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其他小说 > 祈仙高照 > 160-170
    第161章


    帝血剑……


    帝血剑!


    心镜中飞出一只燃烧的火鸟,石映心将祂握在手中,睁眼一看,剑面上有一道似蛇似鸟的红影绕着她死寂的双眼游过。


    她明白了,原来能杀死神的只有神自身。


    这便是镜灵存在的意义吗?


    将巨怪心脏劈开的明易,身上避免不了被溅上大片的血花,一瞬间有灼烧般的疼痛传来,好在只是烫了些,并不会真的腐蚀肌肤;可其余遭殃的族人已经六神无主,一点点的惊吓便让他们惨叫连连。


    他转头望去,巨怪胸上的大洞早已经复原,不知里头是否有新长一颗心脏出来。明易微蹙着眉头,打了这么久,他依旧没想出能完全将祂制服的办法。


    还有映心……


    想到这,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石映心的方向,正巧见她站了起来,手上握着帝血剑,神情很木然。纷乱之中,她不动如山,灵力荡开的气势仿佛将她隔绝于世,远远望着她,让人心中生起危险的安定感。


    映心……?


    下一刻,就见她双眸一定,两手在胸前比划着陌生的手诀,周遭旋转起黑红交错的灵光,在她面前织起恍若镜面一般的形状,帝血剑在其中飞速旋转、气势汹汹。


    明易很快认出这不是归壹派的功法,眼见石映心蓄势发作,连忙朝小师妹和二师弟喊道:“快让开!”


    二人刚打完一回合,本在趁着巨怪恢复的间隙喘气休息,同样也在夹缝中


    密切观察着石映心的情况,甚至有些看迷瞪了;这会一听见大师兄的喊声,连忙拔腿就飞。


    这时的石映心和巨怪之间再没有外人,风卷着血沙路过,被已经恢复原样的巨怪的手臂穿破;布满剑伤的手掌微微张开,凝聚起一团黑乎乎的灵球,越逼近石映心时越大,周遭的空气风沙尽数被卷入其中——


    “师姐!”小师妹下意识喊了一声。


    “嘘。”二师兄拉住她。


    黄沙漫天,就见巨怪握着黑球的手很快逼近了石映心,一下将她整个人罩入了迷蒙的黑雾之中,她却浑然不觉一般,悄无声息。


    明易捏着剑的手逐渐发紧,他的呼吸缓慢到没有起伏,双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师妹的景况。他自知能破局者是石映心而不是他,更何况他也不想上演所谓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也许他早该意会到,映心最想要的不是帮助,而是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铮!


    帝血剑在黑雾之中发出剑鸣,黑雾随着空气被震荡出层层波浪,刹那间一道剑光自黑暗中以破竹之势划开黑暗,直直穿过巨怪的手掌却毫无凝滞,依旧势不可当地往前飞去——


    剑身在漫天黄沙中亮得可怕,如一颗急速坠落的奔星,飞奔间绽放出刺眼的焰火,那是剑意,紧跟着伴随一声响破天际的鸣叫——竟是凤凰?!


    曾换月怔然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帝血剑的动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飞得太快,加上伴随的火焰为它添了许多骇人气场,有时眨眼乍一看,甚至分不清空中飞的是凤凰还是帝血剑。


    它想做什么?


    帝血剑朝巨怪飞去,先是一击从祂的脑壳中央穿过,就见鸟头的额间流下了一条血色花钿;这也不是它的最终目的,就见它绕着巨怪飞了一圈,猛地一顿急转直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


    切下了巨怪·的·男·根。


    曾换月:OO


    她边上的顾梦真:OO


    说实话,她们看这玩意不爽很久了,方才和巨怪打那几个回合,就见这玩意在那甩啊甩的,真是碍眼又恶心。如今这烂肉终于被割掉落在地上,瞬间消散成一滩滋啦作响的黑水腐蚀了大片沙地,很快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不过她们这会没工夫注意烂肉。只见石映心的手诀再一变换,刚斩下孽·根·的帝血剑“铮”了一声重整旗鼓,猛地从巨怪的下方往上冲去,剑光伴着紧跟其后的血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巨怪自下而上地劈开了两半——


    轰!


    两瓣肉身瘫倒在地上化作大片的血水,但血色并不弥散,反而快速相互凝聚,似有一双瞧不见的大手在捏造泥巴一般揉搓着它们,无数的血液蛄蛹着、澎湃着,像闹腾的小孩在尖叫撒欢,万分期待着。


    与此同时,功成名就的帝血剑回到了主人手中,石映心感受它激动的余震,面色镇定地将其收入了剑鞘。


    “映心!”


    “师姐师姐师姐!”


    大师兄他们很快赶来,纷纷关切地打量着她:“映心,你没事吧?”


    石映心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我没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吐血中)……”


    三人:Ω0Ω!?


    真是要被她吓死了,明易连忙施法止住她的吐血,一探经脉,皱着眉又松了口气道:“经脉被超负荷的灵气冲破受损,你太逞强了。”


    好在只是这样,休息几天就没事。曾换月和顾梦真也松了口气。


    石映心摇摇头:“我真的没哇啦哇啦哇(吐血中)……”


    小师妹飞快地捂住她嘴巴:“你就别说话了师姐!快憋着气吧!”


    石映心只好把嘴巴闭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身后看,几人于是回头看去。


    大概是那些一直重生的、叫人烦不胜烦的怪鸟忽然尽数落地化成血水消散,三足乌族的族人们都觉得这是巨怪终于被杀死的证明,纷纷瘫坐在地喘着气、庆幸劫后余生。


    可那奇怪的血水依旧在空中沸腾着,于是就有很多议论:


    “他·娘·的……这群丑鸟,吓死老子了……”


    “那团血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等会又变一个怪物出来吧?”


    “我看有可能,不如趁现在赶紧逃!”


    “逃哪里去?你没看先前那些逃回家的连房子都被烧干净了吗?还是那个耍棍的仙人帮忙灭的火。依我看,还是继续待在这求那几位仙人的庇护最稳妥。”


    “啧,确实啊!他·娘·的,那老子也不走了。”


    ……


    明易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郑银仁和楚汴,他们边上依旧围着一群带伤的侍卫,二人的情况看着也很狼狈,但似乎只是衣冠不整的程度,这会在拉着乐鸿不知道说什么,小和尚一本正经地在摇头。


    再看向那团正在凝固成形的血液,这会变成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巨蛋?里头有什么要破壳而出,时不时蠕动一下,让规则的圆蛋变得不规则。


    顾梦真摸摸下巴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大师兄,要不你把它刺破试试。”


    明易:“你去。”


    顾梦真:“那算了。”


    “是帝俊。”石映心这时候说话不吐血了,只是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这是帝俊的蛋。”


    “帝俊不是方才那个鸟头巨怪吗?”小师妹奇怪地问。


    石映心点点头道:“嗯,这也是帝俊。”


    曾换月:……搞不懂这些上古的神。


    几人议论间,红蛋没让她们等太久,很快就在“蛋壳”上出现了几道裂痕。人群纷纷安静下来,屏气凝神地瞪大了眼睛地去看:


    就见裂痕越来越大,耳边仿佛传来鸡蛋破裂的声响(其实并没有),忽地一道红光乍现,人们一时被迷住了双眼,再努力睁眼一瞧,这下是清清楚楚地看清楚了——


    那犹如烈火般炽热艳丽的优雅躯体,绚烂流光的华丽羽毛,细长的脖颈上高高仰起鸟头,一双世间无法寻到的红宝石双目,还有奇特的三足,浑身像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生物——不是凤凰三足乌还能是什么?


    祂仰头长鸣一声,清亮的鸣叫穿透叠叠阴云,太阳在此时总算善心大发,恩赐人间几道浓厚的日光,悄无声息、如有实质地落在了混乱着黄沙、血液和脑浆的三足乌城大地上。


    在片刻的死寂过后,三足乌族的城主大喊了一句:“是帝俊!是帝俊显灵杀死了妖怪!神佑我族啊——”


    话音一落,在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带领下,这些还活着的族人纷纷跪拜在地,对着这只奇异的神鸟跪拜起来。


    后人该如此歌颂:他们狼狈的肉身衬托出诚心,祭祀广场上四处零落的同胞尸首显出超脱生死的、虔诚的神圣。这便是神的子民。


    当然,落在站着的五个外族人眼中,只是一片荒唐。


    “这些人脑残吧。”曾换月忍不住口吐恶言,“明明就是师姐你杀了巨怪……虽然好像不算真的死了;所以这只鸟真是传说中的凤凰?”


    “看来是的。”顾梦真打量着凤凰,表情很新奇,“映心说那个是帝俊的蛋嘛,那生出来的就是帝俊化身凤凰啊。”


    曾换月问号脸:“这是什么意思哦?帝俊死了又没死?然后又从巨怪变成了凤凰?”


    “凤凰涅槃。”明易冒了个泡。


    “天式纵横,阳离爰死?”乐鸿的脸上被凤凰的光芒照出一张奇异的神色,像是遥远的向往,“凤凰涅槃,死而复生……”


    曾换月:啧。


    石映心翻译:“巨怪帝俊死了,凤凰帝俊才能复生。”


    还是师姐贴心,曾换月听明白了,不由得撇嘴道:“搞什么啊,结果我们费这半天劲,真是把帝俊招来了?这不是如了这些族人的愿?”


    “不。”石映心微微摇头,眼中映照出那只鸟浮夸的模样,“这已不是三足乌族祭祀的阴阳神帝俊;她是真正的帝俊,阳之精,神鸟凤凰的化身。”


    说到这镜灵一顿,双眸一瞬闪过黑石不透光的死寂:“不过……如今她神力衰竭,似乎只能维持鸟身了,不足为惧。”


    第162章


    其实人家神鸟也没想再跟她打架的意思,不知道她说这个“不足为惧”是要干嘛。


    在三足乌族的朝拜之中,帝俊只是不为所动地盈盈伫立在那,漫不经心地抬起一边的翅膀,用鸟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一个眼神也没给那些虔诚的子民;再加上它长得浮夸,姿态就显得很高傲,看起来是非常不好相处的一只鸟。


    “我族谨以清醴盛宴、拳拳之心,昭告于帝俊尊神……”


    不知何时,少司命又开始全文背诵祭神词,这一次的语气有些急迫和混乱:“维皇祖帝俊,日月所出,文明所肇……昔者玄鸟负日……今我黎庶,虔心告虔……愿神威普照,我族所求皆如愿!”


    如愿?


    忙活这一通,曾换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向帝俊许什么愿呢……师姐?”


    她师姐不慌不忙地一抬下巴:“你看。”


    曾换


    月随之望去,就见悠哉悠哉整理好自己的帝俊,在三足乌族人们纷杂的祈祷声中、少司命的祭神词结束时张开了双翼,仿佛像是一种应许;它扑棱着飞到空中,绕着祭祀广场飞了一圈,忽然鸟喙一张,喷出十道似火的灵光,分别落在了十台花轿上。


    不多时,花轿中纷纷传出痛苦的呻吟。郑银仁和楚汴对视一眼,转头向花轿望去,四眼发亮。


    帝俊并未久留,似乎真的只是来实现一下愿望的;它又在空中兜了一圈,在云散天晴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五光十色,让世人惊奇地艳羡过后,便扑棱着翅膀往太阳飞去。人类的双目无法直视太阳很久,很快便失去了它的踪迹。


    神鸟一离开,五彩的日光只剩下灼热和刺眼,将世间照得一切亮堂无比;三足乌城的狼狈和败落重新占据了人们的视线,方才见神鸟的记忆就像白日做梦一场。


    只有空中飘落而下的那一片绚丽的凤羽证明神曾来过,族人们纷纷着了魔般地去追逐、争夺,哪怕羽毛还远在高空未落下,可下方已是一片混乱,像地狱中的恶鬼争夺投胎的一线生机。


    羽毛最终落在了不争不抢的石映心的手上;恶鬼们已经通过刚结束的混乱明白了她的厉害,自然不可能去争夺,悻悻离场。


    曾换月凑过来打量师姐手中的羽毛:“给师姐留根羽毛是什么意思?”


    顾梦真竖起眉头道:“漂亮是挺漂亮的,还会发光欸;不过拿去拍卖的话,说是凤凰的羽毛可能没人信哦。”


    “帝俊留下羽毛……可能是表示一种感谢的信物?”乐鸿推测。


    明易也这么觉得:“嗯。”


    石映心转了转羽毛,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曾换月嘿嘿笑道:“鸟就是这样的啦,就像猫报答人的恩情时会送死老鼠一样。”


    那还是羽毛好。石映心想了想,把凤羽收了起来。


    曾换月余光一撇:“对了,那些轿子里的人……”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郑银仁在花轿边上哈哈大笑起来:“成了!成了!哈哈哈哈!神佑我族啊哈哈哈……”


    几人对视一眼,一同前去查看情况,扒拉开围在边上的侍卫,能看见郑银仁灰头土脸的喜庆笑容,以及楚汴安静满意的微笑。


    瞅见他们过来,郑银仁一改先前对他们的不满态度,乐呵呵道:“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意外频频,但本次祭祀大典也算是大功告成;今晚我族将要准备庆功宴,还请几位仙人赏脸。”


    看他们二人的笑容,曾换月真是笑不出来,撇嘴道:“大功告成?难道帝俊真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郑银仁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那是自然!帝俊明白孤与族人们的诚心!今晚的庆功宴自然也是为了感恩神威再临。”


    “庆功宴……”石映心的视线从地上染血的黄沙中抬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先举行一场葬礼,毕竟死了不少人。”


    “唉!”郑银仁皱起眉头,试图用上半张做作的脸搭配下半张的笑脸做出惋惜的表情,“为成大事,必要的牺牲也是难免的……这些族人的后事,在庆功宴后孤只有安排。”


    石映心:“原来是这样。”


    她们说话间,明易默不作声地走到了一台轿子面前,看见里头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靠在轿壁上微弱地呼吸着,地上流了一摊新鲜的血,顺着往上望去,源头是男人的裤·裆。


    他顿了顿,继续往边上走去看其他的轿子,都是无一例外的景况。


    奄奄一息的男人,流血的下半身,这究竟是……


    等他一脸复杂地走回师弟师妹的边上时,就听石映心转过头来问他:“情况如何?”


    “……都活着。”


    “不是这个,我是要问……”石映心眨了眨眼道,“他们都变成女人了吗”


    明易一愣:“什么?”


    周遭的说话声莫名安静下来,只听她用不大不小正好让边上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这场祭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花轿中的男人变成女人,所以他们变成女人了吗?”


    她师兄师妹:OO?


    这话一出,大伙都愣了。乐鸿看向那一排大红花轿,通红的双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倒反天罡。


    就连三足乌族的族人们也满脸不可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又默契地看向那几顶花轿。


    结果还是郑银仁先反应过来,笑着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哈哈哈哈!几位仙人仙法高超,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们!俗话说事以密成,先前不告知几位属实是有难言之隐;如今天神已实现了孤的愿望,这也不是不可告人之事了!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美好的未来,对着他的族人们高声宣布道:“时隔七年,我们三足乌族终于有女人了!哈哈哈哈!”


    在他爽朗的笑声中,不知谁先欢呼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如浪潮般袭来的庆祝呐喊:“城主英明、城主英明”……


    曾换月觉得这情景比她在电影中看到的邪教传销还恐怖,她觉得这些人已经荒唐到不需要制裁了,要不直接灭族吧。


    在族人们的欢呼雀跃中,五人沉默着回到了住所,沉默着坐在了桌前,沉默着盯着面前的茶水发呆。


    直到石映心不沉默了:“大师兄,因果牌。”


    明易也才反应过来似的,将因果牌取了出来;大伙没什么期待地去看,结果瞧见牌面空了,都有些发愣。


    “任务完成了!”顾梦真感到一些虚幻,“任务完成了?”


    曾换月张了张嘴:“完成了……可是三足乌族还……”


    “我们的任务目标不是三足乌族,”石映心将因果牌推回给大师兄。


    “是帝俊。”明易接过因果牌,语气冷静,“如今帝俊已经恢复了原身,所以任务完成了。”


    曾换月的手指向外头:“那、现在那些神经病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乐鸿适时发言:“我已经传信回梵音门,很快师父便会带人过来,那些轿子中的男、女……咳,总之,他们就是三足乌族倒反天罡最好的证据。届时还要麻烦几位道友作证。”


    “好说好说。”曾换月飞快应下,又问道,“不过你们梵音门会怎么处理这些人啊?”


    乐鸿默了默,摇摇头道:“不清楚,也许是会让他们改邪归正吧。”


    “改邪归正?哇……”曾换月无语到笑了一声,“不是,你觉得那些人的脑子能改吗?改得了吗?”


    乐鸿麻麻道:“总之会规范他们的言行,不让他们再做这些荒唐事……”


    曾换月一拍桌:“那些死去的女人怎么办?”


    乐鸿也不知道啊,抱头苦恼道:“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门,明易起身去开,是郑银仁派来的下人,邀请他们等会去参加庆功宴。明易正想应下,却听石映心在身后说:“大师兄,我们就不去了。”


    顾梦真应和道:“是啊,不去了呗,反正他们的饭菜我们也吃不惯。”


    明易于是拒绝了对方,把门关上。谁知道他刚落座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曾换月立刻跳了起来,生气地嚷嚷道:“烦不烦啊,都说了不去了!”


    敲门声一停,有人说话了:“是我,楚汴。”


    楚汴?他来做什么?


    五人面面相觑,明易将门打开,见这位少司命已不再是方才的狼狈,他换回了寻常的衣裳,端得一副善良医师的温和模样。


    明易问:“楚大夫有何贵干?”


    楚汴往屋里看了眼:“方便让在下进去说话吗?”


    “请。”


    这人仿佛没看见屋里几人一点也不欢迎的表情,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茶喝。一套顺畅的流程之后,他抬眼将她们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石映心身上,露出一个微笑来:“在下有些问题想请教几位仙人。”


    曾换月翻白眼:“不便回答,你走吧!”


    明易看了眼小师妹:“楚大夫有什么问题?”


    楚汴先是道:“我想曾仙人和石仙人……本就是女子,对吗?不然为何在祭祀结束后也没恢复男身?”


    他这么一提大伙才反应过来,不过事已至此,这也不重要了。石映心挑眉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楚汴微微摇头,“只是在下惊叹二位的仙法高超罢了。”


    顾梦真“啧”了一声:“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楚汴看向石映心:“我想问石仙人是如何得知我们对帝俊的请愿的?”


    第163章


    “喂,你是在质问我师姐吗?”曾换月瞪他,“凭什么要回答你?你问就要和你说啊?”


    “在下不是这意思,只是好奇罢了。”


    “你好奇个……”


    “换月。”明易打住师妹的话,对楚汴道,“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有些疑问,如果楚大夫能如实作答……我们也许会斟酌告知。”


    楚汴朝他微微颔首:“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事已至此,就


    是木已成舟、坏事做后可以随便说了呗。曾换月这么想着,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觉得他有些来炫耀的意思,估计觉得:你们是仙人又如何,我们想做的事不还是阻止不了巴拉巴拉……


    啊!好烦!


    石映心注意到小师妹:“怎么了?”


    小师妹撇嘴:“没什么。”


    她在这儿不高兴,大师兄已经开始问话了,当然不是白问,一切都会被留影珠记录下,为梵音门提供足够的证据;不过问题太多,明易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切入,沉吟片刻道:


    “楚大夫可还记得……楚欣?”


    这问题一下让楚汴面露意外之色,他有些怔然道:“你们怎么……我自然记得,楚欣是我堂姑;不过我与她并不相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几位又是从何得知我堂姑的?”


    石映心便将放在她这的楚欣手记拿了出来,楚汴直勾勾地看着:“可借我一看?”


    石映心:“不可。”


    她拒绝得太直白,楚汴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道:“也是,既然是已经失去的物件,谁再得到便是谁的。”


    叹了口气又道:“几位已经拿到了这本书,想来对我们三足乌族的过去有了一定了解,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抱着胸,下巴一抬道:“七年前你们三足乌族女人死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先前你说的什么染病身亡全是骗我们的吧!”


    楚汴点了点头,面色不改道:“先前欺骗几位是身不由己,毕竟这确实是我族的难言之隐;只怕轻易说出后,会招来几位仙人的误解。”


    “误解?”顾梦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这事还有哪里有误解?不就是你们不愿意废除上巳节的破规矩,然后女人们就反抗了,接着你们镇压不成,就把她们全杀了吗?”


    楚汴点了下头:“大致情况是这样不错,但我们并未对她们赶尽杀绝。”


    乐鸿皱眉看着他:“那为何她们全死了?”


    楚汴沉默了两瞬:“当时……我们只杀死了反应激烈的或是带头反抗的女人,其实只是想杀鸡儆猴,并不想赶尽杀绝,所以当时还留下了很多女子;之后便将她们关押起来,本是觉得想让她们知错能改……可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她们全死了。”


    曾换月瞪大眼睛:“怎么死的?”


    楚汴淡然的脸色显出一些迷惑:“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


    “什么?”


    “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双眸陷入了回忆,“那晚发生的事……我至今未想明白。她们分明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每间屋子外都上了锁,据当时侥幸逃脱的侍卫说,楚欣先是将她们屋里的女人全部杀死,然后破开了一道道锁,将幸存下来的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曾换月荒唐地笑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明易问:“当时幸存了多少女人?”


    “四十四名。”


    石映心:“关在高禖殿?”


    楚汴抬起眼来和她对视:“石仙人料事如神。”


    石映心的嘴角扯了个嘲讽的幅度:“猜测你们肮脏的心思不是很难。”


    对乐鸿来说也许是有些难的:“你们三足乌族难道没有一个像样的牢狱吗?为何要将她们关在高禖殿?”


    “什么为什么?”曾换月抓了抓脑袋,烦躁道,“高禖殿是干什么的地方,没想明白啊?”


    乐鸿这下如当头棒喝一般地明白了,他感到痛苦的不解:“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她们是因为不满这样的羞辱才誓死抵抗,居然还变本加厉……这、这不是常人所为,完全是畜生行径!”


    顾梦真嗤笑一声:“乐鸿你还把他们当人啊?我早就看他们全是畜生了,不过是大畜生小畜生老畜生年轻畜生之别。”


    曾换月呵呵:“畜生也没有他们这么狡诈恶毒!”


    石映心点头:“单是兽性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夹杂着兽性的人性。”


    明易:“嗯。”


    面对几人的质问和谴责,楚汴依旧一脸淡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羞愧和不堪,他甚至没有回应五人的愤怒,只是很轻描淡写地继续往下说:“不管你们信不信,确实是楚欣将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这事奇怪之处有三:一是她本性温和善良,并不是会执刀杀人者。而且她破开的锁都是一击就碎,十分熟练干脆;二是所有被她杀死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反抗和惨叫,遗容安详;三是……她在最后杀死了自己。”


    “什么?”


    “楚欣最后自杀了。”


    五人:OO?


    他们默契地看向石映心,见她点了点头,便明白了楚汴并没有撒谎。


    乐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楚汴:“这也是我和城主没想明白的。族人们刚开始很震惊,但并未察觉大难临头,都想着之后找外族女人便好;没想到处理完逝者的尸体过后,三足乌城便因未知原因被封……自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长此以往,直到几位的出现。”


    他说到这个,明易就有个新问题:“为何你们要将她们的尸体封印在三足乌神像之下?”


    楚汴道:“她们刚死去的那两晚,族人们都做了噩梦;我与大司命感应到死者滔天的怨气,顾请天神赐予神威将她们镇压。”


    曾换月呵呵:“哦,怕被报复是吧?”


    “算是。”


    顾梦真乜他:“怎么杀人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被报复呢?”


    “彼时彼刻,只有死与活的选择,”楚汴挑了下眉,“落败者总会有怨气。”


    “还搁这自欺欺人胡说八道呢?”曾换月翻了个白眼,“若是你们赢得坦荡,败者怎会心生怨气?还什么死与活的选择,难道你们就不能把上巳节废弃了?怎么,改个糟粕恶习让你们男人栓紧固腰带不能·强·奸·人就是要了你们的命是吧?!”


    楚汴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又听石映心冷泠泠道:“可能真会要了他们的命,要不然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地·强·奸·骆驼。”


    场面一静。


    看着楚汴总算变得铁青的脸色,几人纷纷露出开怀的笑容。一阵欢笑过后,气氛轻松不少,明易便顺势问:“楚大夫,实在很难理解,为何你们处置那些不法行为的方法会是……重启高禖殿?”


    楚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曾向城主提出要对犯了·强·奸·罪·的族人严加惩罚,但城主再三思虑过后发现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就像你们说的,那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对骆驼下手,若是再严加制止,不知他们之后还要闹出什么荒唐的事。”


    说到这,楚汴停顿了一会道:“直到这时候,我


    和城主才意识到族里少了女人的后果。”


    “噢噢!”曾换月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三足乌族女人的作用就是分配给每个男人照顾他们,承担他们的坏脾气,让他们有气往女人身上撒,别去外边造反,这样就能维护族内安定了是吧?”


    她鼓起掌来:“聪明聪明,好办法!”


    楚汴自然知道她是在嘲讽,但并无辩解,还笑了笑道:“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传宗接代,延续三足乌族的血脉。”


    曾换月原先带着讥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盯着他冷飕飕道:“你还真好意思说。”


    “楚大夫!”乐鸿都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能如此……如此没有悔改、羞耻之心地说出这种话!那些可怜的女施主之中,难道没有与你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吗?”


    楚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一一看过面前几人,最后将视线落在瞧着很生气的曾换月身上,不答反问道:“为何曾仙人你们要女扮男装进入三足乌城?”


    曾换月翻一个白眼:“要你管。”


    “在下猜想,也许是几位仙人神通广大、有先见之明,得知我族只剩下男子的情况后,为了方便行事才换了装扮。”


    曾换月翻两个白眼:“猜错了,略略略。”


    猜错了仿佛也没什么,楚汴没有继续猜,反而又问道:“几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曾换月翻三个白眼:“区别可大了!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严重点的就像你们族的男人,死性不改还自欺欺人;不严重的也不过是会装模作样一些!”


    顾梦真在边上紧急辟谣:“你也别一棒子打死啊,我和大师兄、哦还有乐鸿,我们仨起码还是好人吧?”


    曾换月瞥他一眼:“我就是话说得满一点,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你们别代入不就行了。”


    顾梦真:……


    他瞅了瞅大师兄和乐鸿,这二人还真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欸。


    难道是平时被曾换月骂多了,所以下意识觉得她在骂自己?


    好了先不管二师兄怎么想,楚汴听了曾换月的说法,颔首道:“我曾也像你这么以为,不过后来才发现,对男人来说,其实男人和女人……甚至和骆驼相比,也并无太大区别。”


    顾梦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和骆驼也没区别吗??”


    第164章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楚汴道,“高禖殿中如今住的都是什么人。”


    曾换月:“不就是那些男……”


    石映心冷不丁冒泡:“鸭子。”


    楚汴看向她,微微笑了一下:“对,鸭子。这便是继男人和女人之后,我族产生的第三种人。就算他们在肉身上和男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我族并不愿意承认他们的男子身份,所以族人们都称其为鸭子。”


    “这些鸭子的住所,七年前住满了女人;女人死去后便住进了他们。其实鸭子们的处境与七年前的女人并无不同,甚至为防止他们聚众抗议,他们受到的监管和待遇要比女人们还要跟严峻……相比较而言,以前的高禖殿更像是青楼,如今则完全是地牢。”


    说到这,他淡然的视线看向乐鸿:“你问我为何不同情女人,那我该同情这些鸭子吗?”


    乐鸿一噎:“这……”


    “他们是自作自受!”曾换月拍桌而起,“那些鸭子在七年前一定也是谋害女人的凶手!这下让他们尝尝女人受苦的滋味怎么了?完全是活该,哪里值得同情?!”


    楚汴:“其中也有无辜……”


    “就是有个别的人无辜又怎么了!”曾换月咬牙切齿道,“你们男人犯的错,活该你们男人受,谁让他是男人?”


    明易:“换月……”


    “我要说我要说!”小师妹越发大声起来,“什么叫无辜啊,他们哪里无辜了?真正无辜的人七年前已经死光光了!他们能活着就是多亏了他们是男人,难道这好处他们没享受?”


    楚汴默了默,双眸中有些复杂的冷漠:“如果你认为生不如死也是一种享受,那我无话可说。”


    曾换月砰地坐下来,瞧着依旧气呼呼的,但撒出气之后起伏的胸膛就平息了许多:“不说就不说。”


    明易叹了口气:“楚大夫,你继续说。”


    楚汴注视了曾换月一会,颔首道:“我能理解你们觉得那些鸭子是活该,是自作自受,可在下认为,假使我族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女人,这些鸭子也会应运而生;和如今相比,也许并无多少差别,只是不会被与女人比较。”


    “只要存在有·强·奸·欲望的人,就会存在·被·强·奸·的人。”他收回视线,看向茶盏中的茶水,“这七年让我明白了,原来男人们只需要能传宗接代的鸭子,至于鸭子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可当时我们只有不能生育的鸭子……”


    “所以,”明易接上他的思路,“再次请求帝俊赐予你们子福泉。”


    “不错。当时我以为拥有了能传宗接代的鸭子后,我族的关键难题便能得到妥善解决;就是不能离开沙漠,起码尚能维护族内的安定。”说到这他自嘲一笑,“可没想到,老天爷给我们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


    乐鸿叹了口气:“玩笑……你是说小克小洋,还有那些送子殿中的孩子吗?”


    楚汴不意外道:“果真什么也瞒不过手眼通天的仙人。对,小克小洋便是鸭子们喝了子福泉的泉水之后生下的孩子。想来你们也看过送子殿中的景况,他们二人已经是最正常的产物了。”


    “一开始生下那些怪种,我和城主以为只是概率问题,可几经尝试之后发现根本就是生不出正常的孩子;无论产夫有无带病,年龄老少,身壮还是体弱……都不行。最后我们只好认命,男人自身无法诞下正常的孩子。”


    “喂喂。”顾梦真打住他,“不是我说啊,那些生了孩子的男人不是都死了吗,你们明知道不会生下正常孩子,为什么还要一直让他们生?先不说残不残忍了,这一点都不划算啊!用正常人去换不正常的?”


    楚汴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笑:“想得彩,自然要先下注。”


    乐鸿:“那可是人命!”


    楚汴微微摇头:“不过是可替代的鸭子罢了。”


    乐鸿抿住唇,不想和他说话了。


    “城主的妻女皆在七年前死去了。”楚汴话锋一转,“七年前他就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可城主夫人只为他生下了三个女儿。这几年他一直在督促我对男人生子进行更多的试验和研究,我想这是他的执念。”


    明易这时候道:“我以为这七年你们的重点会放在如何离开沙漠一事上。”


    “我曾也这么劝说城主,”楚汴说,“只是……不管是城主还是其他族人,分明知道当务之急是离开沙漠,


    但总是会不自觉地更在意、投入更多精力在延绵子嗣上,一遇到这事便着迷了,忘情了,丧失理智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也许这便是男人血脉中不可割舍的使命。”


    曾换月哈哈:“屎尿屁的屎吗?确实确实。”


    石映心:“那很恶臭了。”


    楚汴早已习惯了她们的阴阳怪气,虽说脸色会变难看一些,但这人心态还挺好,一般不会辩驳……哦也许是因为事实如此,无法辩驳。


    “不过,”他忽然顿了顿道,“小克和小洋虽有些迟钝,但都是好孩子。”


    石映心便问:“你愿意你们三足乌族以后都是这样的好孩子吗?”


    楚汴:……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石映心问:“石仙人,这些孩子的问题确实困扰我许久,你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曾换月在边上嘟嘟囔囔:“还有什么缘由,不就是因为你们族男人的基因缺陷吗?”


    楚汴就当没听到,继续期待地看着石映心,他似乎已经察觉到石仙人身上的神奇法术。


    石仙人说:“我觉得我师妹说得很有道理。”


    就在楚汴暗淡下去的眼光中,她又补充道:“不过,方才你说的也有可能。”


    “我说的?”楚汴试图回忆,“我说了……什么?”


    石仙人朝他赞同一笑道:“你说,‘没想到老天爷给我们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我觉得这比我师妹的猜测更有可能,也许真是帝俊和你们开的玩笑。”


    楚汴刚亮起的眼光又灭了,他这会觉得石仙人在和他开玩笑呢:“石仙人不愿告知,在下能理解。”


    石映心耸了耸肩,感到她师妹靠在她肩膀上笑得发抖。


    她没开玩笑啊。


    好了,回归正题。听到这明易也大概了解了:“原来如此,你们通过此事发现了让男人生子的弊端,因此才会在这次的祭祀中许下……这异想天开的愿望,让男人变成女人?”


    楚汴纠正道:“并非异想天开。在下已经充分查验过,轿子中的十个祭品,已经失去了男子的特征,拥有了女子的·乳·房·和·性·器,在肉身上,它们已于女子并无区别。”


    说到这他还立刻拜了拜:“感恩天神赐福。”


    顾梦真听麻了:“你们完全是变态,简单的‘作恶’二字已经概括不了你们的逆天行径了。”


    乐鸿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这是逆天而行、倒反天罡啊!这是不对的……”


    “天神便是我族的天,神的赐福如何算倒反天罡?”关于这点,楚汴有自己的逻辑,“就算是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也是我族的本事。”


    曾换月:%¥#@*


    这么说她真没招了。


    明易听到这却很有疑问:“楚大夫,你们既然料到帝俊会答应如此……高难度的请求,为何不试着祈求她让你们离开沙漠?”


    楚汴微微摇头:“不是没试过,其实这几年尝试过许多遍,但都是白费功夫;似乎天神也对此无能为力。”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传密音:


    明易客观分析:“看来我们先前的猜想没错,是帝俊故意将他们困在这里。”


    曾换月幸灾乐祸道:“哼哼,我看帝俊就是逗他们玩呢!这楚汴还以为他们的天神对他们多好。”


    乐鸿叹了口气:“他们以为天神满足他们荒唐的愿望就是为他们好,却不知‘教子勿溺爱’,帝俊是在放任自流,纵容他们走向灭亡啊……”


    石映心:“不愧是神。”


    “……也许是我们不够诚心,嘴上念叨想离开沙漠,心里却更挂念生子一事。”楚汴还在给他尊敬的神明找借口,说着说着抬眼看向几人道,“不过天神确实待我族不薄,我想几位仙人的莅临便是神意。”


    几位仙人:……


    那你要这么想他们也没办法。


    曾换月小声吐槽:“有这种脑残粉,神也是很惨的。”


    说到这事,楚汴就格外客气:“我三足乌族破除封印、离开沙漠一事,多麻烦几位仙人费心了。事成之后,不胜感激,当结草衔环以报。”


    明易客气道:“事成之后再感激也不迟……说到这个,我还有一问。”


    楚汴很有耐心道:“请说。”


    明易:“你与城主难道是不相信我等能帮你们离开沙漠,所以才不放弃祭祀吗?其实只要延后一月,封印就很有可能在此期间被解开,三足乌族……届时便可以接触到外人了。”


    楚汴闻言,脸上的笑意加深:“非也,我与城主对几位仙人的神通广大自然是无比佩服、深信不疑;只是祭祀一事,定要在封印被破之前举行才好。”


    明易有些没明白:“为何?”


    “几位还记得……楚欣的来历吗?”他又听到这人,“她虽是三足乌族人,但自幼在梵音洲长大,这才回到族中没多久,就能掀起轩然大波,这无妄之灾真是叫我和城主头疼。”


    “其实她与外族人并无区别,不过是和我族有些血脉相连的关系罢了。有她这样的先例,城主又如何放心让那些外族女人……嫁进城中呢?”楚汴似笑非笑道,“思来想去,还是同族人更适合一起过日子。”


    第165章


    他的意思大伙哪里有不明白的。


    曾换月撇嘴道:“说得好像是楚欣的错一样,你们就是觉得外族人不会逆来顺受地服从你们的恶臭规矩,怕控制不了她们,再次重蹈七年前的覆辙呗!”


    楚汴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乐鸿听他承认,急忙道:“楚汴,与你相谈甚久,我想你并不是不了解三足乌族的祸根所在,为何你还要辅佐郑银仁胡作非为、一错再错?长此以往,三足乌族只会每况愈下,难道这是你愿意看到的未来?”


    “未来?”楚汴闻言嗤笑一声,“我不需要看到多远的未来,我想郑银仁还不至于废物到让三足乌全族死在我这个柔弱的少司命之前。”


    石映心看向他:“你根本不在乎三足乌族。”


    楚汴故意疑惑道:“你们将他们贬的一文不值、恶臭无比,为何还觉得我会在乎他们?”


    曾换月理所当然道:“因为你们是同类啊,同类惺惺相惜嘛。”


    “好人之间才叫惺惺相惜,蝇营狗苟之徒不过是各取所求罢了。”这人看得还挺透彻。


    明易:“郑城主如何?”


    楚汴:“郑银仁此人虽废物了些,但也不是真傻,难道这七年他没想明白造成三足乌族如今惨况的原因?难道他不知道惩处那些·强·奸·者的合理办法应是创立法规而不是重启高禖殿?几位从未治理过城池的仙人都明白,他怎会不明白呢?”


    乐鸿听得发愣:“他都明白,那他为何……”


    “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楚汴的笑容越发阴冷,“他不止明白这些,更明白单纯的法规并不能阻止那些丧心病狂者犯罪;女人们死后,我族人数骤减,心有恶念者又太多,但凡他们集合起来再次造反,郑银仁的城主之位便岌岌可危……”


    “届时,他怎么不会沦为一个新的受害者呢?”楚汴朝几人一笑,“毕竟在他手下吃过亏、恨他的人还不少。”


    原来是这样……乐鸿喃喃道:“所以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重启高禖殿,让那些人的恶念有释放的渠道……”


    “不错。”楚汴叹了口气,“三足乌族的男人多是被娇生惯养长大,胸无大志,碌碌无为,不然也不会甘愿留在偏远的沙漠荒城之中安度一生;只要满足了他们的**和基本需求,他们死也想不到什么反抗、对错,未来……事实证明,只要火没烧到身上,他们大部分都觉得这样过得很舒服。”


    其实曾换月越听越觉得,不只是三足乌族吧,这完全就是基本盘啊……


    “因此,我并不是不同情那些女人,”楚汴面色平静地把话说了回来,“只是没有她们也会有鸭子,鸭子死了一批便会有下一批。


    今日害人者明日便是被害者,所有人之间并无不同……那些女人,只是倒霉生了个柔弱的性别;若她们是男子……也许变成受害者的时日会延缓一些吧。”


    “今日变成女子的那十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生不下新的女人结束这不平衡的糟糕情况……也许某一天,我也会成为高禖殿中的新鸭子。所以何必需要同情呢?”


    大伙听罢,都陷入了沉默。


    石映心想到先前在高禖殿中,一只鸭子对胖瘦侍卫说的话:


    【你们这些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小人,能有今日的得意不过是你们走运!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什么男人鸭子,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同——】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或者说,从七年前那些女人的灭亡开始,三足乌族就失去了拨乱反正的机会,在错误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人人在独善其身的同时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恶念,于是悲剧越滚越大;


    不是没有尝试过解决,但解决的办法却是“男人变女人”这样的错上加错、还试图负负得正的愚蠢办法;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私欲而抗拒外族人进城,抗拒改变。


    这些男人真的是……


    “你们都该死。”石映心想了一圈,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既然已无回头之路,死亡便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她这话说得很重,但楚汴只是耸了耸肩,轻松道:“不错,我想我族也没有几代人可活了,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活得高兴便好,他们后代的事就随他们折腾吧。”


    曾换月冷笑一声:“装都不装了是吧?”


    楚汴闻言失笑道:“在一个只有男人的环境中生活一段时日你便会明白,少了需要欺骗的对象,他们都懒得装模作样;事到如今我也想省省力气,不再装出淤泥而不染了。”


    他喝完手中的茶水,轻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冷漠中带着阴冷笑意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晚上的庆功宴,还请几位仙人来赏光。不过如今死了一些人,应该没有白日的祭祀大典热闹。”


    “不去,”曾换月翻过白眼不看他,“看到你们就恶心。”


    明易道:“既然是你们三足乌族的喜事,身为外人,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楚汴微微笑道:“好……不过我想几位听我说了这么多,应已把破除我族封城一事放在了心上,届时天高海阔,你们便不必留在此处受恶心了。”


    明易也朝他礼貌微笑:“自然。”


    楚汴朝他们颔首告辞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走,曾换月就拍桌发脾气:“什么玩意!”


    转头又质问乐鸿:“喂,乐鸿,你们梵音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啊!”


    乐鸿苦着脸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欸,不过他来我们这是干嘛来的?”顾梦真忽然奇怪道,“好像只是说了一通、解决了我们的疑问就走了?”


    明易还记得呢:“他本是来问映心为何会知道他们要把男人变女人的事,但说着说着似乎忘了。”


    “管他呢!”曾换月哼声道,“大师兄,留影珠都记好了吧?”


    明易应了一声,将留影珠拿出来递给乐鸿:“木已成舟,我们因果牌的任务也已完成;等梵音门来人之后,便要先行告辞了。”


    乐鸿接过留影珠,扬起一个苦涩但真诚的微笑:“嗯,这次真是多谢几位道友,若不是你们相助,我真的……唉。”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嘛,何必为无关紧要之人的事这么苦恼呢?总之做好我们的分内事,接下来天听由命呗。”


    乐鸿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只是他就是这么敏感忧愁,实在是没办法。


    既然晚上的庆功宴不去,几人便打算先回房休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师姐妹俩回到屋里,曾换月坐在桌前发呆了一会,看向已经躺在床上休息的石映心道:“师姐,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呗?虽然这庆功宴不是庆祝什么好玩意,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石映心把合上的眼睛睁开:“过来。”


    过来?曾换月便走过去:“怎么了?”


    石映心立起身来,往她背后拍了一下,就见曾换月两眼一翻,直直晕倒下来。石映心将她抱上床里头躺好,自己又躺了上去,盖上被子后继续合上了眼睛。


    有些热闹还是不凑比较好。


    石映心很快进入了梦乡。


    “你想照我?哼,上回她们见我对着镜子讲话,还以为我有些毛病。”


    “……”


    “打雷下雨出来做什么?这么好奇,下回送你去幽都瞧瞧?那些鬼的死相凄惨古怪,有你照的。”


    “……”


    “我没那么容易死……呵,少说这些好听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缠着我就是想我带你四处去玩。”


    “……”


    “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我在世间大展拳脚之时,你还只是块愚笨的小石头。”


    “……”


    “我感到大限将至。”


    “你小心活着,别哪里磕着碰着就死了;好好修炼,若你我有缘分,便有再见的时候。”


    “待我卷土重来那一日……”


    *


    “映心?映心。”


    石映心被叫醒,睁开眼时看到大师兄在昏暗中的双眸,沉静的眼光牵引着她的思绪回归清醒:“……大师兄,怎么了?”


    明易想到她方才在睡梦中眉头紧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紧,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她有没有做噩梦的时候:“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石映心应了一声,撑起身来,手臂碰到边上的曾换月:“换月被我弄晕了。”


    明易:“我叫她,你收拾好东西。”


    “嗯。”


    石映心下了床,发现屋里有橙红的亮,不过这光是从外头来的,她们屋里没点灯。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看,从她这间屋子的视角看不到什么景色,只能瞧见夜空被火光照亮,星河与火海相接。


    隐隐约约,似乎有痛苦和无力的呻吟传来。


    “是祭祀广场着火了。”明易叫醒了小师妹后,和看着窗外的石映心解释道,“三足乌族的人……不出意料全在火场中。”


    “啊?”刚睡醒的小师妹一脸懵,“啊?什么意思啊?”


    明易叹了口气道:“乐鸿现在去接应梵音门的人赶去救火,我发现那火势不同寻常,便先来找你们。”


    曾换月还是很茫然:“不是,怎么就着火了?虽然我是想过把他们一把火全烧死啦,但是……啊?怎么就着火了……”


    “不是我放的火。”石映心先澄清了一句。


    “没有怀疑你。”明易想,但这家伙格外一说,似乎有些别样的意思。


    曾换月甩了甩脑子,这么说:“我睡觉的时候师姐一直在我旁边,肯定不关师姐的事!”


    ……可是你睡晕了如何作证呢?


    第166章


    明易本没有怀疑两个师妹,但总觉得她们在怀疑自身:“我知道不关你们的事,收拾好了就随我出去看看。”


    曾换月莫名松了口气:“好啊。”


    她挤在师姐边上走,小声道:“师姐师姐,怎么回事啊?”


    石映心一脸坦然:“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就和我说嘛~~”


    “……等会便知道了。”


    二人随着明易来到祭祀广场,就见这火确实不同寻常:顾梦真的降雨云舟丝毫不起作用,不管下了多大多少的雨,火势依旧毫不衰减,甚至有越舞越欢的意思,搞得她们二师兄抓耳挠腮没有办法。怪的是火势并没有乱跑,只绕了祭祀广场一圈,仿佛在阻挠旁人进去。


    她们来得晚,火场中的人该死的死该晕的晕,有些意识的也是奄奄一


    息、神志不清;地上散了一地的锅碗瓢盆烂酒臭菜,郑银仁的位置很显眼,一眼就能瞧见他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模样。


    顾梦真见她们来了便说:“你们来晚了,方才还挺热闹的,像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现在他们差不多都有几分熟,没力气折腾了。”


    明易瞥他:“说正经事。”


    “哦。”顾梦真一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不是我见死不救啊,这火连我降雨云舟的灵水都浇不灭;而且方才乐鸿冲进去救人,差点也要死,还好我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将他抱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着火也灭不了,直接报废了一件;这下他也不敢进去了。”


    明易叹了口气道:“看来这真是凤凰神火,我们如何灭得了?”


    曾换月表情复杂地喃喃道:“这下可不是我们见死不救……是你们的神要你们死。”


    火光中似乎有些微弱的求救声和呻吟,如此渺小;在几人不知所措之时,就见不远处有一大批人飞了过来,正是梵音门一行人,其中有他们见过的乐学和观德仙僧。


    两队人会面,这也不是寒暄问好的时候,观德仙僧一落地就单刀直入道:“这是凤凰的涅槃神火,非寻常灵水能浇灭;不过我梵音门元婴后期的弟子化作金身之后,可撑一刻钟入火海中救人。”


    这么说着,又朝乐鸿道:“乐鸿,你金身不稳,就不必进去了。”


    乐鸿方才已经进去过了呢,原本光洁的一颗脑袋现在灰扑扑的,瞧着好可怜:“是,师父。”


    明易也颔首道:“劳烦了。”


    他们来的弟子有四五十人,但能化抵御凤凰神火的金身的只有十位,应是其中修为最高深者了,还只能撑一刻钟……


    观德仙僧又对顾梦真道:“梦真的云舟可继续降雨,为弟子们解些热意。”


    “小辈明白。”顾梦真连连答应。


    交代完这边,观德仙僧又问乐鸿:“你在信中提到高禖殿在哪?带为师过去。”


    “弟子遵命!”


    于是他们又匆匆离开,非常训练有素、争分夺秒。剩下的十名金身弟子中有乐学,见他已化作金身的模样,很像佛教中的十八铜人,那应是发着金光的铜身,并非真金。


    他们冲进火中,先是聚合在了中央,再按人数分散了十个方位,由内到外地去找幸存者。


    “哇,这……”顾梦真看着那些金铜人感叹道,“你说他们的金身进了炼器炉中会怎样呢?”


    曾换月:“不知道,但你会被抓起来。”


    顾梦真哈哈:“开玩笑的嘛。”


    这时候乐学似乎已经找到了幸存者,打算抱着他往外走,但正要跨过边沿的火海时,忽然沸腾的火焰里冒出一只火鸟,猛地往他脑壳上啄了一口。


    乐学闷哼一声,完全猝不及防,但他怀里还抱着幸存者,自然不可能把人扔了去对付那只鸟,就想着加快脚步赶紧越过火海。可那只鸟却没想放过他,不停地在他面前打转阻挠,要去啄他。


    其实里头的景况在火焰的遮掩下很混乱模糊,只有镜灵看清乐学的脑壳上破了个流血的伤口,血液已经自上而下地流过了他一张脸。金身竟就这么被啄了一口就破了。


    她飞快地告知了大师兄火鸟的事,自己先飞去救乐学。好在火鸟只在火场边缘出现,她在外头尚能送进去一些剑招。


    在她的帮助下,乐学好险将人抱了出来放在地上;来不及道谢,他擦了把额头的血汗,忽然双目一震;在石映心的注目中,他的金身似琉璃破碎,尽数从他身上坍塌掉下,像落地熄灭的火花。


    乐学发怔地看了看自己恢复原样的双手,失落道:“……是我道行太浅。”


    石映心微微摇头:“是你们不该进去救人。”


    她话音未落,地上的人艰难地咳了两声,低头一看,竟是老熟人,真是好巧。


    “阿弥陀佛,”乐学很快平复了心态,淡然而坚定道,“我佛慈悲,生死有命。”


    翻译:不管他们该生该死,反正我得救人。


    石映心知道他和乐鸿是一类人,便不乐意多说,叫他去边上休息别碍事;这人还想顺便把刚救出来的楚汴抱走,可就在他将要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时,只听一声急促的“小心”,他猛地被一股大力拍飞了。


    混乱之中,他瞧见一只有成人般大小的火鸟从火海中飞扑出来,飞一下扑在了石映心的剑上——也就是他原本待着的地方。


    乐学深呼一口气,热意顺着鼻腔充斥了他的大脑,溢出层层冷汗;他怔然地看着那只火鸟和石道友过了几招,但剑招对它几乎毫无作用;石道友也很快意识到,不犹豫地停下了防卫;那鸟的目标不是她,少了阻碍之后便一头扎向了地上的人。


    人类的躯体被火鸟侵入,自内向外地烧了起来。


    乐学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感到口感舌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了;当然,就是能说,他也没资格没道理去谴责对方什么;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朝那将死之人一拜,只当萍水相逢的送行。


    他倒是看得开,但躺在地上要死的人是无法接受的。


    “救、救我……”


    镜灵不喜欢看楚汴似笑非笑的虚伪表情,这人给她的感觉像沉闷潮湿的阴天,非常不讨喜;如今见他这般难得真诚的感情,虽然是悲哀的、恳切的求救,她倒是没那么反感了。


    “石仙人……”


    火势在他身上烧得很欢,石映心怀疑他的五脏六腑应该已经被烧焦了,但这人还活着,竟有些力气朝她的脚伸出手来,虽然没摸到。


    “求你、求你……救我……”


    镜灵蹲了下来,对着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们破开封印,好让你离开三足乌城,从此海阔天空,再也不回来。”


    楚汴的双眸似乎在颤抖,或者只是倒映了火焰的喧嚣,喧嚣中那唯一静谧的人影,他今生最后的希望,何时轻易看透了他?


    火将他艰难翘起的嘴角烧红:“仙人……真是神通广大……非我这般……渺小的蝼蚁可欺瞒……”


    石映心看着他着火的双眼:“你嫉妒我们。”


    “哈,哈哈……不错。”他的喉咙已经烧哑,“我嫉妒……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厌恶我等、为己恶念……祈神高照……却无所可依的凡人。罢了……是我不该奢求同情……而如今……”


    少司命的视线从镜灵的身上移开,望向深黑的空中繁星簇拥的明月,人间地狱与世外仙境在此刻被火光相融;但天那么高那么远,凡人眼中的触手可及,只是期许的幻象罢了。


    “……神终于将我厌弃。”


    他的双眸变成了流出血泪的石头。


    石映心没有帮人死后瞑目的贴心,其实这会也不需要,火焰瞬间就将三足乌族的少司命吞噬殆尽。


    有一根羽毛从她的怀中飘了出来,她来不及去捉,就见羽毛幻化成凤凰的影子,鸣叫一声后在火场上绕了一圈,所有的火焰如水赴壑般往天上飞去,尽数被凤凰收入囊中。


    什么水都浇不灭的神火一眨眼便消失殆尽,只留下黑黄的大地上烧焦的、横七竖八的人干,以及灰头土脸、满目茫然的修士。


    不远处高禖殿的入口边,梵音门的弟子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乐鸿惊讶地指着天边:“师父,您看!”


    观德仙僧自然都看见了,感叹道:“没想到为师这辈子有机会得见凤凰涅槃。”


    乐鸿听师父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激动:“师父,我记得书上曾说,凤凰背负世间苦难和恩怨自愿投身火海,以性命换取人间新的祥和幸福,死而复生。这么听来,倒是与我们门派中的神佛故事有些相像。”


    观德仙僧:“乐鸿,你可知为何相像?”


    乐鸿想了想:“都是舍生取义的感人故事,蕴含大无畏襟怀。”


    观德仙僧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乐鸿请师父指点。”


    观德仙僧道:“只因它们都是故事,故事是凡人编撰的,神仙并不掺和;人们祈求什么,故事中的神便应有这般法力。像凤凰这类上古自然神,与我们如今侍奉的神佛有很大不同,如今却大同小异,确实叫人唏嘘。”


    乐鸿似乎有些明白,但依旧感到许多茫然,他望着不远处夜空中飞向月亮的火凤凰,喃喃道:“那么这一次的凤凰涅槃……是为了什么呢?”


    “师姐!”


    石映心转头,看见小师妹她们跑过来:“刚刚的凤凰……是帝俊羽毛变的?”


    “嗯,”石映心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失落,“原来不是感恩的信物,是寄放在我这里的陷阱。”


    “好贼的神哦。”曾换月吐槽道,“那帝俊就这么飞走了?它会去哪呢?”


    石映心:“不知道。”


    第167章


    顾梦真觉得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他扫了眼边上惨状,唏嘘道:“这些族人还是全死光了,无一幸免。好在梵音门的弟子们都没事,但多少也受了点伤。看来帝俊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们。”


    明易微微颔首:“嗯。”


    “谁说死光了?”曾换月朝侧前方一台下巴,“喏,那些高禖殿里的鸭子不还活着?”


    几人转眼望去,就见观德仙僧领着一大群人走了过来:这些在高禖殿中不见天日的鸭子们,这会手脚上都带着仙家镣铐,灵光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躯体,在夜色中这么一连串地走过来,像排队去投胎的鬼魂。


    梵音门不知哪里弄来一个类似囚车的车子,里头是那些无法自理的怪种;弟子们左右排成两列护送着队伍,板正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乐学迎上去和他师父阐述了情况,观德仙僧闻言,朝那一片尸体拜了拜,念叨了几句佛言,除此之外并没表现出太多同情,公事公办地开始指挥弟子们运人的运人,搜城的搜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好在归壹派四人不必再受这些折磨,


    观德仙僧贴心地让他们先回梵音门歇息,这里就交给他们处理便好;四人当然不想多留,客气告辞后便飞走了。


    石映心御剑在夜空中飞行,往下望去,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照亮了三足乌城的轮廓,有些寂寥的美感。这片沙漠中的绿洲城,千秋万代里定有它繁华热闹的时候;虽说如今已无法追寻他们走向衰败的第一步,不过……


    以传说中凤凰涅槃的奇迹做悲剧结尾的印记,怎么不算神的恩赐呢?


    *


    梵音门。


    四人睡了个好觉,就连近日多梦的石映心也没做梦了。这一日早上醒来,推开房门就是梵音山上清新可爱的空气,让她心情大好。


    几人再次来到梵音门膳堂用早膳,那些曾经被她们嫌弃的清汤寡水白粥小菜,如今每一口都很美味,感觉满汉全席也差不多是这味道吧。


    “三足乌族真的把我们招待得很差。”吃饱喝足,顾梦真往椅背上一靠,喟叹道,“我从没觉得白粥这么有滋有味。”


    “是说不是呢?”曾换月也表示赞同,“他们族的饭菜难吃到让我大开嘴界。”


    顾梦真瞥她:“又乱用词,教坏映心。”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要考试。是吧师姐?”


    (石映心茫然抬头。)


    “你这人真的是……”


    好了,吃饱了就有力气吵架了。


    大概是三足乌城里的日子过得实在难熬,几人都觉得离家已久,迫切地想回门派休息;不过临走前还是要先和乐鸿道别的,他这两日忙着跟他师父处理三足乌族的事,下午的时候去找他,四人在会客厅等了会才见到面。


    “哦,你们要走了……”乐鸿混乱的脑子回过神来,立刻就有遗憾的表情,“这……要不再多留几日吧,我还想办个送行宴好好答谢几位的鼎力相助……”


    “可不必了吧。”顾梦真看着他两只眼睛下的大黑眼圈,同情道,“要注意休息啊乐鸿。”


    乐鸿苦笑一声:“三足乌族百孔千疮,料理后事还挺麻烦的。我没有经验,一时手忙脚乱,对你们也招待不周……”


    明易道:“不必这么客气,自然是以要事为先。”


    “对啊,你别这么说嘛,”曾换月宽慰他,“而且我们来这是要完成因果牌任务,不是为了你的招待。”


    石映心:“嗯。”


    “多谢几位的担待,”乐鸿有些感动,满眼真诚道:“下回你们再来,我一定好好带你们玩。”


    曾换月:“好说好说,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归壹派玩呗。”


    “嗯,一言为定!”


    告别乐鸿后,几人启程回门派,路过梵音门前山时瞧见下方一片骚乱,抱着凑热闹和可以顺便帮忙的想法,他们打算过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快落地的时候,几人都被空中的浓烟呛得咳嗽,紧急屏蔽了感官触觉。


    那些香客可就没她们的本事了,个个都被呛得眼泪直流。


    明易捉住一个弟子:“请问这些浓烟是怎么回事?”


    “唉,”那弟子叹了口气道,“我们梵音门的收烟宝器不知为何出故障了,还没找出问题呢。本来上我们这求神拜佛的香客就多,个个香火点起来可不就造成了浓烟?但大家来都来了,怎么甘愿徒劳而返呢?”


    顾梦真便说:“我是归壹派的器修,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们的收烟宝器。”


    那弟子立刻高兴道:“自然不介意,感谢还来不及,道友快请跟我来!”


    于是顾梦真就跟着去修宝器了,几人找了个不太拥挤的地方等他。


    石映心靠在栏杆上看殿前的热闹景况:瑞烟之中,一切都很朦胧;色彩斑斓的人影在白茫茫中忽隐忽现,石雕香炉中时不时闪过几点火光,又被哪一色衣袖呼灭;偶尔山风吹开一片清明,镜灵就能看见凡人们流泪的面孔。


    有人笑着抹泪,有人哭着磕头,有人挂泪祈祷。此情此景,镜灵无法分清哪一滴眼泪是被烟熏的,哪一滴眼泪是由心而发的;她转而又想,能来此地祈祷者,眼中定有几滴真心的眼泪,不过是多与少、善与恶的区别。


    几炷香灰,难填嗔贪。神该实现谁的愿望呢?


    她想到三足乌族祭祀大典,那些族人在血地上对着凤凰帝俊磕头叩拜;此刻她可怕地发现,这些香客与他们的心情有很多相同,都是一眼可见的满满诚心;只是这诚心是各色各味的,混乱地掩盖在香火瑞烟之下,不必追究。


    石映心想,先前她御剑飞行路过人间时往下一瞥,凡人不过是山水间一点,浓墨并无不同;如今入了人间一瞧,这些在天上看起来似蝼蚁般的人,却是个个脸谱生动、个性鲜明。


    所以她究竟该如何看待她们呢?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绿野间的清新;日光总算抵达人们眼前,照透无数眼泪莹莹发光。


    白烟消散。


    *


    梵音门驿站==>


    ==>归壹派驿站


    啥都不必说了呗,先睡上三天三夜。


    三日后。


    其实就曾换月真的睡了三天三夜。她大师兄一回来就跑万事堂汇报任务去了,二师兄和师姐第二日就开始修炼。昨日还听说顾梦真跑万事堂去狮子大开口要求补贴,然后笑眯眯地回来了。


    她对这三人真是无语了,何必如此高精力呢,显得她的劳逸结合也像偷懒。


    唉!


    翻身起床后,曾换月照例看话本和写作,很快就来到了午膳时间;去黑竹林找师姐一起吃了饭,中午又午睡了一会,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始修炼。


    她从储物空间里变出一张纸来,打开是一个复杂的阵法,摊开放在桌边,然后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这才认命般地开始临摹。进入状态后倒是心无旁骛了,瞧着好认真。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曾换月紧忙把桌上的一堆纸张收了起来,心慌慌地应了一声:“谁啊!”


    “你师父我。”


    外头传来慕雲的声音,曾换月连跑带跳地开了门:“师父,你怎么来了?”


    慕雲打量她:“你怎么慌慌张张的,瞒着为师在里头瞎捣鼓什么事呢?”


    “没有啦……”曾换月尴尬挠脸,“就是方才练习画符,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师父你一敲门把我吓醒了。”


    慕雲哼笑道:“罢了,就算是开小差,也是在不用为师督促、主动修炼的前提下,总比懒散的态度好。”


    虽然听着不明显,但应该是夸她的意思?曾换月笑眯眯道:“是啊是啊,人要和自己比嘛,有进步就行……”


    还顺杆爬呢,慕雲闻言,又皱起眉来:“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低了。”


    曾换月一撇嘴:“师父你到底来找我干嘛?”


    “哦,是体检的事。”慕雲总算说回正事,“这次你们去三足乌族,不是说你师姐撞鬼后就变了性情吗,我便想趁此机会让映心由内及外地好好检查一番身子,顺便再搭你一个,免得你说我偏心。”


    顿了顿又补充道:“为师出钱。”


    “体检啊……”曾换月想了想,摇头道,“前几年才体检过啊,好麻烦的,我不想去。”


    “你也说是几年前的事了……其实是映心要去。”慕雲道,“她想你陪她去。”


    “师姐想我陪吗?”曾换月虽然觉得这情况挺少见的,她师姐不是那种修炼吃饭干什么都要人陪的性子,不过她身为师姐最可亲可爱的小师妹,师姐想她陪一陪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善良的小师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着去吧。”


    慕雲满意道:“好,明日你俩就去。”


    “知道了。”


    在这之后,另一位还不算当事人的当事人石映心:“……我身子已经没问题了师父,我不想去。”


    “你就当例行检查,很多弟子每年都要做呢。”慕雲和蔼一笑,“主要是换月要去,她想你陪她去。”


    “换月想我陪吗?”这情况确实很常见,换月就是那种修炼吃饭干什么都喜欢拉上人陪的性子;不过她身为小师妹的师姐,陪一陪她也是情理之中,于是善良的师姐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她去吧。”


    慕雲满意点头:“好,一言为定哈,不许临时反悔哦。”


    “好。”这有什么好临时反悔的?


    就这么把二人骗去了,后续被拆穿了又如何,她可是师父,难道这俩小兔崽子还能对她咋滴?


    慕雲:拿捏。


    第168章


    后来顾梦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事,听说是师父慷慨解囊,嚷嚷着自己也要去;慕雲拿他没办法,大方地答应了,干脆又说:“既然这样,顺便叫上你们大师兄一起吧。”


    顾梦真想了想也是:“大师兄天天这么忙,可别把身子忙坏了,他确实该去。”


    结果就变成师兄妹四人一起去。


    归壹派的体检和凡人的体检有相同和不同。相同的就是测身量体型是否过肥过瘦,还有一些五脏六腑、气血脉搏等情况是否正常;不同的便是他们还能检查经脉丹田阴阳平衡等,看看是否有郁结阻碍了修为增进……


    说到这,自然得介绍一下负责体检的医修金花仙尊。医修算是归壹派中人数最稀少的法门,老早之前提到过,天下大比之后夺得魁首的归壹派招纳了其余七大门派的高阶法门、部分优秀弟子来本派扎根,至此,剑宗变为五花八门宗。


    但不管如何五花八门,也会有多数人选择的主流法门和少数人的小众法门之分,比如符阵剑法药器为主流,医修则是少数。


    个中缘由,虽复杂但也能简单一说:八大洲内最盛产医修的药神谷与归壹派关系不咋地。


    而金花仙尊便来自药神谷。弟子们暗中传闻说她是和药神谷闹了矛盾,才栖身来归壹派避风头,顺便背刺对方一剑。不管她什么目的,咱们天下第一大派对这等贤能人士肯定是来者不拒,没在怕的。


    金花仙尊名下有几位弟子,找她们也能体检,价格会便宜许多,但~这次不是她们师父出钱嘛,四人商议过后,非常孝顺地觉得还是不要辜负了师父的心意,要看就看最贵的!


    石映心以前上过金花仙尊的草药课,不过她对这种选修课是没多少兴趣的,因此不该用“学”,最好换上“参与过”一词。没错,她参与过这堂课。


    对这些划水的学生,金花仙尊一般没有印象,但她还偏偏记住了石映心,确实也巧:“咦,你有些眼熟……是那名咬毒蛇的小弟子。”


    石映心:OO


    她师兄妹:???


    石映心不记得这回事啊,所以就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过,迟疑地说:“金花仙尊,我不爱吃蛇。”


    金花哈哈笑起来:“可我分明记得你。当时我带你们班去过梦崖采草药,转眼看见你捉住一只毒蛇往嘴巴里塞;我问你为何咬它,你说因为它咬了你,哈哈哈!真是奇怪的小妹。”


    她师兄妹:这理由,听起来是幼年石映心会做的事……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又听大师兄道:“我印象中确实有映心中蛇毒一事,不过好在抢救及时,并无大碍。”倒是不知道她竟还想咬回去。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这事就此石锤。


    金花又哈哈哈:“旁人被蛇咬了都不记得蛇的模样,她就捉在手中差点塞到嘴里,我自然知道她中的是何毒,解毒也方便。”


    石映心就行礼说多谢仙尊救命之恩,金花却摆摆手道:“不必谢。你们这些小孩要是在我课上出了事,我也难逃其咎。生怕旁人说我是药神谷来的细作,故意掐灭你们归壹派的好苗子呢。”


    曾换月:贴自己的脸开大啊!


    “怎么会。”石映心说,“细作来了我们归壹派都要主动策反的。”


    小师妹也道:“要我是细作,我定要策反的,我们归壹派哪里没有药神谷好?”


    顾梦真盘算着:“论财富,论规模,论实力……不说药神谷,哪一洲比得上我们嘛?”


    明易不知道这几人究竟是何时被那些长老仙尊还中似有似无的、暗戳戳的“挤兑药神谷”的歪风邪气给传染了,问题是归壹派大部分的弟子都有这样的小脾气……好在他看金花仙尊的脸色,并无不喜。


    金花不仅没有不高兴,甚至笑眯眯道:“你们这些孩子想得太简单了。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归壹派论综合实力确实是天下第一大派不错,可为何医术仙法这一百年来始终不比药神谷?甚至进展局限?”


    顾梦真思考:“医修没有器修赚钱?”


    金花哈哈。


    曾换月猜测:“归壹派是剑宗发家的,喜欢比较激进的仙法?”


    金花哈哈哈。


    石映心瞎讲:“因为当时没能从药神谷抢更多的贤能之士壮大医修法门。”


    金花:……?


    明易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药神洲的土壤气候等生存环境更适合奇花异草的生长,而且虫蛇众多,先天的医修资源充沛,非其他七大洲可比;传闻中骇人听闻的蛊修,也只有药神谷可供其修炼的资源。”


    “不错,”金花对明易投去赞同的眼光,“一朵花一株草是否能长得好,看得是土壤气候环境;有些花草只能在所谓的穷乡僻壤里扎根、生长,富饶的土还会适得其反。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修士也是这样的道理。”


    三人一副学到了的模样:“噢~~”


    金花见她们几人有趣,笑道:“闲谈这么久,还没问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明易告知了来意,金花颔首道:“我想起来了,昨日见到慕雲,她还和我提过这事。放心吧,既然来找我,我定把你们身上每根毫毛都看过一遍。”


    ……那倒也不必。


    四人排队等着就诊。看诊办法就是二人打


    坐,医修坐在后边,以灵识探入她们体内探查,这是寻常检查五脏六腑和经脉的手段。除此之外,金花仙尊又格外有一特殊的探法,与她饲养的灵蛇有关。


    首先往病患的左手腕上放一条小白蛇,要给它咬一口脉搏,然后病患就开始变色了:一是变身上陈年旧伤,也包括发炎肿胀等局部的颜色;二是变肤色,有些测体内阴阳的意思。


    比如石映心变成了小红人,明易变成了小蓝人。金花就道:“你们二位一人阳盛一人阴盛,平日可多相处贴近,有利于调整体内风水平衡,助长修为增进,有好处的。”


    小红人和小蓝人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疑惑。


    “啊?”曾换月张了张嘴,“只要贴贴就行了嘛?这么抽象啊。”


    金花颔首道:“不错,说通俗点,这便是人的磁场互补。像你们这些小孩交朋友谈情说爱,常常讲究投缘,其实暗中也是磁场在作祟,说是有缘分罢了。”


    “那我呢那我呢?”小黄人曾换月连忙说,“金花仙尊,我这是什么情况?”


    金花笑了笑:“你啊,你五行还算平衡,不过气血虚了些,平日好吃懒做是不是?”


    小黄人:……


    小绿人顾梦真:“金花仙尊,我这个色呢?”


    金花打量他:“肾脏和肝脏疲累,经脉流通有些滞缓,是不是近日熬夜过猛?”


    顾梦真一下子苦了脸,可怜兮兮道:“仙尊你说得太对了,我已经三日没睡过觉了。前几日做任务回来,坏了好多宝器,一直在忙着修呢……”


    金花便说四人都没有大碍,小毛病每个人都有,这很正常,平日注重调养便是:“凡人的疑难杂症对修士来说虽然不算问题,放着不管也能长命,但难受是一回事,阻碍修为增长就不好了。身子舒爽了,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时候顾梦真又指着他大师兄问:“仙尊,我大师兄也是个大忙人,怎么不见他变绿?”


    明易瞥他一眼。


    金花:“人家先天身子条件好有什么办法?”


    顾梦真:……


    石映心这时候说:“难道这条小白蛇也能看人的根骨天赋?”


    金花朝她赞许一笑:“不错,但常人只看这些颜色是看不出来的;我嘛,看出来了也不便说,毕竟有些伤人。”


    顾梦真故意哼哼道:“大师兄从小就被夸天才长大的,嫉妒早已将我的心伤透到麻木了!”


    “话不是这么说,”金花道,“人各有所长,是说每人可以找到与自己其它技能对比后的长处,或者干脆做自己喜欢的事,才好坚持和进步,何必与他人相比呢?再说天下之大,不是只有天才有容身之地。”


    顾梦真其实就随便说说,大概是明易过得太“艰苦”,他早就对所谓的天才祛魅了,挠挠头道:“仙尊说的是,其实我当普通的器修就挺快乐的,大师兄也不喜欢炼器,和我也没什么冲突。”


    曾换月也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气血虚,还是省省吧!”


    明易:“这不是好吃懒做的理由。”


    嘿嘿。


    小白蛇之后便是小黑蛇,咬右手的经脉一口,此蛇能测心魔,一般很少有人来测,今日这不是全面体检嘛。被咬了之后,曾换月看看自己又看看师姐她们,奇怪道:“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是不是说明我们心理很健康?”


    金花认真的眼神一一打量过几人,微微颔首道:“确实无伤大雅,不过就是各怀鬼胎罢了。”


    四人:OO?


    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过后,是曾换月先打破了平静:“什么鬼胎啊?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顾梦真肩膀一抬:“我能有什么事啊!?”


    明易不以为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石映心颔首:“嗯。”


    曾换月故意伤心抹泪:“呜呜其他人就算了,我还以为师姐和我是无话不说的呢呜呜呜……”


    “若是这样,”石映心顿了顿,“换月你先同我说你不可告人的事是什么好了。”


    曾换月:……


    “哈哈没想到仙尊你这么厉害呀,居然连各怀鬼胎都看得出来吗?”演戏停止,她打了个岔道,“这究竟是怎么看的?”


    第169章


    金花笑道:“我只是看到了你们心中的‘结’。心魔在形成之前便是这样的心结。你们也不必担忧,绝大部分人都有心结,只要不误入歧途,心结不会演变成心魔。平时还是要注意修身养性。”


    四人连连应是。


    金花仙尊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些,详细地给每人的状况进行了分析,比如修炼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巴拉巴拉,甚至还提供了“建议修炼”和“不建议修炼”的时间段。


    大伙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信息的,有些听得很莫名其妙,比如为什么会在某些时间段修炼更适合自己呢?完全是搞不懂的,听着像迷信一般。大概这就是医修的天分。


    还有那两条小蛇的来历……


    关于这个问题,石映心后来就问了。金花仙尊说是药神洲的特产,她在许多年前从药神谷带来了一群,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说着有些叹息:“都是陪我许久的伙伴……”


    石映心抿了下唇:“方才那两只好像也快死了。”


    “嗯?”金花仙尊一愣,“怎么会,这两条小黑白还很年轻。”


    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就拿出来看了看,这一看还真吓了一跳:“怪了,怎么精神气和灵力都衰减了这么多!?今早我照料它们时还好好的!”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不知道原因的。顾梦真提议道:“仙尊,为何您不回药神洲补货呢?”


    金花仙尊抬眼看他时眼中还有许多悲痛:“难道你没听过关于我离开药神谷的传闻?”


    顾梦真一呆:“……哦,听过的。”


    “传闻是真的。”金花仙尊这么说,语气平静,脸色淡定。


    四人闻言都有些惊讶,对方坦率地承认,倒让他们有些不知所错了。只有石映心眨着好奇的眼睛问:“是什么传闻?我不知道,劳烦仙尊您说说。”


    “……就是说我和药神谷闹不和,故意来归壹派避风头、恶心药神谷的事。”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问:“那是因为什么事闹了不和?”


    金花抿了抿唇,看起来不太愿意说了:“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了。总之是这么回事。”


    既然仙尊不乐意提,几位弟子也不会不识趣地再过问,体检完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金花有些惋惜地将两条小蛇放入花园的灵池中,而后拿出传音鹤来,折了一只给慕雲送去。


    *


    石映心隐约觉得师父提出体检这事主要是因为她,但她确实心怀鬼胎,那师父不提,她便不问。


    这次去梵音洲有些收获,比如她突破了照人之术的新境界,心镜更清晰了;比如她明白了普通的灵气无法让心镜突破,最多只能到先前模糊的状态;参考前几次的情况,她猜想修炼心镜需要的是“神力”,或者说是“上古神力”。


    比如鲛人泉绮的残念,天神女魃的青蛋,常曦的偷天神阵,帝俊的神雷……


    石映心坐在书案前,将这些重点写在纸上,一个个圈起来后,最后指向了“上古神力”四字,边上还写了“心境”。


    她用笔尾敲了敲下巴,思考为何这心镜胃口这么刁钻,普通灵气不吃,只吃上古神力这天下难得的玩意呢?


    先前她没想明白,不过去找金花仙尊体检过后,倒是有了些方向。


    【……一朵花一株草是否能长得好,看得是土壤气候环境;有些花草只能在所谓的穷乡僻壤里扎根、生长,富饶的土还会适得其反。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修士也是这样的道理。】


    那是不是说明,对心镜来说,“上古神力”才是能养育它的水土呢?可照这么看的话,心镜的来历就很久远了,毕竟今日的花结不出一千年前的果,只有可能是一千年前的果被封存到了今日再次被播种……那这心镜的来历还得追溯到上古时期?


    话说到这,稍等片刻,她理一理哈。


    石映心在纸上这么画:


    石映心→镜灵→心境→神力→上古时期的种子


    也就是说:石映心→上古时期的种子


    咦,这个意思是……石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所以她的年岁已经这么大了吗?


    ……能得出这么不重要的重点,也是个神人了。


    石映心看着手中的草稿有些苦恼,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来历,毕竟对她来说,她只是“归壹派慕雲仙君名下石映心”便好。不过门派中许多弟子都有凡间的亲人,逢年过节的也会回家……


    有些弟子出去做危险的任务时,还会去万事堂登记,类似死后要将他们的魂灯和遗物送去哪里的老家……说是落叶归根。


    也许是她的师兄妹都没有其他亲人,大家过年都待在一起,她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对她来说,她的根就是归壹派;再说如果她真是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时过境迁,她找哪门子的根啊?


    石映心一边瞎想着,一边把草稿折成了一只歪扭的纸鹤。


    她修炼照人之术,只是想变得更厉害,并没有其他想法。这些乱七八糟的、久远又零碎的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吧。


    总之,不太重要。


    只是那镜中人,那梦里的声音……仿佛很想让她想起什么。她其实有些好奇,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好奇的人,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她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


    好烦,不想了。


    *


    七夕将至。


    这个浪漫的节日对石映心来说是没有任何实感的……好吧其实有点,比如临近七夕这几日,膳堂会出现节日限定的美食:各种可爱的巧果,巧芽面等,味道不算特别稀奇,就节日这两天吃几顿就够了。


    万事堂会准备一些活动比赛,什么穿针乞巧、喜蛛应巧等。石映心先前被小师妹拉去玩了两回,发现自己纯粹是在“弄巧成拙”,在乞巧节


    这大好日子里真是不讨巧,决心之后还是别去了。


    小师妹今年还是要去喜蛛应巧,这是比赛谁的蜘蛛结的网更好更密的活动;为此她已经捉了大半月的喜蛛了,日日好生喂养着,昨日还过来请她精挑细选几只:“师姐你照照,哪只更斗志昂扬些?”


    石映心没照过蜘蛛,稀奇地照了照,发现照不出来,摇摇头道:“照不出来,也许是蜘蛛的脑子太小了,开智程度不够。”


    小师妹挠挠头:“啊,好吧,那你帮我找三只顺眼的。”


    顺眼的吗?她感觉都长得差不多呢。


    不过石映心明白曾换月纠结的心理,反正她也是挑不出来的,于是选了三只肚子大的给她,见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乞巧节这日早上,石映心被晴雯叫去帮忙曝书,这活动指在防潮防虫,其实挺无聊的,所以由藏书阁七夕当日当值的弟子来干。


    不管对乞巧节有无兴趣,石映心每逢节日是要休息不修炼的,那帮晴雯师姐干点这些无聊的活也算是一种参与吧。


    一大早飞去藏书阁,面前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好几排晒书床,弟子们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楼阁内搬书出来。七月的太阳出来得早,此时已经照到了一小片空地,弟子们便先往有阳光的晒书床上摆书。


    见到她来了,正在摆书的晴雯朝她挥了挥手:“映心!”


    石映心走去,晴雯便安排她任务:“搬书又累又麻烦,你就在这把送来的书摊开晒太阳就好。”


    “好。”


    去忙活前晴雯又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为了多谢你帮我,等太阳下山之后,师姐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石映心便有了些兴趣:“什么好玩的地方?”


    “到时你便知道了!”


    石映心本想照她,但又觉得太阳下山后就知道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再说她已不是那种乱照人的镜子了:“好吧。”


    “乖乖晒书哦。”


    “嗯。”


    晒书一事虽无聊,但也有些讲究:


    比如早上的晨光和煦,可以将书放在阳光中晒;但到了日中太阳太猛,就要把书挪到阴凉的地方风干,不然书页就要被晒干脆了;一批书晒一个多时辰,中途翻一翻,接着换下一批,换的时候也要讲究批次,不能弄乱,有弟子专门登记;晒好的书要先抖一抖脏东西,等凉透了再入库……


    好在石映心只负责最简单的翻书晒书,无聊的时候就坐在边上随便拿本书看,但藏书阁中没什么话本,好多书她压根看不懂,简直越看越无聊,干脆盖在脸上遮阳睡觉。


    后来被叫起来翻书的时候,石映心偶然翻到一本有图画的书,看着就比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趣一些,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来看了看书面上的书名:《创世大神女娲》。


    女娲?


    是那个开天辟地后又造人又补天的女娲吗?石映心有些印象。她瞅了瞅书中那个人身蛇尾的长发女人背影,心中有些好奇,长这样的尾巴当腿会是什么感觉呢?哦,说起来,泉芷她们鲛人族也是鱼尾巴当腿……


    石映心随意翻了翻:


    【……以其载媒,是以后世有国,是祀为皋(高)禖之神。《路史·后纪二》】


    高禖神?高禖神不是……三足乌族高禖殿祭祀的女神吗?为什么这书中说女娲也是高禖神呢?难道是同源共流?


    【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山海经·大荒西经》】


    这个故事二师兄好像讲过,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就能化作十个神人……简直太古怪太神奇了。


    第170章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子·览冥训》】


    哇,石映心想,这又要炼石补天,又要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的,当创世大神好累啊。二师兄说传闻女娲在补天之后耗尽了神力就死去了,那这么看来,她不只是补了天,而是到处查漏补缺啊……


    如此上天入地四海八荒地去缝缝补补破烂的世间,怪不得神力会被耗尽;可不处理这些麻烦又不行,仿佛任何一个灾难都能让这天下完蛋。


    俗话说能者多劳,不过……石映心想,在那样一个乱七八糟的世间拥有神力,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讲不算一件好事,身上肩负着太多责任,仿佛再厉害的力量也只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存在。


    ……虽然她们归壹派的宗旨也是为了世间安定和平啦,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门派宗旨需要的伟大立意,说出去很有一回事;于弟子个人而言,也不是不以宗旨为己任,但除此之外,自然各有各的私心。


    石映心的私心是……


    是……


    嗯?是什么来着?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


    所以话说回来,这个传说中的创世大神女娲的私心会是什么呢?在这些“她干嘛干嘛”的众多丰功伟绩中,似乎只能瞧见她无私的神性,可她见过的神明明是……


    泉绮,女魃,常曦羲和,还有未曾打过照面的姬有熊、大酋长,以及凤凰帝俊……一个都不是没有私欲的神。


    不过这些故事都是凡人事后编撰的,从他们的视角来看,神的存在就是为了救世间于水火,还有听他们的祈祷,接着应当要发善心实现他们的愿望……神的私心,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应该说,世人默认神就该是绝对无私公正的。


    还是说,只有善良无私为世间奉献的“存在”才会被世人认证为“神”呢?


    这定义该有谁来决定?


    “神要是偏心的话……感觉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午间休息的时候,晴雯听了石映心的话,想了想道,“那么厉害的存在,要是偏心什么的话……就会很不公平。”


    石映心一问:“为什么她们要公平呢?”


    “额,因为公平是对的?”


    石映心二问:“她们都这么厉害了,还需分对错吗?凡人的对错也适用于神吗?公平的标准是由人还是神规定的呢?”


    “这个……咳,你看嘛映心,那些话本中的大坏蛋大反派就很不公平,他们会欺凌弱小……”


    石映心三问:“师姐,如果她们并没有欺凌弱小,只是对喜爱的人更好些呢?你话中的欺凌,是对比之下的吗?”


    “……”晴雯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伤脑筋的笑来,“对不住啊映心,我对这些神的事不太了解,要不你问你大师兄吧?”


    石映心便想起来:“对了,今日还没见大师兄。”


    晴雯道:“我也不太清楚他今日在哪里忙活,不过每逢节假日他都是揽大活的,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呢,晚些时候你再去找他吧。”


    “好。”


    太阳下山之后,石映心帮着晴雯她们收拾了书籍后就准备走了,晴雯连忙叫住她:“不急不急,你忘了我说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石映心差点忘了:“哦,什么地方?”


    “跟我走。”


    “好。”


    石映心于是坐上晴雯师姐的飞行宝器,一边往“好玩的地方”飞去一边听她说:“这是七夕刚举办的新活动,今年才是第一届呢,是万事堂的弟子下山寻访后,效仿民间某地的七夕习俗办的……咦,换月这么爱凑热闹,没和你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说:“近日她专心在抓蜘蛛,养蜘蛛。”


    晴雯便笑道:“是,前几日她还来我洞府找了一通、捉了几只回去,这丫头怎么着迷上这个了?”


    石映心说:“似乎只是一时的兴致,也许明年便不感兴趣了。”


    晴雯道:“她是这样的。”


    这会太阳已经归家,但七月的傍晚天色还很亮,晴雯又说:“现在去时候太早了,或许还没开始。这样,我先请你吃个饭。”


    石映心说好啊。


    于是她们先去了西膳堂吃饭,还没落地就看见膳堂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晴雯奇怪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石映心往下边瞅,顺着队伍看上去:“是我二师兄,他在卖东西。”


    晴雯好笑道:“这家伙每逢节假日就整这些小生意,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石映心实话实说:“其实二师兄没存很多钱,最多半满吧;他赚到的灵石很快就花了,买些奇珍异宝什么的。”


    “是吗?原来是这样。”晴雯想了想,“确实,同为器修,我的花销是远远不及梦真的,主要是他常常捣鼓那些古怪的玩意,需要的材料稀奇还贵,而且报废率高。”


    石映心道:“二师兄说炼什么都是炼器,不算不务正业。”


    晴雯闻言哈哈笑起来:“是这么个道理,他干这么多副业,不都是为了正业吗?走,下去看看他今日卖什么。”


    于是落地去看,发现这家伙在卖传音鹤,不过是改造版的:做成了七夕喜鹊的模样,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大肚子可以像萤火虫一样发光,材质是五彩琉璃,飞在空中的时候往下洒着灵力金光,瞧着特别精致。


    顾梦真的脑袋上空高高地飞了几只搭成桥的喜鹊,一边给后边排队的同门欣赏一边吆喝道:“七夕限定传音鹤,仅此一天销售!可自留可送礼,多买多优惠啊!!”


    这时候有个同门老远地传音过来:“喂喂这位道友,我才刚来排队的,不会等会卖完了吧?”


    顾梦真朗声回复让大伙都听得见:“现货卖完了还有定金预售,包你七日内收到,但退货不退定金哈,想好下单!”


    队伍中传来一些应声,类似“前边的别买太多了”“大家都是同门,买一只就够了剩下的买预售吧”“哎呀本来是来吃巧芽面的,怎么排上队了”“这顾道友我记得,上回在他这买的端午限定传音粽就不错”“什么玩意能吃吗”……


    晴雯笑道:“你二师兄还做出口碑来了。”


    石映心点点头:“二师兄做生意很靠谱。”


    她们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但见他忙得不行,又是收灵石又是记预售单的,压根没注意到她俩呢,还是不打扰他,直接进膳堂用膳吧。


    吃完饭后,二人一路飞入连绵的山峰之中,这时天色已经昏黑,空中渐渐出现微微闪亮的星辰,月色明朗。


    晴雯说:“这次是选在迷迭峰办的活动,你还记得迷迭峰有一颗古树吗?”


    石映心道:“缘来树。”


    “不错!”


    缘来树是一颗硕大的古树,虽不及到万事树那种神树的程度,只是普通树木中资历较深的老树,但在山林之中也是显眼的,今日又被打扮了一番,就更显得出类拔萃、耀眼夺目。


    飞近一些,远远就能见缘来树上被点缀了许多闪光的灵力果,每一颗果子下挂着红色的祈福牌,一张张随着夜风飘摇,在黑夜中像一朵凝固在空中的烟花。平日安静的迷迭峰,这会热闹得像集市一般,缘来树下有不少弟子正在围观、写牌子、挂牌子。


    石映心前段时间在梵音寺看见过类似的牌子,上边挂着的是香客对神佛的祈福,于是有些好奇地问:“她们在写愿望吗?”


    “算是吧。”晴雯也探头去看,“她们在写求友牌。”


    “求友牌?”


    “是呀,操办这个活动的马师姐说,民间的七夕节,那些月老祠里挂的都是姻缘牌,一般是单身男女求觅姻缘,或者有情人请神保佑恩爱长久的;但毕竟我们是修道人士嘛,不推崇这些情情爱爱的,所以改成了求友牌。牌如其名,就是来找有缘的朋友的!”


    石映心没有广交友的兴趣,实话实说道:“听着不是很有意思。”


    “哈哈哈!”晴雯开怀笑道,“映心你真不给面子,不过你先听我说完,这求友牌可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


    “上边不只是有我们归壹派弟子写的求友牌,还有其他仙门弟子的;是马师姐提前好几个月,特请下山去各个大洲出任务的弟子们去找其他七大仙门的弟子写的;若是你拿了其中一张牌子,就能和对方通过牌子谈天说地!”


    石映心问:“用牌子说话?”


    晴雯解释道:“牌子上有‘四海为邻阵’,这阵法的出错率报废率可高了,每次只能传二十字以内,私密度不高,又有半个月的时限,平日也没个好用处,没想到还能这样派上用场。”


    石映心听过这个阵法,因为之前曾换月捣鼓过,但就如晴雯师姐所说,确实出错率和报废率很高。可能阵法画对了,但莫名用不起来,或是用着用着出问题,二十字只传去一半之类的,都很常见,可能是阵法不够完善?


    小师妹那时候说什么“信号不好”,她没听懂,但也了解了这阵法很鸡肋,用在正事上是万万不可的。


    这样玩一玩倒是有些巧思。


    石映心于是给面子地承认:“这么一听有些意思。也就是说,我拿了一张牌,就能和一个陌生道友说话?”


    “是呀——不止如此,重点是今晚有个特别的活动!”晴雯的飞行宝器往东北方一歪,她往前方一指道,“映心映心,看见那空中的鹊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