新式惩罚,踢也没踢伤,踩也踩不痛,陛下到底是在训斥他还是在赏赐……
反正,唔,他不敢把头抬起来就是了。
被双脚踩踏了五分钟后,大帝开恩,表示你把手机呈上来给我,再去拿电脑重新调查这个人,其他的既往不咎。
骑士非常欢喜,他呈上手机,正要抱着电脑遁走,大帝便再次补充——
“去哪,就在我这里,背对我坐地上,方便我踩脚。”
骑士:“……”
——便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姿势,上司倚在沙发上玩他手机,而他背对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茶几上打开的电脑。
并且,上司的脚就放在他背上,随时会顺带着踩踩,落上肩膀。
骑士:“……”
重倒不重,疼也不疼,就是局促,紧张,特别影响他工作状态。
陛下的脚心凉丝丝的,在后背在肩上的落点太鲜明了,踢踢踩踩一直没停,仿佛他是一款能踩出橡皮小鸭子声的趣味取暖垫……
明天给陛下买点秋季长袜回来吧,骑士忧愁地想,为了给上司取暖便奉献自己的身体成为上司的脚垫,听上去也太悲惨了。
即使他早就决心用全身心侍奉陛下,这种侍奉方式还是……不要吧,太怪。
“小黑。我正说你的网名呢,不准拿我叫外卖的备注当网名……你在听吗??”
稍重的又一踩,骑士默默关闭了搜索打开的秋裤秋袜网购页,回到正梳理的娱乐圈资讯里。
“是,陛下。”
大帝:他没在听。
她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又踩了他一脚,看在脚垫属实暖和结实有弹性的份上,姑且当做自己没察觉到这呆子工作半途开小差。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群里那几个嗡嗡嗡刷的消息就快破99了……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6/7)】
超甜梦花花本花在此:其实大家刷得太快,我看得眼花了,也不知道谁是谁……
AAA私人信息订制服务:刚才去接单,没看见。这个@辣少放肉烤焦一点出餐再快一点谢谢老板,谁失误拉进来的?这个群不需要外卖服务,@管理员
管理员-多读书读好书:……我提议,群内成员全部更改备注,把网名全部换成真名,方便后续交流……
卡丽:呜呜呜太好了,终于能甩掉可怕的网名,我附议!
文森特:附议。
凯特:附议。
骑士:附议。
劳伦维斯:……我们中间,好像混进了一个没用真名的家伙?
劳伦总这么爱计较。
大帝踢踢脚:“小黑,报一下真名。”
被踢的骑士:“我们龙没有起名的习俗,鳞片什么颜色就叫什么,同族数量很少,没有同色的。非要指名道姓相互呼唤,就嗅一嗅,或吼一声。”
……所以那曾经被大众当做恐怖故事传得神乎其神、耐人寻味的“黑骑士无名无姓”……还真是事实啊。
黑不是代号,就是鳞片颜色,兼名字。
黑骑士,就是“名叫黑的骑士”。
龙族也太简单粗暴了。
大帝有些怜惜:“小黑,改天我翻翻词典,给你起个正经又好听的人类名字。”
小黑就很好听啊。
……等等,难道您一直用来呼唤我的不是什么正经好听的人类名吗?那“小黑”是人类通常用来叫什么的?
骑士忍不住回头……
大帝一脚抵回去:“别乱看,继续忙你的。”
哦。
“群里有人追问你真名,我随便起个昵称,你先将就用。”
哦!
陛下要亲自给他编织姓名吗,虽然她说是随便起,抓着手机嗒嗒嗒的姿态也很随便,但……
好开心。
骑士的心底悄悄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嘭嘭”跳动感,仿佛被埋藏已久的小玩具突然蹦起来打鼓——
陛下,会给他起怎样的昵称?
他太期待了,所以忍不住再次悄悄回头,用超越人类的卓越视力去偷看。
大帝并没有刻意遮挡手机屏,她随便点进输入框,嗒嗒嗒完成备注,骑士偷看了全过程。
陛下给他的名字是……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6/7)】
黑大壮:我现代爸妈起的名,这总行吧,不信你去查我居民认证码啊。
劳伦维斯:……
劳伦维斯:没问题了,大壮。你也挺不容易的,大壮。
劳伦维斯:摸摸头.jpg
窥屏的骑士:“……”
骑士或许对人类的姓名不敏感,但他读出了这个表情包里暗藏的怜悯气息。
心底那个打鼓的小玩具慢慢趴下了,钻回土里。
陛下,这是给他起了个什么名……
“别偷看,工作去。”
大帝再次抬腿将探过脖子的呆龙往回抵:“我随便糊弄他们,防止追问而已,你的真名太不符合人类的标准……这个昵称能创造让许多人不好意思再次追问的尴尬感,就够了。”
陛下说得对,陛下总是最有道理。
但骑士低低地点了点头,又扭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脑屏幕。
愤怒、低落、还有一丝丝的委屈感从那颗灰绒绒的后脑勺散发出来,大帝挑眉,又轻轻踢了踢他。
这次没任何反应了,仿佛真就是张加热暖脚垫而已。
……生气了?
生气的时候自己面壁不看她,这是什么自闭猫猫的生气方式……
“小黑。”
大帝想了想,哄道:“小黑才是我心中真正给你起的昵称啊,既巧妙地包括了你的真名,又叫了千年之久,小黑就是最珍贵最有纪念意义的好名字了。你说对不对,小黑?小黑?我唯一的小黑?”
骑
士:“……”
骑士没说话,只是扭头,探脖子,往她膝边一趴。
大帝:“好好好摸摸头……小黑你最好了,小黑这个名字也是特别特别好听啊……别在乎其他乱编的名字啦,只把‘小黑’留给我,只让我叫,好不好啊?”
好的。
果然,陛下一直在用最好听最用心的昵称叫我。
骑士开心地蹭了蹭她的手,他喜欢将自己的气味与陛下的气味蹭在一起,有种稀奇古怪的满足。
……啊,不过,红几万年前在我刚破壳时也叫过我小黑……这么一来“小黑”就不够稀有了……
为了护卫陛下的独立特权,改天就去做掉红吧——
作者有话说:红:阿——嚏——
龙龙,将自己的气味和陛下的气味蹭在一起,还有更有效更深刻的方式哦……
PS:龙龙发现菲欧娜的资讯就在第三十七章,前文还有描写哦~
第49章 第四十九次试图躺平 一起吃饭吧!……
因为中途起了个太过潦草的名字惹小黑伤心、于是花了好一番功夫哄他开心……虽然那“好一番功夫”只是随口瞎编的几句话……
但面对自家乖巧可爱的小黑, 哄着摸着撸着,不知不觉就放下心来,把所谓的“正经事”抛去脑后了。
大帝原本试图在臣子们的群聊里继续引导调查, 但撸完小黑便自然而然地重新潜水,打开网购页面, 搜索狗狗猫猫的耳朵头箍……
等到骑士拿着调查完毕的资料过来,就见她趴在抱枕上,兴致勃勃地抢购直播界面里九块九一大袋的芝士蛋黄烤猪肉脯。
骑士:“……”
骑士:“陛下, 我……”
“等等等等,别吵别吵, 还有三秒钟就上购物车了!”
“……”
于是,和多日前一样, 骑士在观望片刻后,默默决定将“陛下不怎么在乎的次要情报摁下不表”。
但这一次骑士吸取了被陛下当脚垫踩踩踩的经验——“知情不报是不是,哼哼哼我要踩扁你然后丢掉你去养别的听话小狗”——他当天晚上甚至做了这种奇怪的噩梦——
第二日一早,骑士便重新提出资料, 等待合适的时机汇报。
总会有合适的时机,“陛下没有在忙什么重要事情”的时机。
骑士耐心地等着,那个大帝离开了床铺、电视、手机、平板或游戏机的时间点——
“雪菜炒肥肠、鱼香肉丝、糖醋青椒还有黄焖鸡米饭……”
大帝数了数桌上一字摆开、香气扑鼻的外卖餐盒:“小黑, 应该还有一道番茄煎蛋汤。”
骑士提着合拢的外卖袋,兢兢业业汇报:“您钦点的那家私房菜菜馆老板不肯做外送汤品, 他说必须到店食用, 甚至放狠话表示有本事我就砍了他, 砍死他也不做外送汤。”
也有这种店家啊,对菜品的入口时间要求极高的大厨……等等。
“好端端的厨子为什么会跟你放这种狠话??你没威胁说要砍人家吧?”
骑士迟疑了一秒钟:“没有。”
没有威胁,他赶时间,所以直接把刀放上去了。
不过陛下不允许他对普通人类随意拔出武器, 骑士使用的“刀”是菜馆老板家小孩摆在旁边的厨房小玩具……
粉红色的塑料小小刀,所以厨子放狠话的姿态非常嚣张,还差点把鼻子顶到他脸上。
但刀开没开刃,是塑料还是钢铁,对骑士而言,完全没有影响……
可替陛下在另一家店预订的黄焖鸡米饭就在那时出餐了,他只好遗憾地放弃了“逼迫厨子烧煎蛋汤”的计划,赶去取餐。
如果那位私房菜大厨知道一直与自己不对盘的对街黄焖鸡厨子间接救了自己一命,想必心情会十分复杂吧。
……反正,唔,这不算是陛下所问的“威胁人”,我从不屑于口头威胁。
“那就好……一道汤没买上就算了……”
大帝没注意到骑士那一瞬的迟疑,反正她也没有很想喝煎蛋汤。
报菜名时把想吃的都报了一遍,小黑买回来才发现,这些菜摆了一桌子,她独自吃喝实在有些困难,更别提再灌下一大碗汤。
大帝拉开餐椅:“小黑,帮我去冰箱拿瓶汽水来,吃饭吃饭,早上指挥团战副本累死……你也坐下吧,我吃不完,你帮忙处理剩菜。”
大帝虽然曾坐拥全世界,但在食物面前,她格外不喜欢铺张浪费,并没有半点上流贵族的奢侈习气。
因为被遗弃的小奥黛丽公主在深宫想弄到美味的食物总是非常非常困难,食物是活下去的柴薪,而她的每一份柴薪都那么来之不易……
靠骗,靠偷,靠抢,抛去所谓王室的格调用尽低劣手段,才能偶尔“走运”一次。
没人脉,没背景,无亲无故又没得到谁的宠爱,王室公主也不过是落街老鼠而已。
所以,为了顿顿吃上饱饭,当然要拼命争权夺利。
所以,成为黄金大帝后,她平时再如何奢侈也绝不会在食物方面铺张浪费,如有剩饭剩菜,一定要打包处理。
只不过千年前赏赐给宫仆妃子,千年后全进了小黑的肚子——那地方就像是个无底垃圾桶。
譬如,当大帝吃完酸汤肥牛后还剩小半盆肉,叮嘱小黑“不要浪费”后,他真能咕嘟咕嘟连汤带肉将那口菜盆干得一滴不剩,而肚皮没有丝毫起伏。
不挑食,胃口好,给啥吃啥还能舔盘舔盆……只单论这点,小黑就比当年她那群挑三拣四、嫌这嫌那、吃颗花生米都要吐皮的娇气妃子强太多太多了。
早期的大帝还会与宠爱的妃子一起用饭,可看着对面近乎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一颗皮一颗皮地往小金碟子里吐,偶尔喝口汤还要抿唇向她抛个媚眼……
大帝便会忍不住联想,小时候我吃不上饭,是不是就因为这种人在宫里可劲浪费粮食呢?
不管妃子那张脸多么帅气,看她的眼神多么深情……只要看他装腔作势、浪费食物,大帝便心里膈应。
尤其是那种从盘子里挑挑拣拣半天才夹一筷子,夹完吃到一半还吐出来,然后皱眉拿了一根筷子在盘子里面捅来捅去说有腥气的……别管那是不是什么最俊美神明,大帝直接一把叉子捅过去,五分钟后直接拉去断头台。
有腥气是吧,你自己脖子去开开腥气。
……只可惜得宠的妃子个个出身金尊玉贵,童年时光远比大帝过得优渥舒适,吃两口洒半碗、不拿食物当食物的派头怎么也改不过来,就算装着朴实干饭的样子讨她欢心,也能被大帝敏锐地勘破……
相继把很多个曾同桌吃饭的妃子拖下去后,大帝顿悟了。
算了,桌对面什么玩意儿也别坐,她还是一个人吃比较开心。
——如今在现代见识到小黑吃饭时风卷残云、吃啥啥香的气势,大帝别提多开心了。
早知道身边就有如此下饭的好饭搭子,当年她何苦一个人在黄金宫里麻木咀嚼,最终只能搬来公务,一边吃饭一边工作打发时间……
“小黑,快坐,拿碗筷。”
“是。”
——自那夜他在陛下面前吃了烤小鸡腿,陛下便屡屡招呼他同坐吃饭,如今更是发展到餐餐同桌的程度……
骑士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到如今自然拿碗拿筷,也变了许多。
龙其实可以不需要一日三餐,一顿干饱便能抵上千年,但能定时吃到美味的食物,还是和自己最喜欢的陛下一起……总是令龙无比开心的。
比独自吃小鸡腿还要开心。
所以陛下邀请了,他便欣然答应,绝口不提“龙不需要一日三餐”“龙也不需要频繁吃饭”等事实。
餐桌宁静了好一会儿,小公寓里倒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一人一龙都格外尊敬食物,一旦开始沉浸式干饭就停不下来。
大帝甚至顾不上偷看对面龙拨开面具露出的小半张脸——可见她有多专注干饭。
一口雪菜肥肠,一口大米饭,一口黄焖鸡,再一口大米饭,鱼香肉丝连汤汁
浇两勺子,再连干两口大米饭……
好吃。
干到一半,大帝很自然地夹菜过去。
“小黑,这个,特别好吃。”
优秀默契的饭搭子之间,交流推荐自己眼前最重视的菜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哦,不止菜,最重视的点心,最重视的饮料,超级好用的多功能叉勺,哎你看可以这么吃溏心蛋,总之是任何脑子里此刻最重视的东西……
总之,分享能令饭搭子们快乐。
“陛下,您也吃,”骑士也很自然地把文件袋推过去,“昨晚就全部整理好的菲欧娜·克里斯托相关资料,您多吃点。”
大帝:“……”
骑士:“……”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饭桌上再次寂静了数十秒,但这次并非出自沉迷干饭的自然寂静,而是能令龙休克的尴尬寂静……
数十秒后,骑士闪电般出爪拖回文件袋。
“很抱歉,陛下,我口误了,这个绝对不能吃,也一点都不好吃!”
大帝:“……”
大帝:“文件袋能不能吃绝对不是重点——等等,别收,你倒是把它拿给我看!”
心里一直惦记着什么,就会很容易分享出什么。
专心干饭的大帝想着要和小黑分享这口特别香的菜,而表面专心干饭实则专心琢磨“陛下什么时候不忙了我什么时候去汇报情报”的骑士……
一直惦记着,便忍不住在“饭桌分享”的环节漏了出来。
“……我昨晚命令你调查的东西,既然调查好了,为什么能拖到中午十二点才拿过来??”大帝一顿,“不对,要不是你干饭时没防备说漏了嘴……”
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过来??
骑士攥着筷子,支支吾吾。
“您昨晚忙着抢直播间优惠……今天也一直很忙……”
大帝不由怒斥:“昨晚也就算了,我今天上午明明一直坐在那玩游戏里新开的副本团战——”
怒斥到一半,她意识到什么,话音猛地一拐。
“——不过,咳咳,虽然我一直忙碌,但你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完成了所有情报收集,又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决定向我汇报,还是很值得鼓励的……下次即使我很忙,你的重要任务完成了,也会为你优先腾出空闲来,所以……下次直接来问我就好。”
陛下夸奖我很值得鼓励?
陛下会优先为我腾出空闲?
陛下说不管在忙什么都会回答我的问题?
陛下……
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爪子因为感动颤抖得更厉害了,骑士手套里的筷子轻响了好一阵,最后,他轻轻道了一声“嗯”。
紧急改口挽救了自己“玩物丧志”的面子,却感受到对面的纯真信任感扑面而来的大帝:“……”
忽悠他有什么错,我又不是不打算负责,过去现在和将来都要看护龙的嘛。
她稍稍抚慰了一下刺痛的良心,轻咳一声。
“好了,小黑,没事了,你继续吃。东西拿给我,我现在就看。”
骑士:“陛下,您真敬业,但没必要为此牺牲用餐时间。”
玩了大半天才想起来这回事的大帝:“……嗯,没事,我敬业敬习惯了,不看结果就放心不下来。”
骑士立刻就想起了过去的大帝,独自在宫中进餐,一边用饭一边还不忘查看公文。
“陛下,果然是最伟大的陛下。”
但……
区别于嘴上的仰慕,骑士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闪了闪。
这种“伟大”。
区别于其他臣子,他其实……很不喜欢。
“陛下,您还是先用饭。”
骑士的黑手套再次盖上文件袋,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但没有颤抖,更没有迟疑。
“如有必要,”他认真道,“我可以口头向您汇报调查结果,文件袋里的内容也不过是些宽泛的搜集与梳理,您边吃边听就好。”
大帝没有察觉到骑士隐隐变幻的态度,因为那份东西并非“忤逆”或“冒犯”。
上下级权责之外的东西,她总是很难察觉出来。
更何况,“还是更想让你好好吃饭”——
这份再单纯朴素不过的关心,就像白米饭,是不可能从语气或动作里泄露半点异常的。
“哦,那好,你汇报……”
“是,陛下。但您先吃这个,很好吃。”
“……真的超好吃啊,小黑。对了对了,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碗筷轻轻碰撞,饭桌上的交流再次欢快来回,宛如一道安心又隐秘的小门。
它在雪夜深处打开,又闭拢,向经过门边却并未察觉的旅人,透出一股暖和的炉温来。
旅人若有所感,却找不到那只点起的炉子,那扇藏着温暖的小门,雪夜深处一片黑暗——
但足够了,她已经驻足,环顾,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起吃饭时特别默契也特别开心”远比“一起进行浪漫约会走进高级酒店”更值得升起警惕……
谁家的下属会天天这么开心地陪领导干饭啊。还是餐餐吃你的剩饭。
第50章 第五十次试图躺平 我演……真的假的?……
【西元前1653年】
这是一个足够冷酷的春日, 因为大帝在几月前驾崩,政坛剧烈动摇,帝都的寒冬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无数颗神色扭曲的贵族头颅挂上高台, 众臣共同组织的大型选拔考试也逐步落入尾声。
文学,数学, 外交,政治,律法, 农业,最终综合各方面的成绩, 选拔出的最优秀的那个继承人——
克里斯托皇室最旁系的旁系,上属几代才勉强能与大帝挂上亲戚关系的菲欧娜·克里斯托正式搬入黄金宫。
当她拎着自己手里那个略显老土的手提箱, 穿着略显累赘与老土的繁复裙摆,带着一身与帝都格格不入的乡下气质站在如此巍峨高耸、金碧辉煌的宫门前……
年轻的菲欧娜仰起脖子,暗暗压下快到喉边的反胃感。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十九岁时,她还待在那个乡下封地里, 全家因为政策变动能多收到一个富饶小镇的税钱便欢天喜地,父亲开了地下室最好的葡萄酒庆祝,欣慰表示“此生无憾”, 而菲欧娜心中一直暗暗盘算的,就是想方设法斗败自己的弟弟, 在父亲过世后抢到最大块最富裕的封地, 成为子爵——
她的终极梦想是分封到两个临海的商业小镇, 然后嫁给隔壁的老公爵,从而从“子爵”顺利晋升到“公爵”的位阶,接触到更多更广的上流圈。
对权力的渴望,是每个有野心的贵族的本能。
但即使是她泛滥的野心, 也从未、从不敢设想过……
满二十岁时,大帝驾崩,全马蒂兰卡最至高无上的王座向自己铺开了红毯。
不是几个小镇的税收,不是子爵的继承名号,更不用想法设法去诓骗年迈丑陋的老公爵再拼命往上爬……
“黄金时代至高无上的帝王”“帝都中心最辉煌灿烂的大殿”“全马蒂兰卡神明俯首称奴的对象”——
那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位置,从天而降的金馅饼。
一步登天。
谁让其他继承人的脑子都太废物,连几个出身平民的臣子编写的傻瓜题都答不出来,而最靠近王座的几个旁系又总是自不量力地琢磨夺权,相继被黑骑士摘掉了脑袋呢?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孤零零一个既没孩子又没皇后,孤零零地暴毙死掉没留下继承人……太好,先帝也死得太好了。
——虽然这么想有些过分,但菲欧娜认为,全马蒂兰卡每一个与克里斯托沾边带故的旁系,每一个被纳入继承范围考虑的少年少女们,心底深处肯定都是这样狂喜。
如果不是克里斯托大帝死得太突然,她身边那条狗又太疯狂太护主,哪怕杀光克里斯托皇室嫡系也护住了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如果没有这些,王座又哪里轮得上他们坐呢?
“一举拥有全世界”的几率从亿分之一骤然变为百分之一,任何攥着彩票的人都会忍不住仰天大笑吧。
可区别于其余得意忘形、浑然忘我、甚至提前半场开香槟载歌载舞的备选继承人们……菲欧娜听到“所有偏远旁系都纳入备选继承人名单”的消息后,迅速稳住了自己。
她知道,遴选已经开始了。
由朝中那批先帝留下的老臣们共同组织的遴选……
不管是知识能力,还是待人接物,方方面面,都会有一套无形的考察指标吧?
那么,从今天开始,她要拼尽全力拿出最“落落大方”的言行,哪怕要控制住每根眼睫毛的朝向——
菲欧娜哽咽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陛下她会……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吗?不,不,这种王位……让我去顶替陛下……怎么可能……”
传令官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与满意,菲欧娜知道,自己赌对了。
遴选从这一刻已经开始,而她,势必要拿到最终那枚至高无上的头奖。
如果按照试卷给出的题目,思考“怎样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
不不,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做题。
与评审官打好关系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评审官们是旧朝廷的臣子,那么她只需对症下药——
于是,西元前1653年,菲欧娜·克里斯托被接进了黄金宫。
远远甩开了几百个备选继承者,虽然与她同期搬入黄金宫接受最终考核的继承人还有三位,但菲欧娜很确信,自己是其中最突出、最优秀那个……
成绩是最好,态度也是最好。
这其实比她想象的简单,菲欧娜搜集了那几位重臣在市面上发表的所有学术著作,死记硬背就差吃进嘴里,所以按照出题人的心答题写卷自然得心应手……
至于态度,不就是拼命表现“仰慕克里斯托大帝”“崇拜能力优秀的众臣子”“善良大度关心平民”“期盼把帝国变得更好”吗?
反正菲欧娜也不讨厌先帝,谁会讨厌一个帮忙劳心劳力征服好全世界、治理稳定后就把宝座拱手让给自己的倒霉蛋,她要是见到先帝的尸体都会忍不住上前握手眉开眼笑夸赞你做得好……呵,超级倒霉蛋一个,菲欧娜可怜她还来不及。
当然,这也是个赤|裸裸的教训,菲欧娜已经想好了,如果自己坐上王位,一定要多多结婚制造多多的孩子,保证后宫人丁兴旺,未来有多多的继承人,绝不把王位扔给旁系捡便宜……
至于剩下的“表现态度”,要关心臣子、平民或帝国前景……
无所谓。
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菲欧娜根本无所谓。
前朝的臣子权势太大,她掌权后,当然会培养出一批自己的臣子,不会让这些人继续拥有能遴选下届帝王的权力。
而低贱的平民,又怎能与出身贵族的她相提并论,在她看来,先帝大搞特搞那些乡镇医疗教育机构,纯属国库里钱太多,扔着打水漂。
又或者是为了讨好诗人与作家,让他们写出更多夸赞“黄金大帝至高无上”的报道?
哼……
愚民。
但也方便她统治,不是吗?尤其是以后这些人俯首称臣、拼命赞颂的对象会换成她自己……
“各位的住所,请往这边走。”
前方领路的内侍指出了方向,菲欧娜脚步一顿。
但她只是脚步略微停顿,同行人却有忍不住喊出来的——
“我是未来黄金宫的主人,为什么进宫要走偏门?”
内侍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神色很冷。
“黄金宫的主人永远是大帝,你们只是借住在这里,还是说你想退出偏门,坐上马车回去?”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他讷讷地道了几声歉,但菲欧娜清楚,就在刚才,他已经失去了竞选资格。
黄金宫的主人吗……死人哪能继续做主人。
这里的奴仆,比她想象中更愚忠呢,竟然不知道向新主人效忠。
迟早要全换了。
——但现在必须摆出最可爱讨喜的低姿态来。
菲欧娜弯唇一笑,嘴角带着甜甜的梨涡。
“谢谢您领路,女士,给您添麻烦了。”
——表现出友好和善并不难,将它彻底融进日常言行不露馅,才是最难的。
不过,正如之前她所设想的……
本就无所谓的事情,在心底说服自己“很在乎”,便能顺利假装出来了。
菲欧娜自认也不是什么坏人,她当然希望能拥有更加忠诚于自己的臣民,取得更加伟大的功绩,成为比先帝更厉害更崇高的皇帝——
野心永无止境。
每一天在黄金宫内醒来,她的野心便愈加旺盛,“欺骗”自己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装着装着,连菲欧娜自己都快骗过自己,她是一个从小就仰慕大帝的好学生,温柔大方可爱又礼貌,宫中所有人都是她尊敬的“前辈”“阁下”甚至“哥哥姐姐”……
不仅态度,也做好每项功课,勤奋学习,不耻下问。
那群评审官越来越喜欢她了,就连一直隐隐怀疑、精明麻烦的那个文森佐也开始动摇。
出身乡下偏远小贵族的菲欧娜,一些小手段只是她诚惶诚恐想讨好别人罢了,相比其他几个趾高气扬的、愚钝不堪的、或还未登基就越权搞事的……菲欧娜那点点小心思又有什么错?
而且,不可否认。
菲欧娜·克里斯托就是这批人里最优秀、最聪明的那一个。
……能骗过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人也骗过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够优秀聪明?
那么,让最优秀的人当皇帝,总归是没错的吧?
“我不认为。”
殿内暗阁,又是一场激烈的评选讨论,当“菲欧娜·克里斯托”的名字取得最多的认同时,骑士带着一身血迹翻窗进来。
他将又一个试图反叛的大贵族脑袋扔在地上,言简意赅:“她不够格。”
“……那你推荐哪个?”
——暗阁内的讨论内容,迅速递到了信心满满、又暗暗筹备已久的菲欧娜耳边。
原以为只是又一次板上钉钉的确认,这一听却差点令她失手没端稳碟子,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突然推荐的……
“一个傻子?”
准确的说,不傻,只是个思路有些简单直白的小孩子。
区别于出身贵族的菲欧娜,那个女孩今年十五岁,而至今为止十二年的人生,都在平民窟与自己淳朴的养父母度过,后来被来寻亲的贵族家庭短暂接了回去,却因为出身性格、智商打扮等等原因,很快就丢回了平民窟的小屋子。
相较一路成绩优秀、行为优雅、态度可爱又积极的菲欧娜,那个小姑娘只是因为“一直没出什么大错”才混进了最终考核,事实上她到现在都学不会宫廷礼仪里餐叉的使用方式,第一次正式参加晚宴还错把漱口水喝了进去。
上课就睡觉,吃饭用手抓,空闲时间不结交人脉而是坐在空地盯着小花小草发呆,唯一一次给内侍塞钱为的是给远方的养父母写信,信内容是黄金宫好大好漂亮饭菜好好吃……这等傻子,菲欧娜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甚至都心疼自己特地收买人又买下那封信查探用的钱,这傻子早晚会被其他人开刀弄死。
可有个家伙竟然敢说,那个傻子,比她还要优秀,还要好??
是哪个奴仆胆敢——他还真以为身为平民有挑选未来帝王的权力吗——
“小姐,”被收买的仆从压低嗓音,在耳边轻声汇报,“那位,是骑士。”
骑士。
曾经能代指无数
人的阶级总称,如今却暗示一个存在的特殊词语。
大帝只有一位骑士,这是远在乡下的菲欧娜也听说过的故事。
黑骑士……在吟游诗人的歌里,他永远是大帝膝下的影子。
也是如今,令全帝都贵族闻风丧胆的……
“疯狗啊。”菲欧娜笑了,挥挥手,平心静气。
“他被弄死,是迟早的事。”
失去主人就到处乱咬的狂犬,只有乱棍打死这个下场吧?
虽然也要感谢他一手屠光了顽固的反对派与强势的大贵族……先帝虽然无子,但姐姐弟弟妹妹还是挺多个,如果不是黑骑士镇住了那些……
唔,等等。
菲欧娜眼睛一亮,立刻拎起裙摆。
——忠诚但愚蠢,强大但简单,这样一柄绝佳利器,如果也能为她所用的话,她将不必再去顾虑任何挡路的威胁或麻烦——
收服一只失去主人的流浪狗,再简单不过,这手段她用过无数次了。
先帝想必是从未用过的,连最大胆的吟游诗人都没宣扬过那两个人之间的事,嗤,可真愚蠢,但也方便她给予那些先帝从未给予的——
“骑士、骑士阁下,请您等等!”
刚从无数场暗杀的夜晚归来,又领回一张密密麻麻的崭新清单,正要离宫的骑士回过头,就见到不远处匆匆跑来的女孩。
西元前1653年的春日,大帝死后的黄金宫内依旧笼罩着寒冬,但那个女孩穿了一身带灰调的粉,发间坠着精致小巧的珍珠花瓣,每一处打扮都带着细细的心思,能共同令她的气质与五官调整到最可爱亲和的状态。
平心而论,相较奥黛丽·克里斯托过于锋锐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嘴角,菲欧娜要可爱许多许多,嘴角总弯弯翘起,带着两朵漩涡。
即使多年后她积威深重,下令让谏言忤逆自己的凯特死在流放的路上时,嘴角也依旧带着甜甜的笑。
如果撇去地位与能力,单看她们之间谁更“讨喜”……奥黛丽远远比不上菲欧娜。
——但骑士是永远不会用这样仔细的视角去衡量两位帝王的。
龙的珍宝与地上蝼蚁,没有衡量的必要。
所以,听到蝼蚁呼唤他,朝他这里跑来,骑士没有行礼,也没有回避。
他看了她两秒,确认身份,确认没必要理睬,便继续迈步离开。
——可菲欧娜一把抓上了他腰间挎着的那把带血长剑,很用力地握住了剑套尾部,将他往回拉。
“骑士阁下,请您等等!”
即使手指沾上臭味与血污,她脸上甜甜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抓住的只是丝绸扇子。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类,骑士回头瞧了一眼,明白了文森佐给出的评价。
这座宫中,能在接触他武器时稳住表情、不流露半点反感的,只有文森佐与劳伦这对辛格兄弟和……陛下。
前者老奸巨猾,后者最聪明最伟大。
一眼,骑士便默默将菲欧娜划进了“老奸巨猾”的范围里。
“骑士阁下,我、我在这里等了许久许久,终于见到您了……”
要说什么,放狠话吗,因为打听到他并不支持她。
如果被放了狠话,就能顺势杀了她吧,这个暗自庆贺陛下死去的蝼蚁……骑士便没有再走,他蠢蠢欲动地等着。
女孩深吸一口气,脸上自然地浮出两层淡淡的粉。
“我、我想对您说——我一直、一直、发自内心地爱慕着您,骑士阁下,最帅气最强大的您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希望您能与我结婚!!”
骑士:“……”
骑士蠢蠢欲动想拔剑的手僵住了。
不是狠话,而是……
龙生第一次被告白。
龙生第一次被求婚。
“第一次”总是具有别样的震撼力,骑士不禁傻了两秒,脑子里唰唰唰想了很多……
譬如“陛下一直念念叨叨,想让我脱单想让我找对象,那听到有人跟我告白会不会非常欣慰”?
譬如“陛下会说什么呢,会不会说‘太好了小黑,终于胖胖的你也有人要了’”?
譬如“可惜陛下去睡午觉了看不到这一幕也没办法为我感到欣慰没办法夸奖我做得好”……
但最终,他也只傻了两秒。
两秒后,骑士抽开了自己被抓住的剑套,看向状似娇羞低头的姑娘。
“不要。离我远点。”
菲欧娜:“……”
幸亏刚才为了伪装娇羞少女特意低了头,她忍不住想,否则一定会暴露此刻扭曲的杀气与嫌恶……
这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听到有人愿意给出喜欢给出爱,不应该如获至宝、高兴的围着我汪汪叫吗?
他怎么敢拒绝……还是不到两秒就拒绝!
菲欧娜攥紧裙角。
但再抬头时,眼底已经聚起惶恐又难过的泪水。
“为什么,骑士阁下?我喜欢你这样久……”
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胖胖的身材,喜欢我带疤的脸蛋,还是喜欢我一顿能干三大袋小鸡腿的饭量?
在求偶方面,骑士早就有了自知之明——自知绝不是任何种族异性会划在求偶范围内的考虑对象。
所以他诚实询问。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是我施舍给你“爱”,你竟然还挑剔上了?
菲欧娜迅速捂嘴,控制住了狰狞的表情,调整为“掩面而泣”。
“骑士阁下,您难道不知道吗,您很强大,又那么忠诚,而且……”
沉默的黑骑士认真听完了,虽然隔着铠甲看不清眼神,但菲欧娜很确信,他终究还是被自己打动了。
否则,就不会耐心听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五官做出最期盼最渴望的表情——
“我明白了。”
一直沉默伫立的高大黑影终于开口,他举手,平直竖在身前。
一个标准的拒绝手势。
以及……
“你觉得我很好用,又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利用我。”
菲欧娜瞳孔一缩。
她至今为止从未被旁人拆穿的完美伪装,怎么会被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勘破——
“你是个骗子、狂徒、野心家,还是个善人、良人、好学生,无所谓。”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淡,没有任何起伏:“但我有主人,不会为你所用。所以……”
【滚远点。没有下一次。】
——未出鞘的长剑,未起伏的语气,没有刻意摆出凶厉的表情或气势,那只是一声很淡的通知。
可菲欧娜·克里斯托铭记于心。
她固然可以藐视黄金宫内所有人,将他们看作奴仆与下人,但黑骑士——
他永远是更高一层的,藐视她的那个,将她看作奴仆……不,比奴仆还要微小的蝼蚁!
她是帝王!是拥有全马蒂兰卡的帝王!他怎敢……怎敢……
从二十岁到九十岁,从未登基到垂垂老矣。
菲欧娜将黑骑士记了一辈子。
那份屈辱,那种藐视,她甚至永远没机会让他付出代价,勒死他毒死他绞死他用四辆马车拉断他的手脚让他领会足够的痛苦——
因为那就是最后一次,她见到黑骑士。
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再后来她登基,多次装着关心、拉拢问起他……
“成为了先帝的陪葬品”,得到了如此离谱的答案,便再也没有下文。
她甚至无法刨了他的坟,鞭尸泄恨……因为他的坟就是先帝的陵寝,那帮迂腐的臣子怎么说也不肯开棺……该死……该死……
奥黛丽一个早就被蛆吃光的死人,凭什么还挡在路上,不许我去杀了她的狗??
区区一条又脏又臭的流浪狗——
“靠!”
【西元2224年,下午,14:44分】
从房车中猛地坐起,菲欧娜一巴掌拍在眼前的水晶茶几上。
守在车门外打盹的助理立刻一个猛子从椅上弹起,回头见她如此气势,打了个哆嗦,窝在椅子里被太阳几欲晒昏的瞌睡瞬间跑了个精光。
这位大导演近日拉满了话题度,在
网上简直是黑到半天红,连带着她最近脾气也很不好,独自在房车里吹空调睡觉睡到一半也会醒来发火……
冲她发火。
助理摸了摸自己还有些肿的脸颊,心有余悸。
前几日被扇的,今天还没消下去呢。
眼见不远处选角导演又气喘吁吁地挥着本子跑来,助理不禁苦了脸。
“姐?……是剧本的事……”
房车门一拉就跑出了冷气,菲欧娜见助理这样原本又想一个耳刮子过去,但瞥到片场内其余人,还是敛住眉间的戾气,重新扬起笑。
菲欧娜非常讨厌这个所谓的新时代,人人平等,要尊重要礼貌否则就会被批评被议论,尤其是她这个高曝光度的圈子,稍有不慎便会贴上耍大牌的标签……
该死的人人平等。
这些蝼蚁,知道她曾经是谁吗?
“怎么了,不是还没正式开拍在布置吗,又出了什么事?”
选角导演苦着脸。
“是您之前改过发来的这集剧本,男二号说他实在演不来,吵着要换人……您看……”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那就赏他一杯酒毒死——
菲欧娜眉头一跳,忍住了快出口的命令。
……这个时代不能合法杀人,实在是太无语了!
“我看看,他具体是投诉哪一段,我们可以再面谈一下,商量商量……”
“谢谢,谢谢,来这边走,男二号的更衣室在……”
【五分钟后】
“——我当然不在更衣室了,我说了我演不来,这就要回家!”
男二号的演员是个飞扬跋扈的富二代,进娱乐圈纯属家里有钱玩新鲜,菲欧娜不想得罪他后头的公司老板,只能甜甜赔笑。
她虽然是导演兼制片兼主演,但拉投资开了这部剧也费了不少钱,最近公关压舆论更是大头……手里资本不算雄厚。
“哥,所以我想跟你好好商量嘛,你哪里不满意,我就对应着改,我们回剧组空调室里慢慢聊吧,你站路边上也被晒得难受,哥你不心疼我都要心疼了,你看你皮肤这么好……”
呸,好个头,曾经她宫里最低级的美人都比这个油痘肌光滑细嫩。
——不过菲欧娜的面上功夫是一等一的优秀,看见掌控着整个剧组的美女弯腰下来对自己甜甜撒娇、温声细语,这位没啥脑子的富二代立刻被忽悠了过去。
“那好吧,你说得也对,”他一梗脖子,“但我不回去,就在这里看着你改,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菲欧娜:该死的法制社会!!
“……那,究竟是剧本哪里不满意?”
这部重点描绘黄金时代的电视剧男二号,既然由菲欧娜亲手执笔,那当然是——
“黑骑士这一幕,也太憋屈了吧?虽然是他自己带兵时犯了基础错误,结果打了败仗,让大帝损失惨重……”
最恨谁,当然要给谁最多的戏份,然后往死里黑。
当年她没法挖坟鞭尸,现在她要一雪前耻。
克里斯托大帝的民间影响力太大,她也不敢明面上黑得很过分,只是放出话说要演绎“暴君”,但自己作为女主角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挽尊借口,什么演员多角度诠释多面历史人物啦……这几天网上虽然骂得狠,她这部剧却也大爆特爆,还没正式开拍就收到了奇高的关注度,算是蹭着大帝的热度反向营销。
可黑骑士就不一样了——一个被历史学家认定“是虚拟存在”的家伙,反正没记载没国民度,那菲欧娜把他黑进粪坑里,也可以说是在“自由发挥创造力”。
所以她不仅精心编织了一个能把黑骑士黑到全网嘲的剧本,还特意哄来了一个以演技人品双双稀烂闻名的跋扈富二代演黑骑士,最好戏里戏外双双暴雷,最后网友提一声黑骑士就要骂一句又坏又蠢……
可选这么一个男演员,也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提前被暴雷了。
菲欧娜脸上笑眯眯:“哥,你都说了,这次是黑骑士出了重大失误,让大帝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以大帝那雷厉风行、赏罚分明的脾性,当然要毫不客气地惩治他啊,这个情节——‘大帝抬手就是几巴掌抽过去,抽完了还是生气,又嘭嘭补了好几脚’——很合理。”
男演员:“……我觉得,大帝再怎样也不会轻易抽黑骑士大耳光……”
还是整整八个,剧本上重点标注了。
菲欧娜:那当然,千载难逢的抽他耳光的好机会,整整八个,就算是抽代餐我也得一口气抽过瘾。
她还打算假装NG多抽几百下呢。
见到演员纠结着耳光这段面露为难,她立刻贴心开导:“没事没事,当然不会让哥你真的挨耳光啊?实在不行,演到那段,你就去找个替身……”
但这场戏绝对不能删,一定要有个顶着黑骑士名头的家伙给我抽耳光,否则我拍这部剧的一半乐趣就没了。
男演员知道自己能找替身不用亲自挨了,便也扬起笑脸:“好啊好啊,就是临时找替身有点难,这场戏黑骑士不是需要脱掉铠甲光着上半身裹绷带吗,要找到跟我同款身材的替身……”
说到一半,他自得的拍拍胸口。
放在娱乐圈里,这的确是很难找到替身的身材,对方这个智商与性格之所以能蝉联好几届“最受欢迎男演员”,主要也是因为这个。
但菲欧娜打量了一眼,波澜不惊地移开视线。
就这,远远比不上她当年见过的骑士本尊。
……虽然她是恨黑骑士恨得想鞭他尸,但也不得不承认,黑骑士那个身材,后期她后宫开到五万人也找不到比他更性感的……
即使只见了一面,菲欧娜也印象深刻。
隔着厚重铠甲都能看出来的……非常深刻。
大帝的脑子到底是哪里不好,当年放过了他没睡到。
换了她,早就夺了军权,抄了府邸,砍了跟腱,锁在宫里先睡再杀,睡法还要用那种最狠最痛的道具虐……
啧。
算了,又脏又臭的流浪狗,身材再好又怎么样,万一被他染上什么病呢,得不偿失。
“找替身这点,就要多多麻烦导演……”
菲欧娜嘴上应和,脑子里却闪过什么。
前几天早晨她曾意外撞见一个平民路人,虽然是个下等又不起眼的平民,还又脏又臭散发着一股流浪狗味,但那匆匆一瞥的身材的确……
唔。
她一时有些幻视黑骑士,便忍不住装作搭讪的意思出手撩了他一把,但到现在那边还没给她回电话……本来还想着,如果他回拨了,就动点资源把那个平民关起来,用点药物再用点道具狠狠折磨一通泄恨……
现在想想,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喊那平民过来当替身?
要是进了她的剧组,那能磋磨他的地方可太多了,更别提戏里还能扇他耳光踹他胳膊踩他手指逼他学狗叫……对了对了,还有“大帝硬灌骑士毒酒”的戏份呢,到时候直接动点手脚把碗里的白水换成什么不致死但能让人痛的药……
菲欧娜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她还没表示“有人选”,男演员就突然“啊”了一声,朝路边高喊——
“喂!那边的,那边的,对,就是你,拎着盒饭的那个!快过来!!”
一个群众演员愣了愣,快步跑过来了。
他头戴铁盔,身穿铁甲,演的是剧里再平凡不过的小兵。
男演员上下打量他一通,目光中有震惊有嫉妒有不解有羡慕——
然后,“啪”的一巴掌,他将那个小群众演员推到了菲欧娜面前。
“就他,很适合当我替身,就他了,特别合适!”
菲欧娜:“……”
原本满满的期待落空,菲欧娜忍着骤然升出的怒气,打量眼前的小龙套。
“你?你要演黑骑士的替身?愿意演吗?能保证演好?”
奉命潜入这里打探情报的骑士本尊:“……”
骑士:“啊……嗯……呃……”
“结巴什么?你是结巴吗?”
菲欧娜把火气都洒在了这个小龙套身上,又转身对男演员说:“结巴可没办法演戏——”
男演员挠头:“不就是替我被打被踹挨巴掌吗?不用说台词吧,只需要喊象声词啊?”
菲欧娜:“……”
菲欧娜转头,重新怒瞪这个小龙套。
但小龙套戴着厚厚的盔甲面罩,他的目光已经飘得很远了,一直飘到街对面阴凉的小巷角落里——
蹲在路边等着吃盒饭的群众演员2号·
路人内侍·大帝挑挑眉,朝这里看来。
她拽了拽头发上系紧的内侍发带,冲他比了个“赶紧”的手势。
骑士:……
也的确不能让陛下穿那套内侍服太久,太辣眼睛了。
明明他独自来打探情报就好,陛下何苦……
“好的,我演。”
菲欧娜冷笑一声:“你说你演就能演?不假思索就答应?你演黑骑士?能吗?”
骑士:“……”
骑士:“那,我尽量?”——
作者有话说:远处的大帝(纳闷):打入内部搞情报的好机会啊,小黑磨蹭什么呢,傻乎乎愣在那儿。
龙龙:……我演黑骑士,真的假的?
菲欧娜(指指点点):小龙套,小垃圾,演不了,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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