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明易一边搜寻着,一边问:“对了,方才她为何会突然发起攻击?”
曾换月:“不知道啊。”
屠芜
手上一顿:“我想了想,可能是和我的蛊虫有关。”
屠莱头也不回道:“很有可能。她发疯前好像舔了我的手一下,当时我的手上还拿着蛊虫。”
“什么意思?”石映心瞥了眼依旧在地上挣扎的女妖,“我们六个大活人还没有一只小虫子有存在感?”
屠芜:“不是普通小虫子,是蛊虫。我的灵蛇好像没引起她的注意力。”
“嘶,这么说起来……”顾梦真若有所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先前好像一直在我们身上寻找着什么?包括我的小木人。难道就是在找我们身上有没有蛊虫?”
明易道:“可她后来发动攻击时却没有再寻蛊虫的下落,只是想杀了我们。”
“也就是说,”石映心推测,“她的目标不是蛊虫,而是身带蛊虫的……人?”
“螺族人……”屠芜脱口而出这三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难道她要攻击的是螺族人?”
“很有可能。”屠莱低沉道,“罗宝山石窟中大部分石雕都是在盘叁那时候雕成的,当时只有螺族才有蛊虫……”
“哇,哇,”曾换月感叹着嘲讽道,“你们的老祖宗到底干嘛了,这女妖对你们是有多恨啊,竟然只要是螺族人就不放过。”
屠家兄妹:“不知道啊。”
四人已经不指望这对兄妹知道啥了,只忙碌地四处搜寻出口,就连在混战中侥幸存活的小木人二号也要被使唤;但大概这个指令太为难木头人了,它依旧在先前的墙前不断地走,仿佛前方真的有条路似的。
顾梦真把它掰转了个方向,它转回去;拉它到其他位置重新启动——又走到原来的地方。
“怕不是方才被伤到脑袋了。”屠芜指了指小木人额头上的一个大缺口。
“怎么会呢?”顾梦真才伤脑筋呢,“它里边没长脑子的呀。”
屠芜心想这比“伤到脑袋”更严重吧?她瞅了瞅小木人二号,又瞅了瞅顾梦真,耸了下肩走开了。
搞不懂器修。
“要么把它收起来,要么让它去看着女妖,”曾换月路过时提了一嘴,“搁这碍事呢。”
“先前没出现过这个情况啊。”顾梦真叹了口气,“做一个小木人也不容易,我总得搞清楚怎么回事吧?”
“这不清楚吗?”曾换月挑眉道,“它的全名叫什么?”
顾梦真莫名但回答:“呆头呆脑小木人?”
曾换月:“这就是答案啊!”然后就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虽然师妹嘲讽的是小木人,但顾梦真也感到了些羞辱,失望地叹了口气后心想随它吧,就自己找线索去了。
结果没找一会,映心又来和他告状:“二师兄,你的小木人疯了。”
顾梦真:?
他回头一看,那家伙还在那个老位置,这下是不走了,改撞墙了!
“你干嘛!”他跑过去把它拉住,恨铁不成钢道,“你疯了?”
小木人瞅他一眼,也不管被他拉着的手,继续拿头去撞墙。顾梦真气急败坏道:“我是没给你造眼睛吗?这里没路……”
说到这思路一歪,心想这墙后边不会真有路吧?于是就放任小木人去哐哐撞了两下,结果声儿非常实,听起来就是好吃的西瓜……不是,听起来后头就没路。
顾梦真这下非常失望,拉过小木人就想将它回收,一抬眼看它额头上还沾着一块墙皮,真是滑稽得很,没忍住笑了一下:“这石窟做工不行啊,墙皮都能掉……咦,怎么红红的?”
他的小木人不会流血的啊。
顾梦真下意识转头往掉落墙皮的地方看去,就见那块地方上居然有红红的什么,他眯眼定睛一瞧,是半个字。
他感到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仿佛小木人在撞他的胸腔,不自觉地上手把边上的墙皮也扒拉下来,果真露出了一排红字,只见是:
【盘王元妃帝女之墓】
顾梦真目瞪口呆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开始喊人了:“你们快来啊,我找到线索了!”
苦苦搜寻的五人立即扔下手中的活跑去查看情况。
“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石映心还有印象,“就是那位中了蛊师蛊虫后爱上盘瓠的公主?”
明易微微颔首道:“嗯,看来正是她。”
“墓?这里是她的墓?”曾换月左右看了看,“哪里有棺材?没有啊。”
“是啊,”屠芜也很奇怪,“都这么大点地方,我们六人哪里都搜遍了也没见到,而且棺材也不是小物件,怎么可能藏得那么严实呢?”
顾梦真思索道:“难道已经被人偷走了?”
“不可能,”屠莱抱着火桶道,“这里的一团糟都是我们的杰作,刚进来的时候所有石像都好端端的,可见没发生过其他争执,我们大概率是第一批来到这还活着的人。”
顾梦真又思索:“那难道是有别的机关把棺材藏起来了?然后再放一只女妖在这守着公主?”
“不是吧,”曾换月拉了口气道,“本来出口的机关就找不到了,又要找棺材的机关?这破地方也就这么大,怎么找都找不到,真是烦死了!我看要不就照师姐说的,直接炸了了事!”
石映心可不就喜欢这样的简单粗暴:“好。”
“别开玩笑了。”屠莱的脑袋在火光的烘烤下像一个人皮灯笼,“要是这山坍塌了,谁都出不去……我想帝女的棺材一定还藏在此处……”
顾梦真再次思索,这次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说,我会不会其实公主早就被这只女妖……咳,解决了?指不定这里的某一个石头人就是公主呢?”
大伙于是又看向那只还在地上是不是蠕动一下,发出沙哑声音的女妖,心中都有“不是吧”的侥幸想法。
“不太可能。”明易合理地安慰众人,“既然是墓室,那么公主进来时应已经死去,死人看不见女妖,又如何变成石头呢?”
曾换月叹了口气:“是哦,那公主到底在哪啊?搞半天只找到一个……墓碑?还是刻在墙上的小字,真是古怪又吊人胃口……”
“甚至是我的小木人二号找到的,”顾梦真拍了拍呆在边上不动弹的小木人,非常欣慰道,“我果然是绝顶聪明的器修,不可能造出没用的宝器!”
……到底是在夸谁。
“那么这位绝顶聪明的器修,”曾换月瞥他,“快找到出口吧!”
顾梦真转移压力,戳了戳小木人:“小木小木,你再加把劲!”
小木人一动不动。
“它为什么又一动不动了?”屠芜奇怪道,“方才还怎么都拉不住地要去撞墙。”
聪明绝顶的器修也搞不懂他的宝器了:“不知道啊!”
……
几人说话间,明易一边分注意力听着一边继续打量着周遭寻找线索,偶尔还要看看女妖和映心在干嘛,可谓是一心好几用了。换月她们说得不错,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构造规整封闭……重点是边上还毗邻其他石窟,不太可能需要用“爆炸”这样毁灭式手段找到出口。
那么大概率是他们想办法的切入口错了。可究竟是……
“大师兄,”有人戳了戳他,“大师兄。”
明易转头,不自觉轻轻微笑:“怎么了,映心?”
石映心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撇开这些垃圾不看,你觉得这个地方方方正正长长的像什么?”
明易微愣,顺着她的话上下左右看了看,自己觉得非常常见:“……像什么?”
石映心没回,只是又道:“我们先前在盘叁和盘瓠的棺材中也找到了【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小字。但是现在这排字刻在墙壁上,还用墙皮覆盖了一层。”
“你是说……”明易的眉心一跳,总算跟上了师妹的脑回路,“棺材其实是在……不,是我们就在帝女的棺材里?”
石映心露出睿智的笑容:“我想是的。”
明易还未回应,就听小师妹倒吸一口凉气道:“什——么——我——们——在——哪——!?”
石映心以为她真没听清呢,好心重复:“帝女的棺材里。”
曾换月两眼一翻,倒不至于晕厥,只是觉得很荒唐。她四处张望一下,发现这石窟的形状确实是长方型,而且每一面都很周正,从外头看确实很像一个棺材的形状。
她无语一笑:“敢情这个石窟就是做来给公主当墓室的?我真服了。”
顾梦真摇头叹息:“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可是……如果我们就在棺材里的话,”屠芜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有了新的问题,“那么公主呢?”
屠莱冷哼一声:“哪里有什么公主,只有一条蛇妖。”
他哼完,不知为何迎来一片沉默。屠莱也猛地意识到什么,眉毛一抬,卡顿地转过头去,看向依旧在地上时不时抽动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女妖,余光又诧异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嘴角一抽道:“等等,你们看她做什么?”
石映心:“你又为何看她?”
屠莱:“……有些不妙的念头。”
石映心微微颔首:“我们也一样。”
“……不可能吧,哈哈。”顾梦真打哈哈道,“公主是帝喾的女儿,怎么可能是蛇妖呢?我们看的故事中也没说过这事啊;当时帝喾不还说人怎么能嫁给狗什么的,可见公主一定是人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第222章
曾换月瞪着眼道:“但这里只有她一个活物啊!总不能是公主被她吃了?”
顾梦真摇摇头说:“不不,我还是觉得公主也许也变成石头了。”
“不对,”屠芜蹙着秀眉,客观分析道,“此处是石窟,每个石窟的主人都是石雕才对;如果此处是作为公主棺材而搭建的石窟,石雕定是公主的模样。”
“那你这么说……”曾换月张了张嘴,“不就坐实公主就是那只蛇妖的事了吗?”
屠芜闭上嘴巴,显然也有些郁闷了。
“喂喂,”屠莱打断几人的议论,提醒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我以为我们的重点依旧是找到出口?”
曾换月:“问题就是找不到嘛……”
“石窟的出口千奇百怪,但如果是棺材的话,”石映心发言,“应该就一种打开方式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去:“你是说……天花板?”
不错,对应棺材板的可不就是天花板吗?
石映心和明易对视一眼,默契地用轻功飞起,一手拿剑,一手抵着天花板,施法使劲儿往上抬起——
当然没用。不管怎么说,这上头可是一座大山啊。
“墙皮!”
二人逞强时,听到下方传来顾梦真的呐喊:“你们把墙皮剥开看看!”
她们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盘瓠的棺材板下刻有他的生前故事,那么帝女的“棺材板”下是否有呢?
帝血剑和寒竹剑“铮”地出鞘,在昏暗的石窟中闪过两道凌厉剑光,两位剑修神色严肃,手持着剑就开始……削墙皮。
因为怕把线索也削掉,她们削得非常小心且起劲,一时顾不上下边的几人。
仰着脑袋瞪大眼睛看得非常认真的四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天上乍然漫天飞雪,眼泪咳嗽猝不及防地一起上阵。
“咳咳咳!”
“哎呦呸呸呸!咳咳……”
“咳咳咳我真服了咳咳咳……”
“伞,把伞拿出来!咳咳!”
……
好在这罪没白挨,二位剑修还没削多少墙皮时就见到那些模糊的红字了,难觅的线索就在眼前,可把二人兴奋坏了,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多久,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便展露在世人眼前。
不只是下面淋“石屑”的几人遭殃,石映心和明易也是一身狼狈,可不等她们澄净身子收拾心情再查看天花板的长文,却听哪里有闷闷的“轰轰”声传来?神似山体震荡的动静。
“咳咳……”屠莱抹去脸上的石屑,朝上头大喊,“你们做什么了!”
明易微微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很小心地削了墙皮。”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咳!师姐……大师兄咳!”曾换月突然急切地招手来,“你们快下来,天花板中间有裂缝!”
二人转头一看,还真有一道如闪电般的裂缝出现了,正好将那血红一片的长文切开。石映心有些苦恼道:“本来字小就难看,裂开就更难看了……”
“映心,”明易上前拉住她,“走!”
走哪去呢,回到地上还是团团打转,只好提心吊胆地观察着那裂缝的情况,听那闷闷的轰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这座山体就要倾塌。
大伙商量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既然裂缝的起点在这,先跑远点总没错的;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疑似是公主的女妖……要打包带走吗?
明易觉得她的技能很危险,不方便带;屠家兄妹难得唱反调,说之后的一切危险都由他们负责,女妖交给他们保管……
曾换月表示质疑:“可我看你们二人自身难保啊。”
屠莱:“我们会带回药神谷。”
顾梦真:“出得去出不去还不一定呢,要是逃跑的过程中被她挣脱了,岂不是完蛋了?”
屠芜:“我有个收纳妖怪的宝器……”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伴着震荡而来,几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抖得人东倒西歪,石块四处滚散。她们都被吓到,顾梦真惜命地跳起来道:“不管你们了,我们先走!”说着拉住两个师妹就要跑。
屠芜一咬牙就要去收女妖,屠莱紧跟其后;双方都各自犹豫地跑了两步,渐渐地又停了下来,纳闷至极:“奇了怪了,怎么又没动静了?”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好像方才的震荡只是错觉。
“有光。”石映心冒声。
大伙闻声寻光,又循着光落下的地方抬头望去,就见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近一人长的缝隙,转折锋利,乍一看像是雷电的印记。她们不清楚这道裂缝的成因,只见它引入了天光,仿佛在晦暗的石窟中落下一片光华阶梯。
而阶梯的前方,正是躺在地上、此时依旧有活性的蛇发女妖。
方才的震荡本让她变得焦躁,罩着她头部的厚衣袍有些被毒液腐蚀的痕迹,显然束缚不了她太久;可此时此刻,在天光的照耀之下,她渐渐平息下来,喉咙里不再发出嘶哑的吼叫,紧绷的蛇尾也缓缓松弛。
她不动了,屠家兄妹也不敢动。二人对视一眼,屠芜手上还拿着一个金铜宝器,不知该不该派上用场。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明易几人也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女妖。曾换月小小声道:“她怎么回事啊?被这光一照就……死了?”
屠芜微微摇头:“没死,还有呼吸。”
顾梦真仰着脑袋,眯起眼打量光落下的缝隙,惊奇道:“不对啊,这座山这么高,我们又是从山底进来的石窟,所以这光到底是怎么引进来的?如果真是从此处往上裂开了条缝……难道这山已经被裂开两半了?”
大伙都难以想象。屠莱冷笑一声说:“这比切豆腐还容易。”
说罢,他忽然把怀中的两个火桶递还了一个给顾梦真道:“还你一个。”
顾梦真接过火桶:“哦。”
没过一会:“这个也还给你。”
“哦。”
又过一会,屠莱干脆把身上的厚衣袍脱了下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怎么不冷了。”
“是暖和了许多,”屠芜看向他,“可能是这光暖和。”
屠莱闻言,把手伸入光中一探:“是暖和。”
这一边,石映心心有所感伸出手去,瞅着手背在光的照耀下莹莹发亮,她并不觉得这光暖和,但灵力确实很充沛,正源源不断地从肌肤涌入她的经脉之中,她因此判断道:“这不是天光,是灵光。”
“灵光?”屠莱抬眼看她,“哪里有灵力?”
石映心:OO?
屠莱:OO?
“啊?不是天光吗?”依旧在琢磨这光哪来的顾梦真瞪眼道,“我就说嘛,这小裂缝怎么可能直接把山劈开了……嘶,那也就是说,这裂缝上方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吗?”
他越说越期待,眼中充满了寻宝的兴奋。
明易忽然出声:“她怎么了?”
“她”指的是地上的女妖。这时在光的照耀下慢慢变得安分的蛇妖几乎已经不动弹了,宛若一个单纯的石雕;可此次此刻,它身上的石块竟然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缝;因她上半身被衣袍照着看不出来,但露在外边的蛇尾非常明显,那些原先就精细的鳞片上仿佛被绘制上新的花纹。
石映心这时候发现,女妖的蛇尾鳞片是三角形,仿佛在哪见过。
屠芜不确定道:“不是在蜕皮……吧?石雕也会蜕皮吗?”
“啊?”曾换月咽了下口水,脑中冒出“女妖2.0版本”这个可怖的字样,“那那那,她蜕皮之后不会变得更强了吧?”
“按照普通蛇的习性来看,蜕皮后的蛇会进入虚弱期。……”屠芜客观分析,“并且,蛇在蜕皮的时候,双眼很大概率会因为旧皮未完全脱落而会出现短暂的模糊。”
她话止于此,但几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想要对付
女妖,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曾换月瞅着女妖裂缝越来越多的蛇尾巴,谨慎道:“但你确定这是在蜕皮吗?”
屠芜:“不确定,只是看起来像。”
曾换月:“……那你确定她蜕皮的时候是瞎的?”
屠芜:“不确定,只是有这概率。”
“太不确定了吧姐妹!”曾换月苦着脸笑了,“我看我们还是别管她了。你俩刚才不是说要把她收了?那趁她现在半死不活的,赶紧收起来吧。”
屠芜瞅了瞅她哥,抿了下唇,下定决心般道:“你们闭上眼睛,我来试。”
“小芜,”屠莱道,“我来。”
屠芜朝他一笑:“你是世间罕见的蛊修,要是出什么事了,我可担待不起这份愧疚。”
屠莱冷哼一声:“你是我妹妹,你出事我就不会愧疚吗?”
“我不同意。”
“不要任性了。”
……
石映心好心建议道:“不如你俩一起,要死一起死,这样谁都没机会愧疚了。”
屠家兄妹:……
“说得好,”屠莱气笑了,“下次别说了!”
顾梦真也被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正色道:“你俩别争了,别忘了我的小木人还能派上用场呢。”
是哦!
于是大伙闭上眼睛,让鞠躬尽瘁的小木人二号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套住女妖的衣袍。她们紧张地听着黑暗中的动静,时不时问顾梦真情况如何。
顾梦真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小木人没有变成石头,但他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好、好像没事?”
曾换月听出他的犹豫:“那你睁眼没?”
“没……”
“没事。”她们很快听到石映心的声音,轻快的语气非常有信服力,“睁眼吧。”
第223章
大伙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看见躺在地上神情木讷的女妖,她原先通红的双眼这会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只余下淡淡的粉色,而他们也还活着。和这蛇妖纠缠许久,总算能正眼和她对视了,几人都新奇地打量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顾梦真直勾勾地瞅着女妖雾蒙蒙的眼睛,语气很贪婪,“照我们之前说的……挖了她的眼睛,以绝后患?”
石映心二话不说就拔出了帝血剑:“我来。”
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压根没跟大伙商量;明易紧跟在她身侧,面容微微绷着。除了衣袍被拿下来,女妖的双手和蛇尾依旧被五花大绑着,但此时她并不挣扎,就连之前乱舞的蛇发都安安静静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睁着蛇眼望着虚空,空中发亮的灰尘落在她的石面上。
石映心半蹲下来,用帝血剑的剑尖对她的眼珠子一挑,一块蛇眼红宝石就跳了出来,瞧着非常轻松容易;又因为对方是个石雕模样,情景也不血腥。
她很快便拿到了这对蛇眼宝石,正看着其中如两个倒三角相接的瞳孔出神,边上的二师兄就递了个盒子过来:“放这里头吧,映心。”
“嗯。”
石映心将蛇眼放入盒子中,手心的滚烫还未褪去,又听小师妹叫了声:“你们快看!”
转眼看去,就见快被裂缝碎得面目全非的石雕躯壳终于支撑不住,随着接二连三相互交叠的咔嚓声传来,从蛇尾开始一直到女妖的蛇发,石雕尽数碎开掉落而下,里头的景况随之显露——
还是石雕,但不再是蛇妖,而是一个女人。
瞅她身上雕刻的衣服,不像是螺族的服饰,精雕细琢的华丽花纹表明她的身份不凡。
曾换月这会有“从蛇肚中刨出一个人”的荒诞感觉,她见那女人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这位很可能就是……”
大伙也有些一言难尽:“嗯……估计就是……”
她们安静地等女人从石屑废墟中站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用手打理了压根不需打理的石头发和石衣服,这才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多谢几位救了我。”
“那个……”曾换月挥了挥手,“我们在你右手边呢?”
女人并不窘迫地转到右手边来,淡定道:“见笑了。”
顾梦真试探地问:“你……看不见?”
女人辨声转向他:“不错,因为你们拿走了我的眼睛。”
顾梦真一下捂住自己的储物袋:“这个嘛……我们可以解释。”
“不必,我都明白。”
“哦……这样啊。”
好了,该问些重要的问题了。明易问:“请问阁下是?”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在下正是帝女姬源。”
屠莱挑眉道:“你就是那个‘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帝女?”
“……”女人却是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飞出一道雷光,打到石壁上发出几声刺耳的“滋滋”。
几人被她一吓,心惊地随雷光望去,就见那原先刻着【盘王元妃帝女之墓】的一排红字这会只剩下【帝女之墓】四字了。大伙面面相觑不知道说啥,又听姬源道:“早同她说了不许这么刻……罢了,何必与一个小孩置气。”
六人:……
“那个,”顾梦真似乎很担心什么,主动道,“你放才说多谢我们救了你……那你能放我们出去吗?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来着,哈哈。”
姬源微微颔首道:“此时离开石窟的出口已经开启。不过……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先扬后抑的,大伙一口气都没松掉:“为什么啊?”
姬源道:“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了活人,自然要做些什么。”
“额,”屠芜瞥了眼石窟内满地的、碎得七零八落的、横截面还能看出人的血肉的石块,“其实来过的活人挺多的……”
“不过是些贪婪的废物罢了。”姬源没什么感情道,“自古以来,能觅得宝藏者除了智勇双全的勇士,就是诡计多端的小人。我见你们几位双眸清澈,一身浩然正气,不像是卑俗之流;最重要的是……天意让我被你们所救,想来你们便是我等待已久的有缘人。”
“不错!”曾换月挺起胸膛自豪道,“我们归壹派可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
屠芜接了一句:“药神谷可与之媲美。”
“我不认识什么派什么谷,”姬源并不给几人面子,“我只知道你们拿走了我的宝贝,就要和我做交易。”
石映心问:“你的宝贝……是你的眼睛?”
“不错。”
“有何用处呢?”
“自然大有用处。”
“比如?”
姬源并不厌烦她的步步追问,还挺有耐心道:“何必着急,且听我说个故事,之后你们便明白了。”
不知为何大伙都是心一提,曾换月谨慎地问:“额,只是听故事,不用回答问题吧?”
姬源:“什么问题?”
顾梦真挠挠脸:“没没没,你说呗。”
姬源:“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帝喾执政期间,有位在宫中侍奉的老婆婆得了一种古怪的耳疾,四处寻医而不愈,十分苦恼……”
六人:?
“冒昧打断一下,”明易不得不出声道,“盘瓠的故事我们已经听过了。”
姬源一默,有些惊喜地喃喃道:“原来你们看过盘瓠棺材板下的故事了……”
“嗯,”石映心见她似乎知道点什么,“那故事是谁写的,你吗?”
“不是我,”姬源似乎笑了一下,“是金瑶。”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被裂缝分开的一片红字:“这上头属于我的墓志铭也是出自她手。”
又出现一个新人物,石映心问:“金瑶是谁?”
“既然你们看过盘瓠的墓志铭,那定认识盘叁。”姬源娓娓道来,“金瑶是盘叁名义上的妹妹,她无父无母,幼时被盘叁父母捡来,自小在螺族长大……”
*
作为盘古英雄史诗中的附庸角色,姬源和金瑶二者故事的开启和彼此都脱不开关系。
金瑶人
称金四妹,因为她是家中第四个孩子,前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其中一个是大伙比较熟悉的金三,也就是后来的盘叁。姬源被世人熟知先是以帝喾长女帝女的身份,后为盘瓠元妃。
金四妹这小孩日常存在感不强,但认识她的人都不喜欢她。毕竟对于一个处于应当天真可爱活泼单纯的年纪的小孩来说,她显得格外地……阴恻恻;也不大合群,旁的孩子日日结伴玩耍,而瞧见她时要么就一人,要么就跟在她三哥后头。
关于这些议论,金四妹懒得理会,比起这些聒噪的族人,她更喜欢安静的虫蛇,饲养蛊虫是她仅有的爱好,并且也展露了奇异的天赋。
螺族虽钻研蛊术,但并非所有族人都会蛊术;会蛊术的蛊师之中也分天赋差距,能力高低。这里不得不提到她的三哥,确实是族中难得一见的有天赋有脑子的蛊师,凭一己之力让贫困如洗的一家八口人过上了好日子。
上边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很早成家,金四妹算是从小跟在金三的屁股后面长大,对蛊术一事耳濡目染,再加上她聪明,没几年便成为了金三的得力助手。
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金三也没太把她当回事,很满意自己妹妹的安分老实;对于使唤她一事也非常理所当然,毕竟四妹本就是爹娘捡来的孤儿,这恩报在他身上才最有价值。
在金瑶漫长又短暂的孩童时期,但凡有一人在意过这家伙,也不会没发现她的聪明绝世,以及异于常人的精神状态。
这些只是前情提要。
话说这一日,金四妹外出捉虫,遇见了在河边发呆的姬源。这位盘王元妃一般深居简出,鲜少出门,就是出来也要带着面纱,螺族女人要戴面纱的习惯就是由她表率的。
不过金四妹不戴,过了十二岁也不戴。
她其实没见过这位元妃几面,上一次是两月前,她跟着三哥去盘王殿中帮她刚出生的第四个孩子剁尾巴。这次她偷偷留了一小节下来,想看这尾巴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处。
话说回来,对方应该不认识她,毕竟她总是很没存在感,跟在三哥边上比那些伺候人的丫鬟还要不起眼。正因此她并没打算和对方打招呼,就当做不认识她,这么路过好了。
“……金四妹?”
金四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嗯。”
元妃似乎笑了下:“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
“我是元妃,你前两个月跟着你哥哥来盘王殿替我的孩子剁狗尾巴,你忘了?”
金四妹只好给她行礼:“元妃安康。”
“不必多礼。”元妃和善地说,“天就要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要上哪去?金三呢?”
金四妹道:“我奉哥哥的命去山上捉虫。”
元妃有些惊讶:“他怎么放心你一人去?”
“为何不放心?”
“月黑风高,山中有猛兽和异虫,又怕居心叵测之人行凶……难道不危险?”
金四妹黑黑的小脸笑起来:“我比他们更危险。”
元妃看她瘦弱的小身板,无奈地笑道:“你很有本事吗?”
“自然,”金四妹抬起下巴,倨傲道,“我的毒药可在眨眼间药倒一头猛兽,我的解药可解万虫之毒,我的五感六识灵敏过人,脑袋又聪明灵光,谁也无法伤害我。”
元妃听她骄傲的语气,只当做小孩在说笑:“这么看来,你比你的哥哥还厉害。”
金四妹下意识要承认下来,忽然对上她面纱上温和的双眼,顿了顿,口风一转道:“岂止。”
“哦?”
“我比狗神还厉害。”金四妹平静地说。
元妃脸上的笑意缓缓地消散了。
这便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以金四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没礼貌背影做落幕画面。
元妃惘惘地想,人怎么会比神厉害呢?
第224章
在这之后,金四妹常常在此处遇见元妃,每回她还要和她搭话;一开始金四妹还会道一句“元妃安康”,后来实在不耐烦了就不再行礼,到最后压根就懒得理她,连个眼神都不给就直接走开。
她得寸进尺,对方也得寸进尺,这一回居然跟在她后头进了山。
山上确实危险,金四妹不想带个累赘,转头不耐烦道:“你怎么不在家里看孩子?”
元妃见她总算理人了,有些高兴道:“殿中的丫鬟比我更会照顾孩子。”
“这不对吧?”
“哪里不对?”
金四妹挑眉道:“世上大部分母亲即使不擅长照顾孩子也不会甘愿就这么放任不管。”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每天守在外头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元妃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直觉你对我很重要,就像直觉我的孩子对我不重要一般。”
金四妹这才给了她一个正眼:“直觉?”
“直觉。”元妃点点头。
金四妹喜欢直觉,她笑道:“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姬源。”姬源说,“不过很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
“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金四妹说。
“是我母亲赐予的姓名。”姬源说到这,双目露出一丝哀愁,“我很想她,越来越想。”
“为何不回去看她?”
姬源微微摇头道:“我离不开盘瓠,一离开他,我就像要死了一般的难受。可母亲也不会来此处看我,我让她蒙羞。”
死了一般的难受?
金四妹古怪地看着她:“你好古怪。”
“怎么说?”
“你这么爱盘瓠,为何不爱你和他的孩子?”
姬源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我不知道。也许爱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直觉。”
金四妹想到什么,冷笑一声道:“这可不见得。”
姬源奇怪地见她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开始把脉,脸上的表情从云淡风轻渐渐转为严肃。姬源的心不由得随之提起:“你为何面色如此……难道我得了不治之症?”
金四妹松开手,严肃的神情下一刻就笑开了:“哦,跟不治之症也差不了多少。”
姬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我并不觉得身体有恙。”
“无声无息地掩盖直觉和感受的病才最可怖,”金四妹笑眯眯道,“难道不是吗?”
姬源有一瞬的心如死灰,但见面前
小孩脸上的笑容,又诡异地期待道:“你怎么笑得这样开心?”
“因为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金四妹说,“既能证明我比三哥厉害,也能证明我比盘瓠厉害。”
姬源听她的语气中的跃跃欲试,试探地问:“这个机会就是治我的病吗?”
“不错。”
“你的意思是……”姬源是这么想的,“这个病你三哥治不了,狗神也治不了,只有你治得了?”
“也许他们治得了吧。”金四妹无所谓道,“但他们不会救你。”
姬源一愣:“……怎么会?”
“你中的蛊毒厉害非凡,普天之下只有我三哥有这样的本事;可我三哥懒得无缘无故地害人,定是有所图。他这人想要的不过是权利地位荣华富贵,那么,”金四妹琥珀色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觉得谁能给他这些呢?”
聪明的帝女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步伐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中的怒火还未生起,先感到一种无法抵抗的悲伤和无奈,她摇摇头,眼泪流畅地落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算了,算了,我不治了……对不住!”
金四妹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并未有任何感想,她明白对方所有的反应都是受到了蛊虫的影响,这时候去厌恶她的软弱是没意义的。
只是,现在有一个难得的机会送到她面前,怎么能叫她不心动呢?
螺族和蛊术相关的医术书籍之中,常常会见到这一句话:巫医不分,神药两解。她知道写这话的人多是借前人之言,其实个人并未达到此境界;比如那些舍嬷和蛊师给的虽是真药,但跳的都是假神。
可金四妹有个直觉,“神”是存在的,人能通过“巫”让神“看见”自己,从而借到神力。
而说到看管螺族的神,除了如今躺在盘王殿中穷奢极欲的狗神,就是雷神嫘祖了。
雷神……
山风拂过,带来一阵新鲜的树木气息,虫蛇在树林中游走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金四妹深呼一口气,脸上扬起了心旷神怡的笑容。
世人都知雷神可求风调雨顺,却鲜少知道雷神亦掌管惩恶奖善之职。那就让她以姬源身上的蛊毒为证,献上狗神的罪过,试探这位嫘祖的实力如何……
若她借到了神力,人和神之间又有何区别呢?
这日之后,金四妹开始研究那些被遗忘的巫术古籍,翻开尘埃封存的书页,夜以继日地苦读探索;她无所谓被她三哥知晓此事,反正对方压根不把她当回事。
她的直觉是对的。
不过几月,金四妹连夜爬到了山顶上,顶着黑压压的乌云跳了古怪的巫舞,远远望去就像一只漆黑的鬼在林间摆弄信夺下来的肢体,其景之可怖诡异难以言说。
可她真的借到了神力:只见面前的她精心饲养的蛊蛇猛地一绷,直蹿到空中隐入黑云之中,几次飞跃间伴着雷光,义无反顾地直冲盘王殿去,最后化作惊世雷电轰然落下——
民间一片乌泱泱。
隔日,困顿的金四妹被金三拉了起来,听对方冷声道:“昨晚你上哪去了?还记得回来?别睡了,快随我去盘王殿救人。”
金四妹打了个哈欠,其实没多少失望:“啊,没被劈死啊。”
金三道:“可不是?帝女真是福大命大。”
“……?”金四妹清醒过来,“你说谁?”
“元妃昨晚被雷劈了,如今还在昏迷不醒,”金三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拎了下来,“我不便为她详细诊治,是你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金四妹:……
想都不用想,定是姬源在蛊术的驱使下情不自禁地救了她的爱狗。
金四妹翻了个白眼,随她三哥进了盘王殿,走过听盘瓠哀戚爱妻以及“救不活她我要你们都陪葬”的流程后,总算见到了半死不活的姬源。
她为她把脉,心叹此人确实命大。不过命大的人不一定福大,指不定是此生的苦难还没受尽呢。
但这关她什么事呢?难道救一个要继续活着受苦的人是罪过吗?
金四妹收回手,但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她抬起眼,看见姬源幽幽地看着她,虚弱地张了张嘴:“救……我……”
“嗯嗯,”金四妹敷衍地说,“能救你的人不多,正好我是其中一个。”
姬源却不把手拿开,依旧道:“……救我。”
“好好好。”
“救我……”她这次总算强撑着把话说完了,“我要……回家……”
金四妹一愣,诧异地看向她:“你要回家?”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姬源苍白的脸上没有疼痛的泪水,仅是虚弱的冷漠,像一个无法不自尊的帝女,“我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金四妹挑眉道,“我没有什么好心肠,和我交易的代价不菲。”
姬源仿佛应了一声,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金四妹收回手,站在床边冷漠地打量着这具脆弱又强大的躯体。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她想,并非所有凡人都有资格和她做交易;可偏偏她是姬源,是帝女,她身上流着帝喾的血脉,自然也拥有一种类似人帝之灵的庇护,否则也不能抗下雷神之力。
她不清楚姬源与盘瓠还有她三哥之前存在什么是非恩怨,事实上她压根不好奇不在意。对她来说,世间与她无关的一切都不重要,哪怕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只要这一刻的心中存在一个念想,她就能为此不顾一切。
比如这段时日她总是想,狗神和人之间有何区别呢?
若是人杀了神,人还是“人”吗?
巫术又是什么,能借来神力的“巫”和人和神又有什么分别?
以及……人始终是“人”吗?
*
“四妹,两年过去,元妃为何迟迟不醒?”
“不知道。”
“不知道?以你的本事也治不了她?”
“三哥你这是何意,若你觉得我是刻意为之,不如你去治好了?”
“……”他当然不会去,最怕治不好,落得一个不如金四妹的名声。金三皱着眉头转了话头,“这段时日你都在捣鼓什么玩意?娘还有大姐大哥他们给你说亲,你怎么弄得一塌糊涂!居然给对方下蛊毒?”
金四妹毫不在意道:“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不过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又没玩死人。”
“胡闹!”金三大骂道,“你可知你这些所作所为会败坏我的名声?”
“既然如此,”金四妹笑眯眯地说,“你将我是孤儿的事传言出去好了,顺便和我断绝关系算了。”
金三:……
他知他三妹天赋异禀,放她出去自立门户那可太亏了;本想让她嫁给他选好的手下,如此还能为他所用……不过,金三又想,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若她所嫁之人对他有二心,这个性情古怪的妹妹不见得还会顺从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既如此,金三想明白了,不如不嫁。
“好,”他温和了语气道,“我知你不喜说亲,这姻缘一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错,但缘分也很重要,我会同娘她们说明白……至于你,就安心待在家中饲养蛊虫便好。”
金四妹头也不回地忙着手中的事:“嗯。”
“还有,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别再拿出去霍霍人了,就是开玩笑也要顾及我的身份。”
“好好好。”
“与其琢磨那些,不如想想怎么治好元妃的病!”
“是是是。”
“……”
第225章
盘螺二十年。
姬源从漫长的梦中醒来,眼前一片虚白,她被蒙上了一层眼纱。
她听见金四妹的声音:“你醒了。”
“我……”
对方将她要拿下眼纱的手捉住了:“别急嘛,睡了这么久,第一眼应该见你最爱的人啊。”
姬源:“……我同你说的话你忘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对方的声音中有些笑意,“并且我们将要达成最完美的合作。”
姬源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灵敏地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跑近了,很快有人推门进来,惊喜道:“爱妃?爱妃你醒了!”
姬源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木然地坐在那,感到床板的重量倾斜,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地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知道本王有多想你吗……你戴着眼纱做什么?金四妹,难道我的爱妃患了眼疾?”
“没有啊陛下,只是元妃刚醒,这青天白日的,怕她双眼一时不适应。”
“也好,她阎王殿走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了,第一眼看见定要是本王。”
姬源感到有人将她的眼纱摘下,有滚烫的热气喷到她的眼皮上,像那只记忆的狗叼来球后在她身边喘气,一切久远,如做梦时的情景。
她睁开眼,看见那张明晃晃的欣喜的狗脸,在她无比厌恶的可怖爱意涌起之前,画面竟就此定格——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爱人脸上的狗皮变成了石面,整只人狗瞬间变成了石头。
姬源怔然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打破她梦境的是金四妹欢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什么意思?
姬源茫然地僵硬着,这时见边上伸过来一只手,很不客气地摸了摸盘瓠的狗头,顺着手往上望去,金四妹双眼发光,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怎么样?你说你要报仇,我便让你亲手、哦不,是亲眼杀了他……你满意吗,帝女?”
“……我杀了他?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已成为世上最可怖的妖怪,”金四妹抬起她的下巴道,“只要你一个眼神,与你注视的人便会变成石头。”
姬源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她望着和她对视的金四妹道:“可你没事。”
金四妹哼笑一声:“你是我炼制的妖怪,我当然有免疫的办法。”
她顾不上还在接受中的姬源,自顾自地得意自语:“你出自我手,只有我知道你的弱点,你又杀了神,那我岂不是比神还厉害?哈哈哈哈……”
“变成妖怪……”姬源喃喃着,并没有多少情绪,“这就是你的办法?”
“你以为还有别的办法吗?”金四妹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中了无情之蛊,此蛊毒能让你毫无缘由、不通情理地爱上盘瓠,并且随着蛊毒在你体内的时间越久,你的经脉和磁场也会被逐步改变,最后变成完全离不开盘瓠的形态……”
“而我救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你的肉身和血脉,将你从人变成妖怪,如此原先作用于人的蛊虫便控制不了你……怎么样,你现在看盘瓠,还有那种深刻的爱意吗?”
“爱意?”姬源看着生命最后一个停在惊喜表情的盘瓠,平静道,“我只觉得他死得太容易了,我原想将他碎尸万段。”
“我怎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金四妹轻柔地搭上她的肩膀,“他虽然变成了石头人,但并非直接死去了,而是要在石头内慢慢地感受生不如死的生机流逝,一点一滴地陷入无望的死亡。”
姬源这才笑了:“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够了。那么……”
她看向笑眯眯的金四妹:“你想要的报酬就是变成妖怪的我吗?”
“不错。”金四妹倨傲道,“你差点被天雷劈死,是我将你救活;活过来后也会是盘瓠的蛊术傀儡,又是我让你恢复神识……这么算,你相当于是欠了我两条命?此后余生,你应为我效忠。”
姬源微微叹了口气,倒是很快接受了:“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雷响起,金四妹猛地抬头往去:“糟了!”
姬源不明所以:“怎么了?”
“有雷要来劈我,”金四妹咬牙笑了一声,“我杀了神,又将人变成妖,算是行了两件大逆不道之事,这是要现世报了。”看来是她之前请过雷,因此被盯上了。
姬源很识趣道:“我该如何帮你?”
“哼,用不着你,”金四妹道,“我自有办法。”
就见她将石头盘瓠从床上拉了起来,往房屋中央一扔,接着掏出一只蛊蛇来,让蛇咬了一口指尖血后,将它放在了石头盘瓠上;她在警告般的闷雷声中忽然跳起了古怪的舞蹈,盘在石头上的蛊蛇也随她摇摆。
在姬源不解但尊重的注视下,天雷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劈在了蛊蛇之上,随之将盘瓠身上的石面劈得七零八落,咔嚓咔嚓连着他的狗皮掉了下来,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狗。
他果真还活着,只见他瞪大着狗眼盯着她,缓慢地张了张嘴——
轰!
第二道雷很快又落下,依旧劈在了人狗身上,这一下将他劈得焦黑,空中传来了肉被烤熟的焦味。两道雷照得屋中苍白明亮,外头却下起了漆黑的磅礴大雨。
盘王狗神倒在了地上,死在天雷之下,如此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雷雨声中,姬源扯起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有些新奇地问坐下来喝茶休息的金四妹:“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金四妹瞥她一眼:“跳巫舞。”
“巫……”姬源有印象,“母亲说,巫可沟通天地神明。”
“不错。”金四妹笑道,“你倒是聪明,不过没我聪明。”
姬源问:“你想做什么?”
金四妹把茶盏一放,一边将那条已经死翘翘的蛊虫收起来,一边很寻常地说:“我学会了巫术,可沟通天地神明借来神力;又将神药交融,巫医结合,使人变成妖,妖杀了神;如今,还躲过了天雷的惩罚……”
“最重要的是,”金四妹转过头来,朝姬源露出一个很单纯的开心笑容,“我还得到了你,帝女。”
帝女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行了大礼,仰望着她许下诺言:“重生之恩无以为报,姬源愿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人相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无法回头的决心。
盘螺二十年,天降神雷,劈死了盘王。金三大惊,隐瞒世人真相,宣告盘王携元妃归隐,并辅佐盘王长子继位,同年迎娶了盘王大女儿。
他始终不清楚盘王的死因,也不清楚接下来继位的长子、次子都不过是元妃的傀儡,早已被金四妹挖空了属于三魂六魄,因此活得不久,十年内相继死去。
这些年间,金四妹始终与深闺中不再面世的元妃交往密切,但无人在意两个弱女子的友好情谊。
有一日晚上,金四妹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来了。
姬源轻描淡写道:“你若想杀谁,来找我便很容易,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这该死的贱人!”金四妹一脚把地上的男人踹飞,“他居然想·强·奸·我!还对我用了迷魂蛊,真是笑死人了!”
姬源闻言蹙起眉头:“好大的胆子。不过近日族内犯淫行之罪者越来越多……而且多是这种擅蛊术者,这是为何?”
金四妹轻哼一声道:“蛊术皆是阴招,可以弱胜强,本就和阴邪之术相差不远,走火入魔可太容易了。这几年在金三的带引下,全族会点蛊术的人都在竭力钻研蛊术,据说要炼制什么不死之药……完全是逆天而行,不走火入魔才怪了。”
“竟是这样。”
“这些无用的废物想炼制出不死之药简直是异想天开,”金四妹说到这,忽然轻蔑一笑,“不过,该死之人在去死之前还是有些用处的。”
姬源抬眼看她,幽暗的蛇眼很安静:“你想做什么?”
“再一次试验。”金四妹道,“我需要你的血,姬源。还有以你的血液种下的那些花。”
“那些花我不太满意,”姬源微微摇头道,“土壤不对。”
“总之先试试,失败之后才知道缺了什么。”
姬源沉吟片刻,颔首道:“好。”
金四妹很快炼制
了一种传染性强大的蛊虫,将那位企图对她犯罪的男人作为源头,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以幸存族人的口吻是这般描述的:
【就是很突然的一场病疫,我们至今也不知是为何而起。“小倩回忆道,“只记得某一日清晨,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怒吼般的狗叫,有人谩骂着出去查看情况,却有接二连三的惨叫神传来……】
【我看到有人一边吼叫着一边扑上去撕咬人,仿佛发了疯的野狗一般……有些人当场被咬死,有些没被咬死但被咬伤的,没过一刻钟也会被传染变异……满大街的鲜血和尸体,还有挂着残肢断臂四处砸门要伤人的病人……那些病人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在他们咬伤更多人之前将他们杀死。】
【可第一日的悲剧还未消停,第二日一早又有人莫名发病,好在这次大家有了经验,很快将那人束缚起来,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当时叫来了族中所有的蛊师医师来为他诊断,其中就有盘叁……】
第226章
不错,这场瘟疫正是出自金四妹之手,不过其中的细节还需补充。
比如这病其实只能传染给男人,毕竟她的目标是试验,打算让“人”变成“行尸走肉”;而缺乏理智喜好贪欲控制不住犯罪的男人、尤其是因炼制蛊虫而在走火入魔边缘的男人最易成为蛊虫的温床;至于螺族女人,能学蛊术者压根没几个,因此并不具备得病的条件。
若有心之人统计当时的伤亡便会发现,死者中基本没女人,甚至有些女人被咬之后侥幸地存活了下来,但因无人在意,她们又弱小怕事并不宣扬,因此不被当做特别的案例……毕竟当时医师们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救男人。
而金三发现了。
他气势汹汹地来找到了四妹:“这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金四妹一脸淡然:“是又如何?”
“是你要如何!?”
“族内的蛊师都已经烂透了,为炼制蛊虫走火入魔,他们死不足惜。”
“这也不是你胡作非为的理由!”
“胡作非为?”金四妹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默许了落花洞的事,那些男人走火入魔后和畜生也没有区别,对无辜的女子行惨无人道之事后又将她们的尸体废物利用再去炼制蛊虫……可你为了大兴蛊术,还有什么不死之药,堂堂副族长居然在暗中推波助澜!”
金三怔然看着她:“你……你居然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是懒得管罢了。”金四妹朝他笑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嘲讽,“所以,你们能够以人做试验,为何我不能?若你不想我拔下你的伪善人皮,就不要管我,听明白了?”
“……”
他当然听明白了,因此无法追究金四妹的过错,转身离去;可气的是他发现自己解不了四妹的蛊毒,这无疑意味着他技不如人。
不过他能承认吗?不能,达成目的的办法不止一种,既然正统大道走不通,他就另辟蹊径!
金三很快发现女人在此次瘟疫中的特殊价值,因此想到了“转移病症”之法,这可怖的蛊虫会让男人变得暴戾恣睢,沦为丧失意志的“疯狗”;可转移到女人身上之后,发疯情况却会减弱许多,变成寻常的压抑的烦躁。
他自然不能明晃晃地将“转移病症”之法坦白,不然会引起女子的不满,届时也不利于他的统治。
那么,趁现在族内混乱、众人未发现异常时,他先将此病“治愈”,再说这场瘟疫让女子留下了后遗症,必须早日婚嫁,否则就会发疯病,轻则易怒,重则癫狂伤人;而男子的阳盛之气可压制疯病,转为来月事时的阵痛……
事实上,是他的解药只能压制男子二十年,在这之后他们的恶欲便会膨胀,从而催动蛊虫发作,只能通过房事转移给女子……
好在他因祸得福登上了族长之位,从此制定规则、以习俗传统隐瞒真相就变得非常容易。
盘螺三十年,蛊师更名改姓为盘叁,成为螺族族长;在他的领导下,螺族进入了蓬勃发展的鼎盛时期。
*
盘螺三十二年。
“落花洞女?”金四妹打了个哈欠,“哦,有听过这回事。”
姬源正蹲在花圃前栽花:“盘叁知情不管,任由那些人放肆。”
“他忙着求不死之药,这些事他压根不在意。”
“是,所以我想让你帮忙,”姬源温和道,“救救那些无辜的女孩。”
金四妹撇了下嘴:“我不忙吗?”
“你也忙,不过他没有人性,你有。”
“人性难道是什么好玩意?”金四妹嗤笑一声,“最肮脏的是人性,最脆弱的也是人性,世上所有的人性都不可估量。”
姬源站起身来,转过头望着她,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人性不是好东西,可偏偏你有一点。”
“……”
“好,那就抛开人性,若你将落花洞的事情献给雷神,她也许会对主持正义的你另眼相待。”
“……嘶,这倒是一个让她少针对我的好办法……姬源,没想到你还懂些神性嘛。”
“其实没差多少。”
*
“盘叁那个贱人!居然将我请来的天雷归功于那条死狗!”金四妹气急败坏道,“可恶,可恶!要不是我还不能离开螺城,我定要揭穿他的虚伪面目!”
“别气了。”姬源为她倒了杯茶水,“如今落花洞已在他管控之下,还改名成狗神洞作为惩罚恶人之牢狱……你觉得此事寻常吗?”
金四妹翻了个白眼:“哼,我早知道他会看上洞中那池药水!他也是为了不死之药走火入魔了,人尸冤魂泡成的药水也敢收。”
“不死之药……”姬源若有所思道,“世上真的有人能炼制出不死之药吗?”
金四妹轻笑一声:“除我之外别无可能。”
“我想也是。”姬源也笑了,“这也与我有关,是吗?”
“不错。”
“可这么多年,我该吃的药也吃了,该泡的药水也泡了,”姬源似乎也有些忧心,“我已然感到自己完全是个妖怪,但……到底还缺了什么?”
好问题,金四妹也想知道,到底缺了什么呢?
*
“你要去罗宝山石窟?”
“嗯,”金四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头也不回道,“前两日有一对通奸的男女从狗神洞中逃出去了,盘叁气得要死,打算用巫术封锁狗神洞。不过……我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姬源也听说过了此事:“你的意思是……此事只是他封锁狗神洞的借口?”
“嗯,”金四妹道,“如今,狗神洞是螺族通往罗宝山石窟最方便的一条路,而罗宝山一直是螺族的后花园,虽有危险,但虫蛇花草的收获颇丰……尤其是石窟之中,自建成以来便屡屡天显异象,我看他要么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要么是打算独占山中的资源!”
姬源默了默道:“我随你去。”
“自然,”金四妹转过头朝她笑道,“我大业未成,怎么可能放走你?”
姬源也笑了:“走吧,我直觉石窟中有我们要找的宝贝。”
“是吗?”金四妹转身继续收拾她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信你,你的直觉很准……对了,为了庆祝我总算让我离开了这个破地方,你给我改个名吧。”
“改名?”姬源问,“你先前不是说名字不重要,无所谓吗?”
“算是一时兴起吧,不然一直叫四妹……总让我想到前边那一二三人。既然我要离开了,何必要再记得他们?”
姬源沉吟片刻,悠悠的目光望向西方:“瑶……就叫金瑶吧。”
“咦,你怎么这么快想出来?”
“我这几日看书,传说西方有一座来自天外的昆仑山,山上有一片瑶池,遗世独立,美轮美奂……”
“行行行,就叫这个吧。”金瑶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姬源的肩膀,黑乎乎的小脸笑起来,“等我大业功成,就带你去瑶池玩!”
姬源闻言,红透透的蛇眼里流露出人性的期待。
“好。”
她们躲开盘叁的盘查潜入石窟之中,寻了一个无人的石窟安居。
罗宝山石窟也是世间难寻的洞天福地,与神秘危险的谷神森林对望呼应,异象在彼此相连的空中时不时惊显,无数生灵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发芽、异变;有时是初春的一场冻雨,有时是梦中的一场幻觉。
金瑶在一日夜里惊醒,感应天意,领悟了真正炼制“不死之药”的办法。
“什么办法?”
曾换月听得入神,着迷又迫切地问:“究竟怎样才能做出不死之药?”
姬源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简单来说,是将我再变得更像蛇一些。先前我只有一双蛇的眼睛,因为蛇眼和人眼的转移较为容易;但金瑶要做的是让我长出蛇尾,也就是真正变成半人半蛇。”
大伙都听傻了。明易顿了顿道:“你变成蛇……和炼制不死之药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姬源淡定道:“我便是炼制不死之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曾换月:“啊,为何是你?”
屠芜喃喃道:“药性……”
“不错,”姬源微微颔首道,“正是药性。世上的药皆有四气五味归经升降沉浮及毒性等,比如寒凉药能清热解毒……其实蛊虫蛊术也是如此,若一味药材本身没有病人所需的药性,再稀有也无用。那么,几位觉得炼制不死之药需要什么药性呢?”
顾梦真小心道:“……蛇和人的相融之处?”
曾换月摇摇头说:“是人和蛇还有妖吧?”
石映心:“那去找蛇妖不就行了。”
“是哦……”
“逆天而行。”屠莱冷不丁道,“需要逆天而行的药性,因为给人吃不死之药便是一种逆天而行。”
姬源点头:“不错。”
“逆天而行的……药性?这太抽象了。”曾换月两眼犯晕,扶额苦笑,“搞不懂你们药修……”
屠芜自然是明白的,但依旧有个疑惑:“可为什么是蛇呢?”
姬源闻言,手腕一转,石头手上就缠上了一条眼熟的长蛇,正是她们在狗神洞中遇见的小桃蛇:“金瑶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疑惑,她并非一开始就打算将我的眼睛变成蛇眼,只是后来发现蛇眼融入凡人躯壳的概率非常高。包括和其他生物相比,饲养和变异蛊蛇也更为容易。尤其是这种……”
说到这,她的视线望向边上碎掉的石雕,下一瞬雷光一闪,那些石雕又恢复成了完整的模样:“蛇纹中有三角形状的蛇。”
第227章
众人顺着她的动静望向蛇尾,果真见蛇尾上的花纹全是相互接连的三角形。屠芜问:“那这……算是什么蛇?”
“不清楚。”姬源不甚在意道,“金瑶翻遍了罗宝山,才仅仅找来了这一条全身三角花纹的蛇,费尽心思将它饲养为蛊蛇之后,又用巫术将它与我融合……我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而炼制不死之药则需要我身上的血液。”
“血液?”屠莱瞥了眼边上一片狼藉的地面,“你是说那些从你的蛇发中飞出来后变成毒蛇的……血液?”
“只是其中之一。”姬源空洞的双眼似乎打量了几人一眼,“我的蛇发有剧毒,除了金瑶无人可解。你们没被咬伤吧?”
几人:……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是没有的,但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毛毛的焦虑感?
石映心捉住重点:“其中之一是什么意思?”
“金瑶说万物有阴阳,有必死之血便会有必生之血,”姬源像女子梳发般用手顺了顺自己的石头发,“我的躯体中只有两处会有血,一是我的蛇发,流出的是必死之血;再是我的心脏,仅存一些必生之血。”
她不紧不慢地诉说着世人趋之若鹜又苦苦不寻的神药秘方:
“炼制不死之药,便要这天壤之别、物极必反却未反的两种血液;二者无法融合却也无法分离,若是少了彼此的牵制,毒和药皆不能生……”
石映心因这话想起了狗神洞中的那池药水,生和死不断交替,如此才得到犹死犹生的平衡。那么毒性和药性也是这么回事吗?若是如此,能承担这份平衡的躯体一定也不同寻常。
果然,就听姬源道:“可要承担两种血液,必须要有强大的躯体。金瑶说,这种强大并非是刀枪不入的坚硬、撼天动地的蛮劲,而是一种……生生不息,死而复生的轮回之力。”
她说到这,某些人已经听不懂了,只闭上嘴着做出若有所思(假)的模样。
好在还有专业人士在,比如两位药修。
屠芜若有所思(真)道:“那么以人的躯体是远远不够的,普通的妖也不行……难道人和蛇的融合便行了?其中人和蛇的比例又要占多少呢?是否仅有你身上的那种蛇可以成功……差一分一毫的药性都是不行的。”
“你说得不错,”姬源朝她赞许点头,“其中的细节也需要很多斟酌,这些都是我不明白的,但金瑶做到了,所以世上唯有她才能炼制出不死之药。”
“啊,”听了不死之药的秘方,顾梦真还以为自己要发财了,“结果一般人还是做不出来嘛,条件太苛刻了,那知道了配方有什么用呢?跟守着不会下蛋的鸡似的,唉……”
“配方?”姬源想到什么,“说到配方……金瑶曾说过,她要将我的躯体炼制到无限接近于女娲之身的配方。”
“女娲之身?”石映心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下。
“咦,”曾换月摸摸下巴,“你别说,女娲还确实是人首蛇身。”
姬源微微颔首:“不错,金瑶说女娲是世上最伟大的创世神,可这样的神明却是人首蛇身、以凡人眼光来看倒像是妖怪的模样;那么她的躯体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金瑶便也想将我炼制成女娲之身。”
“她虽自嘲照猫画虎,毕竟谁又见过女娲呢?”姬源说到这,几人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抹笑容,“可我知道她不甘心,有一些天意使命般的自信在她心中,让她无法放弃。”
最后也是成功了。
故事曲折复杂,进行到这儿,也就明易还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了:“敢问阁下,不死之虫与不死之药之间可否有关联?”
“不死之虫?”姬源似有些疑惑,“我没听过。”
明易便换了个问题:“或许我该问的是……石破花?”
“哦,石破花。”好在这个她知道,“石破花就在这石窟之后,是由我必死之血浸染的土壤上长出的花,确实有稀奇的药效,不过并不是炼制不死之药的药材,我不过是种着玩玩。”
她这么一说,大伙就搞明白了:姬源的血液是炼制不死之药的原料,但同时需要她必死之血和必生之血两种血;石破花仅汲取了她的必死之血,药效非常有限,盘叁能炼制出不死之药也是不容易的。
“那么……”顾梦真看看屠家兄妹,又看看自家师兄妹,问了一个他个人非常在意的问题,“不死之药呢?”
见姬源看来,他又补充道:“我说的是,金瑶当年炼制的那颗不死之药……最后派上了什么用场吗?还是说……”
曾换月:“没用也过期了吧。”
顾梦真:“啧。”
“吃了。”姬源理所当然道,“她一半我一半,吃掉了。”
顾梦真脸上大失所望的表情压根掩饰不住,在几人嫌弃的目光中哭哭啼啼了一会,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你吃了不死之药怎么还死了?”
姬源一脸莫名:“谁死了?”
“你啊,”顾梦真伸手一指边上的墙壁,“盘、咳,帝女之墓!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你的棺材里吗?”
“不错,这里是帝女之墓,”姬源轻笑了一声,“所以关我姬源什么事?”
六人:OO?
屠莱没搞懂啊:“你不正是帝喾之女帝女姬源吗?”
“曾经是。”姬源坦然道,“对我来说,帝女早就死在了天雷之下……不,更早一些,是死在了被金三下蛊术的那日;是金瑶救了我,她救了我的身我的魂魄,从此之后我只是蛇妖姬源。”
哇……她这么说真叫人无法反驳。
明易试探道:“既然你未死,那此处的帝女石窟是……”
“帝女石窟只是我们针对盘叁设下的陷阱。”她就这么大方承认了,“我们离开之前,金瑶效仿其他石窟,为我雕刻了一座蛇妖石雕,将我石化的妖力寄存于双眼之中镶嵌在石雕之下,只要闻到蛊虫的味道便会开启。”
“我们设局哄骗来此处的族人,对盘叁送去消息,说金四妹绑走了元妃,以她之身作蛊术试验,还真的成功炼制出了不死之药……但元妃也因此死去;不过制作不死之药的宝藏和秘方依旧存在石窟之中,以此来引诱那些贪婪的蛊师来此处送死……”
“妙啊。”顾梦真叹息道,“妙啊。”
“所以你们真的去了瑶池吗?”石映心还记得二人的诺言呢。
姬源闻言,石头脸面扬起高兴的笑容:“那是自然。如今与你们对话的不过是金瑶封存在石雕内的一缕意识罢了。服下不死之药后,我便成为了真正的蛇妖,得到了永生。”
石映心:“你变成了永生的蛇妖,那么金瑶呢?”
“她啊,”姬源却故作神秘,“我问你,人之上是什么呢?”
“是……仙吧?”曾换月说,“像我们就是修仙者。”
明易轻轻摇头,看向屠莱道:“不,其实掌握了巫术的金瑶,早就以蛊术入道了,她后来的所作所为是也算是一种‘修仙’;我想她便是蛊修的最早起源者。”
屠莱颔首道:“我同意这个观点,普通人,包括普通蛊师,压根不可能学会巫术,也不可能炼制出不死之药;只是金瑶那时候没有我们修仙这样的说法罢了。”
“既如此,以我们药修破境进阶的标准来看,金瑶炼制出不死之药无异于是大圆满飞升……”屠芜正色道,“她成神了。”
姬源显然很满意她们的答案,微笑颔首表示了肯定。
“等等。”曾换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字一句道,“炼制出不死之药……然后还住在昆仑山的瑶池中的……那不就是……”
大伙异口同声:“西王母!?”
在几人震惊又恍然的注视下,姬源却有些疑惑:“西王母……是谁?不过这些年我好似在送死的人口中听闻过此名号。”
……在她这“露头就秒”的石窟中能让她听到这称呼也是不容易的。
“不重要啦,”如今的西王母传说早就不是金瑶真实的模样了,说给姬源听估计还会让她生气无语……曾换月挥挥手道,“总之,你和金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哈……”
姬源颔首道:“挺好的。我这缕意识留在这,这些年来也杀了不少盘叁的人,想来也挺划算。如今总算等到了你们……”
屠芜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要和我们做交易?”
“不错,”姬源道,“你们拿走了我的眼睛,我要你们将盘瓠和盘叁做的肮脏事宣告天下,揭露他们人皮兽心的真面目。”
“这好说这好说!”顾梦真听到这容易的条件,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
姬源却微微歪过脑袋,看向屠家兄妹二人:“你和我说定了吗?我原以为是你们。”
屠芜方才还有些走神呢,一愣道:“我们?”
屠莱:“我也有?”
“正是你们二人,”姬源说,“我闻见你们身上蛊虫的味道,里面有很微弱的螺族气息,你们是螺族的后代?”
屠莱还记得她刚才说要杀螺族蛊师的事,飞快地否认道:“不是。”
屠芜也有瞬间“她不会要杀了我们吧”的念头划过,但又直觉她是有其他的要事,因此迟疑了会,还是颔首道:“……嗯。”
屠莱:……
好在姬源并没有生气的征兆,只是平静道:“你们要找的解药就在我的双眼之中。”
“解药?”屠芜猛地抬眼,“难道是……解决螺族女子后遗症的解药?”
姬源却不答,只是漠然看着她。
第228章
“小芜,”她哥碰了碰她,“方才的故事你白听了?”
屠芜当然没有白听,只是此事已成心结,她下意识就这么想起;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故事中的一切:螺族女子本就无病,是有病的螺族男子必须在二十之前娶一个女子来转移自己的病。
这么说来……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的是,说是要女子必须在二十前完婚,但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族中的男子也在二十前就成了婚,甚至他们不比那些能拖就拖的女子,成婚的年龄往往会更小一些。
多年来她唯一遇到过的两个例外,一个是已经死去的吴家老三吴丙,还有就是自小离开螺族的……屠莱。
感受到妹妹诧异又探究的视线,屠莱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耸肩道:“我体质特殊,你懂得。”
屠芜不懂,她一直知道她哥有事瞒着她,偏偏她也有事瞒着对方,因此双方都没有责问的资格。
“所以,”她喃喃道,“你的双眼中有解决螺族男子后遗症的解药。”
姬源:“是。”
屠芜还没咋滴,顾梦真忽然叹了口气,手掌心上变出了一对红蛇眼递到屠芜面前,神情很可惜道:“既然对你们有用,那就给你们吧。”还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屠芜盯着他手中的蛇眼看了会,一时竟没动作;屠莱还以为她客气呢,道了声“多谢”就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妹妹捉住了手腕。他有些不解:“怎么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宝贝吗?”
“对,”屠芜抿了抿唇道,“可我觉得不公平。”
屠莱一愣:“不公平?”
“是啊,”屠芜冷静的声音中隐约能听出一些颤抖,“几百年来,承受怪病折磨的始终是女子,她们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痛苦,甚至自身也渐渐陷入所谓的老祖宗规矩中变得愚昧无知……如今,就这么轻易地让罪魁祸首在快活之后大病痊愈吗?”
屠莱不是不理解她的愤怒,默了默道:“犯错的人早已死去,现下还活着的大部分螺族后代都是无辜的;那些成婚的男人也不过接受了家中的安排……”
“不要和我说什么无辜。”屠芜把他的手腕甩开,“说无辜谁不无辜?可有人的无辜是在获利,有人的无辜却在受苦!对,不知者不罪,可就算是无知、就算是无辜,也不能掩盖不公平!”
她说到后边有些压抑着激动,尾音在石窟中震荡开又回声来,显得在场几人的沉默非常安静。还是曾换月先表示了支持:“我同意!凭什么就这么轻松地让那些男人痊愈了?他们就算不知道那也是……”
“不见得不知道。”石映心忽然冒了一句。
“不见得不知道?”被噎着的曾换月打了个嗝,茫然地看向她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啊师姐?”
好记性的石映心提醒几人:“我们还不知道吴丙被他亲兄弟害死的原因,我想与此事有关。屠芜,吴丙今年多大?”
屠芜怎么知道啊,蹙眉摇头道:“我不清楚……”
“他今年刚满二十,”屠莱居然知道,他叹了口气,看向石映心道,“你的意思是,吴家人其实知道一些真相?”
“不错,”石映心推测道,“所以要赶在……不,也有可能是吴丙已经发过一次病了,因此吴家人得知了部分真相,为隐瞒此事才将吴丙杀了。”
她说到这,屠芜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吴丙他家去年就开始催促他成婚了,可翠衣在药神谷不受他们控制,而且我……是我怂恿她不要回去,拖到二十再结,她一向听我的话,本来是答应了我二十再结。”
“后来大概是吴家催得不行了,她又容易心软,因此前
段时日才瞒着我回去成婚。可没想到……还是晚了。”
“不晚。”石映心冷酷道,“若他没死,我们又如何得知真相?”
顾梦真张了张嘴:“照这么说……那些男人,或者起码是吴家人,他们压根不无辜啊!”
“哈哈哈哈哈!”边上安静听着的姬源忽然笑起来,“不愧是螺族后代,男人都是一般货色!”
“不,你说错了。”曾换月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意味深长道,“是世上的男人都是一般货色。”
姬源看这些年轻的少年,失笑道:“总之我已不是俗世之人,什么货色都与我无关;如今我们交易已成,我这一缕残念心愿完满,也该离去。”
石映心问:“你要去哪?”
“昆仑山,瑶池。”姬源的身影在落下的天光中如被太阳照开的泡沫,化作无数灵光碎片渐渐消散,“去她的身边……”
她就这么轻易地走了,也许早该走了;在寂寞的石窟中等待千百年,只不过是为了留下金瑶的传说。
一片狼藉的石窟中并不空荡,但短暂的安静显得有些冷清。明易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落光的裂缝,朝几人道:“我们先出去?”
蛇去窟空,留在这干啥呢。
她们很快找到了出口,并且在山后头、地图所记载的位置发现了石破花。先前姬源有提点过这花有毒,所以屠芜采摘的时候非常小心。
事到如今,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但几人心中都空落落的,感觉记挂上了许多未解的难题。天色近晚,石窟中处处危险,她们打算明早再赶路回去,今晚再在石窟中呆一晚。
本是打算像昨晚一样随处找个地方歇下的,但天不作美,竟然忽然地下起雨来,六人慌张地商量起来:
顾梦真:“咋办啊,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明易提议道:“附近未知的石窟都有危险,不如我们回到帝女石窟中避雨?”
“啊……”曾换月撇了下嘴,“里面虽然是没危险了,但到处都是石头尸体诶……”
屠芜叹气道:“这也没办法,忍过这一晚总比再遇到什么危险好。”
石映心:“我们可以待在洞口不进去。”
那还行哈。
于是大伙火急火燎地又回到了帝女石窟中,这回没进到那满是石头的棺材墓室中,而是就在洞口处避雨。没壁一会就感叹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雨势越来越大,打在手上都有些疼。
“好冷。”屠莱又拿出了他的厚衣袍披上,怀里抱着顾梦真的火桶取暖。
明易站在洞口望了望天色,方才天边还有些亮,这雨一下就全黑下来了,外头连雨水都看不清,仿佛世间只有身后的火桶是亮的。他感到一些莫名的忧愁:“怎么会这样冷?姬源已经离开了……难道是这雨?”
曾换月紧紧挨着师姐:“不是我说啊,要不是我知道现在是八月,这冷得说是腊月我都信。”
顾梦真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是啊,好冷啊……”
“大师兄,”石映心叫了声,“快进来取暖吧。”
“好。”明易走进洞中,在师妹边上坐下,宽慰道,“再忍忍,过了今晚我们就能离开了。”
石映心倒没什么感觉,只是见大师兄有些忧心,她便露出靠谱稳重的笑容:“嗯,大师兄你也别多想,我们已经找到了石破花,不必再冒险了。”
明易点了点头,又问:“你的身子如何?”
“早恢复好了。”
“若有不适,一定要和我说。”
“好。”
……
曾换月靠在师姐肩膀上,看师姐和大师兄你一句我一句说一些好像有用但又好像没用的话,莫名觉得自己很难插嘴。这种熟悉的、隐隐很难融入的感觉是……是什么来着?
“咕噜噜。”
一阵突如其来的肠鸣打断了她的思绪,曾换月扒拉着师姐立起身来,有些无语道:“我怎么感觉有点饿呢?奇了怪了。我已经辟谷了啊?”
她原以为自己这么说要招惹某人笑话了,但谁知原本在那掏储物袋找东西勤奋铺窝的顾梦真也一个猛回头道:“我也是!我好想吃东西啊。”
缩在一边抱着两个火桶取暖的屠莱深呼一口气道:“不如我们吃点什么,暖暖身子?”
发呆的屠芜闻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食用的生物。”
“附近?”石映心抬头看她,“外边雨这么大,你要出去吗?”
屠芜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我就在边上看看,不走远。再说我也有些馋了,也许是这两日消耗太大,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嗐,其实我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就想吃点东西。”
“天色已晚,你一人去怕是有危险,”明易说着站了起来,“不如就让我……二师弟陪你去吧。”
刚铺好窝躺下来的顾梦真:?
他一边埋怨着一边站了起来:“好吧……我还以为大师兄你要陪屠芜去呢。”
明易本是有这打算的,但他想了想还是看住映心和换月她们更要紧:“辛苦你和屠芜走一趟。”
顾梦真:“好好好。”
屠芜听他嘟囔,以为他不乐意,好脾气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陪你去呗,顺便找找我们金花仙尊清单册子上的草药,等出了罗宝山可没这店了,既然入了宝山,我可不想空手回去……”他嘟嘟囔囔地变出两把伞来,走之前还撇了某人一眼,“谁叫你哥派不上用场呢。”
屠莱:……
罢了,他实在是冷得不行,连说话都发着抖,更别提再和人吵架了。
屠芜瞥了眼吃瘪的哥哥失笑一声,接过伞道:“好,劳烦你了。”
“哪里哪里。”
二人撑着伞走入黑沉的雨幕之中。
第229章
曾换月觉得等饭吃没事干的时候最无聊,打了哈欠,抹去眼角挤出来的泪水,恍然瞧见师姐在摸……大师兄的手?
……等等,这不对吧。
不不,这很对,估计是在二人在探查经脉,讨论修习一事。那她还是不要凑过去听好了,感觉很没意思。
这么想着,曾换月往二师兄搭好的窝上一躺——舒舒服服。
此时正在摸大师兄手的石映心:“大师兄,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明易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但只是任由她摸着,轻声道:“你的手确实比我暖和。”
石映心这时候想起了很多话本中的片段,人家谈恋爱是怎么谈的?她一边回忆着一边拉起大师兄的手道:“我给你暖暖。”
“这……”明易飞快地看了眼躺在那休息的小师妹,还有抱着火桶闭着眼睛休养生息的屠莱,嘴边的话一转,“……好,多谢你。”
其实大家说冷的时候,石映心也觉得有些冷,但她并不会觉得这冷很难受,怎么冷都很适应;甚至现在握着大师兄的手,还觉得冰冰凉凉的有些好玩。这时候她想起什么,慢慢吞吞道:“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金花仙尊的话?”
明易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呢:“嗯?什么?”
“仙尊说我们一人阳盛一人阴盛,平日可多相处贴近,有利于调整体内风水平衡,助长修为增进,很有好处的。”
明易自然还记得,但这会听着话很容易有些别的想法,他因此不愿多想,微微颔首道:“嗯,看来我们很合适……一起修炼。”
修炼?对,说到修炼:“对了大师兄,先前泉芷说,双修能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达到阴阳两齐,化生不已的境界……”
她说着说着,很有探究的目的,一时忘记了保密:“泉芷她们鲛人族体质特殊,比寻常人阴盛阳衰,我是阳盛,和她双修时还蛮舒服的……”
明易:嗯,她果然和泉芷双修过。
“这么看来,大师兄你我是不是也能双修呢?”
明易:……
“会不会更舒服呢?”
明易:…………
“大师兄?你怎么表情怪怪的?”
明易深呼一口气,扬起一个麻木僵硬的微笑:“映心,双修之法岂能是随意修的?我们已是归壹派的弟子,再修合欢宗的功法怕是会灵气错乱。你先前和泉芷双修一事就不说了,但一定下不为例……此事也不能在旁人面前提起。”
石映心明显有些失望,但因不想听唠叨,于是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把暖和的手收了回来。
“映心……”
明易知道她不开心,正想宽慰几句,又听她说:“大师兄,你卡在元婴后期这么久,难道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明易不自觉地顿住,瞅她一脸无害的面孔,心中生起烦闷的无奈,本是想好声好气一些,但说出来的语气就是硬邦邦的,“你我是归壹派的剑修,就是要更上一层楼也该从剑法上精进,而不是想一些旁门左道。”
石映心睁起眼看他:“合欢宗是什么旁门左道?”
明易冷冰冰道:“不要和我玩这种言语游戏。”
石映心:个_个
明易:个个
目光之间仿佛有火花四溅,可惜不是含情脉脉的火花。
屠莱幽幽睁开眼来,用脚碰了碰边上的地铺,传密音道:“喂,你师兄师姐好像吵架了。”
曾换月翻了个身:“吵什么?”
“她们设了秘法,我没听清,不过看气氛就不对。”
曾换月于是鲤鱼打了半个挺,瞅了瞅挨着坐的二人,又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道:“没事啦,估计是我大师兄又唠叨了,很正常很正常。”
屠莱瞥了眼那二人,又瞥了眼曾换月:“很正常?我见明易和石映心关系蛮好的。”
“正常啊,关系好是好的……那你和你妹不吵架吗?”
“……哦。”
屠莱见她们小师妹都不在意,于是继续安然地闭上眼睛取暖。
曾换月也不是心大,她们师兄妹四人就是这样的吵架模式:她和顾梦真噼里啪啦地吵,但不会冷战,吵完了就继续正常说话;大师兄和师姐冷飕飕地吵,看似气氛很不对,但谁也不会耽误正经事,接下来该咋滴还是咋滴。
总结:就事论事四人组。
没过一会儿,外出的二人淋雨归来,脸上都有欣喜的神色。睡得不踏实的曾换月跳起来热情迎接:“嘿嘿,你们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菌菇。”屠芜一挥手,地上就多了一堆各样的菌菇,个个都是饱满圆润,淋了雨后看着更加新鲜。
上一顿的菌子暖锅还叫她们念念不忘呢,如今这深山老林寒天冻雨之中又能吃上一顿,真是太美了!曾换月高兴道:“太好了!吃饱好睡觉,一觉醒来就能回去啦!”
“外头比里边还冷,本来还想再摘一些的,但雨越下越大就回来了……”顾梦真嘟嘟喃喃着掏出锅来搭在火桶上,这时发现难题:“咦,没水啊。”
屠莱掀起眼皮:“外头不全是雨?澄净一下就好了。”
“哎呀是哦!”
他捧着锅去外头接了雨,还细心地澄净了两次,这才放在火桶上煮。煮菌菇一事自然是本地人最在行,外地人就待在边上咽口水就好。
曾换月试探地伸爪:“好了没呀?好像煮了很久了……”
“不行,”屠芜抓住她的爪子,“一定要煮够时间!”
“好好好……”
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开动之前,屠芜还谨慎地拿出她的解毒丹:“以防万一,每人都吃一颗解毒丹。”
就当是尝到甜头前最后的苦,几人二话不说就接过解毒丹咽下。等锅盖一打开,香喷喷暖呼呼的雾气笼罩了六张脸,冰寒彻骨的石窟仿佛也温暖起来,此情此景竟然如此幸福。
六人美餐一顿。
就如曾换月所说,吃饱好睡觉,几人抱着沉甸甸的肚子往那一躺,不知为何一点也不觉得冷,在毕毕剥剥的火焰燃烧声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哗哗啦啦。
毕毕剥剥。
哗啦啦。
“顾道友……顾道友?”
顾梦真困顿地睁开眼来,是屠芜在叫他:“哈……怎么了?”
“你方才不是说要寻黄草?我知道在哪了,快起来随我去吧。”
“黄草……对,”他又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困呢,“现在去吗?”
“嗯,这草只在夜间出来,一到清晨便不见了。”
“哈……好。”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转头看到师兄师妹她们都还在睡觉,揉了揉眼看向洞外,黑乎乎一片,果然还没天亮,“劳烦你还帮我记挂着这事,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屠芜似乎笑了下:“不客气。”
曾换月隐约听到些动静,睁开眼后正好瞧见顾梦真离开的身影,她本想叫住对方问他要去哪,但又看到边上睡着的同伴们,因此没叫出声,只是意识朦胧地站了起来,打算跟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困啊……她打了个哈欠,又觉得有些冷,抱着自己搓了搓胳膊。
那家伙到底要去哪?这大半夜的往洞里去做什么?里边虽然已经没了危险,但还有许多石头尸体呢,这家伙胆子还挺大啊……
她就这么一边混乱地瞎想,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顾梦真后头。偶尔会冒出加快脚步追上对方的想法,但脚仿佛不听她的使唤,再快一些就好累好累,好像八百米测试最后一百米时那种麻木的僵硬,仿佛要将她倾倒……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这两日太累了吧?她想到这样合理的借口。
不过这家伙到底要去哪啊?
“我们到底要去哪?”顾梦真看着前方带路的屠芜,感觉这条路有些熟悉,“是要去帝女棺材吗?”
屠芜头也不回道:“嗯。”
“啊?你说黄草长在帝女棺材里?可是我们先前不是……”顾梦真发现自己的脑子转得好累,难道是太困了?他不太确信道,“我们不是在石窟中找了很久……可我一直没发现什么草,全是干巴巴的石头……”
屠芜:“我找的那片区域有,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你要找黄草,因此没和你说。
“哦,这样啊……”
他跟着屠芜一路走到了帝女棺材处,过转角时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差点要被地上横七竖八的乱石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抬起头来,就见前方一片明亮,是那道裂缝洒下的光照亮了
这片漆黑的石窟。
说起来……他方才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拿辟邪灯,山洞里这么黑,他为何看得清呢?
屠芜背对着他站在落下的光前,发丝的轮廓被光描绘出奇异的神圣,她毫无感情道:“过来。”
“……啊?”
“过来。”
顾梦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恍然地甩了甩脑袋,企图让自己昏昏涨涨的脑子清醒一点,但忽然感到边上有人擦肩而过,转头一看,竟然是他的小师妹。
“……换月?”
*
明易猛然醒来,山洞外的雨声响彻世间,她们居然睡得这样熟;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忘记了轮班守夜一事!
火桶不知何时没再生火了,明易变出灵光球来照明,环顾四周一看少了三个人,一时感到晕厥(真),连忙把映心和屠莱叫了起来。
石映心的状态还好,除了有些困之外没什么;屠莱就半死不活了,强撑着先给自己用了解毒蛊,结果发现没用,只好上猛药,使用了打鸡血虫,强行把状态拉起来。
第230章
“屠道友,”明易见状道,“这么看来我们不是中毒?”
屠莱面色沉重地微微颔首:“我原以为是睡前那锅菌子……但看来不是。这异样在我们三人身上只是犯困疲累,可小芜她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石映心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分头去找?”
“不行。”明易下意识否决,“还是三人一起最稳妥。”
屠莱瞅了瞅二人,哪里不懂明道友的心思,很有眼力见道:“不如你们二人先去石窟里看看,我去山洞外搜寻,并不走远,若你们没发现异样再来找我?”
明易思酌一瞬:“也好,一切小心。”
屠莱:“你们也是。”
于是暂时兵分两路。石映心跟着大师兄往石窟内走,一边走一边感到大脑慢慢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大师兄,我想我们很早就着道了。”
明易的眉头始终紧蹙着,闻言微微颔首:“嗯,现在想来,我们几人突然都想吃东西……这点就很奇怪,不过究竟是何时着道的?我没有思绪。”
石映心觉得大师兄大概还在被影响着,不然他也该发现的,不过她没提,只是提醒说:“应该是这雨问题,我们都淋了雨;后来屠芜和二师兄也出去淋雨了,她们二人就失踪了,换月可能是什么意外?”
明易恍然回过神来:“你说的不错……糟了,屠莱去山洞外不是又要淋雨?”
“没事,”石映心拉住大师兄的手,“我想他是安全的。”
“怎么说?”
其实更多是一种直觉,但石映心略一思酌便有理有据:“这场大雨的目的是想将我们困在帝女石窟中,那么他出去反而是安全的。”
“映心?”明易脚步一顿,怔然望着她,“你……”
“大师兄,”石映心也停了下来,伸出手去慢慢抚上明易的侧脸,声音轻缓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实在太不对劲了。危机的念头一闪而过,明易正要说什么,可幽暗之中望着师妹的双眼,不自觉就深深地陷入其中,一切无法可想。
石映心扶着大师兄靠着石壁坐下,转身往石窟内走去。
她心有所感,这一切都是冲她来的。
来到帝女石窟,就见她二师兄和小师妹并排在天光之下打坐,闭目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迷梦,但好在没有受伤;屠芜面朝着二人看着,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陌生的微笑:“你来了。”
石映心并不轻举妄动,冷静道:“你是谁?”
“屠芜”笑起来:“你照一照我不就知道了?”
放在平时她就照了,但此时这么明显的陷阱她还会跳吗?“我知道你是在等我,放了我师兄师妹。”
“我可不是在害她们,”“屠芜”轻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帮她们精进功法,等今晚一过,这二人的修为便会更上一台阶。”
受师妹的影响,石映心的脑子里立刻冒出“养猪”二字:“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是有利天下的大好之事。”
“既然是好事,”石映心一脸不信,“为何不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屠芜”一挑眉:“你照我便知道了,还会知道得比我说的更明白。”
石映心忍住自己的冲动,决心绝不照她,手上已握紧了帝血剑:“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你要不想死的话就从屠芜身上下来。”
谁知“屠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若你不照我就打不过我,这可怎么办?”
石映心:个_个
没见过这么挑衅的,石映心不欲与其多言,拔剑就上。
她原先以为“屠芜”不会屠芜的功法,没想到迎面就是一堆雾气蒙蒙的毒粉,扭曲着化作数条毒蛇张嘴朝她扑来,剑修连忙挥剑斩去,屏住呼吸跳到一边道:“你怎么会药神谷的功法?”
蒙雾后的人影大笑起来:“因为天下功法皆由我而生!”
石映心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不信?”那人随手踢起地上的一块长石头,转眼将它化为一把剑的模样,“好,我来教你几招!”
她破开毒雾而来,石映心感到骇人的剑意,但并不慌张,舞剑地与她过招;帝血剑和石头剑在交错撞击中发出铮铮鸣声,凶猛的剑气震荡着石窟内的碎石颤抖摇摆。
没过几招,剑修就忍不住暗惊:为何她还会归壹派的剑法?
对方并不恋战,也没咄咄逼人,仿佛只是炫技了一下,很快就撤离开来,退到天光之中,面带微笑看着她:“我的剑法如何?”
石映心收了剑,吁出一口气道:“确实厉害,你还会些别的吗?”
“自然。”
“屠芜”像个有求必应的好师父,闻言又给她炫了一招,利落的剑招挥起无数大小碎石,瞬间将其笼罩了寒气刺人的冰层,随着“屠芜”一剑令下,尽数朝石映心砸来,不过很快被后者的落雨飞花打散。
这是大师兄的吹雪凝霜。
“如何?”
她似乎想在石映心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但却看她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如此。”
“屠芜”不由得问道:“什么?”
“你会的都是我见过的。”石映心望着她道,“我确实打不过你,因你的修为和我相等,所以你也打不过我。”
“屠芜”歪了下脑袋,这下是她惊讶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难道你猜到我是谁了?”
石映心望着面前之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做出运筹帷幄的淡定模样,不可涨对方威风。她尽量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推测:
“你……是藏在我心镜中的影子。”
对方明显怔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她真的想到了,随即朝她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这么多年不见,你是变得聪明了许多。凡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确实不是当年的蠢物了。”
蠢物?
从她口中听到这称呼,石映心莫名感到很多熟悉,仿佛这曾经是自己的名字似的……
她在这怀旧,对方却陷入了思索:“你怎么会变聪明呢?难道和你那颗凡心有关?这等脆弱之物,不适合当心脏……”
见石映心看来,“屠芜”和善地朝她笑道:“你放心,我已为你做好了一切打算。很快,你会变成比你大师兄、师父,师公,甚至是比妽荼还要厉害的……”
“映心!”
二人转头一看,见脸色苍白的明易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见到师妹无恙,很明显松了口气,转而朝屠芜质问道:“你是谁?”
“屠芜”冷笑一声,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碍事”,忽然伸左右手抓住了还在打坐的曾换月和顾梦真,猛地往裂缝中一扔——那天光像是有吸力一般,飞速将二人引入其中。
“换月!二师兄!”石映心只来得及撇她二师兄一眼,知晓“屠芜”的修为和她相同,大师兄能应付得了,便不再顾忌地跟着往裂缝中飞去。
“映心!”
明易本想跟上去,但被一阵毒雾拦住了去路,他只好暂且退避,微眯眼睛打量着对方:“你是药神谷的人?”
“屠芜”哈哈笑了一声:“你没你师妹聪明!”
话毕,屠芜忽地双眼一闭往边上倒去,就见有一道灵光从她七窍中飘了出来,尽数落入了一边碎得如灰尘般的石屑之中。明易来不及去看屠芜的情况,因为那具原先死得只剩下骨灰的蛇妖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时光倒转般瞬间重生了——
连带着那双红眼睛。
明易有所防备,及时在瞧见那抹红光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睛,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屠芜的位置,给她的双眼戴上了眼纱后就将她扔到了转角外,如此她醒来也该知晓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身后有石头被砸碎的声音,就听那蛇妖说话了:“嘶~原来你是明家后人?好啊,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哈!”
明家……后人?
强调他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明易握着寒竹剑的手紧了紧。
情况不妙啊,大师兄!
*
“别跑!喂!”
“呼……呼……累发财了……”
“哼,等着瞧吧,要是我师姐在这你就是再插十对
翅膀也飞不了!”
“……师姐,呜呜呜呜师姐你在哪啊……”
曾换月扶着树干滑了下来,累兮兮地靠在书上不愿再动弹。周遭树木密布,绿绿葱葱,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崖,怎么看都像是门派的过梦崖,那无尽的山脉中隐约的竹林影子,不正是黑竹林吗?
那她现在是在过梦崖下的过梦林里?
幽风拂面,她朦胧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感到很多疑惑。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
螺族……罗宝山……帝女石窟……避雨……菌子暖锅……醒来……醒来后就到这了?不对啊,如果这里是归壹派,可她完全没有回家的记忆;而且不知为何,她来到这之后,一睁眼就是要去追什么……
追什么?
曾换月抬起眼来,心有所感地望向前方,风吹动树叶簌簌摇摆,茂密的树冠中隐约有什么东西飞速蹿过。
她无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迈了几步,双目直勾勾地送去探究那神秘的身影,心中有朦胧又迫切的渴望,仿佛一切的答案就在眼前,就在她已经看见的、触手可及的前方。
“喂,别跑……”
似乎又追了几步,压根记不清自己走的哪条路;或者不如说,在这越来越深的过梦林中,本就没有路。无数光线落下,像是在时光中穿梭,只能交错,前行,重逢,却无法回头。
就在她以为那身影只是梦中模糊的念想,压根不存在时,它忽然冲出绿叶,停在空中望着她。
曾换月睁大了眼睛,因此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