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三足乌城,东城墙。
夜风沙沙。
“你们猜这郑城主把城主令放哪了?”
乐鸿:“枕头下?”
曾换月:“贴身衣物里?”
石映心:“犄角旮旯。”
“他内室的床边供奉了一个三足乌像,我见他左转右转那个神像,好似是有什么规律,转了好几下之后边上就有一个机关打开。”顾梦真手上做了几个转动的动作,“城主令就藏在那个机关里。”
明易听了便说:“这确实不好找,还好有你的梦游粉。”
顾梦真便得意起来:“那当然!”
“不过……”夜色中石映心的眼睛发着两点光,“城主令是拿到手了,现在要怎么用呢?”
好问题。大伙上下左右看了看周围,除了城墙就是空荡的街,哪里有什么类似“入口”的地方啊?
“难道是这城主令中有什么阵法?”曾换月从二师兄手中拿过城主令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啊,我没感应。”
顾梦真也说:“方才我也检查过了,令牌本身就是普通的令牌,不是宝器,没有什么名堂。”
明易推测道:“你说是在三足乌神像的机关下找到的令牌,也许这附近也设置了类似的机关,只是我们还未发现。”
小师妹双手一摊:“可我们白天的时候已经把这里逛遍了、搜遍了,啥也没有啊。”
这倒是确实……
大家沉默了一会。石映心说:“我们去把郑银仁绑来。”
大家沉默了两会。大师兄道:“……万不得已再试吧。”
石映心:“嗯。”
乐鸿乐观地说:“要不我们再找找?说不定一些线索在晚上才会出来?”
是有这样的可能的,所以大家没有异议,决定勤奋地再搜查一遍。大师兄和二师兄猜想机关藏在墙上,分开两个方向仔细地摸墙;小师妹和乐鸿也各种瞎看,四处踢踢踹踹。
石映心本人则是有些没兴致,懒散地跟在曾换月后边,双目发直看着像在发呆,耳边听着小师妹时不时和她嘀咕的声音,她就句句有着落地敷衍,其实完全没听进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
“师姐,你说这个高禖殿到底在哪啊,这附近啥也没有啊。”
“嗯。”
“师姐,好烦啊,要不再过会咱们就去把郑银仁绑来吧。”
“嗯。”
“师姐,不过你刚才做的那碗面真好吃,你说你明天还有做饭技能吗?”
“嗯。”
“好无聊啊……师姐你说……师姐,师姐你怎么站着不动啊?”
“嗯……嗯?”
夜风沙沙,吹来小师妹有些飘远朦胧的声音,石映心转头一看,就见身后十几步远外的地方站着两个身影,背对着她近一些的是她小师妹,正伸手要去拍另一个背影;这另一个背影瞧着是……她自己?
“小心!”
石映心迅速反应过来,人未动剑先出,帝血剑划破风沙而去;曾换月也吓了一跳,连忙要把手收回来,但下一刻,面前背对着她的师姐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曾换月看了看“师姐”从正面伸来的手,又看了看那颗披着长发的脑袋,一时分不清这是脑袋装反了还是胳膊装反了,但如果衣服没穿错的话……好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师姐这里有鬼!”
一边喊一边闪躲,下一刻就见师姐的剑穿透了面前的鬼影,鬼影瞬间消散,帝血剑绷在空中微微发震。
石映心赶来师妹边上:“怎么回事?”
曾换月也一脸懵:“不知道啊就突然出现的……”
话音未落,就见那鬼影又出现在前侧方不远处,石映心来不及多想,提着帝血剑就上,有一副要捉住鬼问个明白的架势。
夜深人静,曾换月只好小声给师姐加油:“师姐快捉住她,居然敢吓我!”
石映心也想捉住这鬼,可她一赶过去,那鬼就跑;又追上去,那鬼又跑。不知为何也不打,仿佛只是单纯地骚扰。
大师兄二师兄摸墙摸得远,附近的乐鸿倒是很快赶来,看着石映心和鬼你追我赶,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这是在……”
“讨厌!”曾换月关心师姐没空和他解释,一跺脚烦躁道,“这鬼只逃不打,到底想干嘛!”
“也许是觉得自己打不过石道友?”乐鸿也不清楚,他试探道,“不过如果对手是鬼的话,在下倒是可以一试……”
“是吗乐鸿?那你快试试!”
这一边的乐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念经心法,另一边的石映心则继续追着鬼砍,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进一会儿退的;其实以她的修为,杀只鬼很轻松,但这会她配合对方的行径,一是为了想捉鬼,二是她感应到……
这鬼并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想法。
那它想做什么?
很快,聪明的镜灵便发现了鬼的意图,她停下追逐让到边上,果真见那女鬼自顾自地在边上来回飘动,看着像脑子不好使,其实始终固定在一个范围内;石映心发现她的动线似乎能组成……一个图案?
这么重复两三次之后,女鬼似乎也有所感触,停在了某处不动,静静地用后脑勺(存疑)看着石映心。
石映心不喜欢打哑谜,正想问个明白,却见一旁有一阵金光袭来,直冲女鬼而去;那鬼也是一惊,甩着长发看了看石映心又看了看金光,整只鬼已经在逼近的金光下昏昏欲散,只好紧急转身逃离,很快便消散在黑夜之中。
“跑了跑了!”曾换月跳起来,“给她跑了!”
乐鸿停下念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看那位鬼施主站在那不动,不像是要害人的模样……”
“可她方才还扮做师姐吓我……”说到这她看见她师姐走来,连忙道,“师姐你没事吧?那只鬼有没有伤你?”
石映心摇摇头,又说:“去找大师兄二师兄,有些发现。”
她话音刚落,就见明易和顾梦真从两边飞了过来。明易先落地后便问:“方才我见金光闪烁,发生什么事了?”
顾梦真看向乐鸿:“是乐鸿的佛法吧?”
乐鸿点点头,不等他开口,曾换月就七嘴八舌地把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二人也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明易道:“既然没打起来,说明这些鬼并不会无故害人。”
顾梦真推测道:“如果不是为了害人,那就是别有所图喽?映心,你可有发现?”
映心总算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了,指着边上的空气说:“她原先一直引着我在一处地方兜圈,后来我想了想,像是以行踪在地上绘图。”
顾梦真:“什么图?”
“我说怎么兜来转去奇奇怪怪的……”曾换月这才恍然大悟,“难道是什么阵法?”
“不像。”石映心说,“很
简单的。”
说着她蹲了下来,用法术在地上画画。
几人纷纷跟着她蹲下,围团团看着,就见她在地上画了简单几笔,像是一个“木”字少了中间一横,又在竖的左边戴了一顶小帽子。
乐鸿的角度只能歪着脑袋看:“这是什么意思?”
石映心:“不知道。”
顾梦真皱眉:“说是字,没这个字;说是画,也太简单了……”
“简笔画!”曾换月灵感一闪,“这是简笔画啦,我知道了,这画的是三足乌,你们看像不像?”
如果说是三足乌,那也太简笔了,但被她这么一说,再看这“画”下边的三条确实像三足,上面那个一小撇就像喙……
“嘶。”顾梦真抬眉,“你还别说,是有点像。”
曾换月说到这摇摇头:“但如果是这个的话,就不像是什么阵法了。”
众人于是又陷入沉默。这时候石映心在“三足乌”的三**汇处补充了一点:“她最后是站在这里看着我。”
她这一点倒是让乐鸿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这是一种武功阵!”
“武功阵?”
“不错,”乐鸿亮着眼睛道,“不过这只是梵音洲的叫法,我们的武功阵和修仙界常见的阵法不同,是一种凡人也能驱使的阵法,就像下棋时有棋阵一般,是一种阵势布局。”
“哦~”顾梦真好像有些听懂了,“其实就是一种陷阱……或是机关?”
乐鸿点点头说:“某种意义上算是,有些阵法也可以叫机关阵。”
曾换月看向小佛像:“那要怎么做?”
“排兵布阵。”
听起来有些高大上,其实就是每个人站个点位。正巧这个“三足乌”需要站五个点,于是在石映心的指引下,每个人都站在了方才女鬼站过的地方。
站定之后,五人相望。
夜依旧深静。
曾换月摊手道:“无事发生啊。”
“不急。”明易说,“还有城主令没派上用场。”
他朝石映心微微颔首,后者自然明白大师兄的意思,将手中的城主令毫不犹豫地往“三足”交汇处一扔——
随着令牌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只听有一声闷闷的“轰”从地下传来。几人先是发现自己脚踩的地方亮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地上的城主令忽然开始旋转……
不,准确地说是它下边那块地在转,像一个转动的圆台,越转越塌陷下去,地上于是出现了一个大洞,竟有半条街那么宽大,一次大概能容纳十人并行;洞打开之后,又听几声躁动,有台阶自下而上冒了上来,直到与地面齐平。
石映心已经将城主令收了回来,见它在手上发了会光,不久便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样。
镜灵这时候才在其中感到一些和“灵力”有些相似的能量,不过寻常时候竟然看不出来,见现下的情况,看来是要和什么相互感应之后才能被激活?就像钻木取火一般,一根木头是没用的。
第142章
这种形式她也是第一次见,是有些新奇。
果然也听乐鸿道:“看来三足乌人是在地底下埋了什么机关阵,大概是需要先有重物同时压着,再用城主令做感应钥匙,如此才能将大门打开。”
顾梦真嘟囔了一句:“还挺聪明的嘛,为了做坏事真是绞尽脑汁哦。”
大伙默契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明易抬眼看了看天色,眉心微蹙:“快到子正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进去吧。”
“好。”
他们便要往下走。石映心发现大师兄走到她边上,见她来看便说:“映心,这次你要时刻在我身旁,不要乱走。”
石映心:“不会的。”
大师兄认真道:“不是和你开玩笑,等会过了子正,只怕你又要变些性子。”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石映心点点头说:“我有数的大师兄,你不要担心。”
一般人是做不到说不担心就不担心的,更何况是多思虑的明易。不管师妹如何,总之他是决定要跟紧她了。
几人先后进了洞梯,由顾梦真殿后,主要是为了用他的“找不着迷罩”将这片范围笼罩起来,如此可暂时将此地与世隔离一个时辰,不会被旁人发现,大致效果和鬼打墙类似。
街上很快恢复了平静,月色森森洒落人间,只照透了鬼影。
*
提到“殿”,曾换月首先会想起各色奢华的殿宇;又说是“青楼”,那就有活色生香的艳丽;所以她对高禖殿的设想就是氛围像青楼的漂亮殿堂楼阁。
走在通往地下的梯子上时,周遭一片昏暗,只有大师兄手上拿着一盏辟邪灯,为了不打草惊蛇,用的还不是加强版的,所以效果更是寥寥;不过她们修仙的视力好啊,一点点光亮就足够了。
只是这样阴森的氛围,让曾换月觉得她是在通往地牢。
这感觉实在是有些奇怪,她小声问道:“不是说高禖殿是祭祀高禖神的殿宇吗,我从来没见过谁把神殿建在地下的啊?这整得像牢狱一样……”
乐鸿摇摇头道:“我也前所未闻。”
明易幽幽道:“若不是后来移址,看来这高禖殿建立的初衷便与普通神殿不同。”
大伙默了默,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时候走到了楼梯的尽头,就见下边分了左右两条路,每条路口挂着一个木牌,左是“进”,右是“出”;看得出来是为了管理疏散人流而特地分开的两条路,便是殊途同归了。
他们按照指示往左边进去。
曾换月贴在师姐身后走。也许是在地下的原因,四周常常有莫名其妙的声音传来,有远有近,像人音又不似人音,仿佛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这让她有种夜探鬼屋的既视感。
她也不是怕鬼啦,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人心总是阴凉凉的。
顺着路走了一会,隐约见前方有些光亮,几人互看一眼,按照先前的约定,先用隐身诀隐匿了身形,如此方便行事。明易吹灭了手中的辟邪灯,他们摸黑往那点光亮寻去。
到了路的尽头,就见前方有一座规模可观的大殿,整体瞅着是和城主府差不多的规格,但不知是光线暗淡还是怎么,显得很陈旧;殿前的空地上同样摆着一座三足乌像,大门上的牌匾写着“高禖殿”三字,两边站着两个看门的侍卫,这会正在打哈欠。
以下是传密音:
顾梦真道:“那两个侍卫我看都已经三魂进入梦中了,真是心大啊。”
曾换月哼道:“估计是觉得没人能找到这来吧,毕竟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工夫。倒是方便了我们!”
明易:“我们进去吧。”
“好。”
虽然用了隐身诀并不光明正大,但几人还是姿态得意、大摇大摆地走过了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如此简单地就进入了高禖殿。
进了里头,安安静静的,院中很空荡,没有一草一木,这倒也正常,毕竟是在沙漠之中,又是在地底下,整不了这些;就
是看着很孤寂,没有一丝活人气,反倒是……有些别的气味?
曾换月这时候吐槽道:“我知道像什么了,不是鬼屋,而是地下陵墓啊!”
“嘘!”顾梦真瞪她一眼,“别说这些吓人的。”
曾换月撇了撇嘴,心说吓人的才要说出来呢,不然憋在心里,她自己受不了的。
石映心微皱眉头:“有奇怪的味道,难闻。”
“感觉是混杂了很多的气味才这么奇怪。”乐鸿嗅了嗅鼻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像是在用香味来掩盖臭味。”
大家被他一说都这么觉得,但目前这不是重点,只要这味道没毒就行。
高禖殿中的布局和城主府也有些像,一院有一座正殿,两座侧殿;里头应该还有一个内院,应是差不多的模样;不过既然是在里边,那定是会有更隐蔽的秘密……
目标有些多,大家商量着要分头行动。小师妹是肯定要跟着师姐的,往常她们二人一组也就够了,但这时快过子时,明易不敢让石映心离开视线,所以最后只分了两组。
二师弟胆子不大,乐鸿性子稳妥,他们二人一组的话,明易还算放心,便叫他们在一院内搜查,他和两个师妹去内院。暂定如此。
顾梦真拿出传音鹤,对乐鸿道:“走吧,我们先去找李大。”
乐鸿看着纸鹤点点头:“好。”
传音鹤被施加了法术,拍拍翅膀活了过来,先是原地兜了个圈,忽然锁定了西侧殿,迫不及待地就往里头飞去,二人紧跟其后。
这侧殿看着平平无奇,进了里边却有些不同了。一般来说应是“堂屋加两个卧房”的布局,但进门后他们先是看到了……柜台?不错,就是去食店吃饭,一进去点菜的地方。
此时的柜台没人,后边的柜子上重重叠叠了一些书册和牌子,顾梦真隔空拿了两个来看。书册就是记账的,某一页上写着日期,几组数字,数字下画着几个正字。
乐鸿在边上说:“这个像我们当值时的签到册,画正字应是指次数?”
“那不同的数字就代表不同的人了。”顾梦真又看向手中拿到的牌子,上面写着091,“族人在这里拿了牌子,凭牌子去找人……原来是这样。”
乐鸿叹了口气:“091……这么多人吗?”明明他们整个族也没有多少人啊。
传音鹤还在边上飞着,扇翅膀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唤回二人的思绪。他们目前所处的堂屋很窄很小,仿佛只有一个“点菜”的作用。眼前是一条贯通的走廊,走到走廊路口一看,似乎全是房间。
二人跟着传音鹤右转往里面走。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都挂着锁,瞧不见一个窗户;房门之间相隔不远,不必看便知道里头有多小;两边的墙上都配有壁灯,这会没亮,但他们透过传音鹤散发出的微弱灵光,可以看清墙面上深浅错乱的污迹。
乐鸿失神道:“真的像……地牢。单人一间,其实更压抑。”
顾梦真的面色不知何时严肃了许多:“毕竟这些族人都是被迫的。”
乐鸿这时候有些想不明白,同时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传音鹤已经停在了一间上锁的房门前,顶着喙往门上撞了撞,然后乖乖地掉入了顾梦真的手中。
顾梦真将传音鹤收起来,往门锁上一施法,锁悄悄发出一声“咯噔”,就这么解开了。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慢慢地将门打;里头很黑,贴着屋顶的窗户洒进来几道月光,只是让人不至于摸瞎的程度。
屋子很窄,几乎只摆得下一张床一套桌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正把自己缩在又薄又破的布衾下;他反应很迟缓,直到二人进了屋中看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门被人打开了,于是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气无力道:
“娘?是你吗……”
二人(隐身版)都是一愣,一时情绪复杂,不知该不该显露原形。
犹豫时又见他叫了一声:“娘……”
听着好无助。
乐鸿想了想,把门轻轻关上,还是显露了原形,顾梦真也紧跟其后;原本隐身着看不出来,这会屋里一下子变成三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李大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可能是二人长得面善,更可能是他知道自己任人鱼肉的处境,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困惑地说:“你、你们是谁?看着不像族里人……”
“这个……”顾梦真还没想好用哪个借口呢,“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是好人,不是来伤害你的。”
李大抬了抬眼皮:“那是来救我的吗?”
顾梦真有一说一:“这个不能保证哈。”
乐鸿便问:“你想我们救你出去?”
“想……”李大飞快地说,但很快又陷入了茫然,“但出去之后……他们还是会把我捉回来的,三足乌城就那么大……”
“你别灰心,”乐鸿安慰他,“也许你能离开三足乌城呢?”
“真的?可我族已经有七八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顾梦真挑眉:“你猜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猜是猜不到的,但李大已经明白了他们有这样的本事,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仿佛被月光照亮了:“你们真的能帮我……”
乐鸿点头:“嗯。”
“这个不能保证哈。”顾梦真依旧谨慎道,“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可靠的信息,也许会好些。”
李大听到这就想哭了,他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道:“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全盘托出、无所不言。”
第143章
见他这么配合,二人都松了口气。顾梦真问:“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高禖殿的大致情况,也清楚你们这些可怜人都是被绑来这的……除此之外,你可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你应该还没来几天吧,也许知道的不多……”
“我知道!”像是生怕他们觉得自己没用,李大急促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我知道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么?”
顾梦真和乐鸿不知道的是,明易三人遇到的戒备要比他们的森严许多。内院有许多地方冒着火光,有火光的地方就意味着有人,走廊间来回有人巡逻,虽说有隐身术加持,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就把锁开了吧?
而且这里大部分房间都上着锁,究竟哪一扇后面有她们想要知道的真相呢?
三人正探查着情况,忽然听前方拐角处有开门声传来,连忙走去一看,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瘦男人从一间门里出来,提了提裤子后打算给房间重新锁上,这时另一边走来一个胖侍卫,和他打招呼道:“今儿又找他啊?不换换口味?”
瘦侍卫“啧”了一声道:“老子有洁癖!之前那几个都在我眼前漏·过·屎,这我受得了?就这个还干净些。”
胖侍卫推了他一把,笑道:“还什么洁癖,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嫌人家松嘛?”
瘦侍卫白他一眼:“我这不正常吗?老子不像你,只找diao比你大的。”说到这又笑了,“这不遍地都是?”
“这叫征服的快感,你懂不懂!”胖侍卫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这些人diao长得再大又什么用?还不是被·草·的份?8号房那个,他幼时还嘲笑过我,说我以后要被女人嫌弃……结果呢,现在女人都死光了,他被关在里边挨·我·草,哈哈哈!”
瘦侍卫闻言感叹道:“别说女人,你一说我又想了。和这些鸭子比起来,那女人是又香又软的,主要是干净!老子一想到·草·的·是·拉·屎·的地方就有点忍不了……”
“大哥,这都几年了还没习惯啊?”
“你没·草·过当然不想了!你进去闻闻,哪个屋里没屎尿味?臭得要命!”
胖侍卫点点头说:“这确实……不过我也习惯了。对了,方才头儿和我说,叫我们选几个条件还行的送内殿去。”
“又选?昨日不是刚送两个过去?”
“头儿说的。”
瘦侍卫不耐道:“过两日的祭祀大殿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选这么多人?比几年前那次还……”
“嘘!”胖侍卫及时打住他的话,那双豆大的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其实谁也没看到,“之前的事你还敢提?”
瘦侍卫耸了耸肩:“不提就不提,走,选个最老最松的去。”
二人就这么走了。
躲在边上听了这段不堪入耳的对话的师兄妹三人脸色难看地瞅了眼彼此,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
曾换月瞥了眼一脸沉默的大师兄,面不改色的师姐,最后还是她甩甩脑袋甩飞那些脏玩意后先
开口了:“这些人真恶心,差点要听吐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线索离开这里吧?”
明易“嗯”了一声,瞅了瞅石映心,对两位师妹道:“听他们话里说要送人去内殿,我们跟着去看看。”
石映心点点头。
偷摸跟着去的时候,小师妹吐槽道:“我说空中怎么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臭味,居然是屎尿味!呕,好恶心啊……”
石映心幽幽道:“恶心到想揍人。”
明易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正想问什么,却见那两个侍卫从某间屋里拎了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像个软脚虾似的被提着,一出门仿佛被热水烫到了似的,整个人绷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饶了我、饶了我!不要打我不要杀我,我乖乖听话……”
“啧!”瘦侍卫踹了他一脚,“给我安分点,跟我们去内殿!”
“去内殿……”软脚虾似乎恍惚了一瞬,很快摇起头来,“我不要去内殿,我不要……”
胖侍卫在边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内殿是个好地方。”
“你们骗人!”软脚虾跳了一下,“我知道内殿是个什么地方,所有人去那都是有去无回!”
瘦侍卫抠了抠鼻屎:“你都说有去无回了,怎么知道不是去享福呢?”
“怎么可能……”
胖侍卫道:“别和他废话,打晕了带走就是,头儿还在等着。”
瘦侍卫弹走鼻屎,拳头一举就要打人。这软脚虾吓得连连后退,后背贴着墙,又喊又叫道:“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在高禖殿被欺辱多年,已经认了命算自己倒霉!但我真的不想死啊,你们放过我吧,大家都是男人……你们应该懂我的痛苦啊!”
“呸!”瘦侍卫一听这话就生气了,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放屁的都是男人,你·他·娘·的算什么男人?!别把老子跟你相提并论!”
软脚虾捂着脸,惶恐又茫然看着他们:“我不是男人是什么?”
胖瘦侍卫哈哈笑起来:“不过是只可怜的老鸭子罢了!哈哈哈……”
软脚虾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地盯着二人,声嘶力竭道:“你们这些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小人,能有今日的得意不过是你们走运!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什么男人鸭子,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同——啊!”
随着一声伴着“砰”的惨叫,软脚虾的脑袋被砸到了墙上,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瘦侍卫往软脚虾身上啐了一口痰,咒骂道:“死鸭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胖侍卫拉住他,脸色也有些阴沉:“等去了内殿他自有人收拾,赶紧走吧。”
瘦侍卫想想也有理,哼笑一声道:“把这年老色衰的送走,这屋子能来新人了。”
胖侍卫也笑了:“我听说李丙的儿子前几日进来了,在外院。”
“李丙?”瘦侍卫哈哈道,“好啊!我早看那老不死的不爽了,他之前还骂过老子!现在老的死了,那就父债子还吧,哈哈哈哈哈!”
二人一边笑一边拖着软脚虾走了。
曾换月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石映心:“都该死。”
曾换月:“就是就是,都该……嗯?”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吧。”
于是她们继续跟着两个侍卫,见他们又去一个房间里拖了一个男人出来,这会是直接打晕了的,大概是为了省事。二人就这么一个拖着一个走出了大殿,穿过院子,往边上的游廊尽头走去。
正常看来,游廊的尽头只是普通的墙罢了;就见胖侍卫往空白污黄的墙上拍了几下,平平无奇的墙面忽然突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圆台,瘦侍卫接着把圆台往下一按,两侧墙面的夹缝就成了一道裂缝,一推就打开了。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这三足乌城的机关还挺多,也不知道防谁哈。”
明易道:“看来他们族人并不是那么团结统一。”
“人和鸭子如何团结统一?”
这话是石映心说的,惊了她师兄妹一下;转头看去,就见她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墙门之中,二人连忙紧跟其后。
小师妹看着师姐的背影,小声和大师兄道:“大师兄,我怎么觉得师姐……有一点点怪怪的?”
明易面色有些严肃,只是道:“已经过了子时,可能变了些性子。”
曾换月有些忧心了:“是哦!”
大概是变了的,但二人有些说不出来变了哪,总之先小心看着。
进去之后,内殿和外边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过又是一个院子罢了;胖瘦侍卫的头儿正在站在金乌殿正殿门口等他们,见二人来了就训斥了几句“慢手慢脚”之类的,然后指挥着他们把人往屋里拖。
其实就是把两只鸭子从外边的房间挪到金乌殿的房间,三人暂时没有机会进房间里看,不知道有什么不同。
但从这些侍卫的对话中推测,换房间像是一种“功能划分”。比如外院住的主要是接待族人的“鸭子”;而进内殿还要通过机关门,那便不可能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这些“鸭子”来到这定是别有用途。
关好两只鸭子之后,侍卫头儿对二人道:“你俩来得正好,先前看管送子殿的侍卫染了病告假了,反正这两日也没客人来,你俩也清闲,就去收拾一下吧。”
说得真轻松呵,胖瘦侍卫二人的脸色明显变差了一些,但面对头儿,二人自然是不敢违抗的,于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是。”
送子殿?
师兄妹对了个眼神,继续跟着胖瘦侍卫二人,在他们身后清清楚楚地听他们吐槽埋怨。
瘦侍卫:“草·他·娘·的烦死老子了,老子最烦去送子殿了!”
胖侍卫也不高兴:“我先前在送子殿当值了半月,那些……啧,真·他·娘·的叫人恶心。”
瘦侍卫嗤笑一声道:“你觉得恶心,有人喜欢!在送子殿的那小子居然还染了病!笑死老子了,真是不挑啊,有个洞就行是吧?切!”
胖侍卫耸肩道:“有人就爱这口,先前不是还有人想搞个骆驼殿吗?要不是副城主
强烈反对,指不定就成了。”
瘦侍卫:“我倒是没兴趣·草·骆驼,不过要真搞起来,那得去看看。”
“看看就想·草·了。”
“去!胡说什么呢你!我看是你·想·草!”
二人就这么打闹调笑起来,蜡黄色衰的两张老脸也挡不住谈性色变的青春洋溢,难怪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第144章
跟了一路、听了他们谈话全程的师兄妹三人已经麻木了表情,对这两人说出的任何恶心、毁三观的话都习惯了。
世上就是有这么恶心的人,甚至还很多。他们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这个骆驼殿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可送子殿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们也不着急,反正答案就在眼前。跟着胖瘦侍卫来到面前挂着“送子殿”牌匾的大殿门前,随着门被“嘎吱”打开,苍白的月光照亮飘荡的灰尘,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醒来了。
不等石映心她们有更多机会探查,里头忽然吵了起来,有咿咿吖吖的叫声,也有像野兽的咆哮,婴儿的哭声,甚至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一时之间嘈嘈杂杂,乱作一团。
曾换月惊得脚步一顿:“什么玩意?这是人发出来的声音吗?”
明易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是。”
瘦侍卫开始抓耳挠腮:“真·他·娘·的烦!”
“随便交差了事吧。”胖侍卫这么说,走去打开放在墙边的一个木桶,里边是满满当当的……猪食?又听他说,“今儿还没放饭呢,难怪吵成这样,添了饭我们就走。”
瘦侍卫骂了一声:“走走走。”
三人紧跟其后,很想一探究竟。
就见他们先打开了最近的一个门,还不等人进去,里头忽然扑出来一个身影,越过瘦侍卫和门之间的空档跑了出来,但没跑一步就被眼疾手快的胖侍卫给捉住了,猛地又扔到了里头,“砰”的撞击声伴着他的怒骂:“贱种!”
可就这一刹那的功夫,三人已经看清楚了贱种的模样:那是一个猴子模样的小孩。其实是人的五官,人的肉身,但他萎缩的肢体动作、比例古怪的五官和四肢,看起来就像猴子一般。
曾换月震惊:“那是什么啊?三足乌城有猴子?”
明易声音微沉:“是人。”
石映心没什么情绪道:“不是正常的人。”
又听里头传来“吱吱啊啊”的叫声,果然不会说人话的。
瘦侍卫没进门,只是捞了一个脏兮兮的空碗出来,舀了一勺米饭就放了回去,接着又给了扑上来的猴子小孩一脚,趁机把门关上了,嘴里骂骂咧咧:“没吃饭都这么皮,下次多饿他几日!”
“走吧,下一个。”
接下来几扇门稍微安静许多,虽说还是有些奇怪的声响,但起码没有再猝不及防地扑上来什么。三人透过门缝还是看清了里头的景况,真是千奇百怪:有脑袋两个大的小孩,有一脸智障的小孩,有不会走只会爬的小孩,还有奇形怪状的小孩……
其实她们也不能确定这些真是“小孩”,还是只是肉身萎缩的、类似侏儒的人,毕竟有一个“小孩”长得还挺老的……
但无一例外的是……石映心说:“他们的眼神,情绪,都非同寻常。”
“我嘞个逗,这些……人?”曾换月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精神值在掉,“这些到底是什么啊……”
不管是什么,明易严肃地提醒师妹:“映心,千万不能照他们。”
石映心瞥他一眼:“用不着你说。”
明易:……
曾换月:oO
三人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忽听前边又有骂声传来,是瘦侍卫:“草·他·娘·的!这贱种把屎拉碗里了!老子没看清手指都戳进去了!!”
胖侍卫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屎盆饭盆不分,对这些傻子来说也正常,哈哈哈!”
瘦侍卫气得要死,不知哪里掏出一块布来使劲擦了擦手,越擦越生气啊,忽然把脏布一扔,手往里边一伸,捉过来一个毛躁的脑袋往下摁道:“分不清是吧?分不清还吃什么饭?吃屎吧你!贱种!哈哈哈哈!”
曾换月:“呕!好恶心啊,他们干什么啊!”
明易:“过分。”
石映心:“欺凌弱小,该死。”
她师兄妹:……
和三人的义愤填膺比起来,边上的胖侍卫似乎习以为常,在边上说风凉话:“这些贱种跟狗也没区别,经常自己拉自己吃的,倒是省了打扫的功夫。”
瘦侍卫冷哼一声:“要我说,凭什么要我们扫他们的屎尿?下次都让他们吃了!真搞不懂城主,留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做什么,还不如杀了省事!”
胖侍卫说:“不是少司命说要留着的吗?当时是说要做什么研究。”
“屁个研究,他一句吩咐,给我们这些兄弟找了多少麻烦!”
胖侍卫还算客观道:“我们这些做侍卫的本就是听吩咐的,谁叫没有人家的本事呢?再说少司命也都是为了我们族人好。”
瘦侍卫闻言松了口怒气,会心一笑道:“那倒是,我们在这些鸭子身上染的脏病都是靠少司命治好的。就凭这点,老子服他!”
曾换月:“楚汴原来干的是这样的勾当!”
明易:“毕竟他是族里唯一的大夫。”
石映心:“救了不该救的人,该死。”
她师兄妹:……
胖瘦侍卫把门关上,提着饭桶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一边走一边说:“对了,少司命领养的那两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胖侍卫:“小克,小洋。”
“我上个月去拿药的时候看过,长得倒是和正常人没两样,不说话就是普通小孩,我看有一个还蛮乖的,知道帮忙!”
胖侍卫点点头说:“和这些见不得光的贱种比起来,那两个孩子好多了,所以少司命才把他们带在边上养,估计是想看看有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吧,可惜这几年迟迟没有成效,死的人一个接一个。”
听到这儿,师兄妹三人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和这些贱种比起来”,“进一步的可能”又是指什么,还有“死的人一个接一个”是何意?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听明白,可侍卫二人的谈话止于开门的下一刻,瘦侍卫皱起眉头道:“这屋里的死了。”
胖侍卫叹了口气:“又要多走一段路去把他烧了,今晚真是累得慌。先放着吧,喂完饭再处理。”
“草,烦死老子了。”
他们就把门这么半掩着,继续去给其他房间添猪食。三人趁机进入房间一看,就见一个缺了四肢、只顶着一个脑袋的躯干躺在床上,过于瘦削的脸颊衬着他眼眶又大又深,两颗没有神采的眼珠子像陷在沙坑里的石头,直勾勾望着屋顶。
床上一片狼藉,有屎有尿。
曾换月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分尸案凶杀现场,两眼一翻差点晕厥:“我嘞个逗……师姐扶我。”
石映心扶住了她,冷静道:“好臭,应该死了有几天了。”
明易眉头深皱:“这样行动不方便的人,怎么能让他独自待在屋里?”
石映心说:“他们没把他当人,自然可以。”
这确实。
曾换月有些看不下去,靠着师姐离开了房间,这才松了口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到底是谁?三足乌城哪来的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
明易瞥了眼在不远处继续办事的两个侍卫,声音微沉道:“看他们的身形……如果这些全是孩子,那不会超过五六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一两岁。”
石映心补充道:“而且都是男孩。”
“那怎么可能呢!”曾换月瞪了瞪眼,“他们三足乌族的女人七年前就全死了啊!难道还有没死的女人?”
“不。”石映心摇头,“不管是郑银仁,还是那两个侍卫,他们话里说到‘女人全死了’一事时,都是真话。”
“所以这些孩子是哪来的?”曾换月一脸懵,“石头里蹦出来的?”
石映心:“那是孙悟空。”
“我知道啦师姐,我的意思是说……”曾换月说到这倏然顿住,瞳孔里散发出可怖的色彩,“等等,孙悟空……我记得孙悟空里是……不不,西游记,西游记里是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女人能够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生子……”
这个明易也知道:“女儿国。”
“对,女儿国。”曾换月看向她师姐,神色依旧处于恍然前的迷蒙,“她们是因为喝了一条河里的水,那条河叫……”
“子母河。”石映心说。
“什么!?”
顾梦真看着面前的李大,瞠目结舌道:“你说喝了你们三足乌城前的子福泉的泉水,男人就可以怀孕!?”
乐鸿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大一脸诚恳,“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二人:……这就不必了哈!
乐鸿还没回
神呢,恍惚地摇头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古怪的泉水?”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泉水。”李大解释说,“是七年前,我族所有女人死去之后,我们又被禁锢在城中不得离开,城主和少司命害怕族人无子,长此以往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比如……灭族。”
如果曾换月在这里大概会说:“就你们这只剩下男人的破族烂族臭族,灭族才是喜大普奔,赶紧原地爆炸吧!”
但在场的是顾梦真和乐鸿,这两人心中虽觉得太离谱了,当面上还是有些稳重的:“然后呢?”
“然后,城主和少司命就举行祭祀大典,带着全族人一起祈求帝俊,希望他能救我们于水火……”李大说到这顿了顿,失神的双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是当时,大家都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毕竟先前祭祀时,天神虽不说是有求必应,可但凡应了,都能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顾梦真:“所以是帝俊把子福泉变成了如今这样?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45章
“是帝俊托梦给少司命,少司命便让一位族人尝试,没想到隔日就能诊断出明显的喜脉!这事是暗中进行的,知道的人不多,是我爹当时在高禖殿当值,喝了酒后被我套话说的。”
乐鸿:“之后如何?”
“之后……”李大顿了顿,脸色微变,“我爹说,少司命之后又在高禖殿的鸭子中选了几位尝试,将他们关在内院的送子殿中日日观察,直到十月后,他们真的产下了孩子……”
“啊?”顾梦真目瞪口呆,“怎么产的?”
“少司命帮他们剖肚产的。”李大叹了口气,“就是把肚子剖开,将孩子取出来,然后再缝上……也许是少司命手生,我爹说大部分的产夫,当时肚子还没缝完就失血过多而死了,就活下来了一两个,结果没过几日也发烧死去……”
“都死啦?那、那那些孩子呢?”
李大苦笑一声:“那些孩子也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侍卫们都管他们叫贱种……对了,你们有见过少司命家的两个孩子吗?”
“见过,”乐鸿惊讶道,“难道他们也是……”
李大点头:“不错,小克和小洋是所有孩子中最正常的两个,但二位应也知晓他们与寻常孩子的不同……总而言之,送子殿中的其他孩子,比小克小洋严重许多,所以只能关起来看管,不可放出。”
说到这他抬起头来,用那张可怜的脸看着二人:“我爹因为喝酒误事,没过多久就被辞退,回到家中对我非打即骂……唉,其实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起码被打被骂还能活着不是?可据我观察,这七年里进了高禖殿的族人……都是一去不复还。”
“我结合我爹、还有之后来家中找他喝酒的、在高禖殿当值的侍卫的话,猜测那些被送入高禖殿中当了鸭子的族人,定是在被榨干之后,就送去喝子福泉的泉水生子,生了之后他们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没死的肯定还会继续生,直到死去。”
“而那些孩子……除了小克和小洋之外,却从来没再见过。少司命对外说他们二人是七年前还未死的女人所生,他始终坚持这个说法,可见那些鸭子生下的孩子就没有再正常的了。”
说到这,他开始哀求二人:“我不想生孩子,更不想死!求二位仙人救救我吧!来世叫我为你们做牛做马做骆驼也愿意!”
等下李大,信息量太大,二位仙人有点头大。
其实这时候不只有两个脑袋大,而是有五个脑袋大,再来看看另外三个大脑袋的情况。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小师妹的眼里闪烁着真相的光芒,她对师兄师姐道:“大师兄,师姐,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这些奇形怪状的孩子都是他们族的男人喝了子福泉的水生下来的!”
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但二人居然都接受了。明易颔首道:“说得有理,如此也能解释这些孩子的怪状,毕竟是用这样怪异的手段生下的……”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有一两岁,”曾换月皱着眉头,“也就是说,哪怕生了这么多不正常的孩子,但他们这些年依旧在不停地尝试……就为了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
石映心问师兄师妹:“我不明白,这些性命能分高低贵贱吗?”
大师兄:“自然不能。”
“那为何他们要这么做?”
小师妹:“这个嘛……虽说性命不分高低贵贱,但确实……不寻常的人在世间就会遭受异样的眼光。”
“再者,”大师兄补充道,“我想三足乌城做这件事的最大目的是为了繁衍后代,可族里的女人已经死去,城池又被封闭在沙漠中不得与外界互通,孩子更不可能凭空而降,他们这是……不择手段了。”
“那就都死光好了,”石映心理所当然道,“就像鲛人族主动选择了灭族那样,他们就这么一个个死光就好了,为何要作孽?”
“这……”
小师妹和大师兄面面相觑。他们其实明白这些族人的复杂心思,但此处的“明白”更多的是同为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在情感上的感应,要清楚明白地一一说出来就有些难度了。
不远处的胖瘦侍卫还在一边唠嗑一边投喂猪食……此情此景,实在不好和镜灵说清楚。明易只好先转移话题:“咳,此事之后再谈……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白这送子殿。为何我们只见孩子,不见生孩子的人?”
“对啊对啊。”曾换月也回过神来,“看来这送子殿很有些名堂,不如趁着这两人还没喂完饭,我们抓紧搜查一番,找找产夫的下落?”
石映心说好。
明易道:“得留一人看守他们……”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你们二人在留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曾换月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不好离开师姐的,连忙应下,手上已经抱住了师姐的胳膊:“师姐你就留在这陪我呗?我一人害怕!”
石映心自然会答应小师妹的要求。
明易是打算速去速回,只可惜他找遍了送子殿没找到什么线索,除了胖瘦侍卫去的那一半走廊之外,大部分的房间都是空的,可以看出里边有住过人的痕迹,但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正当他打算无功而返时,一只纸鹤撞到他眼前,是二师弟的传音鹤。上头说他们得知了一些线索,正赶来和她们会合。于是明易便赶去送子殿门口接应,正巧和二人撞上。
见到大师兄,顾梦真松了口气,气喘吁吁道:“大师兄,我们找到了李大,他告诉了我们好多真相!”
乐鸿喘了口气:“只是说来话长……”
明易心中记挂着两个师妹,颔首道:“不急,我们先去和映心她们会合。”
“好。”
五人碰面时,正巧看见瘦侍卫把那个死去的小孩拎出来,乐鸿一时大受震惊、无法可想道:“逝者已去,这二人为何如此残忍,竟将幼童的四肢卸下!”
顾梦真:“这简直不忍直视啊!”
曾换月在边上解释:“不是啦……你们看仔细,这小孩本来就这样。”
乐鸿和顾梦真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送子殿,也就是李大说过的“问题小孩”聚集地;但先前他们只是听李大嘴上说什么“不正常”,心中以为有了准备,没想到亲眼所见之后还是大受冲击。
“这些屋里的小孩各有各的可怜。”曾换月扫了眼其他房间,对发愣的二人道,“你们是没看见,我都要吓发财了。”
乐鸿摇摇头哀叹:“作孽啊……真是作孽……”
明易道:“我们本是想找这些孩童的父亲,不过还没找到。”
“哦,这个啊。”顾梦真回过神来,“这个我们知道。”
于是五
人一边跟着两个侍卫后头走,一边交换了情报,其实双方了解的消息大差不大,算是互通有无。
顾梦真看着胖瘦侍卫的背影,摸摸下巴道:“看来李大的怀疑没错,进了高禖殿就是有去无回……你们说他们方才往金乌殿送了两人,而不是送去送子殿,也就是说那二人不是去怀孕的,那是为了……”
“祭祀大典!”几人异口同声。
光是目前的情况已经让他们大惊失色了,而即将到来的祭祀明显是比让男人怀孕生子更可怖的存在,几人的心中不得不感到一些压力。
乐鸿叹了口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他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怎么回头还是岸啊?”曾换月不满道,“敢回头我就给他们一下,叫他们统统脑袋落地!”
“换月。”大师兄提醒道,“正派人士,不能喊打喊杀。再说我们此行是来帮乐鸿收集证据,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梵音门自然会对三足乌族有所惩戒。”
曾换月:啊!!
顾梦真:“就是就是。”
石映心看看小师妹愤愤不平的表情,又看看大师兄的隐忍不发,摸摸腰侧的剑柄,不温不火道:“草菅人命的人,也该做好被斩草除根的准备。”
曾换月一下抿住了唇,瞪着眼睛不敢乱看;她说狠话只是开玩笑啊,但师姐就……顾梦真也是一吓,明易正要说什么,却听乐鸿认真道:
“石道友,你说得不错,这些入了高禖殿的可怜人,对其他族人来说就像野草一般低贱;可于你而言,所有族人都不过是草芥,皆可一剑斩下。他们自相残杀、分贵贱高下是错;但你若是杀了他们……与他们也并无不同。”
明易微叹一口气,颔首道:“乐鸿说得不错,映心……”
可镜灵却是轻笑一声:“世人皆无不同,万事万物都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我杀我能杀的人,让能杀我的人来杀我便是。”
这话给四人听得心惊胆战,别说乐鸿了,就是她师兄师妹也目瞪口呆;虽说映心平日是有些奇思异想,但没听过她说这么骇人的话啊。
“映心!”大师兄难得呵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是啊师姐,”小师妹苦着脸道,“不要这么想嘛,我不想你打打杀杀的……”
顾梦真和乐鸿对视一眼,他们才刚来不清楚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石映心抱着胸没说话,只看面前的瘦侍卫将手一甩,那幼小的躯体便被扔入焚烧炉中;火焰得了燃料,一瞬间如野兽般飞扑吞下猎物,在夜色中咬住了镜灵琉璃般的瞳孔。
第146章
瘦侍卫扔完垃圾,拍拍手打了个哈欠:“总算完事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胖侍卫应了一声,二人就这么并肩离开。
事已至此,看来他们无法从这些侍卫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祭祀的信息了。夜已深,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早再谈。
回去路上,顾梦真忧心忡忡地问小师妹:“喂喂,到底发生了什么,映心怎么怪怪的?”
曾换月唉声叹气道:“过了子时之后就这样了,我和大师兄猜测就是上次撞鬼的影响……哎呀服了,怎么今天是这样的啊!”
“前日和昨日的性子都无伤大雅……”顾梦真瞅了瞅走在前边的石映心的身影,“今日的有些杀伤力哈……希望只是口头上说一说吧。”
曾换月苦着脸道:“我想不明白,那只鬼怎么这么厉害啊?居然能影响师姐这么久!”
“你别急,”顾梦真宽慰她,“大师兄不是说了,可能和映心的那啥有关吗?也许不是鬼的关系。既然这样,还是等师父那边的回信吧。还要麻烦你看好映心,别叫她做出格的事。”
乐鸿:那啥?
曾换月又叹了一口气:“师姐要做的事我怎么拦得住呢?”
“映心对你最好了,她都不听大师兄和我的话。”
“哎呀你不懂,这不一样!”
……
后边二人的嘀嘀咕咕,明易没心情听进去,这会他的注意力自然都在师妹身上。他觉得映心哪里变了,似乎是只变了一点,但和前两日相比,有些格外的差别,具体的……说不上来。
这让他想到了映心年幼还未定性的时候,那时候最闹腾了,又爱乱照人,照了就学,坏习惯都学去了,叫他和师父好生头疼,软硬兼施地让她改;二师弟也要遭殃,因为他坏习惯多,为了让映心不被他影响,得让他以身作则才好。
从那时候开始二人就是戒律堂的常客了。
这么贪玩了好久,总算是定了性子,当时他和师父都精疲力竭地觉得很欣慰,感觉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教导有方啊!后来一想,也许是她“照”够了人,对这事不那么新鲜了,所以自然安定下来。
如此就算定了性,她不再有奇怪的、突兀的情绪,比如一日很犯懒,一日很调皮,一日又很勤奋……总之是规矩起来了,看着也是个稳重孩子。
但这也只是看起来,究竟这家伙的心里是怎么样的、经过了如何的变化才到了如今这样呢?这些他们是一概不知的。
就像今日这般,只知道她变了一些,但不知道怎么变的,又要从何处入手将其“纠正”回来……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苦恼事,但映心她为何要经历这些?对她来说这些都算什么?她是……情愿的吗?如果不情愿,怎么看起来无知无觉;如果情愿,那他们的干涉……又算什么。
临睡前,曾换月对师姐道:“希望一觉醒来师姐就恢复原样了。”
石映心看向她:“原样是什么样?”
“额,就是撞鬼之前的样子。”
石映心躺得很板正,看着床顶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好。”
“唉,你是被影响了才这么觉得的。”
听小师妹叹了口气,石映心沉默了一会后又说:“我是镜灵,我能变成任何样子。”
“是啊,但是师姐你的三魂六魄是不变的。哈……好困啊。”曾换月打了个哈欠,“算了,瞎想也没用。我们快睡吧师姐。”
“嗯。”
隔日早上,没有石映心做的早膳。大家对此觉得很正常,除了郑银仁格外失落,摸着肚子自我怀疑道:“奇了怪了,为何孤的肚子如此饥肠辘辘?昨晚我分明用了一碗面当宵夜。”
大伙懒得理他。明易问:“郑城主,不知一大早的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哦,”郑银仁这才说起正事,“没什么要紧事……也算是要紧事,想问问你们调查中的两件事可有什么进展?”
两件事,一是帮他们离开沙漠,二是捉鬼。
明易微微颔首道:“实不相瞒,确实有些进展,不过线索并不明朗,还需进一步调查。”
听他们有进展,郑银仁忙道:“是吗,说来听听?”
明易依旧不紧不慢的:“城主日理万机,此事未成,还是先不说来干扰城主了。”
“哦……”这倒是的,他最近真是忙得头秃,“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几人其实也等着他这句话呢,曾换月立刻道:“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
“何事?”
“我们昨日调查下来,种种线索总是止在祭祀一事上,你什么时候和我们说明白过两日祭祀大典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我们估计是无法在祭祀大典之前完成你交代的这两件事,那要先做个准备啊。”
这话一问,郑银仁就瞪着眼看着她:“这两件事和祭祀大典有何关联?”
石映心:“你既然不清楚有何关联,又怎知没有关联?”
郑银仁:……等等有点绕但是听着有道理啊。
但他依旧没有妥协,而是道:“咳,这事不急,你们再调查几日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再议!”
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松口,明易便换了个要求:“既然如此,就请郑城主将祭祀大典延期,在我们找出真相之后再举行吧。”
“什么?不行!”这人却一口否决了,“孤说了,你们办这两件事不急,可祭祀大典绝不会延期,孤已经吩咐下去,就定在后日的十五月圆之夜举行,届时天地灵气充沛,正是祭祀我族帝俊天神的好时候。”
郑银仁见明易抬眼看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连忙接上:“依孤看,不如你们这两日就好好歇息,在我三足乌族中游玩一番,等过了祭祀大典再调查也可。”
明易冷漠道:“我们没这么多时间。”
“就是!”顾梦真帮腔道,“你们不急着出去,我们还要出去呢!”
郑银仁打哈哈道:“嗐,也不是不着急,只是这七年都过去了,再急也不急这两日嘛!”
明易没应和他,只是说:“这两日我们会继续调查,既然已经答应了城主的请求,我们便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郑银仁竟然感到一些头疼:本来嘛这两件事是他提出来要他们帮忙的,这会怎么变成他们硬要帮了?唉,也不是不想他们帮忙的意思,只是……有点超出他的掌控了。
话说他居然想要掌控仙人的行踪,也是有些不知好歹哦。但久居高位的人嘛,是这样的。
“好,好,孤真是多谢几位的鼎力相助了。”
这边送走了几位仙人,郑银仁马上叫来了副城主吴志,叮嘱道:“这两日你可要看好了他们的行踪,不能让他们坏了我族的大事。”
吴志先是点了点头,又道:“那我管不了他们准备祭祀了,只怕有人偷懒。”
郑银仁挥挥手说:“你也只是看着而已,谁看着不行?孤随便叫个人去代你看管,你就紧跟着那几人便是。”
吴志想想也是哦:“属下遵命。”
吴副城主有时觉得自己是块砖,只要城主一声令下,哪里需要往哪搬;如此一看自己真是太兢兢业业了,三足乌城离了他不行啊。其实他这么想不算错,但也不能高估了自己的价值,毕竟砖也分有用的砖和没用的砖;像他这种的,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吴志这样跟着我们,不会以为我们察觉不了吧?”
几人走在街上,曾换月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如影随形的动静,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们怎么说也是修仙人士,哪里可能连这么低级的跟踪都发现不了?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啊!”
顾梦真也是笑了一声:“我好无语啊。”
“不见得真是为了跟踪。”明易倒是替正副城主挽尊了一下,“也许这只是一种对我们心照不宣的暗示。”
乐鸿道:“明道友你是说,郑银仁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派人监督我们,好叫我们主动放弃查不该查的东西?”
明易微微颔首,心中默默补充一句:如果他有这么聪明想到这一层的话。
“好狡诈啊。”曾换月撇嘴,又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石映心从街边上无趣的摊位中收回视线,轻飘飘道:“他送上门来,倒是方便了我们。”
“是啊!”曾换月立刻赞同道,“不如就把他捉来问!届时大师兄再消除他记忆不就好了?”
老一套啊。
明易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只怕吴志也不清楚祭祀真相,我们贸然行动便是打草惊蛇。”
别说,看他跟踪人的功夫,确实有些智商不够用的感觉;郑银仁这么了解他,应该知道他不靠谱的。
顾梦真啧了一声:“吴志是副城主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有谁……”
石映心和大师兄异口同声:“楚汴。”
“他肯定知道!”小师妹斩钉截铁道,“先前我们去问那个张甲,他在边上叽里呱啦补充了好多,感觉在帮张甲圆什么……那会我就觉得奇怪了,他明明讨厌这个张甲,为何还要帮他解释?现在一想,定是为了隐瞒其他的事!”
顾梦真摸摸下巴:“咦,我们那会在问什么事来着?”
“七年前三足乌族的女人病逝的事。”乐鸿说,“我问他把逝者葬在了何处,楚汴说在封闭之外。”
“封闭之外……”曾换月瞅瞅边上的街景,压低声音道,“那我们可以去啊,现在封闭已经解开,只剩下二师兄的鬼打墙宝器了。”
第147章
不错,他们解开真正的封闭之后,为了不让三足乌族趁机离开而不便他们调查,特地让顾梦真用鬼打墙宝器再次将城池“封闭”了起来。
明易颔首道:“不错,今日我们就去她们的葬身之所。”
不过要去这个地方,还得先甩了跟屁虫。这对他们也不是难事,先勾引吴志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一人绕后把吴志弄晕再五花大绑接着让他喝下神志不清符箓泡的水,最后将他扔在一个没人的房子里,如此便完事了。
一气呵成。
离开城门也轻轻松松,隐身一下就很方便;但问题就是出了城之后,他们并不知晓墓地的具体位置,于是先揪了一个路人问了问,对方却说:“当时是少司命带着几名侍卫运走的,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在哪。”
顾梦真有些可惜:“这样啊……”
乐鸿却感到奇怪了:“你们都不知道具体位置,那每逢忌日如何给她们祭奠上香呢?”
这路人仿佛第一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般,被问得一愣:“啊?还要祭奠上香啊……这玩意我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会做?以前倒是有祭祖,不过女人死光后就我们就不整这些了,麻烦!”
几人:……
路人狐疑地打量着几人:“不过你们问这些做什么,难道……”
明易打了个响指,熟练地将他的记忆去除了。
顾梦真摇摇头道:“连祭祖都无所谓了,却还记挂着生孩子?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乐鸿也很疑惑啊:“难道真的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传承,只是不想灭族?”
“哪有这么伟大啊。”曾换月抱着胸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动脑子想什么意义,纯属下半身思考,跟没开化的动物一样满脑子都是繁衍!不管好的坏的都要生!”
石映心好奇:“人被动物本能支配,还算是人吗?”
曾换月嘲讽道:“你看他们现在生的那些小孩算不算人?”
石映心便笑了一下:“他们自己都不把孩子当人。”
“好了,”明易及时扯回正事,“既然如此,我们便采用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有些些些麻烦,就是去李大家找他娘先前的遗物,再让传音鹤记住气息去找;好在李大是个念娘的孩子,很快便在一个他藏起来的铜盒中发现了一些女人的东西;明易取了一个发黑的、瞧着风尘仆仆的银簪做信物。
跟着传音鹤出了城,走过了千篇一律的景色,最后停在了离三足乌城大概两刻钟脚程外的一片湖泊边上。
这片湖泊孤零零的,边上只有稀疏的小植株,湖面清澈,看起来水不深。乐鸿有些新奇地说:“这样的小湖泊在沙漠之中经常会被晒干的,不知道它存活了多久?”
曾换月没兴趣猜湖泊的年龄,左右看了看四周道:“传音鹤就停在这,难道女人们的尸体就被埋在附近?”
“怎么说,”顾梦真扭扭腰转转脖子,“开挖?”
明易正想点头,却听乐鸿道:“几位且慢,在下有拙技可一试……”
大伙看向他,顾梦真笑道:“你就别谦虚了乐鸿,有好东西快点拿出来嘛!是什么办法啊?”
乐鸿内敛一笑道:“我们梵音门弟子修炼的功法,本就有超度冤魂恶鬼的效用;几位若是不急,可待我静心念诵心经,便可感知亡魂怨念从何而来,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咳,刨沙了。”
翻译:能定位。
“这敢情好!”曾换月立刻说,“你快念吧,我才不想刨沙呢,搞得整个人都沙沙的不舒服。”
明易也颔首道:“乐鸿,麻烦你了。”
乐鸿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于是原地打坐下,双手合十立在胸前,眼睛一合嘴巴一张就是念,很快就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四人在边上瞅着也不敢打扰,无聊地四处乱看。
曾换月好奇地玩了玩水,招呼石映心道:“师姐你快过来,这水冰冰的好凉快啊!看着也很干净呢。”
石映心便过去摸了摸:“彻骨寒?”
曾换月把袖子卷起来,将水往胳膊上拂:“六月的天这么热,要不是我们有灵气护身,在沙漠中这样走来飞去的,早就晒成人干了!唉,还是我们山上凉快。要我说啊,这三足乌城简直就是穷
乡僻壤之地,吃也吃不好,人嘛也讨厌……”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抱怨就停不下来,手上还不停地动作着;石映心蹲在边上默默地听着,没有回复。忽然听曾换月打了个哈秋,抽抽鼻涕道:“哇塞,这水真的凉,我居然都有些冷了!”
这时候石映心颔首道:“看来真是彻骨寒。”
“彻骨寒?”曾换月看向师姐,她以为师姐只是形容一下,“是很寒不错,但也没有到彻骨的地步……”
话音未落,就见边上打坐的乐鸿猛地睁开了眼睛,目视前方的湖泊说:“我感受到了,怨念来自湖底!”
曾换月:OO?
石映心这时候才不紧不慢道:“彻骨寒是指能透过人的肉身,渗透其筋骨的寒意,其形式多样,常见的有鬼气凝成的阴冷。”
曾换月:“……师姐你为什么不早说?”
石映心的语气很平常:“我不确定,再说这也没什么。”
曾换月:……虽然没什么但是我心理上会膈应啊,这湖底埋着死人诶!
小师妹心中虽有些委屈,但又明白师姐现在的小异常都是情有可原,于是很快就把委屈抛到了后头,和大伙讨论起来:“那怎么说,我们要潜入湖底吗?”
明易道:“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乐鸿连忙说:“明道友,我能感到湖底的怨念深重,你只身一人下去只怕有危险,不如让我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好。”
二人服下避水丹,明易交代二师弟看好两个师妹后,毫不犹豫地和乐鸿跃入了水中。
三人坐在湖边干等,曾换月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我都有些困了。”
顾梦真故意道:“快洗把脸清醒清醒。”
曾换月翻了个白眼,故意朝他打了个喷嚏,后者嫌弃大叫:“你干嘛!”
“我干嘛!是你诚心要我着凉!”
“我开玩笑的啊!”
……
大师兄不在,二人一吵就没完没了;石映心又是个干看戏的,坐在边上吹着湖面上飘来的凉风,神色淡淡。
忽然之间,在二人喋喋不休的吵闹之中,石映心听到了湖底传来的动静,像是水将沸腾的蓄势待发,咕噜噜地很着急,自下而上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最后——
“砰”的一声,湖面上炸开一朵水花。
曾换月:“你这人真的是——啊!”
石映心眼疾手快地将小师妹拎走了,留下二师兄一人淋了好大的雨,哗啦啦啦吃了不少水:“咕噜噜呜呜咕噜??”
顾梦真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激得他弹跳而起,整个人大惊失色;身下的沙子沾了水变得泥泞不堪,他本想飞走,但才离地一公分不到,猛地有什么抓住了他的脚腕?低头一看,是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边上的湖水里伸出来的。
顾梦真出于本能地叫起来:“鬼啊!!”
另一边的曾换月也是余惊未定,看看师姐,又看看二师兄,茫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映心:“不知道。”
顾梦真摆脱鬼手飞了过来,整个人都很凌乱:“大师兄他们在搞什么啊!”
石映心想了想道:“我下去看看……”
“别别别!”曾换月连忙拉住她胳膊,“师姐你要是走了,我和二师兄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对啊对……我去,你们快看!”顾梦真正应和着,骤然发现什么,往湖泊方向一指,“那些都是什么!?”
她们望去,就见湖泊中源源不断地爬出了许多苍白浑浊的鬼魂,每只都是女鬼,有老又少,都神情呆滞地往同一方向走去;金黄的沙漠之上,灼灼的日光之中,她们仿若蝉翼般轻薄,好似马上要融化在烈日之下。
曾换月惊愕道:“这是都是……三足乌族七年前死去的女人吗?她们要去哪?”
石映心说:“是往城池的方向。”
“她们要回去?”顾梦真咽了咽口水,“可是……回去要干嘛?我看她们虽有怨念,但鬼气淡薄,现在又是青天白日,她们活不了多久的,怕是马上要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就见明易从水中飞了出来,朝她们喊道:“快将她们拦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三人还是动身了,二师兄还特地提醒道:“映心,大师兄说的是拦下不是杀了哦!”
石映心:“……我耳朵没聋。”
因为鬼太多,几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去拦截,就到这会还源源不断地从湖底爬出来好多呢;曾换月觉得如果这些女人没死,那现在的三足乌城哪里会变成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起码热闹些。
“别走了别走了,你们要去哪啊?再走要被晒死了,快回湖里吧!”她一边翻包找符箓,一边大声劝着,可惜先前画的符箓都是斩妖除魔的,像这种拦鬼路的符箓……她没见过啊!所以这会还得找一找有没有可代替的。
顾梦真拿出一个拳头大的石头,施法后将其往前一扔,石头落地变成一面宽大的石墙,挡在了一大部分鬼的前边,可她们仿佛无知无觉一般继续往前走,只是奇了怪了,为何怎么走都离那墙有一步之遥?
第148章
这便是顾梦真的“鬼打墙”宝器,可以设立一面寻常人看不见的墙,只要是往墙的方向走,那就始终只能在离墙一步外的地方原地踏步,但眼前的风景却依旧会在变换(障眼法)。
“鬼打墙”其实是比较低阶的宝器,破解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走出墙的范围便好了;可惜他那面大的墙被用在三足乌城前掩饰出口了,现在这面是小的,于是就有许多漏网之鬼。
而且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只能拦住她们,不能将她们送回湖中,不过暂做缓兵之计还是可以的。顾梦真站在墙边,看着那些在墙前神情麻木无知无觉的女鬼,心中有些感叹……
这次
是真的鬼打墙诶,哈哈。
再看石映心这边,这位剑修本有些无措,毕竟那些鬼傻傻的,看了她的剑也不怕,居然就往前撞;她记得师兄的嘱咐,只好将剑收回来。茫然之时,正好见二师兄的“鬼打墙”立了起来,于是有了主意:
只见她略退一些拉开距离,双脚扎进沙中稳住身形,剑出鞘后利落一挥——伴着凌厉剑意的剑气如刮起的飓风,荡起一片沙尘飞舞,将那些轻飘飘的鬼魂猛地往“鬼打墙”的边上推去,鬼魂们就这么被迫掉入了陷阱。
好在只是魂体,不是真的肉身,挤一挤叠一叠还是可以的哈。
小师妹也因此得了灵感,将驱鬼的符箓飘在空中绕了一圈,将鬼魂们往墙的方向逼近,那些鬼不傻也傻,不傻在遇到符箓时知道换路走;傻在不知道自己正在走的路是“鬼打墙”。
师兄妹三人合作,如此便将这些鬼魂大致框定在了一个范围内。
大师兄……对了,大师兄呢?方才指示了她们一下就不见了,乐鸿也没踪影,难道他们二人还在湖底?
三人便往湖泊赶去,这时候女鬼也差不多都爬上岸了,湖面有些死寂;明明瞧着清澈见底,但其实她们瞪大了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石映心看了一会后道:“我下去看看。”
曾换月拉住她:“再等等吧师姐,下去也……不一定找到大师兄他们啊。”
“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
“这……”
就在石映心打算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时,水里总算传来了动静,几人期待地望去,却见是乐鸿扛着明易上来的,二人瞅着都受伤了;三人皆是一惊,连忙上前迎接,将他们带到了沙地上休息。
见大师兄的嘴角冒了点血,石映心有些关心道:“大师兄,是什么伤了你?”
“咳……”明易想说话,却咳了两声,只好朝乐鸿那边看了看。
乐鸿瞧着也狼狈,但似乎没有大碍,说话声儿还是有底的,就是瞧着很愧疚:“我和明道友在湖底找到了封印这些鬼魂的宝器,我在解封印时遭到了反噬,明道友是为了保护我才扛住了反噬……所以受伤了。”
明易这会能喘气了:“我没事,修整一日便好。”
乐鸿苦着脸说:“实在对不住了,明道友。”
明易微微摇头道:“你能解开封印才是帮了大忙。”
见大师兄缓过神了,大伙也松了口气。顾梦真问:“究竟是什么宝器这么厉害,竟然伤了大师兄!你们带上来了吗?”
“带上来了。”乐鸿说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几人都有些眼熟的东西,正是三足乌神像,“几位请看。”
曾换月看都不想看:“又是这破玩意!”
顾梦真拿过来瞧了瞧,眉头微皱道:“这次的和我们先前看到的几座不同,里头蕴含着……奇怪,这是哪派的修为?不像是寻常的灵力啊?”
“不是我们梵音门的功法。”乐鸿先摇摇头。
“什么什么?”曾换月这才好奇地把神像拿过来把玩了一下,“嘶,如果就是这东西把这些女鬼封印在湖底,那都七年过去了它居然还有这么深厚的灵力伤了大师兄……这玩意不简单啊。”
石映心伸手:“给我看看。”
“好啊师姐。”
石映心拿过神像,很快感受到一股和她们的灵力不太一样但却似曾相识的能量,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快就锁定了方向:“和天神女魃的青蛋里蕴含的神力很像。”
大家的重点各有不同,比如乐鸿问:“天神女魃的青蛋?”这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说来话长,大家这会也没工夫和他解释。
明易在意的则是:“你是说……神力?”
“嗯。”石映心颔首,打量着手中的三足乌神像,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是一种……很古老的力量,与我们修炼的仙法不同。”
曾换月想到什么:“是像常曦和羲和她们那样的吗?”
石映心点点头:“嗯。”
“老天奶……这么说郑银仁他们供奉的那个天神帝俊,还确有其神啊?”顾梦真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神呢……”
“怎么会,”乐鸿为此神祇澄清道,“帝俊在梵音洲也是赫赫有名的,不说有明家这样的大家族百年传承,最鼎盛时,很多皇室都以帝俊为供奉的神祇、诚心祭祀。虽说如今大势已去,但绝非是哪路小神。”
“那就奇怪了。”顾梦真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乐鸿,“一般来说,有名望的神祇只会越来越长久,名垂百世也是正常的……就像你们梵音门供奉的神佛,这么一看和帝俊比起来就是新神,如今也是香火鼎盛……为何帝俊会在有明家这样大家族的推崇下还中道崩殂呢?”
大家默契地看向明易。
明易这会脸色还有些苍白呢,见大家看来,叹了口气道:“当时我还年幼……”就说到这了,好像已经做了解释。
大家自然不会逼问他,乐鸿想了想道:“虽说天下的神祇皆可供万民供奉,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沟通神明,因此才有寺庙殿堂的设立……像三足乌族,很显然只有郑城主和少司命有这样的本事。”
“对受神庇佑感触不深的寻常百姓来说,一旦缺少了祭祀的仪式,便像失去倚仗一般,容易心生怀疑,久而久之失去对此神的信奉,转而投奔它神……也是情有可原。”
乐鸿解释到这,大家也都有些明了,顾梦真若有所思道:“而且连大家族明家都陨落了,对其他百姓来说就像是一种……预警一般,多少心里有些怀疑了。”
“不错。”乐鸿点点头,“三足乌族常年圈地自封,鲜少入世;族内显然有他们的一套城规,联系紧密,故从一而终地供奉着帝俊……倒也正常。”
曾换月听到这,撇了下嘴道:“而且那帝俊看起来对他们是有求必应嘛,居然还给了他们一口男人生子泉!先不说生出来的孩子怎么样吧,反正这也太夸张了!还有这些女鬼……”
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还在鬼打墙的女鬼们,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要拿她们怎么办啊?”
明易说:“湖底的封印已破,她们是回不去了。”
顾梦真说:“我看她们是想去三足乌城……欸,那之前城中几回闹鬼的事是她们做的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乐鸿看向石映心手中的三足乌神像,“其实这神像被埋在湖水的沙地,若不是封印已有些漏洞,透出了几分灵力,我们也难这么快找到它。不过漏洞不大,所以可能……一次只能挤出去一只鬼?”
“而且奇怪的是……”乐鸿眉目有些哀愁,“寻常鬼怪应能正常说话才是,除非鬼气实在淡薄;但既然她们能进城中闹事,定不止于此……也许是和三足乌神像的封印有关吧,让她们开口不能言。”
曾换月闻言哼笑一声,有了个坏主意:“这么听来,这些女人的死因肯定不同寻常,不如就放她们回城里,让她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呗!”
“咳。”明易微微咳嗽一声,警告道,“不要胡来。”
“曾道友,这样不好、不好,”乐鸿摇摇头说,“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这些族人死去多年,化作怨鬼,已经过了报仇的时候,应早日入轮回才好,不能再添罪孽;不如就让我在此为她们念经超度。”
石映心看了看那些叠在一起的鬼魂:“这么多鬼,你要念多久?”
“阿弥陀佛,”乐鸿拜了一拜,“鬼施主们被封印在此七年有余不得入轮回,实在凄惨可怜,小僧不能见死不救。几位道友不必在此候我,可先回城中休息。”
几人面面相觑,顾梦真挠挠头道:“那怎么放心留你一人在这?要不映心你们先带大师兄回去休息,我在这守着乐鸿好了。”
曾换月啧了一声:“我是想回去啦,这里实在太热了。不过就怕你俩对付不了这些鬼,别忘了有一只鬼还杀了人的!”
“应该没事的。”乐鸿腼腆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想这些鬼施主不是会乱杀无辜之鬼;再说……现在一想,我们能找到高禖殿,也是多亏了她们的帮忙。”
嘶,那倒是哦。
明易便道:“既然如此,此处就交给你们二人。若是有意外,一定要明哲保身,及时回来。”
顾梦真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大师兄,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我们也不好把那个吴志关太久,免得引起怀疑,正好你们回去把他放了先。”
“好。”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石映心三人带着三足乌神像先回到了城中,处理好吴志之后,就在屋中关起门来研究神像。
第149章
坐在桌前,石映心和明易说:“大师兄,要不你先去歇会。”
明易轻轻摇头:“我已无大碍。”
“对大师兄来说,不折腾就算歇着了吧。”小师妹打趣道,“师姐你让大师兄歇着,估计他还要瞎操心呢。”
石映心:“也是。”
明易:确实如此。
因为有青蛋的先例,所以她们怀疑这三足乌神像中指不定也残留什么一缕残魂之类的,要是能请出来问问自然是最好的。想到这,曾换月戳了戳神像,不满道:“真讨厌,就是你害那些女鬼不会说话是不是?叫我们不能轻易得知真相!”
又问她师姐师兄:“那我们现在拿它怎么办啊?”
她师姐说:“不如我将它劈开看看。”
“不可。”她大师兄连忙阻止,“担心神力反噬。”
“这什么神啊?”曾换月翻了个白眼,“居然还帮那些族人做坏事!”
“咳。”明易一着急就有些咳,“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小心后日的祭祀大典。”
石
映心幽幽道:“阻止他们不是很简单吗?”
明易补充:“……也不是阻止。”
石映心就没说话了。
曾换月很不满意:“为什么呀!如果郑银仁他们要做的是坏事,我们也不能阻止他们吗?”
“到时再谈。”明易道,“问题是我们目前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所以要查清真相……”
曾换月很不服气:“肯定不是好事啊!你看他们已经干了什么:高禖殿、捉鸭子,逼人生子,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小孩……这些还不够治他们的罪?”
“我们不是来治他们罪的。”明易冷静的目光看向她,“换月,我们是来协助乐鸿收集三足乌族逆天而行的真相,届时自有梵音门来惩处他们的罪过。”
曾换月很不理解:“梵音门能惩处,为什么我们不能惩处?难道我们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弟子没有这样的资格?”
明易叹了口气,耐心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三足乌族皆是凡人,万事先遵循他们的族规,再是国法,只要不闹出什么名堂,旁人不便插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世外的修仙人士?若不是因果牌指引,更不该插手他人的因果……”
“大师兄!”曾换月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啊?你还说我们是什么正派人士,现在这些民间恶果就在眼前,你居然不管!”
“曾换月,”明易平静道,“管好你自己。”
曾换月:。
真是气死了,干脆拍桌而起道:“我不想了!大师兄你爱干嘛干嘛吧,师姐我们走!”
说着拉起边上的石映心就大步离开,竟还摔门而走。
“咳……”明易望着二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姐妹的卧房内。
“我还以为大师兄多么善良正派呢,结果只是做做样子!我看他完全是因果牌的走狗,因果牌要他干嘛他就干嘛!”曾换月喝完茶水,拿茶盏一敲桌子道,“师姐你说是不是?”
石映心:“嗯。”
“不要敷衍我,你说是不是嘛?”
石映心只好说:“大师兄不是坏人。”
“我没有说他是坏人,只是他也没那么好!”
石映心又说:“大师兄不喜欢多管闲事。”
“师姐,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不是这意思。”
曾换月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面对师姐,这又如何呢:“那是什么意思嘛?”
“我想大师兄只是想保护我们,所以不愿让我们做多余的事,这是其一。”石映心顿了顿道,“其二,其实行侠仗义和不干涉别人因果并不冲突。换月,你觉得界定的标准是如何呢?”
“界定的标准?”曾换月有些冷静下来,“嗯……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也许就像是……不要管恋爱脑那种?”
好在是石映心,知道她说的“恋爱脑”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算是一种标准。可为何要不管呢?”
“为何不管……”曾换月冷哼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要让那些笨蛋吃到了苦头,她们才知道悔改啊!再说了,我可没少见为了帮朋友然后自己遭殃的例子,严重的还死了呢!真是冤枉。”
“不错。”石映心点点头道,“我想大师兄是为了避免我们出现这种冤枉的情况,担心我们多管闲事,反倒引火烧身。三足乌族已经犯下了大错,很显然,他们还打算一错再错,如果我们就这么半途把他们处理了,岂不是拦下了他们应得的报应?”
曾换月有些迷瞪:“什么意思啊师姐,难道我们就顺其发展、让他们做尽坏事?可那些无辜的、将要受害的人呢?”
石映心微微摇头道:“换月,你还没想明白,为何我们这些弟子要领了因果牌才能下山做任务吗?”
曾换月一愣,呆呆地看着师姐。
师姐的声音平静而稳重,和平日并无不同:“因果牌,便是万事树为弟子们提供的一线介入万事的因果,这一线也是底线,倘若破了此线,只怕更多的后果要我们来承担。”
“一线……因果。”曾换月有些怔然,“是这样吗?那我们这些弟子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什么?”
“也许你说的不错,”石映心朝她笑了笑,“我们都是因果牌的走狗。”
曾换月:……
“那还是别叫走狗了,好难听的。”她有些泄了气一般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道,“本来我是不明白的,但师姐你这么说我就有些懂了。”
主要是举到恋爱脑这个例子,勾起了她前世的不美好回忆:谁还没个恋爱脑朋友了?真是劝的时候苦口婆心,后边回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么看,她与朋友之间的友情就是那一线因果,但最好就止于友情这里,不要掺和爱情才是正确的。
“唉!”她趴在桌子上,颓废地说,“我好像懂得了,师姐。其实想一想,我也没有那么想惩奸除恶的,真到那时候还得看你和大师兄,我顶多在边上加油打气……我又有什么资格教你们做事呢?”
石映心拍拍她脑壳:“没有教我们做事,只是在正常商议。”
小师妹又立起身来:“那这么看,我们也没必要阻止后日的祭祀大典啊?就等着看他们自讨苦吃呗。”
石映心点点头说:“我好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肯定不是好事!”
“世上的好事都是千篇一律的,坏事才有趣得别出心裁。”石映心扬起一个善良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师父说的……下山见世面。”
曾换月其实觉得师父说的应该不是这意思吧,不过现在也不重要,她回过神来道:“哎呀糟了,我还朝大师兄发火。”
石映心:“大师兄没生气。”
曾换月站起来说:“我料到大师兄不会和我计较的,我去找他说几句好话、承认一下错误就好了!”说着便跑了出去。
石映心把视线从师妹风风火火的背影上收了回来,这会觉得有些口渴了,拿起茶盏喝了口水;放下时似有所感地望向盏中的水面,隐约看到一个很模糊的水影,像是在看着她。
这是谁?
石映心有些奇怪。
这会又听到曾换月在隔壁房间喊她“师姐师姐快过来”,她便放下茶盏走了过去,看见大师兄手中拿着一张归壹派的信纸在看,眉目有些严肃。
曾换月飞快地说:“这是师父的回信!”
“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明易叹了一声,看向一脸无辜的师妹,“七年前,师父在为你找心脏时途径此处,挖走了所有三足乌族女人的心脏;师父便猜想你撞鬼后状态不稳可能是与此事有关,像是一种残魂感应吧。”
石映心愣了愣,她师妹也没反应过来。
明易继续道:
“除此之外,师父还提供了其他线索:比如当时她挖心脏时,发现这些尸体身上有许多刀伤创伤等,并不像是因病而死;女人尸体堆附近还有几具男人的尸体,不知为何没葬在一处;当时她为了取走心脏,逼不得已破坏了一些封印,只是没工夫再想后事,取了就走了。”
……好不负责任啊,师父!
“而且师父取心脏那时,三足乌城并未与世隔绝。”说到这明易把信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很没招了,“师父最后说,如果映心不舒服就回门派,不要逞强,也许离开了此地便会好转。”
信息量太大,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光顾着头脑风暴了。
还是石映心先开口:“我没事,不回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定义这个没事的,这情况真是罕见又棘手,大家都很手足无措。
见师妹师兄都不说话,石映心又补充道:“后日就是祭祀大典,也不差这两日。”
看起来她在说服二人,其实她师兄师妹心里都明白,人家只是通知一下“我不回去哦”这样,算是给他们点面子。于是明易只好道:“总之一切小心行事,等处理完三足乌族的事后,我们立刻就回门派。”
曾换月连忙点头:“嗯嗯!绝不贪玩!”
“映心,”明易又看向某人,“有什
么事你不要瞒着我们。”
看着大师兄关切的眼神,石映心点了点头:“嗯。”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明易正色道,“没想到师父为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
“对啊!”曾换月还有些混乱,拿起桌上的信仔细看了看,“首先,既然师父说那些女人不是病死的就肯定不是,若真是严重到会死的疾病,那心脏定也会遭到影响,师父怎么可能取这样的心脏给师姐呢?”
第150章
明易颔首道:“不错,看来是楚汴骗了我们。”
“不只是楚汴。”石映心说,“所有族人都在骗我们。”
“哎呀!”曾换月有些可惜道,“之前绑架那个丢垃圾的人,光顾着问高禖殿的问题了!”
“当时是我们没想到。”明易沉吟片刻,“看来还是要再绑个人问问七年前的事。”
石映心却摇摇头道:“我总觉得,这些族人知道的真相并不完全,还是找个机会让我照郑银仁为好,最好一并将祭祀大典的事也问了。”
“映心。”明易皱起眉头,“你如今情况特殊,谨慎起见,还是先不要用照人之术。我们麻烦点也没事。”
石映心抿了下唇:“嗯。”
曾换月看看师姐,又看看师兄:“那我们现在……”
明易斟酌道:“说来,还没去看看他们的祭祀大殿准备得如何了,只是观摩准备情况的话,郑银仁应该不会说什么。”
“好。”
族人们做准备的地方是在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套空房子里,路上问了两个族人便找到了;一到那发现还挺热闹,门口堆着一些祭祀用品,进出许多族人,感觉这几日城中冷清,也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来这帮忙了。
好巧的是,三人正好碰到被他们弄晕过去后又醒来的吴志,他正站在门口看着族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像没睡醒似的,瞧着很蠢;见到几人来了,他压根掩盖不住惊讶的表情:“你、你们怎么在这……”
曾换月不太客气道:“我们奉城主之命四处调查,难道不能来这?”
“啊?不是……”吴志一下子被她唬住,“当然能来。不过……你们之前去哪了?”
曾换月理所当然道:“就在你们城里随便乱走啊,还能去哪?”
“哦……”吴志摸摸脑袋,看了看他们三人又问,“还有两位仙人呢?”
明易说:“日头太晒,他们二人本就有些水土不服,方才不小心中暑了,正在屋中休息。”
吴志点点头:“这几日确实很热。”
他边上的侍卫拿着扇子给副城主扇风,自己也蹭点:“还要热好几个月呢!”
明易客套道:“烈日炎炎,你们还在忙里忙外地准备祭祀,着实辛苦。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说到这他很微妙地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这客套话说得太顺溜了,简直是脱口而出,其实这会也不必这么客气,于是话锋一转道:“……其实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吴志:oO?
明易微微颔首:“不过既然我们是奉城主之命行事,帮你们查阅一番祭祀的准备情况也是方便的。那……我们便随处看看。”
吴志:Oo??
不等他反应过来,明易就正大光明地带着两个师妹进去了。给吴志扇风的侍卫连忙拍拍他肩膀:“老大老大,让他们在里头瞎逛可以吗?”
“……什么玩意!”吴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进去。
这准备祭祀的人真不少,院子里就挤了一大堆;只是人多呢,也不代表效率高,只要其中有些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人越多就会越乱。就像三人眼前看到的情景,简直是乱到……一塌糊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院子中跳舞的。这也不知道他们跳得是什么舞,穿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动作又奇奇怪怪、很不美观;边上敲锣打鼓的节奏还压根听不出来是什么旋律,其中不断夹杂着族人们你绊我我踩你的埋怨声……一片散沙。
吴志在看傻了眼的三人边上煞有其事地介绍道:“这便是我族祭祀天神帝俊的《凤鸟天翟》,族人们要扮作凤凰和天翟的模样跳舞,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曾换月:……还凤鸟天翟?我看是野鸡啄米舞。
明易微笑:“嗯,确实……震撼人心。”
说话间,不知谁先出了岔子,只听群魔乱舞中有人大叫一声,人群像牌九一般接二连三横七竖八地倒下,哀嚎声连连。边上那个敲锣的老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摇摇头道:“一支舞练了多少年,每到要派上用场时还是这般差劲!”
他边上打鼓的中年男人宽慰他:“师父,这些跳舞唱歌的是女子干的事,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本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以一当十才是!”
“呸!”老人本来没什么生气,但一听这话就往边上啐了一口,“老子只差条腿没进棺材了,从小到大就没打过几次架,你们这些扶不上墙的烂泥,还妄想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顶多肚子上的死肥肉帮着多挡一刀多喘几口气!”
“师父,你这么说兄弟们也太过分了……”
“别叫我师父!老子没你这么废物的徒弟,一只曲儿教了多久还教不会,你还敲什么鼓?我看这槌子该往你脑袋上敲!”
“……”
老人骂爽了,把手上的锣啊槌子的往地上一扔,转头要走,正好撞到看呆了的吴志,他也不怵:“吴副城主,老头子我不干了!”
吴志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他:“别啊别啊,您可是族中资历最深的老人,这迎神舞没您指导,大伙怎么办啊?”
“我是没教吗?老子如今都分不清这些蠢货到底是不上心还是压根学不会!”老人把手一摊,“怎么办?我不知道办,我一个快死的人,能不能让我清静几日!本就没几年活了,再教这些鳖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人家说到后边都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了,看得曾换月都忍不住道:“你们怎么虐待老人啊!”
吴志:……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挠挠头,好声好气道:“这样吧师父,今儿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坚持一天,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过了这回……定不再麻烦您!”
见老人眼一瞪又要开口,吴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紧急道:“后日的祭祀大典您也是知道的,城主和少司命都十分看重……千万不能马虎啊!实在是委屈您了……”
老人大概是看在城主和少司命的份上,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甩手离开了,倒是没拒绝。
吴志松了口气,严肃了脸色对那些跳舞的人道:“都给我好好练,谁敢在祭祀大典上出岔子……哼,后果自负!”
那几个还瘫在地上休息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你拉我我扯你地爬了起来。
训完这些人,吴志看向石映心三人,尴尬一笑道:“给你们看笑话了,哈哈。”
石映心点头:“确实好笑。”
吴志:……
明易微笑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吴志:“……好,这边请。”
他们又去了后厨,看见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许多吃食,边上站着几个畏手畏脚的厨子,有一个最肥的应该是大厨,这会正在一一试菜。三人瞅了一眼,和她们先前在郑银仁那吃过的大差不差,就是多了些瞧着有些模样的糕点。
那大厨夹一筷子:“呕,太甜了!糖不用钱啊?”
又往边上那碗夹了一筷子:“呕,怎么是咸的,你家吃年糕吃咸的啊?糖和盐分不清不会先蘸点尝尝啊?脑子有没有?”
接着再夹了一筷子,这下子直接把筷子摔了:“呕,真·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呕,你看着肉熟了么?问你话呢熟了没有?熟了?他·娘·的·你把这碗给我吃玩了,吃不完今儿不准走!”
“呕,这是抄菜还是炒沙子?洗都不洗了是吧?什么——没看见?老子把你两眼珠子给戳下来怼菜里看行不行?!”
“呕……”
呕。呕。呕。
呕。
包括吴志在内的四人都听不下去了,真怕自己也跟着呕出来,紧急逃离了后厨。见三人一脸难色,吴志开朗道:“没事儿,其实这些都是祭祀的菜品,不是给人吃的。”
石映心:“给你们尊敬的神吃就能这样随便了吗?”
吴志:“额。”
曾换月:“要我是帝俊,但凡贪吃点,瞅见这些玩意转头就走,鸟都不鸟你们。”
吴志:“额……”
明易:“罢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连郑城主吃的都是……咳。”
吴志:“额……”
没话说的,还是赶紧走吧。他们又来到边上的两间屋子,有一间堆着许多祭祀用品,青铜器皿、纸扎祭品之类的,应该是最近才拿出来,有族人在边上擦拭灰尘和清点数量。
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关着门,里头没什么声音,明易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还遭到了看守族人的阻拦,说什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是吴志过来说了一句,那族人才放她们进去。
哎呦,还有人看着,看来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准备比起来,这屋子里的东西有些名堂啊?
几人好奇地进了屋,里边有些空荡,显眼地平挂着两件厚重华丽的衣物,应是祭服。深青底色,五彩纹样,繁复得让人落不下视线。石映心瞧见两件祭服的正中都画着有些不同但很相似的……
“野鸡?”
吴志跳起来:“这是凤鸟天翟!是我们的三足乌神!”
曾换月:“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啦,师姐。”
石映心无辜眨眼:“我没见过凤凰,你们这两只绣得像奇怪的野鸡。”
吴志有些不高兴道:“谁会把野鸡绣在如此贵重的祭服上?肯定是我们的凤凰啊。”
石映心便问:“你见过凤凰?”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凤凰长什么模样,这画也不过是你们族人的瞎想。”
“!”吴志被她气得跺脚,又没法反驳,只好摆没人看的脸色。